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未完成的杰作:在历史的优雅与断裂中寻找永恒——读张荫麟《中国史纲》

翻开张荫麟先生的《中国史纲》,仿佛打开了一扇通往过去的门,却又发现这扇门后并非完整的世界,而是一处精心修剪过的园林。这本书诞生于1930年代民族存亡的危难时刻,原本旨在为高中学生编写一部历史教材,却因作者1942年的英年早逝而戛然止于东汉。这种“未完成性”本身,便成为阅读体验中最具象征意义的注脚——历史从来都是我们手中残篇的拼合,而张荫麟恰恰以他最个人的方式,向读者展示了这种历史认知的本质。
一、以说故事的方式“重构”历史
张荫麟在序言中明确指出,他不愿编撰一部“俨然以客观自命”的资料汇编,而要以说故事的方式“重构”国史。这一选择使《中国史纲》在众多通史著作中独树一帜。书中,周代封建制度的确立、春秋战国的社会剧变、秦汉帝国的兴衰,都不是枯燥的事实罗列,而是一系列有机相连的历史情节。例如,他将孔子描述为“第一个把学术民众化的人”,寥寥数语,便勾勒出一位教育革命者的形象。这种写法,让读者不再是被动接受历史知识的容器,而是被邀请进入历史情境的参与者。
在历史解释上,张荫麟展现出惊人的平衡感。他对秦始皇的评价最为典型:一方面,他详述秦统一后的郡县制、统一文字与度量衡,承认这是“中国政治史上划时代的大功”;另一方面,他又尖锐指出秦政的严苛与人民的苦难,认为秦朝速亡的根本原因在于“政府与人民的对立”。这种辩证而不失公允的历史判断,在那个思想激荡的年代尤为可贵。
二、文字的艺术与历史的温度
《中国史纲》最令人难忘的,或许是它那种充满文学气息却又不失史学严谨的独特文字。张荫麟曾师从梁启超、王国维等大家,深得“文史互通”之精髓。他用诗意的笔触描绘周人兴起:“看那岐山下,周原膴膴,堇荼如饴”,仿佛让读者亲身站在那片古老的土地上。当描述汉武帝开拓西域时,他写道:“一道新的光芒,从西方射入中国人的眼帘”,将历史转折点化为富有象征意义的画面。
这种文学性叙述并非单纯的修饰,而是一种深刻的历史理解方式。张荫麟相信,历史本质上是人类经验的故事,而故事需要被讲述得生动、具体、富有温度。在他的笔下,历史不再是遥远的、冰冷的事实堆积,而是与我们血脉相连的生命历程。正如他在评价司马迁时所言:“《史记》之所以能成为不朽,正是因为它不仅是历史,更是文学。”
三、断裂中的永恒:未完成之作的启示
《中国史纲》只写到东汉的终结,这成为永恒的遗憾,却也成为一种独特的象征。张荫麟曾计划用十年时间完成这部通史,但战乱与疾病剥夺了他的机会。书至东汉戛然而止,仿佛一曲未完成的交响乐,给人留下无限的遐想与遗憾。
这种“未完成性”恰如历史本身——我们永远只能拥有局部的真相,永远只能在有限的材料中构建对过去的理解。张荫麟的《史纲》因此获得了另一层意义:它不仅是关于中国历史的叙述,也是关于历史叙述本身的隐喻。在书的最后几页,我们能感受到一种紧迫感,一种与时间赛跑的焦虑,这种感受与抗战时期中国知识分子的集体心境不谋而合。
尤为令人深思的是,张荫麟在书中展现出的历史眼光。在论述秦汉制度时,他实际上已为理解后续中国历史提供了钥匙。他提出的“社会重心转移”、“经济区域变迁”等概念,成为理解中国历史发展的有效框架。即使是未完成的作品,其思想的光辉已足够照亮许多历史研究的路径。
四、给当代读者的启示
在今天重读《中国史纲》,我们不仅是在阅读一部历史著作,更是在与一位卓越学者进行跨越时空的对话。张荫麟以他有限的生命,完成了对无限历史长河的一次优雅探索。他教会我们,历史研究不仅是事实的考证,更是意义的追寻;历史写作不仅是知识的传递,更是智慧的启迪。
在这个信息爆炸却时常遗忘深度的时代,张荫麟的历史叙述方式尤其值得珍视。他提醒我们,历史需要被理解,也需要被感受;需要被分析,也需要被讲述。他的《史纲》如同一座未完工的桥梁,一端连接着中国古老的过去,另一端则指向我们理解自身与未来的可能。
合上书本,我不禁思考:如果张荫麟能完成他的《中国史纲》,会有怎样不同的面貌?但转念一想,或许正是这种“未完成”,使这部作品拥有了特殊的魅力——它邀请每一位读者参与其中,用自己的知识与想象,继续书写那些未被书写的篇章。
在断裂处寻找连续,在有限中追寻无限,这或许就是张荫麟《中国史纲》给予我们最珍贵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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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延伸:阅读《中国史纲》时,张荫麟对历史材料的选择与省略尤其值得关注。他明确表示,不是所有历史事实都值得写入通史,只有那些对理解历史发展脉络至关重要的“重要事实”才应被纳入。这种选择本身就是一种历史判断。作为当代读者,我们如何看待这种历史叙述中的“选择权”?在信息过载的今天,我们如何筛选、理解历史,又如何看待不同历史叙述之间的差异与互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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