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哎哟喂!那沙发缝里塞着的旧物,愣是把我这把花甲年纪的眼泪,给硬生生勾出来了!
01

78年腊月的头一天,北风跟刀子似的刮着,刮得教室窗户上的破纸呼啦啦响。我们高中的教室是土坯墙,屋顶的瓦片缺了好几块,冷风从那些窟窿里钻进来,往人骨头缝里钻。我叫王建军,家在十里外的王家屯,爹妈都是种地的,家里穷得叮当响。那年头冬天冷得邪乎,我身上就一件单褂子,外面套了件打了三个补丁的薄夹袄,坐在教室里,腿肚子一直哆嗦,上下牙打架打得咯咯响。
林晓梅就坐在我旁边,她是城里来的知青子女,她爹妈在公社的供销社上班,条件比我们这些农村娃好上一大截。她穿着一件枣红色的厚棉袄,棉花塞得鼓鼓囊囊的,袖口和领口都滚着一圈浅灰色的绒边,看着就暖和。她写字的时候,手从棉袄袖子里伸出来,白白嫩嫩的,一点都不像我们这些冻得手背皴裂的农村娃。
我搓着手,使劲往手心里哈气,哈出来的白气一碰到冷风,瞬间就没了。我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衣领里。
林晓梅写着写着字,突然停了笔,侧过头看我。她的辫子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黑色的橡皮筋扎着,辫子梢垂在肩膀上。
“王建军,你冷不冷啊?”她的声音细细的,像春天里刚发芽的柳条。
我点点头,又赶紧摇摇头,咧着冻得发紫的嘴唇说:“不冷,*惯了。”
她皱了皱眉头,眼睛弯成了月牙儿,说:“你骗人,你看你嘴唇都紫了,手也冻得跟胡萝卜似的。”
我没说话,把头埋得更低了。我知道自己穷,买不起厚棉袄,说出来丢人。
那时候上课,老师在讲台上讲数学公式,我一句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冷。下课铃一响,我第一个冲出教室,跑到操场边上的太阳地里,使劲蹦跶,想让身子暖和一点。林晓梅也跟着我出来了,她手里抱着那件枣红色的厚棉袄,站在我面前。
“王建军,给你。”她把棉袄递到我跟前,棉袄上还带着她身上的体温,暖暖的。
我愣了,往后退了一步,摆着手说:“不行不行,这是你的棉袄,我不能要。”
“我家里还有一件呢,这件我穿小了,放着也是放着。”她把棉袄往我怀里塞,“你穿着吧,不然你这冬天都熬不过去。”
我还是不肯接,脸涨得通红。旁边几个同学围过来看热闹,班长赵刚打趣说:“建军,晓梅好心给你,你就拿着吧,别冻成冰棍了。”
林晓梅瞪了赵刚一眼,又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真诚:“你拿着,我真的穿不着了。我妈去年给我做了件新的,这件放在柜子里好久了。”
我看着那件厚棉袄,棉花鼓鼓的,摸着就厚实。那时候我心里热乎乎的,比喝了两碗姜汤还暖和。我接过棉袄,声音有点哽咽:“谢谢你,晓梅,我……我以后一定还你。”
林晓梅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谁要你还啊,同学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你赶紧穿上吧,别冻坏了。”
我赶紧把棉袄穿上,棉袄有点大,袖子长了一截,我挽了两圈。穿上之后,冷风一下子就被挡在了外面,身子里的寒气一点点被驱散,暖烘烘的感觉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我站在太阳地里,看着林晓梅,她穿着一件薄毛衣,也在晒太阳,阳光洒在她的脸上,亮晶晶的。
那天下午,我穿着那件厚棉袄,听课听得特别认真,连老师提问的难题都答对了。放学的时候,我想把棉袄脱下来还给她,她摆摆手说:“你穿着吧,明天上学再穿,我真的不冷。”
我拗不过她,只好穿着棉袄回家。一路上,村里的人都看着我,问我这棉袄是哪里来的,我骄傲地说:“是我同桌送我的。”
回到家,我妈摸着棉袄,眼泪就掉下来了,她说:“晓梅这孩子心眼真好,以后你得好好谢谢人家。”我爹坐在炕沿上,抽着旱烟,点点头说:“嗯,做人得懂得知恩图报。”
那件厚棉袄,陪我度过了整个冬天。我每天都穿着它上学,放学回家就小心翼翼地把它叠好,放在炕头的褥子底下,生怕弄脏了。春天来的时候,天气暖和了,我把棉袄洗得干干净净,晒干了,想还给林晓梅。可等我到了学校,才发现林晓梅的座位空了。
老师说,林晓梅的爹妈调回省城了,她跟着一起走了,昨天就走了。
我拿着那件洗得干干净净的厚棉袄,站在空荡荡的座位旁边,心里空落落的。赵刚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别难过,以后说不定还能见面呢。”
我点点头,把棉袄抱在怀里,眼泪掉在了棉袄的绒边上。
02
林晓梅走了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她的消息了。那件厚棉袄,我一直没舍得扔,放在衣柜的最底层,每年冬天都会拿出来晒一晒,闻着上面太阳的味道,就想起她递棉袄给我的样子。
后来我考上了县里的师范学校,毕业后分配回了王家屯的小学当老师。再后来,经人介绍,我认识了李秀莲,她是邻村的姑娘,人勤快,心眼好,我们俩处了一年,就结婚了。
结婚那天,我把那件厚棉袄拿出来,给李秀莲看。李秀莲摸着棉袄,笑着说:“这棉袄看着就暖和,当年送你棉袄的姑娘,肯定是个好心人。”
我点点头,说:“嗯,她叫林晓梅,是我高中同桌,心眼特别好。”
李秀莲说:“那你后来怎么没找她啊?”
我叹了口气,说:“她回省城了,那时候没电话没手机,连地址都不知道,怎么找啊。”
李秀莲没再说话,只是帮我把棉袄叠好,放回了衣柜底层。
我们的日子过得平平淡淡,我在小学教书,李秀莲在家种地,后来有了儿子,叫王强。儿子小时候,冬天冷,李秀莲想把那件棉袄改小给儿子穿,我没舍得,我说:“这棉袄是我同桌送的,有纪念意义,不能改。”
李秀莲笑着说:“行,听你的,留着就留着,当个念想。”
日子一天天过,儿子长大了,考上了大学,去了省城。我也从小学调到了镇里的中学,一晃就是几十年。
这几十年里,我时不时会想起林晓梅,想起她递棉袄给我的样子,想起她的小虎牙。我总想,要是能再见她一面就好了,亲口跟她说声谢谢,把当年的棉袄还给她,虽然棉袄已经旧了,但那是我的心意。
有一年同学聚会,赵刚组织的,来了不少当年的同学。我特意问赵刚:“你知道林晓梅的消息吗?”
赵刚摇摇头,说:“不知道,她走了之后就断了联系,那时候通讯不发达,想找个人太难了。”
我心里有点失落,喝了两杯酒,看着满屋子的老同学,都是两鬓斑白的样子,心里感慨万千。
聚会散了之后,赵刚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建军,别着急,说不定哪天就碰上了呢。这世界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我点点头,说:“嗯,借你吉言。”
回到家,我又把那件厚棉袄拿出来,晒在院子里。阳光洒在棉袄上,枣红色已经褪成了暗红色,绒边也磨得有点毛糙了,但还是那么厚实。李秀莲走过来,说:“又拿出来晒啊?”
我说:“嗯,晒晒,免得发霉了。”
李秀莲说:“你啊,这辈子就惦记着这件棉袄,惦记着那个林晓梅。”
我笑了,说:“毕竟是救命之恩,当年要是没有这件棉袄,我可能就冻病了,连高考都参加不了。”
李秀莲说:“也是,换了我,我也惦记。”
儿子王强在省城工作,后来娶了媳妇,生了个孙女。孙女三岁的时候,儿子接我们老两口去省城住了一段时间。在省城的大街上,我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总想着,会不会突然碰到林晓梅呢?
可省城那么大,人那么多,哪有那么容易碰到。
那段时间,我和李秀莲每天都去公园散步,去菜市场买菜,日子过得很悠闲。儿子说:“爸,妈,你们就在省城住下吧,别回镇上了。”
我摇摇头,说:“不了,镇上的家舒服,街坊邻居都熟,住着踏实。”
李秀莲也说:“是啊,城里的房子太小了,住着憋屈。”
儿子拗不过我们,只好送我们回了镇上。
回到镇上的家,我又把那件厚棉袄拿出来晒,这时候,棉袄已经有四十多年的历史了,枣红色几乎变成了褐色,绒边也掉得差不多了,但我还是宝贝得不行。
03
2018年的秋天,赵刚突然给我打了个电话,电话里他的声音特别激动:“建军!建军!我找到林晓梅了!”
我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茶水洒了一地。我赶紧捡起来,手抖得厉害:“真……真的?你没骗我?”
赵刚说:“骗你干啥!我儿子在省城的一个老干部活动中心工作,林晓梅退休了,天天去那里跳广场舞,我儿子认出她了,说她跟我家相册里的照片长得像!”
我激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说:“那……那她现在怎么样?住在哪里?”
赵刚说:“她老伴也是咱们县出去的,叫张建国,以前是机械厂的工程师,现在也退休了。他们老两口在省城的花园小区住着,我已经要了她的电话号码了,我这就发给你!”
挂了电话,我手抖得连手机都拿不稳,李秀莲赶紧过来扶住我:“咋了?出啥事了?”
我指着手机,声音哽咽:“晓梅……找到林晓梅了!”
李秀莲也激动了:“真的?太好了!这下你终于能当面谢谢人家了!”
我赶紧给林晓梅打电话,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一个温柔的女声传来:“喂,请问是哪位?”
我的心跳得飞快,嘴唇哆嗦着:“晓……晓梅?我是王建军,你的高中同桌,王家屯的那个王建军。”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惊喜的呼喊:“建军?!真的是你吗?”
我鼻子一酸,眼泪掉了下来:“是我,是我,晓梅,我终于找到你了!”
林晓梅在电话那头也哭了:“建军,我也一直想着你呢,当年我走得太急,都没来得及跟你说声再见。”
我哽咽着说:“没事没事,现在找到就好,找到就好。”
我们在电话里聊了半个多小时,聊当年的高中生活,聊这些年的经历,聊各自的家庭。挂了电话之后,我一夜没睡,翻来覆去的,满脑子都是林晓梅的样子。
第二天,我和李秀莲收拾了行李,坐最早的一班车去了省城。儿子王强开车来车站接我们,笑着说:“爸,看你高兴的,跟个小孩子似的。”
我笑着说:“你不懂,这是我几十年的心愿。”
到了省城,我们直接去了花园小区。林晓梅和她老伴张建国早就在小区门口等着了。
远远地,我就看到了林晓梅,她头发花白了,梳着短发,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外套,虽然老了,但眉眼间还是当年的样子,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
我快步走过去,拉住她的手,眼泪又掉下来了:“晓梅,好久不见。”
林晓梅也拉着我的手,眼眶红红的:“建军,好久不见,你也老了。”
张建国在旁边笑着说:“老林天天念叨当年的高中同学,今天可算见到了。走,回家坐,家里泡了茶。”
李秀莲也走过来,笑着说:“晓梅姐,我是建军的爱人,李秀莲。”
林晓梅拉着李秀莲的手,说:“早就听建军在电话里说你了,快,进屋坐。”
我们跟着他们老两口进了屋,房子不大,两室一厅,装修得很朴素,客厅里摆着一套布艺沙发,浅灰色的,看着有点旧了,但是很干净。沙发旁边摆着几盆绿萝,绿油油的,很有生气。
张建国忙着泡茶,林晓梅拉着我和李秀莲坐在沙发上,给我们拿水果。
我看着林晓梅,说:“晓梅,当年的事,我一直记着,那件厚棉袄,救了我的命啊。”
林晓梅笑了,说:“多大点事啊,我都快忘了。那时候看你冻得那样,我心里也难受。”
我说:“我可没忘,那件棉袄我一直留着,四十多年了,还在我家衣柜里放着。”
林晓梅惊讶地说:“真的?还留着啊?我还以为你早就扔了呢。”
我说:“怎么能扔呢,那是你送我的,是我的宝贝。”
李秀莲在旁边说:“他啊,每年冬天都要拿出来晒一晒,跟个宝贝似的。”
张建国端着茶走过来,笑着说:“老林就是心软,当年在学校,就爱帮助同学。”
我们坐在沙发上,聊了一下午,聊当年的老师,聊当年的同学,聊这些年的风风雨雨。我看着林晓梅,心里感慨万千,四十多年了,我们都老了,但是当年的那份情谊,却一点都没变。
04
那天晚上,林晓梅和张建国留我们吃饭,张建国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菜,有鱼有肉,很丰盛。
吃饭的时候,张建国拿出一瓶白酒,说:“建军,咱俩喝点,今天高兴。”
我说:“好,喝点。”
我们俩碰了一杯,白酒辣辣的,但是喝在肚子里,暖暖的。
林晓梅给李秀莲夹菜,说:“秀莲妹子,多吃点,尝尝老张的手艺。”
李秀莲笑着说:“谢谢晓梅姐,张大哥的手艺真好。”
王强也来了,带着媳妇和孙女,孙女甜甜地叫着“爷爷奶奶”,叫着“林奶奶张爷爷”,屋子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孙女跑到林晓梅身边,拉着她的手,说:“林奶奶,你给我讲讲你年轻时候的故事吧。”
林晓梅笑着抱起孙女,说:“好啊,奶奶年轻的时候啊,在农村的高中上学,那时候啊,冬天可冷了……”
我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里暖暖的,真好,这么多年了,还能和老同学团聚,还能像一家人一样吃饭聊天。
吃完饭,我们又坐了一会儿,孙女困了,王强说:“爸,妈,时候不早了,我们送你们回酒店吧。”
我点点头,说:“好,也该走了,明天我们还要回去呢。”
林晓梅说:“不多住几天啊?”
我说:“不了,家里还有事,下次再来,下次一定多住几天。”
张建国说:“行,下次来提前打电话,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我们起身告辞,林晓梅和张建国送我们到门口。
我拉着林晓梅的手,心里有句话想说,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李秀莲看出了我的心思,说:“建军,有话你就说啊,跟晓梅姐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林晓梅,说:“晓梅,有件事,我想嘱咐你一句。”
林晓梅说:“你说,建军,什么事?”
我指了指她家客厅里的浅灰色布艺沙发,说:“你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看看你家的沙发,特别是沙发的缝里,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
林晓梅愣了一下,皱着眉头说:“沙发缝里?有什么东西啊?你直说呗,别卖关子。”
我笑了,说:“你看了就知道了,一定要自己看,别让别人动。”
张建国也好奇地说:“老伙计,你这是啥意思啊?沙发缝里能有啥?”
我说:“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是个小秘密。”
林晓梅笑着说:“行,我回去就看,看你到底藏了什么猫腻。”
我点点头,说:“嗯,一定要看。”
我们挥手告别,王强开车送我们去酒店。
车上,李秀莲问我:“建军,你到底让晓梅姐看沙发缝里的啥啊?我怎么不知道?”
我笑了,说:“你忘了,当年晓梅送我棉袄的时候,棉袄口袋里有个东西,我后来还给她了,但是我没直接给她,我偷偷塞到她的书包里了。她的书包当时放在教室的椅子上,椅子旁边就是她的棉袄,后来她走得急,书包肯定也带走了,说不定那个东西就掉出来,落到沙发缝里了。”
李秀莲说:“啥东西啊?这么神秘。”
我说:“当年我妈给我煮了两个鸡蛋,我舍不得吃,塞到棉袄口袋里了,后来发现棉袄口袋里有个小布包,里面是几块水果糖,还有一张纸条,是晓梅写的,上面写着‘好好学*,考上大学’。我那时候没钱买礼物,就把那两个鸡蛋塞到她的书包里了,想着让她路上吃。”
李秀莲说:“就这事啊?都过去四十多年了,还能找到吗?”
我说:“说不定呢,晓梅是个细心的人,她的东西肯定都收拾得好好的,说不定那个小布包就掉出来,落到沙发缝里了。”
王强在前面开车,笑着说:“爸,你这记性真好,四十多年前的事还记得这么清楚。”
我叹了口气,说:“那是我这辈子最难忘的事,怎么能忘呢。”
05
第二天,我们回了镇上的家。
刚到家,我就接到了林晓梅的电话,电话里她的声音特别激动:“建军!建军!我找到了!我真的找到了!”
我心里一紧,说:“找到啥了?是不是那个小布包?”
林晓梅说:“是啊!就是那个小布包!还有两个鸡蛋壳!你怎么知道的?”
我笑了,说:“我猜的,当年我偷偷塞到你书包里的,你走得急,肯定没注意。”
林晓梅说:“我昨天晚上回去,就赶紧去看沙发,沙发缝里真的有个小布包,都快磨破了,里面的水果糖早就化了,但是那张纸条还在,字迹都还能看清!还有两个鸡蛋壳,都干巴了,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进去的!”
我笑着说:“我就说吧,你肯定能找到。”
林晓梅说:“建军,谢谢你,这么多年了,你还记得这件事。那张纸条我一直以为丢了,没想到还能找到,太好了!”
我说:“晓梅,应该我谢谢你,当年的棉袄,当年的水果糖,当年的纸条,都给了我很大的鼓励。要不是你,我可能就放弃高考了,也就没有今天的我了。”
林晓梅说:“说这些干啥,同学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对了,那个小布包我已经收起来了,和我的相册放在一起,当个念想。”
我说:“嗯,这样就好。”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挂了电话之后,我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李秀莲看着我,笑着说:“这下你满意了吧,心愿都了了。”
我点点头,说:“满意了,这辈子,值了。”
从那以后,我和林晓梅经常打电话,有时候视频聊天,聊聊各自的生活,聊聊孙子孙女。每年春节,我们都会互相拜年,有时候她会来镇上看我们,有时候我们会去省城看她。
有一次,林晓梅来镇上看我们,我把那件厚棉袄拿出来给她看。她摸着棉袄,眼泪掉下来了:“没想到这件棉袄还在,当年我妈给我做这件棉袄的时候,我还嫌不好看,现在看着,真亲切。”
我说:“这棉袄是我的宝贝,我要留着,传给我的孙女,让她知道,当年有个叫林晓梅的奶奶,是个好心人。”
林晓梅笑着说:“你啊,真是个老顽固。”
我们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聊着天,就像回到了当年的高中时光。
院子里的石榴树开花了,红彤彤的,像一团团火。
李秀莲端来一盘水果,放在石桌上,说:“你们俩聊,我去做饭。”
林晓梅说:“我帮你。”
两个老太太笑着去了厨房,我坐在石凳上,看着那件厚棉袄,心里暖暖的。
06
日子过得很快,又过了几年,我和林晓梅都七十多岁了,腿脚也不太利索了,见面的次数少了,但是电话还是经常打。
有一次,林晓梅打电话给我,说她身体不太好,住院了。
我一听,赶紧和李秀莲坐车去了省城,直奔医院。
病房里,林晓梅躺在床上,脸色有点苍白,但是精神还不错。张建国坐在旁边,削着苹果。
我走到床边,拉着林晓梅的手,说:“晓梅,你咋了?怎么住院了?”
林晓梅笑着说:“没事,就是有点高血压,住几天院就好了,别担心。”
张建国说:“医生说没大事,就是年纪大了,毛病多了。”
李秀莲说:“晓梅姐,你可得好好休息,别累着了。”
林晓梅点点头,说:“嗯,知道了。建军,我跟你说个事,我那个浅灰色的沙发,我让儿子换了,换成新的了。”
我笑着说:“换了就换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林晓梅说:“换沙发的时候,我又想起你当年让我看沙发缝的事了,那时候我还觉得你神神秘秘的,现在想想,真好。”
我说:“是啊,那时候多年轻啊,一转眼,都七十多了。”
林晓梅说:“这辈子,能再见到你,真好。当年送你棉袄的时候,我真没想到,我们还能再见面。”
我说:“我也没想到,缘分这东西,真的很奇妙。”
我们聊了一会儿,林晓梅有点累了,闭上眼睡着了。
我们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张建国送我们到医院门口。
张建国说:“老伙计,谢谢你来看老林,她看到你,心情好多了。”
我说:“应该的,我们是老同学,老朋友。”
张建国说:“老林经常念叨你,念叨当年的高中时光,念叨那件厚棉袄。”
我叹了口气,说:“都是过去的事了,但是这辈子都忘不了。”
我们挥手告别,坐车回了镇上。
过了几天,林晓梅出院了,她给我打电话,说身体好多了,让我放心。
我笑着说:“那就好,你可得好好养着,下次我们再聚。”
林晓梅说:“好,一定。”
07
又过了几年,我孙子结婚了,办喜事那天,我请了林晓梅和张建国来喝喜酒。
那天,林晓梅穿着一件红色的外套,精神矍铄,张建国陪着她,两个人手牵着手,慢慢地走进来。
我赶紧迎上去,说:“晓梅,张大哥,你们来了,快里面坐。”
林晓梅笑着说:“恭喜啊,建军,孙子结婚了,真好。”
张建国说:“是啊,恭喜恭喜。”
我们坐在主桌,看着台上的新人,心里都很高兴。
孙子给我们敬酒,林晓梅笑着说:“孩子,好好过日子,孝敬父母。”
孙子点点头,说:“谢谢林奶奶。”
那天,林晓梅喝了点酒,脸红红的,话也多了,跟我聊了很多当年的事。
她说:“建军,当年你穿着那件厚棉袄,在太阳地里蹦跶,样子真傻。”
我笑着说:“那时候冷啊,不蹦跶不行。”
林晓梅说:“那时候的天,真蓝,那时候的太阳,真暖。”
我说:“是啊,那时候的日子虽然苦,但是很开心。”
酒席散了之后,林晓梅和张建国要回去了,我送他们到门口。
我拉着林晓梅的手,又嘱咐了一句:“晓梅,不管以后换什么沙发,都要记得看看沙发缝,说不定还有惊喜呢。”
林晓梅笑着说:“知道了,你这个老东西,都这么多年了,还念叨这个。”
我说:“一辈子的事,怎么能忘呢。”
张建国笑着说:“行,我们回去就看,就算没有惊喜,也看看。”
我们挥手告别,看着他们的车慢慢开走,我心里暖暖的。
08
后来,我和林晓梅都老得走不动了,只能坐在家里,看着窗外的风景,聊着电话。
有一天,我接到了张建国的电话,他说林晓梅走了,走得很安详。
我拿着电话,手抖得厉害,眼泪掉了下来。
李秀莲坐在我旁边,拍着我的背,说:“别难过,晓梅姐走得安详,也是福气。”
我点点头,说:“嗯,她这辈子,过得很好。”
过了几天,我和李秀莲去了省城,参加了林晓梅的葬礼。
葬礼上,我看到了林晓梅的儿子,他递给我一个盒子,说:“王叔叔,这是我妈留给你的,她说你看了就知道。”
我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那个小布包,还有那张纸条,纸条上的字迹已经有点模糊了,但是还能看清“好好学*,考上大学”这几个字。
我拿着盒子,眼泪掉在了纸条上。
张建国走过来,拍着我的肩膀,说:“老伙计,别难过,老林走的时候,还念叨着你,念叨着那件厚棉袄,念叨着沙发缝里的小布包。”
我点点头,说:“我知道,我都知道。”
葬礼结束后,我们回了镇上的家。
我把那个盒子和那件厚棉袄放在一起,放在衣柜的最底层。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了78年的冬天,北风呼啸,林晓梅把那件枣红色的厚棉袄递给我,笑着说:“你穿吧,我家里还有一件。”
我穿着棉袄,站在太阳地里,暖烘烘的。
醒来的时候,眼泪打湿了枕巾。
李秀莲醒了,问我:“咋了?做噩梦了?”
我摇摇头,说:“没,梦见晓梅了,梦见当年她送我棉袄的样子。”
李秀莲说:“嗯,晓梅姐在那边,肯定也过得很好。”
我点点头,说:“是啊,肯定很好。”
窗外的月亮很圆,像一个大银盘。
我想起了林晓梅,想起了那件厚棉袄,想起了沙发缝里的小布包,想起了我们这一辈子的情谊。
原来,有些情谊,真的能跨越几十年的时光,一直温暖着我们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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