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我是在我们胜一大队读的小学,初一在油江中学读了半学期。
那时候,大队办初中,还有办高中的,我们小队被合并到詹桥大队,詹桥大队办有初中,于是,我们转到詹桥大队学校读书。那时候恢复考试,我是我们大队考取高中的七个人之一。

我的高中在油江中学读的,七五年办高中,我毕业以后一年,就撤销了高中。我记得,油江大队有高中,高建大队有高中,我们高一读了半年,他们才转过来。
我们文科十三个人没有参加县里的选拔考试,成绩最好的罗志友也只够省中专线,我成绩差点,只够县中专,为了保险,我报了师范。
我被监利师范录取了,我没有出过门,是哥哥送我去的。从家里走到候船室大约六里路,坐船到郝穴上岸,赶荆州到监利的长途汽车,九点半赶不上就要等下午两点半的。记得八一年春节过了寒假上学,我错过了九点半的车,两点半的车没有挤上去,又不愿意等到第二天,浪费住宿费和晚餐早餐,于是走到监利师范,腿疼了两个星期。我刚才查,有五十五公里,这是我走过的最远的路。
监利师范是一所很好的学校,老师都相当不错,我判断,监利县最好的老师都在师范。
教我们的语文老师姓熊,荆州地区教育局来检查,点名听他的课,讲课的时候,在黑板上写字,粉笔掉了两次。老实说,他的课讲得还可以,可能因为紧张,马上就调走了。
调来的语文老师姓何,很牛逼,上课的时候,要他的助手搬一把躺椅,躺在椅子上讲课,讲激动了,就站起来手舞足蹈。作文的批改和讲评都由助手完成,助手讲我的文章的时候质疑,江鸥,没听说过。我在心里暗自发笑,因为我作文中的说法都来自书本。
监利师范有一个很大的图书室,我一看,有那么多书,真好!于是,拼命借书读。我那时候企图把所有的书都读完,那是怎样一种妄想啊!
有一本书把我读伤了,那就是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人物多得可以和《红楼梦》相比,怎么也记不住,情节也不精彩,可能翻译不行。从此,我看到所谓“名著”就头疼。
我们那时候总是想把书籍私有,父母亲每学期给我四十块钱,还有很多粮票,要我多吃点,别饿着。我两年没有买任何吃的,留了一块八车票可以到郝穴,三毛钱船票可以到公安斗湖堤,其余都买了书。
我们那时候读师范,国家每月补十五块五,都给了饭菜票,不发钱。每到星期天,不吃早餐,可以节约一点,腾出来买书。起来就往新华书店跑,来了新书,大家互相转告。可是,我们大都囊中羞涩,权衡再三,才买一本实在舍不得的书。
唯一奢侈的是买了一个口琴,因为周老师说要把我们培养成万金油,教小学嘛,什么都要会。我按照口琴盒子里附赠的教程,一项一项学,学到分解和音,再往后,我就学不会了。
我的同班同学白玉霞,那是天上的公主,国庆文艺汇演的时候,她唱了一首《吐鲁番的葡萄熟了》,惊艳了我一辈子。我那时候想,天下还有这么美的歌声!
王天山是我们的团支部**,他的毛笔行书很不错,周老师的鉴定都是让他给我们写的。在学校校田劳动的那半个月,我们围着篝火,他给我们讲《狸猫换太子》的故事,我们听的津津有味。
我从来没有把他们两人联系起来过,毕业以后,王天山自荐当了师范的团支部**,白玉霞留校当了音乐老师,他们居然谈起了恋爱,居然结婚了,居然还生了孩子。
若干年以后,我和白玉霞视频的时候,她儿子就在旁边,和王天山一个模样。那时候,王天山已经逃往美国,白玉霞却去了海南大学。
师范毕业之后,我从曾埠头中学到公安三中到油江中学,我参加了荆州师专中文函授入学考试,被录取了。
第一次面授选在荆门炼油厂子弟学校。我是第一次见到大型国有企业,学校旁边就是荆门炼油厂广播电台。我们参观过炼油厂,都建筑在山里面。
和我们一起搞函授的也有炼油厂子弟学校的老师,他们中师毕业分配来了,可以拿八十多块,而我只能拿四十二块。每两天发一次大米或者食油或者蔬菜或者鱼肉,每天发一张游泳票或者洗澡票,每周发一次电影票,每月发一罐液化气……总之,工资没处用。
我因为羡慕,几年之后,给那个学校校长写信,希望去那个学校教书,校长搭信来说,效益没原来好了,好多人在走。
我在考荆州师专中文函授的时候,也考了武汉师范学院历史专业具有专科水平考本科的入学考试,考试地点在荆州地区教师进修学校,考试科目有中文、数学、英语、政治、历史、地理、历史加试七科,荆州地区有三十九人参加考试,第一场下来就只剩二十九人了,最后坚持下来的只有十九人。
正当我专心专意搞荆州师专中文函授,对武汉师范学院完全绝望了的时候,十月二日收到湖北大学历史系的录取通知书,那个高兴,没法用言语说清楚。
报到时间是一九八五年正月十五,我挑着行李,搭上从公安到武汉的长途汽车,来到这个陌生的大城市。我在大东门下车,要搭十五路到江边转乘十路去湖北大学,那个女乘务员帮我,我一生都记得她,她当时在热恋中,因为我看到她帮我拿下行李之后,就和一个男人说说笑笑走了,那样子,只有恋人才是。恋爱中的女人是那样的美丽。
我们进修班只录取了九个人,插在八二级八三级八四级班上听课,住宿在专门的楼房,里面有新疆班的孩子们。最有趣的是,危杨林老师的学生就在八三级二班,颜学斌据此写了一篇父子共同努力考上同一所大学的小说,反映了那个时代整个社会追求学*追求知识的特征,发表在《长江文艺》上。
每到傍晚,就有很多学生摆摊,有一个地摊卖从新华书店仓库弄出来的老旧图书,比如整套《马克思恩格斯选集》四本只要一块钱,整套《列宁选集》也是一块钱,《毛泽东选集》五本一块钱,我就各买了一套。有的摊子吆喝自己写的诗集,记得有个姓彭的同学写的诗不错,买了一本,油印的,我还摘抄了不少。
我也写诗写散文写小说写文艺评论,记得在《星星》诗刊读了梁小斌的《断裂》,很有感触,写了一篇《断裂的断裂处》,发表在《星星诗刊》上,其它寄出去的稿子,就如泥牛入海,永无声息。
我最喜欢逛新华书店,每到星期天就出门,一家一家新华书店逛,明知道大同小异,还是乐此不疲。有一回碰到了周锦新,于是,我们几乎每个星期天都一起去逛新华书店。我们在徐家棚搭轮渡过江,一个小巷子里有古籍书店,那是我们的最爱。逛完了古籍书店,然后往西逛,一直逛到武胜路新华书店,那是最大的一家书店。下次,我们就逛武昌的书店,我们从黄鹤楼下司门口民主路书店逛起,从教育书店一直逛到中南路中南商业大楼外文书店,我在外文书店买了一本《苏东坡传》。
那时候,同乡同学走的很近,我们公安同乡从八三级到八四级八五级,组织在一起去江夏逛过,唯一的女同学,我曾经到她的寝室去过,她也到我的寝室来过,同寝室的同学们跟我开玩笑说,人家都主动追到寝室来了,你还不主动一点!我这人就这么蠢,别人点破了,我还怀疑,说白了,性格缺陷。
八六年暑假,去陕西考察的时候,到了武昌火车站,她把夹衣递给我说,好热,你替我拿一下。我在火车上一直拿着她的夹衣,却一直没有去找她,想着到了西安再说。我们住在西安交大,房间安排妥之后,另外一个女同学来把她的夹衣拿走了。在霍去病墓碰到她,我想和她说话,她却避开了。回程的时候,我邀请她一起去逛洛阳龙门石窟,她说要回武汉。
两年很快结束,我分配在公安一中。我不是发表了一篇文章吗,是在湖北大学发表的,所以,稿费汇款和刊物都是寄给湖北大学历史系的,她帮我领了,到教育局询问我的下落,我们**的夫人在教育局师训科,接受了她带回的东西。
天大的机会,就这样被我断送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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