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学校里就是会有各种各样的学生，但针对不同类型的学生，我们都要努力提供不一样的培养方式，这就是教育。”出任上海市市西中学（以下简称“市西”）校长的第十个年头，董君武对「看教育EnsightEdu」媒体记者说。
个性化教育，几乎所有现代教育者在反思工业时代教育痼疾时都会提到的关键词，也因而成了当代教育中最核心最顶层的诉求之一。
但每当有校长、教师谈及这个美好的教育观，我总是会想起这样一幅场景：一位老师，在一间教室里，即使职业热情与专业能力无可挑剔，该怎么同时“看见”眼前的几十个学生？
当然并非无解。“小班化”“导师制”是从“师生比”上尝试突破，还有“PBL”“STEAM”等课程教学，用学*过程中的自由度换取对各类学*方式的兼容性......但它们看上去仍未触及根本——教师“看见”每个学生只是过程，让每个学生“看见”自己才是目的。
而这正是董君武在过去十年里给所有市西学子最重要的那堂校长课。
图注：董君武，上海市市西中学校长
董君武，博士，上海市特级校长。现任上海市市西中学校长，历任上海市育才中学副校长、上海市育才初级中学、华东模范中学校长。著作包括：专著《个性化学*的系统构建与实践探索——以上海市西中学为例》、编著《空间引发的学*变革——上海市市西中学“思维广场”解码》《优势学*的理论建构与实践应用》《学校变革与教育领导》等。
围绕着这个目标，董君武在市西进行了一系列改革创新的探索和实践，并取得了成效。他还曾先后被评为静安区首届十大杰出人才，上海市先进教育工作者，上海市劳动模范。
从最早的“思维广场”，通过教学空间与环境的变革，迫使教师的教与学生的学的方式的根本性变革，并在2013年荣获“全国教育改革创新优秀校长奖”；
图注：思维广场揭幕仪式
在此基础上发展形成的“优势学*理论”，则更为确切地指出了“在全面学*与发展的过程中，以优势学*评价，在优势学*空间，选优势学*时间，用优势学*方式，学优势学*内容，促优势学*发展”，在2018年荣获基础教育国家级教学成果一等奖；
再到最近“漫思（MINDS）实验室”的创建和“Teach AI学*平台”的研发，在教育与技术融合中推进教学改革，探索学校整体因材施教的新型教学范式。
尝试多样，但从不离让学生“看见”自己这个核心目的。这大概与外界对一所公立名校的想象大相径庭，但细品又实在觉得，这才是教育的应有之义。董君武用了一个颇为生动的描述来表达这种教育主张：幼小阶段可以“抱着”，初中可以“扶着”，但高中必须“放手”——16岁，应该开始对自己的学*与行为负责。
01
目标与能力的背离
常让学生陷入心力交瘁的危机中
“超越学生发展可能的教育是反教育，超越学生发展阶段的教育是伪教育。”董君武写在《个性化学*的系统建构与实践探索》扉页的这句话，直截了当地回应了当前的教育焦虑。
学校“掐尖”招生、家长盲目报满课外班、青少年心理问题频发......希望孩子“单一化”标准下成功的教育心愿，化作人生成长路上的一个个加速键，无可避免地衍生出一系列的乱象。
“市西在坚守的，就是按教育规律办学，努力在源头上选择做正确的事。”董君武说。
图注：市西中学校门
大隐隐于市，位于上海中心地段愚园路404号的市西却独呈一派清醒沉静的姿态。外界盛传的静安著名传统品牌学校，校园里却鲜有学生简单埋头刷题的景象，取而代之的，是各式各样的学生活动和各类发生在教室外的学*。
在市西，把高三综合性高难度的学*内容统一前置到高一高二作为全年级要求的做法，是不允许的。经过一整套系统性的时间科学配置，市西学生在高三前有大量的实践活动需要完成。
文化游学，要求学生发起组织或参与一条游学线路的文化之旅，并选择一个以游学地为范围的研究性学*课题，进行考察学*；
从农村社会实践、进楼宇看企业到见*居委主任，这些实践活动要求学生几乎全方位地去观察和体悟真实社会；
平时，还有体育节、艺术节、文史节、科技节、英语戏剧节等各种校园活动。“我们学生自己还组织策划上海市高中生微电影大赛，最多的时候有150多所学校参加。”董君武为学生们的成长感到自豪，也更加笃信，活动、实践等综合性学*方式对学生能力、素养的内在培养，远远不是刷题所能及的。
图注：学生自主筹办的上海市高中生微电影大赛
定主题、做文案、联系组织参赛者、邀请嘉宾培训、评奖......再到最后的颁奖典礼，整个流程经历下来，自然是一种非凡的学*体验。
但更可贵的，是董君武希望透过这些孩子传递给学生的成功观：把自己的潜能最大程度地发挥出来，最大程度地转化为外显的能力与素养，这就是成功。
在董君武看来，这种意识的缺失，就会导致学生目标与能力的不匹配，青少年的压抑、父母的焦虑也就愈演愈烈，而这，已经远远背离了教育的初心。
“向内走”的顶层诉求之下，脚手架亦清晰结实。
除了课堂外的活动，课堂内的日常教学中，董君武也特别强调，在个性化学*的设计中，一定要考虑给学生“留白式”时间配置，以及学生对这段时间的自主安排。市西对于教育过程中“留白”的强调显而易见，这同样指向那个目标，找到“火花”，实现学生自身内在的“蜕变”。
02
开启自我认知
“你想成为怎样的人？”
积年累月的坚持，形成了市西独特的气质。
金句频出的董君武还有一个精妙的描述：教育是科学，它是有规律的。教育是艺术，它是有流派的。而在他管理下的市西中学，正像一股缓缓而过的清流，乍看温吞，实则温柔而坚定。
图注：杨靖华老师在个别化辅导
董君武毫不讳言，“希望每一届初三学生和家长能够充分了解市西的风格和做法后再选择，市西欢迎了解、认同、信任和支持市西办学理念的学生报考。”
市西的独特，从入学教育就开始了。收到录取通知书后，市西学生就迎来了他们的第一个任务包。
首先是新生手册的学*。常规的做法，这基本是一个校规校纪的普及教育环节。
但市西的做法是，在新生手册中介绍高中的课程设置和学*方法、模式，要学生提前知悉，做好准备，像初中时那样“扶着”的学*阶段已经过去了。
然后，需要学生寻访一名身边的市西校友。市西中学源于“尤来旬学校”，始建于1870年，百年老校的气韵给了这项任务以现实基础。
从确定对象到采访主题、提纲的策划拟定，再到访谈，“校友们现身说法感染学生，市西的学生应该是怎样的？市西学生是怎样一路成长发展的？市西学生的未来是怎样的？这就能以另一种方式促进学生的自我认知与反思。”董君武说。
紧接着，一个指向未来的人生命题被抛出：你想成为一个怎样的人？在这个叫作“人生规划”的环节里，学生需要静下心来分析自己的特点，思考人生，制定目标和计划。学校还会留出专门的时间给学生分享寻访校友和思考人生后的认识与感受，安排老师与学生逐一分析、交流和指导，引导学生与家长主动讨论自己的人生与未来。
这有点像国际化教育倡导的关怀体系，也与企业管理中的OKR（Objectives and Key Results，目标与关键成果法）颇为相似，归根究底，都是出于对个体的高度关注而不约而同地将激发个体内驱力放在了首要位置。
在董君武看来，学*是人类的天性，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行为能力，是个体实现社会化的本能需要。学*是先于教育而存在的，教育出现之前，人类就已经在学*、会学*了。教育只是可能让学生学得更好、学得更多、学得更快，而学*则伴随人的生命而来，是学生的内在需要，是每个人幸福、美好、愉悦的生命历程中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
图注：相约30年，学生人生心愿封存仪式
最后，学生对于人生自我思考的结果会被要求凝练成几句话，成为人生心愿，放进心愿瓶里。“人生心愿封存仪式”也有董君武对市西学生的另一层期许，“每个年级都有一个大瓶子，我们相约30年后再回来母校，打开这个瓶子。这样，学生就会时时记得，我有一个心愿，封存在母校，未来的每一步，我该怎样走向这个心愿？”
“当然，随着学生的成长，心愿很可能会有调整，毕竟他们现在只有16岁。随着人生阅历的丰富，有变化调整是很正常的，只是，我希望我的学生们每一次改变，都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经过了理性选择，最根本的就是要学生认识到，要为自己未来的学*和行为负责。”董君武讲，市西的教育坚持就是这样的：不是只关注高中这三年，要关注学生一生的发展；不是只关注今天的教育，还要关注教育的未来。
03
教育是门技术活
打开“转化器”的密码
真正关注“人”的教育，已经成为市西人的一个基本共识。
但言及此，关于素质教育与优异成绩之间的微妙关系究竟如何的疑问，也就呼之欲出了，从事教育几十年的董君武又怎么会不懂这种顾虑。他曾在家长会上讲，“通过教育教学的专业化、精致化管理，教育质量（包括升学率）必在其中。也就是说，我们的教育过程要用专业的智慧、专业的技术来设计和安排。”
所以，在董君武看来，目前的现实背景下，教育有这样两项专业技术：第一，扎扎实实培养学生能力与素养，使其能受用一生；第二，把这些能力、素养转化为高考的好成绩。
董君武用了一个形象的比喻来说明，就像汽车需要发动机的高水平设计，把汽油燃烧的热能更高效地转化为动能，学生同样需要这样一个工具去提高转化率。
在市西，这个“转化器”还有一个确切的名字，“优势学*”。
“不同的学生学*不同的课程内容，都有各自偏好的、独特的优势学*方式、优势学*时间和优势学*空间。我们努力地引导学生在教师指导下，通过元认知逐渐发现自己的优势，并更好地运用于自己地学*中，这样，是不是效率更高？”董君武讲解说。
学校教育的思路因而被打开，教学不再拘泥于传统的课堂。
图注：张屹老师在思维广场教学
2012年就开始的“思维广场”，学生可以自主看书、上网，独立学*；也可以与其他同学在老师主题引领下讨论互动，合作学*；还可以自己发起主题讨论，邀请几位同学，就大家感兴趣的问题进行讨论、研究。
2016年数学学科率先开展技术与教育融合的教学探索，先对高中数学的知识点进行结构化细分，组织优秀教师制作概念与方法的微视频，编制基础性*题等，并把每个微视频和每道*题指向一个或几个结构化了的知识点。
在指向深度学*的基础上，研发智能化诊断与匹配推送功能的“Teach AI”网络学*平台，逐渐建构“目标引领—自主预学—反馈评价—释疑深化—合作探究”的课堂教学流程，形成“课前自主预学”“课中合作研学”“课后巩固补缺”的学*闭环。
图注：数学教研组长张舒郴老师主题报告
2019年创建的“漫思（MINDS）实验室”，把理化生的实验室和线上、线下学*的硬件条件，以及个体学*的图书馆、研讨性的学*空间，整合在一个1000多平方米的空间中，在理化生必修课程3-4节课连排的教学中，学生可以自主上网学*，可以看书学*，可以有教师和同学讨论着合作学*，还可以走进实验室在实验探究中学*。
图注：“漫思”实验室让学生的思维纵横驰骋
学*方式的灵活性，也势必为教师带来更多的挑战。
因此，市西的教师培训也有着同样与众不同的价值底色与追求。自校长到班主任、任课老师，董君武都希望把“高尚的师德、自由的思想、独立的人格、民主的精神、包容的心态”排在“专业的能力、创新的素养”的前面，在职业、专业之前，回归到每一位教育者的本真自由状态，才能真正构建出一种“看见”人的教育：让教师“看见”学生，更要让学生真正“看见”自己。
采访&撰文：张楠
主编：吴慧雯
运营总监：达文姣
编辑&运营：李燕妮
视觉：聂谭杰
图片提供：上海市市西中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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