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谨以此文致敬我的青春岁月,本文为作者真实经历,原创首发,本文素材以后汇入小说《寂寂无声》,禁止转载抄袭必究)

1988年秋,我读高二。
按照传统,高二要分文理科,我数理化学*差,选择了文科,班上少部分同学选择了文科,大部分同学选择了理科,高中三个班,一个文科班,两个理科班。
学校分文理科这次是历史性改革,我们90级是“分科不分班”,据说是语文老师的主意。我的语文老师是四川省特级教师,在我们地区很有名气,经常上报纸。我妈妈说她在语文老师任教的县一中读高中的时候,语文老师就全县鼎鼎有名了,传说她上课不带教材,出口成章,经常有其他班的学生去旁听。她是县一中的老师,当时她早已退休,拒绝了县城中学返聘,甘愿到我们这个乡村中学任教,所以校长和同事很尊重她。
“分科不分班”具体操作已经忘记了,大约就是各班语数外政治体育等是合在一起上课,理科生上理化生的时候,文科生就离开教室到专门的地方上自*。文科生上史地的时候也离开教室到专门的教室上课,上课又没有固定座位,反正乱糟糟的。年代久远,具体怎么操作真的忘记了,反正我们文科生经常离开教室,一天都要跑好几次。
于是形成了一个非常搞笑的场景,理科生上课的时候,我们三个班的文科生带着板凳闹哄哄的往外拱,要横穿操场,去另一栋楼上课。文科生尽是些成绩差的,那些男生胆子大又调皮,经常拿着板凳在操场上追逐打闹,男同学就“哦哦”起哄,其他年级的同学就在走廊上看热闹,有时还给加油,整得是乌烟瘴气。所以整个高二,我都是懵的,我都忘记了我们文科生是在哪个教室上的课?是怎么上的课?史地老师有没有重新配置?
因为分科,班上座位又调动了一下,我的座位没有动,同桌换成了小谈。好像小谈刚开始选择了理科,读了几周后又不想读理科,然后换成了文科,好像班主任还给他做工作让他读理科,他没有同意。
高二的时候,班上有的同学已经转学,有的同学已经辍学。这个时候我前排是两个女生,一个是小唐,她住街上,另一个女生有点矮,班上矮的女生多,具体是哪一个忘记了。几个女生在一起就喜欢摆龙门阵,那时候,小唐性格好又大方,和班上很多同学都合得来,记得那年她过生日的时候,他爸爸办了生日宴,邀请了班上十多个男女同学到到家吃饭庆祝,小唐也邀请了我。看到那么多同学在她家唱生日歌祝她生日快乐,我真的是羡慕极了,她有父母的宠爱,生活幸福,不像我,除了我妈,没有人记得我的生日,而我的生日,每年两个鸡蛋就打发了。
那些被邀请的男生中,长得是高高矮矮,包罗万象,各具特色,只有一个男生长的高较帅一点,这个男生叫小徐,在教室后排座,据说是班主任家的亲戚,当时都没有和他说过话,他皮肤很白,眉眼深邃,同学们开玩笑说他像外国人。
关于小谈,虽然同桌,但接触不多,感觉这个人很难接近,冷冷的,一幅拒人千里之外,这个时候的他长高了一些,褪去了稚气,长成了一个酷酷的青涩少年。印象深一点的就是作文布置写诗,要以物喻人以物明志,我自己写的什么忘记了,反正很高大上。小谈写的诗大约是愿做一块抹布还是一把拖把什么的,当时就觉得这个人想法很独特,为什么要做抹布或者拖把,脏了自己,让别人干净?是奉献精神吗?搞不懂!
整个高二我都是懵的,因为每天都要端着板凳跑好几次,有时还要淋着大雨跑,来去匆匆,上厕所都是急匆匆的,也没有学到啥,不过我语文还是不错,基础知识扎实,作文也依旧受到语文老师表扬。文科生因为经常跑来跑去有怨言,但敢怒而不敢言。
春天的时候,我每天上学路上喜欢用胡豆做金鱼带到学校,也不知道跟谁学的,把一颗胡豆黑线那一边用竹签穿过,摘两个蛇莓穿竹签上做金鱼眼睛,再找蕨类植物插胡豆屁股上,一个活灵活现的金鱼就做好了,然后带到学校自娱自乐。有时也捉几只蜗牛到学校放在白纸上玩。
高二记得的事不多,因为天天忙忙碌碌,和同学接触感觉少了些,只记得印象深的几件事。
第一件事是高二刚开学不久,我放学刚回家,我妈安排我去大丘搭田埂蓄水。我出生在农村,从小做农活,小时候打猪草割柴,上初中就开始挖地挑粪割麦割谷。我换了衣服,穿上我妈的衬衣,穿了一条格子短裤,把衬衣扎紧绑好,有点不伦不类的。那个时候农村很少女孩子穿短裤,我的短裤是用裙子改的,平时没有穿,那天我想下田要卷起裤腿,干脆就穿短裤,反正天色已晚,又没有人看见。我拿着耙子在田里奋战,浑身沾满了泥水,结果运气不好,劳作了一会,我歇口气,远远望见小谈过来了,我还疑惑又不是周末,他回家干啥?我巡视了一周,我家田就在路边,周围都是水田,想躲一下也没地方,我很尴尬,因为我浑身泥水,脸上也有泥浆,那个样子很滑稽。小谈走近了,又近了,他肯定看见我的狼狈不堪的样子,我很羞耻自己最落魄的形象被他看见,我假装低头干活,等小谈翻过土坡出了我的视线,才停下来长长的松了口气,这时的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女孩,是那个爹不疼妈不爱的孩子,远远不是那个语文课上那个意气风发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少年。
第二件事是语文老师组织辩论会,分组推选辩手,一方四个辩手,我是正方二辩,辩论主题是“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其实我当时都没有搞清楚辩论会流程,发挥很差,班长用“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来反驳我方观点,我直接说他的观点恰恰证明了我方的观点,因为状元就是一个行业顶尖的存在。本来这个观点如果深入一下也是可以的,但辩论会我根本没有准备,我反驳班长的时候直呼其名,很丢脸,很久之后想起我的发言都想扇自己两耳光。
第三件事是我姑妈到学校找我父亲没在,就跑到教室找我。我当时在教室做作业,猛抬头看见一个裹着黑头巾迈着蹒跚八字步的农村妇女朝教室门口张望,身形那么熟悉,定眼一看,是姑妈。因为我姑妈很厉害,嘴巴不饶人,我怕她说些不好听的话丢脸,就假装蹲下收拾书桌。姑妈到了门口就打听我,但是她不知道我的大名,只知道我的姓,排行老二,我这个姓女生班上并不多,她说不出名字,班上同学就起哄说没有这个人,我姑妈恼了骂我“背时砍脑壳的,跑到哪里去了,是2班的呀”,班上同学哄堂大笑,我伏在桌子底下生怕她看见,我当时特别怕她闯进来找,如果她看见我竟然敢躲她,肯定要拎着我耳朵痛骂我。
第四件事有点伤心,我堂姐,还不到18岁,大爷就把她嫁出去了。堂姐比我大2岁,小学都没有毕业,她在家里也是父母最不喜欢的,小时候我们同病相怜,经常一起玩,我有时就住在堂姐那里。堂姐男朋友是邻居介绍的,人矮矮的,又丑,家庭条件也不好,堂姐不喜欢,但是大爷觉得可以,堂姐春天订亲,哭闹了好多次要退亲,大爷不同意,然后大爷怕夜长梦多,和男方约定秋收后结婚。堂姐结婚的时候我去送她,她不肯走,一路哭得厉害,我也眼泪汪汪的。也是那个时候,我才开始考虑像我们这样的农村女孩,如果考不上大学,最后的归宿是什么?会有什么样的人生?如果要和堂姐一样在农村过一辈子,我都不敢想象该怎么办?我把这些也写进了我的日记里。
第五件事是我堂大爷找我挑战,我堂大爷比我大十多岁,是本生产队公认的秀才,他初中毕业,有点文化,他看不惯我牙尖嘴利年少轻狂,就准备教训教训我,于是发起辩论挑战,我性格好胜,又想看看堂大爷几斤几两,欣然应战。然后每天下午我放学回家,忙完了农活,天刚黑的时候,我和堂大爷就各自坐在自家门口上搞辩论赛,邻居闲着没事的就围观看热闹。我家地理位置比他家高,堂大爷坐在他家后门口,我坐在我卧室门口,相距不过5米,我居高临下,睥睨众生,气势上绝对压倒他。堂大爷说话轻言细语,娓娓道来,我口齿伶俐说话快声音大,噼噼啪啪根本不给堂大爷还口的机会。我们从天文地理辩到人情世故,整整辩论了三个晚上,当然吃晚饭的时候停战,吃完又开始辩论,最后堂大爷恼羞成怒说我“蛮不讲理白读书”偃旗息鼓,辩论赛才结束。这件事后堂大爷逢人便说我嘴巴熬,我妈虽然指责我不懂事,但是那段时间骂我明显少了。
堂大爷的妈妈我叫三婆,她看见她儿子落了下风,就想找回场子。思来想去,看我性格*咧咧,像男孩子一样,就想用做女红为难我。一次我放学回家,看见三婆在洗芋头,旁边堂叔娘在纳鞋垫,三婆就和我打赌:“听说你厉害不得了,你如果能把这个鞋垫的这朵花缝出来背面针脚能对齐,我就把这一盘子芋头送给你,如果你不会,就赶快认输”。我肯定不认输,没有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我经常看见别人缝,又不是啥高科技,只缝几针。我把堂叔娘的鞋垫拿过来,思索了几分钟,看一下怎么运针,估计了那个背面针脚落脚处,然后三下五除二,几分钟就缝好了一朵小花。三婆拿着鞋垫愣了,不知道是不是心疼她辛辛苦苦刨的芋头。我才不管,趁她愣神之际,我端起芋头就跑。晚上我妈回来看见芋头后问怎么回事,我说了经过,我妈说我不懂事,让我把芋头还给三婆。就这样,我所向披靡,两战两胜,一下子打响了名气。
第六件事是我大爷养的5只鹅长大了,经常在我回家的路边水田里吃草,其实我并没有惹它们,不知怎地一只鹅和我结仇了,只要我放学回家,那只鹅不管多远,看见我路过就会“嘎嘎嘎”一路扑腾过来啄我,哪怕我和其他人一起,它也只啄我。另外的几只鹅也仰起头“嘎嘎”叫阵助威,有时我跑不赢,被它扯住裤脚不放,小腿都整淤青了一团。水田里有泥有浮萍,它扑腾过来把我衣服裤子弄得很脏,它得胜后,又“嘎嘎嘎”仰着头扑腾回去,其他鹅也“嘎嘎嘎”欢呼,像迎接一位得胜的将军。我很是恼火,我堂大爷看见了经常就出言讽刺“哟,嘴巴熬得很连畜牲都不喜欢你”。后来这只鹅得寸进尺,发展到早上上学遇见它也啄我,弄得我很狼狈。被啄的次数多了,我就得出了经验,在水田两边放了两根棍子,它只要敢来啄我就打它,所以那个时候家门前经常有这样一人一鹅对峙局面。有时我被欺负惨了,专门等天黑鹅回家的时候到地坝边下黑手,大爷看见鹅啄我就看热闹,看见我打他家鹅很心疼骂我不懂事,这样的场景,直到高三我住校才结束。
第七件事是我和我父亲干了两仗。88年冬天,我哥参军入伍了,我父亲在家里大办宴席,宴请宾朋,这个时候我父亲因为得罪校长,调到同镇的另一所初中教书,家里就剩我妈、我妹和我。
我父亲性格粗野脾气暴躁动不动骂人,小时候胆子小害怕,上初中后我们全家只有我敢反抗他,当然我挨打也最多,有一次竟然用砍刀追着我砍,我写日记记录这件事让他同事知道了很是丢脸。初中时有一次吃饭时父亲又骂我妈的父母,我妈正在洗衣服,忿不过就回嘴,正在吃饭的父亲见我妈敢回骂倒反天罡,一碗就朝我妈砸过去,我妈连忙躲开,我刚好在中间,伸手一挡,碗破了,他又抓起洗脚盆朝我妈砸过去,我又连忙用手挡开,我妈没事,我手臂被砸淤青了。因为我敢挑战他的权威,我父亲不爽我已经很久了。
那是6月的时候,我放学回家,我妈叫我挑粪去淋菜,我就叫我妹妹给我烧洗澡水,我妹答应了,父亲也催我放心。等我挑了几担粪,浑身上下汗淋淋臭烘烘的回到家准备洗澡,妹妹并没有烧水,我很生气,就斥责她,结果她抓起背篼说要去打猪草就跑了。我气急了,就跑到地坝边把她抓回来,我妹放声大哭告状说她要去打猪草我不让,我父亲看见他宝贝女儿受了委屈,抓起锄头就打我,解释都不听。我连忙往塆后背坡上逃命,我父亲抓起锄头在后面边追边骂,我知道他心狠,不逃的话肯定要受伤,因为他骂得极难听,我就回骂他“你才畜牲不如,哪个父亲会这样骂自己女儿”。我父亲恼羞成怒,他又胖,追不上我,我们跑一阵歇一阵,在塆后背坡上绕了大半圈,都累的上气不接下气。我累得停下双手撑着大腿喘气,我父亲见我停下,发动突然袭击像投掷标枪一样把锄头朝我砸过来,锄头离我的脚边不到半米,我也吓傻了,邻居大爷大娘才反应过来相劝,父亲才怒气冲冲骂骂咧咧走了。当天晚上我不敢回家,就住在大爷家里,等第二天我父亲去学校了才回家洗漱去上学。
因为父亲用锄头砸我这件事有点大,大约是邻居大娘去姑妈家的乡上赶集告诉了姑妈,我姑妈可能说了我父亲,然后暑假的时候,也是因为我挑粪,具体原因不记得了,我父亲再次骂我,这次他直接骂我出去卖,我还是个女孩子,虽然平时*咧咧,但自己父亲这样骂我,我受不了,把粪桶往地下一甩就嚎啕大哭跑回家,躺在床上不吃不喝两天两夜,当时心里想活着也没意思,饿死算了。我妈怕我真死了,就带信叫我姑妈来劝我,我姑妈来我家后骂了我父亲,又劝了我很久,又说我父亲知道自己错了,以后不会再骂我了,我才顺坡下驴起床吃饭。但这次事件后,我对父亲彻底寒心了,当时只有一个念头:以后一定要想方设法离开他的控制!
所以我的高二,学*上没有什么进展,因为天天跑来跑去没有学到啥,家庭里边和我父亲硬刚了两次后,我妈对我好了一点,毕竟养了这么大的女儿真死了可惜。我父亲虽然还是骂骂咧咧横眉怒眼,但没有动过手了,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版权声明:本文转载于今日头条,版权归作者所有,如果侵权,请联系本站编辑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