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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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别来无恙,还在心上
“做雅思培训,不宣传怎么留得住学生?我让你们打招生电话,到底有没有按时做?”
于靖乔还没走到办公室门口,就已经被Rocky的咆哮吵得耳膜发痛。
“做了做了,一切按组长说的来。”
几个实*生赶紧点头,Rocky却还是不耐烦地皱起眉:“别以为我不知道,因为你们的疏忽,这个月成绩评比我们组又落后,风头都被那女的抢尽了......”
好巧不巧,于靖乔就是他口中的“那女的”。
此刻,“那女的”手里握着一个信封,走进了办公室。
“Rocky老师,与其迁怒实*生,不如想想怎么精进自己的教学水平。正是因为连课时都排不满,你才有时间在这里嚼人舌根吧。”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听起来毫无波澜,Rocky却被戳到痛处。
“还好意思说课时?谁知道你耍了什么手段,居然把我的学生抢走了!”
“我好像没做什么,也就每天认真讲课而已。”
于靖乔耸耸肩,犀利的目光射向对方:“倒是某些人连英语水平都糊弄,如果不是借着老板侄子的身份,又出国镀了个金,还有资格在这里教雅思吗?不反省自己,整天排挤同事,真的很无聊。”
这番话一出口,整个办公室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于靖乔身上。她却毫不在意,单手撑着办公桌,眉眼依旧沉静。
Rocky气急败坏,骤然提高了嗓门。
“于靖乔!敢顶撞我,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巧了,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个。”
于靖乔说着,把早就打印好的辞职信甩到了Rocky脸上,露出嘲讽的微笑。
“跟你多说一句都是浪费时间,就这样吧,好聚好散。”
转折来得太突然,Rocky原以为能威胁到她,这时却愣了:“等等,你要辞职?”
“道不同,不相为谋。”
于靖乔转身就走,没给他再质问的机会,连绵不绝的咒骂声却一直传到了走廊。
“我就说重组家庭的人心理不正常吧!工作上吃不了一点委屈,一哭二闹三上吊就会辞职......”
于靖乔心中忽然一阵烦躁,忍不住捏紧了拳头。
利用职权训话发疯,是Rocky的日常节目,只是自己今天倒霉撞到了枪口上。
但还好,从现在起,她不必再跟这些烂人烂事纠缠。
电梯门隔绝了Rocky的声音,也让于靖乔渐渐冷静下来。
告别工作了三年的地方,说没有一点不舍,也是不可能的。
当初她刚从广外毕业来北京闯荡,应届生找工作不易,是这家机构收留了她。
怀着感恩的念头,于靖乔一干就是三年。三年来她兢兢业业,成了当之无愧的明星讲师。
只可惜,树大招风。
在疯狂争抢生源的机构,所有人都使尽了浑身解数。她明明没做什么,只是因为认真讲课成绩显著,却很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偏偏又碰上Rocky这种普信男,整天只会给自己的无能找借口,再把怒火发泄到别人身上,栽赃污蔑无所不用其极。
于靖乔性子直,从不畏惧也不惯着任何人。忍三年已经是极限,实在受不了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最后还是撕破了脸。
不过,能直接把辞职信拍到Rocky脸上,这种方式也挺爽。
唯一不爽的是她离开时,那番气急败坏之下的添油加醋。
于靖乔早就*惯Rocky的阴阳怪气,脏话自然是当耳旁风,但有一句还是飘进了她的耳朵,又沉入到心底。
像一枚烟头,烫下带着隐隐灼痛的伤疤。
“重组家庭的人,心理就是不正常。”
作为关系户外加八卦分子,Rocky掌握了所有同事的资料,并对于靖乔这颗眼中钉“格外关照”。自从发现她重组家庭的身世,隔三差五就拿这事做文章,说她不好合作,个性太强。
的确,于靖乔看起来并不容易接近。眉眼细挑,长相清冷,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但接触之后就会发现,她对学生其实很亲切,工作上也认真负责。
至于Rocky的话,纯属污蔑,听多了难免愤怒。
于靖乔几次气得要发作,想了想又忍回去。
发泄出来只会正中他下怀,给自己扣上情绪不稳定的帽子,进而印证他的恶意揣测——重组家庭的人心理就是有问题。
Rocky真的很懂怎么戳人痛处。
“什么狗屁论断?荒谬至极!”
离开办公楼,于靖乔再也忍不了,爆发出一阵怒吼,忽然觉得神清气爽。
辞职,绝对是她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虽然未来的路仍不明朗,可至少此刻,自己拥有了自由。
于靖乔一刻都不能等,逆着人流匆匆走向地铁站。
冬日的阳光虽然耀眼,却带不来什么温度。行人都被围巾大衣包裹得严严实实,唯独于靖乔摘下口罩呼吸着新鲜空气,任凭冷风吹进喉咙。随后掏出手机,在合租室友群里发送语音。
“家人们,我辞职成功了。”
很快,群里便传来两条回应。
“恭喜乔姐脱离苦海!”
“跟神经病say goodbye,拥抱新的人生~”
于靖乔嘴角微扬,继续回复:“为了庆祝辞职,今晚我请客。”
学弟池星繁秒回:“耶!跟着乔姐有肉吃!”
隔着屏幕,于靖乔都能想象出他欣喜若狂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闺蜜周楚茵更务实,直接把饭店都安排好了。
“老地方,五道营的铜锅涮肉如何?”
“没问题,晚上见。”
于靖乔很是怀念那家店,量大便宜,服务态度好,最重要的是承载了他们的回忆。
同为在北京闯荡的广外学生,三人于校园相识,毕业后又一起合租。工作疲惫时,就喜欢到这里来撮一顿。
他们学的都是语言专业,职业发展却南辕北辙。
翻译系的周楚茵在外企打工,教育系的于靖乔教着雅思,这还算专业对口。
跨度最大的是韩语系的池星繁,工作受挫之后,居然转行当起了跑组演员。
但好在无论跳到哪里,总会被对方的理解与关心稳稳接住。
周五傍晚正值下班高峰期,到处堵车,却没有一人迟到。
店内暖气开得很足,大家情绪高涨,边吃边聊乐此不疲。
“我今天又面试上一部短剧的男五号,是女主同一个养父母的弟弟,还有段狗血感情戏......”
池星繁正笑嘻嘻地分享喜讯,于靖乔却有一瞬间失神。
破碎的关键词蹦进耳朵。
弟弟,狗血,感情戏......
热气氤氲,脑海里忽然划过一个模糊的影子。
时隔几年没见,于靖乔已经有些记不清他的模样,却忘不掉最后那段酸涩的告别。
“于靖乔,难道你不想让他们幸福吗?”
“至于我们......还是做姐弟吧。”
寥寥几句,却在心中激起经久不平的涟漪,砸出不可愈合的坑洞。
嘴里的肉片没了味道,饭局余下的时间,于靖乔像个木头人似的配合说笑,却始终心不在焉。
吃完饭,一走出门,池星繁就开始用力搓手。
“嘶,好冷......”
临近年关,零下的气温,他这个南方人还是难以适应。只能紧了紧外套,把自己包裹成一只肉粽。
室内室外温差巨大,也让眼镜迅速晕上一层白雾。于靖乔从包里掏出布来擦拭,取下眼镜的那一刻,不知为何,眼眶却酸了。
随后用力皱眉,硬生生把眼泪忍了回去。
她倔强地想,今天可是重获自由的大好日子,怎么能莫名其妙哭呢?
这点异常很快就被周楚茵察觉,赶紧挽住了她的胳膊:“乔乔,我看你心情好像不太好......”
“没有啊。”
于靖乔立刻否认,周楚茵叹了口气:“辞职之前,你整天失眠,还是需要些时间恢复的。我明天刚好去做心理疏导,要不要一起试试?找专业人员排解一下,或许会好些。”
“算了吧,心理咨询很贵。不就是倾诉吗,烦恼跟你们讲也是一样。”
“这次不一样。不是那种正式的心理咨询,而是社区的免费公益活动,氛围也比较轻松。虽然是一些实*心理医生在做,但你完全可以放下顾虑,倾诉烦恼,他们会从朋友的角度给出建议。我觉得,你应该关注一下自己的情绪,一直闷着不是办法。”
于靖乔本想拒绝,周楚茵却搬出理由,就连池星繁也跟着帮腔。
“乔姐,你就去试试呗!反正也没坏处,就当是找了个地方倒情绪。”
“那......试试也行。”
隔天上午,于靖乔跟着周楚茵一起来做心理疏导。
房间布置得温馨又干净,暖色的光线让于靖乔有一瞬间放松。但走进去的那一刻,她突然就后悔了。
听到推门的声响,医生抬起头,条件反射般打着招呼,客气又客套。
“您好。”
于靖乔却愣住了,惊呼出声。
“余亦泽?你怎么在这里?”
面前的人影,让昨晚脑海中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他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比原先成熟了一点。白大褂剪裁合身,显得整个人理性又沉静,却让于靖乔感到有些陌生。
她怔怔地听见余亦泽开口。
“我现在是师大心理学的博士,借着寒假来社区做实*。姐,想不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他的眼神温柔,像揉碎了的春水,就那么与她对视,平静得不起波澜。
于靖乔这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失态,强作镇定,挤出一个假笑。
“是啊,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随后在他面前坐定,悄悄按捺住紊乱的呼吸。
余亦泽打开记录本,从上衣口袋里掏出圆珠笔,用一种熟人叙旧的口吻问道:“你今天来是有什么烦恼?尽管放轻松,都可以跟我讲。”
若是换做别人,于靖乔可能会说。可现在,她一点都不想向余亦泽承认自己有烦恼。
“没有,我陪朋友来的。”
“嗯,没有烦恼的话,也可以随便聊聊。”
随便聊聊,也就不算是暴露自己的软肋吧?
于靖乔想了想,说:“我刚辞职,老板不但pua还诋毁我,于是我把辞职信甩到了他脸上。”
她想让自己显得强大,余亦泽却像拿一只蝉蜕一样,用轻飘飘的话语,揭开她极力掩饰的心理伤痕。
他指了指于靖乔的黑眼圈。
“或许,上一份工作给你的压力太大了,才让你出现失眠焦虑的症状。我建议你不必急于寻找新工作,先花点时间好好疗愈一下......”
虽说是朋友之间的闲聊,这番话却难免带着一丝心理医生的味道。
磁性又温暖的声音回荡在屋内,在于靖乔听来却滔滔不绝,一句也不入耳。
看起来,他做这份职业已经很熟练。熟练到成了惯性,很多话不必发自真心,也可以张口就来。
话讲完了,于靖乔却还在发呆。
余亦泽顿了顿,又说:“当然,于我个人而言,自然是希望你别有压力。如果想休息一段时间,我和爸妈也都支持,不会让你有经济上的负担。”
于靖乔不禁冷笑,眼里带了些讥讽。
“你是在关心我吗?”
“是的。”
于靖乔十分不痛快,深深叹了口气。
“余医生,有个问题倒是困扰我好几年了。”
“请讲。”
“我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空气霎时凝固。
隔了两秒,余亦泽缓缓开口。
“目前来说,可能是服务关系。你倾诉烦恼,我负责倾听。”
于靖乔的脸色渐渐冷下去。
“如果更进一步的话,是高中同学,也是姐弟......”
话音未落,于靖乔忽然起身,直视着余亦泽,一字一顿。
“怎么不说我们是前任,你在逃避什么?”
见他不开口,于靖乔继续逼问:“你不肯承认,是觉得跟我在一起过很丢脸吗?”
余亦泽镇定的表面终于有了裂缝,眼中闪过一丝痛惜。虽然只有半秒,却还是被于靖乔察觉。
半晌,他摇了摇头,声音缓慢低沉。
“你很好,但我们之间没可能了。现在,你是我姐。”
他似乎已经认真斟酌过这番话,但在于靖乔听来还是刺耳。
余亦泽后退两步,本想拉开距离,于靖乔却哽咽着,把拳头重重拍在了桌子上。
“余亦泽,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答应和你重组家庭。”
2 如果,时光倒流......
室内顿时一片安静。
沉寂良久,余亦泽抬起头,眼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试探着说:“所以,我才是让你难过的根源吗?”
于靖乔反问:“你觉得呢?心理学博士连这点判断都没有?”
余亦泽不语,只是低头看病历。眼神游离了半天,又刻意聚焦在一处。
随后,若无其事地翻到下一页。
纸张摩擦的声音很轻,像飘落到地上的枯叶,碾在于靖乔心间,破碎后发出一阵脆响。
“软弱,胆小,只会逃避,你还真是一点没变。”
于靖乔走上前,凝视着余亦泽:“如果时光倒流,你会阻止他们再婚吗?”
余亦泽摇了摇头。
“现在说这些没什么意义。”
“好啊,余亦泽。先表白的是你,提分手的也是你,玩我呢?”
于靖乔忽然笑了,咬住嘴唇,苦涩的味道在齿间蔓延开。
“我根本没有承认是因为你才难过,从头到尾,都只是你在自作多情!”
说完,于靖乔起身,正要关门离去,却被余亦泽叫住。
“乔乔......”
两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于靖乔一怔。
“天气不好。你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于靖乔不禁冷笑:“别再假惺惺了,没必要。”
随后,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于靖乔找了个远离诊室的角落,坐下来等周楚茵,脑海中却回荡着两个字。
乔乔。
余亦泽以前总是这样叫她。
于靖乔不喜欢叠字的昵称,太幼稚太肉麻,最多容许闺蜜这么叫自己。
被其他男生叫乔乔,她只会觉得别扭,唯独在余亦泽这里不会。
他是广东人,轻声掌握得并不熟练,“乔乔”两个字全部发成二声,带着上扬的音调。
发音很重,念得认认真真。听过一遍,就很难再忘记。
这人真矛盾,明明在行动上划清界限,却莫名其妙叫出那个最亲密的称呼。
是在试图安抚自己的情绪,还是想勾起什么回忆?
不管是哪一种,于靖乔都不愿意接受。
但她想不到,自己的身体还会对那声“乔乔”留有条件反射。以至于僵在原地,甚至有一丝期待,某人可以回心转意。
可惜,结果总是失望。
白昼很短,等周楚茵做完心理疏导,天色已经蒙蒙黑。
尽管于靖乔有意躲避,却还是在离开时碰上了余亦泽。
他已经换好衣服准备下班,浅咖色的休闲棉服,背着双肩包,身上仍带有学生气息。
两人皆是一愣,还是余亦泽先冲她挥挥手。
“路上小心。”
于靖乔避开他的目光,不情愿地打了个照面。
“知道了,你也是。”
目送余亦泽离开后,周楚茵好奇的目光探了过来。
“乔乔,莫非心理疏导让你遇到crush了?颜值还蛮高......”
于靖乔忽然耳根发烫,下意识解释:“别多想。他是我弟,在这里实*,今天恰好碰上而已。”
“哇!真羡慕你,有这么帅气温柔的弟弟。”
于靖乔撇撇嘴:“嗯,也就是看起来乖,平时没少气我。”
周楚茵眨眨眼,似乎对此了如指掌。
“姐弟不都是这样的嘛,打打闹闹感情才好。”
这话倒是说对了一半。
他们的感情,的确挺特别。
埋藏在亲情之下,菟丝子一般,把彼此缠绕到窒息,却又从来见不得光。
辞职后的第二个夜晚,于靖乔再一次失眠了。
吃了两颗褪黑素,身体却早已产生耐药性,一点用都没有。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思绪纷乱,忍不住将白天没说完的假设延展下去。
如果,时光倒流......
她会后悔认识余亦泽吗?会在彼此父母决定再婚时坚定阻拦,并坦白自己和余亦泽的关系吗?
于靖乔想了很久,惊讶地发现两个答案都是否定。
对于当时只是高中生的他们,这无疑是最好的解法。
尽管这做法无异于饮鸩止渴,往后的漫长岁月里,每每想起都是潮湿的阵痛。
虽然她不想承认,但余亦泽这个名字,早就扎扎实实刻进了生命中。
余亦泽最初吸引她的地方,就是那份小心翼翼的细腻。
高一时,于靖乔数学月考不及格,晚自*被迫罚站,改不完错题就不许回教室。
卷子上布满红叉,于靖乔咬着笔头冥思苦想,还是一道题都不会解。
走廊里闷得像个蒸笼,路过的同学还时不时瞥她两眼。于靖乔觉得太丢脸,再也支撑不住,汗珠和泪珠一同从脸上滑落。
这时,一张纸巾递了过来。
于靖乔一惊,这才发现旁边站着一个男生,正担忧地看着她。
心里感动,嘴上却在逞强。
“我又没哭,只是花粉过敏......”
男生一愣,却还是把纸巾往前递。
“那......擦擦汗。”
“谢谢。”
于靖乔不再客气,接过来擦了擦脸,渐渐平复情绪。
男生顺势接过她手中的试卷,居然开始讲题。
“这道三角函数,需要变换公式......”
他讲得很细致,于靖乔却一句没听进去。她借着余光瞥了眼男生,回想起他软糯的口音,终于对上了号。
应该是隔壁班的广东转学生,名叫余亦泽。
之所以知道他的名字,是因为余亦泽是个风云人物。
在北方小城,很少见到从南方来的转学生。再加上余亦泽长相不错,品学兼优,性格温和......
这些都是于靖乔从同班女生的聊天中拼凑出来的,就算她无意听八卦,也会时不时飘进耳朵。
如今仔细看看,的确是个斯文清秀的男生。
于靖乔的嘴角微微翘起。
这是第一次,有人明明看见了她的脆弱,却还是选择替她保全体面。
“解法就是这样,明白了吗?”
“呃,明白!”
于靖乔回过神来,赶紧誊抄答案:“同学,谢谢你啊。”
“不客气。”
题讲完了,见余亦泽还站在原地,于靖乔忍不住问道:“你不回去上自*吗?”
余亦泽摇摇头,掏出一本练*册,同样布满红叉。
“我也被罚站了。”
不用再解释什么,两人相视一笑。没说话,距离却瞬间被拉近。
原来是同病相怜。
练*册上写着“English”字样,于靖乔看了眼便脱口而出:“CABDC,信我。”
“你......做题这么快?”
于靖乔不蔫了,神情得意:“拜托,这是昨晚的作业,我拿了满分。”
在彼此的帮助下,两人迅速回到了教室。
题倒是没学会,但明白一个道理。
术业有专攻,互助才好提升。
于靖乔很纳闷,余亦泽为什么总是撞见自己的尴尬时刻。
第二次见面,她正被校霸小团体逼到墙角,拼命护着怀里的一堆早餐。
“敢抢我们生意,知不知道这是谁的地盘?”
谁规定整个学校就你们能做生意!
于靖乔在心里暗骂,面上却堆笑:“大哥,帮人带早餐,也得讲先来后到啊。”
她虽然不是能说会道的个性,却也懂几分左右逢源。必要时,可以暂时藏起冷硬的一面,用无懈可击的笑容迷惑对手。
趁几人愣神的功夫,于靖乔拔腿就往外突围。奈何寡不敌众,被硬生生揪了回来。
“还敢跑?反了你了!”
于靖乔不装了,梗着脖子瞪他们,拒不投降。
这时,一声怒吼从天而降。
“住手!”
众人惊愕抬头,发现余亦泽竟然走了过来,径直横在中间。
“再欺负人,我叫老师了!”
他只会讲道理,没有任何威慑力。几个校霸压根没放在眼里,反倒摆出干架的阵势。
“好学生就这点手段,有本事你去叫啊。”
眼看着拳头就要挥到余亦泽身上,于靖乔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个飞踢甩过去,又暴揍那人两拳才尽兴。
然后拉着余亦泽去告老师。
方法卑鄙,但有用。
可惜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双方罚写千字检讨。
两人傻了眼,坐在花坛边面面相觑,还是于靖乔先开口。
“你为什么帮我出头?”
余亦泽刚想回答,肚子却咕噜一声响。
“没吃早饭?”
于靖乔拿出一堆被挤烂的肉包子,挑了个卖相好点的递给他:“你要是不嫌弃,就吃这个吧。”
自己则抱着最稀烂的那个啃了起来。
吃着吃着,余亦泽忽然发问。
“你每天都帮人带早餐吗?”
“对,可以赚个外快。老家在海岛上,我爸整天出海,赚钱供我上学。不想让他太辛苦,我自己也想办法补贴点。”
“你妈妈呢?”
于靖乔的眼神黯淡了一瞬。
“以前她和我爸一起出海,后来有一次单独行动遇到了海啸,就再也没回来。”
“抱歉,我不该问这些......”
“没关系,五岁的事,现在也记不清了。”
于靖乔用力挑挑眉毛,示意自己没事。
余亦泽接着说:“其实我很理解,因为我也没有爸爸。小时候家里突发火灾,他为了救我,没来得及跑出来。”
于靖乔一下子愣住。
“好巧。不,我是说......”
“没事,我懂。”
余亦泽拍了拍于靖乔的肩膀,不禁让她想起方才慌乱之下,自己也用力拉住了他的手。
尽管布满冷汗,那双手还是温暖的。
那温度很难忘,以至于近十年后的此刻,于靖乔仍然记得清清楚楚。
闹铃声打断了她的回忆,又是彻夜未眠。
上午,于靖乔接到了父亲于兴卓的电话。
“什么事?”
“你妈让我问你,今年回来过年吗?”
“老于,想闺女就直说呗,拿我当什么挡箭牌......”
电话里传来继母许红梅带着笑意的声音:“乔乔,你回来的话,妈明天就去市场买东西,让你爸做你最爱吃的鲅鱼水饺。”
于靖乔愣了愣,随后问道:“我弟他......回来吗?”
“阿泽啊,他说年底要加班给导师干活,不一定能回来呢......”
因为讨厌和余亦泽尴尬的相处,这几年来,于靖乔每次都故意错开时间,利用暑期的年假回家。
听到这句话,她悄悄松了口气。
挂掉电话,于靖乔鬼使神差开始抢春运票,居然真的捡漏了一张。
几天后,她坐上了回程的高铁。
临近站点,窗外飘起了鹅毛大雪,就连行人的腿脚都被掩埋。
是独属于家乡,一年一度的暴雪季节。
于靖乔正若有所思,广播忽然响起。
“列车前方到站烟城站,请您整理好随身物品,准备下车......”
于靖乔拖着行李箱下车,还未出站,就被大风刮得差点站不稳,脸也生疼。
这时,一双手适时扶住了她,也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
“姐,雪太大了,我来接你回家。”
3 雪夜团年
于靖乔瞬间愣住。
心底划过一丝残存的暖意,脱口而出的话却冰冷。
“你不是说不回来吗?”
余亦泽解下脖子上的围巾,默默帮她围好,慢悠悠道:“姐,你怎么知道我不回来?问爸妈了?”
于靖乔这才发觉,他的确越来越有心理医生的潜质了,总是在不经意的细节中洞察秋毫。
她故作镇定。
“......没有,我瞎猜的。”
“导师临时变卦,放我们回家过年了。我买了第一班车票,想早点回来帮爸妈准备年夜饭,毕竟一年才能团聚一次......”
平时惜字如金的余亦泽,竟然反常地念叨起来,于靖乔发现了端倪。
话越密,越表示他在欲盖弥彰。
至于余亦泽为什么回来,她没兴趣追究。
两人好不容易走到停车场,却又犯了愁。
积雪近半米深,视线也不好。纵使有车也开不快,只能慢悠悠往家挪。
于靖乔没坐副驾驶,去了后排右侧离余亦泽最远的位置,趴在车窗上向外看。
行人被暴风雪刮得睁不开眼,车辆艰难前行,交警在路中间奋力指挥。
一场雪,让整座城市按下了暂停键。
烟城是半岛上的沿海城市,虽然同属北方,雪景却和北京不一样。
冷空气经过丘陵的抬升而凝结,与海面上的暖湿气流交汇,造就了“雪窝子”,只要一来就是暴雪。交通堵塞是家常便饭,本地人早已见怪不怪。
在路上堵了半天,两人始终沉默。
雪越下越大,于靖乔抬起头想看路况,瞄了一眼前方的后视镜,却发现余亦泽也在观察。
目光不可避免地在镜中交汇,于靖乔赶紧偏过头去。
这时,余亦泽开口了。
“姐......”
“怎么?”
“你有情绪尽管冲我发泄,但在父母面前自然点,别让他们看出来。”
“行。”
于靖乔冷笑一声,从齿缝里艰难挤出两个字。
“弟弟。”
余亦泽似笑非笑,不置可否。
车内重归寂静,于靖乔却走神了。
他居然怕自己露馅,她怎么可能不会演?
不过是假装毫无关系,他们早已演过无数遍,熟练到根本不用排练。
那次被校园霸凌,余亦泽为她解围,两人逐渐熟识,惺惺相惜。
本以为日子能平静下去,想不到校霸团体怀恨在心,拍下他们在花坛的照片,添油加醋向老师举报他们谈恋爱。
两人都被叫了家长。
面对质问,他们面不改色心不跳,默契得异口同声。
“没有早恋,我们不熟。”
彼此的父母更是谁都不信,说辞一模一样。
“我家孩子,我还不了解吗?整天用功学*,怎么可能早恋!”
见两位家长这么笃定,老师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
于靖乔和余亦泽灰溜溜地走出办公室,家长在前面攀谈。
“都是误会,不打不相识,俩孩子什么事都没有。”
“您也是做远洋贸易?加个联系方式认识一下吧。”
两人悄悄松了口气,庆幸父母没有起疑,躲过了老师的盘查。
那时他们还不知道,这场双亲的见面意味着什么。
为了避嫌,两人刻意拉开距离,每次见面都装作不认识。像两个训练有素的特工,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赶紧隐匿。
他们把彼此的联系藏得天衣无缝,只是,青春期的情愫哪里压得住。
于靖乔渐渐发现,每次午休回来,桌洞里总会多出两颗自己爱吃的青团。
而她也会借着去打水的功夫,明明不顺路,还是绕到隔壁班门口走一圈。
看到余亦泽坐在窗边读书,莫名感到满足。
一对苦命鸳鸯,传情全靠暗号。
只是时间久了,整天擦肩而过,于靖乔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
体育课的间隙,她再也忍不住,把余亦泽叫到了操场上的监控死角。
“这里没人,别再躲着我了。”
“不行,不能被老师发现......”
见他还在躲闪,于靖乔气恼不已,开始说反话。
“余亦泽,我们根本没在一起,你到底在心虚什么!”
想不到余亦泽被诈出了真话。
“于靖乔,你还不明白吗?”
“明白什么?”
“其实我心虚是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我真的喜欢你!”
余亦泽像是犯了天条,过了好半天才鼓起勇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心形夜灯,递给于靖乔。
“生日快乐,我一直记着。请你相信,等高考结束,我一定正式跟你表白。”
于靖乔接过来,嘴角已经扬到了天上,却还是故作镇定。
“什么时候开始的?”
“走廊罚站那晚。”
“比我早一点,原谅你了。”
这次换余亦泽愣住。
“什么?难道你也......”
“废话!”
于靖乔撂下一句话,随后跑远。
“现在谈这些还早,你要是有本事,就跟我考同一个城市的大学!”
步伐雀跃得像只小鹿。
明知道偷尝禁果是罪,却还是忍不住沉溺。
想到这里,于靖乔不自觉笑了,下一秒却被拉回现实。
“姐。”
于靖乔恍然惊醒,只见余亦泽神情淡淡,指了指车窗外熟悉的建筑。
“我们到家了。”
走到家门口,于靖乔抬手敲了下,没过两秒门便开了。还没看见人,就先听到于兴卓的声音。
“知道回来过年了?”
“工作忙,不好意思。”
“再忙也能三年不回来过年?”
眼看着气氛又要凝固,许红梅赶紧过来解围。
“老于,大过年的,别对乔乔这么凶。”
于兴卓没说话,走到厨房去端菜,许红梅又趁机向于靖乔解释。
“你爸就是不会表达,一听说你回来,高兴得做了一桌子菜。”
“没事,我知道。”
闻见扑面而来的饭香味,于靖乔翘起嘴角。
年夜饭十分丰盛,全是烟城特色的海鲜料理。荤素搭配,卖相也好,色香味俱全。
于靖乔正要开动,一双筷子却先伸到了她碗里。
“姐,多吃点。”
是她喜欢的炒蒜苔。
余亦泽的筷子蜻蜓点水般掠过她的碗,又若无其事回到了原位。
于靖乔起初有点惊讶,随之而来的却是紧张。
果然,许红梅下一秒就对于兴卓说:“你看阿泽多会疼姐姐,还给她夹菜呢。”
于兴卓轻哼一声。
好在余亦泽会解围,又给爸妈各夹了一筷子菜,并没显得她有多特殊。
于靖乔这才松了口气,心却又空落落的。
她很快也进入状态,戴上社交面具,跟余亦泽演起嘘寒问暖的好姐弟,又和父母聊天。
本想避重就轻随便聊点,结果许红梅一上来就开门见山,关心起两个孩子的人生大事。
“乔乔,你这几年在北京,有没有遇到合适的男孩?”
于兴卓正喝着茶水,突然呛得一阵咳嗽。余亦泽赶紧站起来,帮他拍后背顺气:“爸,你小心点。”
于靖乔想趁乱糊弄过去,低声说:“其实我......”
咳嗽声戛然而止,两人的动作齐刷刷停下。耳朵虽然没动,但于靖乔已经想象到它们竖起来的样子。
“暂时还没有,事业比较重要。”
话音刚落,静止的两人再次动起来。
余亦泽给于兴卓续了一杯茶,见他脸色缓和,慢慢退回了座位。
许红梅探寻的目光又转向另一边,没等她开口,余亦泽就抢先道:“妈,你别问了。读博很忙,我没心思和其他女生接触。”
语气又密又快,急切得像在立誓,虽然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于兴卓则看向于靖乔:“你刚才说事业,现在的工作怎么样?”
“......辞了。”
听见这两个字,于兴卓刚舒展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的确,在年根底下辞职,对家长来说叛逆又出格。
于靖乔已经做好了被说的准备,想不到于兴卓竟然没有苛责。
“嗯,不顺心就换一份。”
或许是因为大过年的不好争吵,这才让她躲过一劫。
一场年夜饭,像是混合着糖衣炮弹的审问,围绕催婚和工作展开,弄得于靖乔头痛。
好不容易应付着吃完饭,一家人坐在沙发上,嗑着瓜子看起了春晚。
节目十分无聊,电视声音很大,吵得于靖乔有些发昏。
这时,余亦泽端来一盘切好的苹果,放在了桌上。
刚吃完大鱼大肉的年夜饭,于靖乔没什么胃口,盯着那盘苹果发起了呆。
没过几分钟,鲜亮的果肉就开始氧化,逐渐变成棕褐色,让人更加没有食欲。
于靖乔却拿牙签扎起一块,塞进了嘴里。
还是一样的甜,只是多了些腐烂的气息。
就像某些情感,一旦过了保质期,便不再如初。
于靖乔又起身望向窗边,外面依旧飘着鹅毛大雪。看起来,是要下一整夜。
雪夜团年,她的心里却依旧冰冷。
父母作息养生,熬不到守岁就回屋休息了,留下于靖乔和余亦泽坐在客厅里。
于靖乔不想和他说话,索性闭目养神。过了一会,直接躺在沙发上开始假寐。
虽然闭着眼睛,她却怎么也睡不着。
很快,春晚钟声倒计时来到零点,外面响起除旧迎新的烟花爆竹声。
于靖乔仍旧不想起来,余亦泽却以为她真的睡着了,起身默默关闭电视。
于靖乔只得继续装睡,过了一会,身上忽然落下一层软软的蚕丝被。
呼吸凝滞之际,余亦泽帮她掖了掖被角。
已是深夜,或许是怕把她吵醒,他的动作放得很轻,于靖乔的感官却更加敏感。
过了很久,她都没再听到余亦泽的动静,正要睁开眼睛回房,耳边的碎发却被人撩起。
随后,是低声的叹息。像在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人听。
“乔乔,新年快乐。”
4 明明是他先说要做姐弟
像是触了电,于靖乔浑身一颤。
余亦泽的动作也停下了,两人就这样尴尬地僵在原地。
怕他发现自己醒着,于靖乔赶紧假装打寒颤,故意抖几下,又说了句含糊不清的梦话。
余亦泽果然上当了,帮她盖好被子,这才如释重负地离开。
卧室门关上的那一刻,于靖乔睁开了眼睛。
耳边被触碰过的地方仍旧痒酥酥,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那声叹息让于靖乔听出来,余亦泽似乎还在意她。
可是,做姐弟这件事,明明也是他先提出的。
自从确定了彼此心意,他们隔三差五就偷偷约会。
午休时,余亦泽把于靖乔叫到天台,递给她一个饭盒。
“这是我妈做的叉烧肠粉,你尝尝。”
于靖乔尝了两口,忍不住卖弄刚学的粤语:“好正,好靓!”
余亦泽笑着看她狼吞虎咽,又把自己的那份推过去让她吃。
吃饱喝足,于靖乔扶着栏杆向下眺望,忽然开始畅想未来。
“余亦泽,我想考北外。咱们一起去北京吧,那里有很多大学可以挑。”
“好,听你的。”
“我嘛,肯定是要学英语的。你想学什么专业?”
“数学。”
“听起来好无聊啊。”
于靖乔撇撇嘴,余亦泽却持反对意见。
“解题比较有趣,总能算出正确答案。不像女生的心思,怎么也猜不透......”
话音未落,于靖乔已经拧住了他的鼻子:“好啊你,在这含沙射影呢!”
余亦泽吃痛,漆黑的瞳仁却认真对准她。
“但我想知道。”
于靖乔脸一红,想掩饰自己的羞涩,身体却先一步行动,凑过来吻住了他。
起初还带着些犹疑,后来见余亦泽没把她推开,便越发肆意地向里探。
那感觉很奇妙,又酸又甜。像被蜜蜂蛰了一下,逐渐成瘾,又在舌尖绽开花蕾。
初吻就这么莫名其妙献给了彼此。
始作俑者于靖乔理直气壮,大言不惭:“余亦泽,我可不是循规蹈矩的好孩子,不怕被带坏了?”
余亦泽摇摇头,回应一个轻柔的吻,又用手指在她校服上比划两个字——北京。
他听进了心里。
预备铃在此刻打响,两人恍若大梦初醒,匆匆道一声别,还不忘错开时间回教室。
于靖乔跑在前面,余亦泽隔着老远跟在后面,像个沉默的保镖。
无须多言,他们把目标城市刻在书桌上,不约而同开始苦读。
早恋影响学*,健康的恋爱关系却能使动力翻倍。
就这样保持加速度,直到高考冲线。
炎炎夏日,交卷铃响起,终于可以把那份感情拿上台面。
这是支撑他们苦读三年的念想。
只可惜很快就被现实打碎。
两人牵着手走出校门,正幻想着未来,下一秒却像触电一般松开。
面前,是彼此的父母。他们一手捧着送给考生的花束,一手牵着对方。
“怕影响高考,一直没有告诉你们。”
“我们打算结婚。”
像是有一桶冰水兜头浇下,于靖乔只觉得浑身刺骨的寒。
四口人来到饭店吃晚餐,原本是为了庆祝高考结束,但在于靖乔和余亦泽看来,这更像是属于父母的约会。
父母相谈甚欢,他们面面相觑。不能显得彼此太熟,装陌生却又过于刻意,只能带着客气的假笑互相干杯。
原本埋在胸中的那团火,只等高考完尽情释放,此刻却被硬生生压回心底。
于兴卓和许红梅继续套近乎,聊起了两个孩子的生日。余亦泽是3月,于靖乔是11月,却比他早一年。
“这样算起来,阿泽应该叫乔乔姐姐啊!”
许红梅惊呼一声,悄悄向余亦泽使了个眼色。
他只得不情不愿,小声叫出那个称呼。
“姐姐。”
神色乖巧,眼中不甘。
于靖乔愣了。
之前他们一直以同学相称,心智也差不多成熟。余亦泽虽然小点,性格却稳重体贴,倒像个时刻照顾她的邻家哥哥。
想不到区区几个月的年龄差,竟会带来如此大的身份变化。
于兴卓也跟着帮腔:“你看巧不巧,俩孩子的姓氏也是同音字,天注定要成为一家人吧。”
只要想跟彼此扯上联系,共同点是越找越多。许红梅翻着手机里的星座软件,又发现了新大陆。
“双鱼和天蝎都是水象,星座这么合,相处应该也融洽。”
为了撮合他们接受这件事,连星座这种新潮玩意都搬出来了。
他们的确挺合,谁都没异议,但不应该是作为姐弟。
在于靖乔看来,父母满脸堆笑的样子实在有些刻意。迂回来去几个回合,不就是怕孩子接受不了吗?
饭局结束,于靖乔和余亦泽没表态,也没反对。
表面风平浪静,私底下却炸开了锅。
余亦泽刚到家,就听到一阵特别关心的气泡音,吓得他赶紧把手机静音,躲进卧室悄悄回复。
“怎么办?咱们父母要再婚!”
余亦泽纠结半天,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最后留下一句话。
“于叔叔是个好人吧?”
“肯定的。”
“那就好。”
于靖乔秒回,一连串愤怒的质问像炮仗般发射出去。
“好什么?”
“余亦泽,难道你要妥协吗?”
“他们在一起了,我们怎么办?”
余亦泽这时倒理性起来了。
“乔乔,之前我们聊过单亲家庭这件事。你当时说叔叔养大你很辛苦,怕他太孤独,不介意他再找一个人。”
“我也是同样的想法。我允许自己和妈妈偶尔怀念爸爸,但我更希望她余生幸福。”
“我妈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于叔叔一定很体贴很爱她。比起跟陌生人结婚,他们在一起,或许是个好选择。”
过了很久,于靖乔终于打出一行字。
“许阿姨也很不错。我爸今天居然笑了,他很少笑的。”
虽然没直说,但余亦泽知道她同意了。怕于靖乔多想,他赶紧承诺。
“相信我,我一直都喜欢你。我们的事,总有办法的。”
“行,不就是再来四年地下情,有什么做不到的?”
再婚的流程走得很快,高考还没出成绩,父母就领了证,两人也住到了同一个屋檐下。
起初,在经历了几天小心翼翼的相处后,于靖乔欣喜若狂。
她和余亦泽的相处机会更多了,趁父母不在家,就可以肆意妄为。
只要他们不发现,偷偷牵个手约个会,小情侣做的事情样样能做,甚至更加便利。
但有一次,在她像往常一样想要亲吻余亦泽时,他却躲开了。
面对她不解的目光,余亦泽低下头,姿态像个罪人。
“我们现在是姐弟,这样不合适。”
任凭于靖乔怎么说,他都不为所动,眼神里尽是戒备。
于靖乔又气又恼,一向坚强的人,泪水居然在眼眶打转:“是你自己说的搞地下恋!怎么能反悔?”
余亦泽原本什么都听她的,唯独这次固执又绝情。
“对不起,我们真的不合适。”
“做家人吧,至少这样,我也能名正言顺地关心你......”
话未讲完,就被于靖乔狠狠甩开。
“谁稀罕你的关ℨ心!”
原本以为冷战几天就过去了,想不到这次,余亦泽是认真的。
于靖乔气急,几天后高考放榜,成绩也不甚理想,与北外有段距离。她还想学英语,便叛逆地把志愿填成广外。
录取那天,一直不闻不问的余亦泽忽然跑进她房间。
“乔乔,为什么要去广州?”
于靖乔随口胡诌:“我想吃肠粉。”
“但你之前说要报北京的大学......”
“这是我的自由,你无权干涉。”
“可是......”
“既然你非要问,那就别怪我说话难听。”
于靖乔抬起头,神色冰冷。
“我想离你远一点。”
那一刻,她清晰地看到余亦泽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却仍旧放着狠话。
“你没资格难过吧?说分手的人是你,我只是在贯彻这件事。”
他到底在崩溃什么?
临开学时,于靖乔才知道,余亦泽放弃其他城市更好的学校,选择了北京。
她却只觉得讽刺,都已经分手了,干嘛还要听她的话?
这样也好,四年不用再见到彼此了。
四年里,两人没怎么见过面。余亦泽偶尔给她发消息,也只是客套的问候,于靖乔回得更敷衍。
那场青涩懵懂的恋情,似乎已经远得像上世纪的事。
但于靖乔没察觉到,自己潜意识里选择广外,是想去余亦泽的家乡看一看。
到底是怎样的水土,才能培养出这样的男生。
没有北方的爽利,温润细腻,却又优柔寡断,给她带来最深的致命伤。
华南的景色很美,肠粉确实好吃,于靖乔怎么都吃不够。但蟑螂也是真的可怕,她待了四年都没能适应。
于是毕业后她果断来到北京,想重新追逐一下高中时的梦想,在这里打拼几年。
可是这种时候,他们偏偏又再次遇见了。
余亦泽竟然还在这里,甚至要继续待下去。
北京很大,跨区通勤都要几小时,让五环外租房的打工人叫苦不迭。
可对于想要再见的人来说,北京又不大,花点心思怎样都能见到。
于靖乔不确定,余亦泽到底属于前者还是后者。
却也正因此,生出一丝怪异的期盼。
5 直播初体验
于靖乔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着的,再次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
许红梅正在客厅扫地,见她睁开眼睛,笑眯眯地说:“阿泽怕吵到你,还特意嘱咐我不要用吸尘器。”
“没事,下次直接把我叫醒就好。”
于靖乔赶紧整理凌乱的头发,正要起身,却被许红梅按回了被窝。
“再休息一会,阿泽去买早饭了,马上就回来。”
话音刚落,门口便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余亦泽提着塑料袋进了门。
他把早点分门别类摆在餐桌上,随后走进卧室,拖出一个打包好的行李箱。
“阿泽,你要去哪?”
许红梅一时没反应过来,余亦泽已经匆匆走到门口。
“你们先吃。导师催得紧,我得回学校了。”
门一关上,许红梅就闷闷不乐地抱怨起来。
“这孩子,好不容易回个家,就只呆一天。还说是求了导师好久才准假......”
于靖乔听着有些不对劲,这和余亦泽之前的说辞完全不一样。
所以他费尽心思赶回家,来回高铁十小时,就是为了吃一顿年夜饭?
真是理解不了。
但余亦泽一走,于靖乔忽然放松下来,再也没了那种揪心的感觉。
心情一好,连带着消灭掉两个煎饼果子,心满意足地卧在沙发上打饱嗝。
是时候摆烂放松一阵子了。
在家果然舒服,想吃就吃想睡就睡,负面情绪一扫而空。没了工作,反倒迎来了学生时代后最长最惬意的假期。
有些太安逸,安逸到她都差点忘了现实的生存问题。
一直啃老下去不是办法。
于靖乔不*惯躺平太久,过完元宵就决定回北京另寻出路。
“乔乔,在家再休息几天呗......”
许红梅还有些不舍,于兴卓却别过脸去,语气一如既往的生硬。
“别拦她,让她走。”
于靖乔没再说话,拖着行李箱倔强地出了门。
正午的高铁从烟城发往北京。
列车穿过丘陵,逐渐驶向平原。覆在青山上的白雪开始融化,像是沾了糖霜的抹茶巧克力。
于靖乔正眺望着窗外景色,手机忽然响了。
打开来看,是一笔银行卡转账的提示,汇款人于兴卓。
备注只有三个字——拿着花。
于靖乔撇撇嘴,眼眶渐渐有些发酸。
“什么嘛,整天口是心非,自己留着多好......”
从小到大,于兴卓做过最多的事,就是给她汇钱。
为了生计他整天出海,一年到头不着家,只有银行卡的汇款每个月准时到账。
于靖乔对于兴卓的印象很浅,就算见面也无话可说。
久而久之,增长的余额代替了肉麻的关心。简单直接,却又缺少了点温度。
但于靖乔知道,于兴卓大概是爱她的。
不然他不会忍着旧伤不肯去医院,只为给她多攒点生活费。
于兴卓就是单纯的话不多,看着凶,而自己也完全遗传了他。
都说名字里寄托了父母的期待,于兴卓显然也是认真给她取的。
不盼女儿一定温顺乖巧,而是要像乔木一样独立坚韧,顶天立地。
她也的确长成了于兴卓期待的样子。
十几年来,虽然甚少交流,偶有争执,她和于兴卓却对彼此有着近乎默契的隐秘关心。
沉默,报喜不报忧,是他们这些年摸索出的相处之道。
邻居三番五次劝于兴卓不能打光棍,得给于靖乔找个妈,却次次被回绝。
那天于靖乔放学回家,还没进门,就听到屋里传来怒吼。
“别再给我介绍了,都说了不找,万一后妈对孩子不好怎么办?”
“我要让乔乔好好考大学!青春期本来就敏感,怎么能接受得了这些事?”
“单身又怎样?都多少年了,我早就*惯了......”
她从来没见过于兴卓动怒,那是唯一一次。
直到遇见许阿姨,一切才开始改变,他不婚的原则也被打破。
或许余亦泽说得对,有些事情是命中注定,还是顺其自然吧。
一回到出租屋,现实的压力便扑面而来。
目前的她,说好听点叫自由职业,说难听点就是无业游民。
总有种危机感悬在头顶,担心花光积蓄,吃了上顿没下顿,得快点寻找出路。
于靖乔正在客厅犯愁,池星繁忽然推开卧室的门,兴奋地冲她大喊。
“乔姐,不如跟我一样试试搞直播?你形象佳口才好,肯定没问题的!”
“你不是做演员吗,怎么又去直播了?”
“光靠演戏会饿死的,我整点小副业带带货,顺便笼络一波粉丝。”
池星繁笑嘻嘻,向于靖乔展示屋里的直播设备。各种补光灯堆了一桌,看起来齐全又专业。
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于靖乔参观了池星繁的直播间。
开局的标题导语就很炸裂。
“北漂小演员在线唠嗑,进来听娱乐圈内幕!”
于靖乔暗暗惊叹,看来他这两年没白混,捞到不少猛料。
但接下来,池星繁的操作让她大跌眼镜。
只见他胡乱八卦了一阵,突然掏出一包卤鸡爪,顺势怼到屏幕前。
“我听说xx演员私底下最爱吃这个牌子的鸡爪,刚巧给家人们争取到福利价,只要19.9元就能带回家!明星同款,你值得拥有!”
于靖乔目瞪口呆,这“惊天大瓜”,估计连演员本人都不知道。
想不到真有人买,池星繁笑得像个招财猫,对着镜头连连作揖。
“感谢依依姐下单!感谢海浪送来的小心心!”
观众越来越多,念名字的速度快过饶舌,怎么都停不下。
虽然看起来像赛博要饭,但一场直播下来,流水比她之前一天的工资还多。
于靖乔本来对直播有点抗拒,现在却渐渐心动了。
赚钱。才是当务之急。
自己在辞职这件事上已经任性了一次,不能接着任性,必须想办法维持生存。
虽然她本人不是抛头露面的外向性格,但在屏幕前展现活力并不算难。
大学时,于靖乔曾经在话剧社呆过,对于如何扮演不同的角色得心应手。
包装自我,给观众提供情绪价值,就是直播的核心。
至于销售能力,更是有成功经验在前:高中时她迫于生计,在学校帮人跑腿,还推销过小商品,业绩好到抢了校霸的生意。
池星繁又喋喋不休地劝她:“做这行最重要的就是熟悉营销话术,打造个人品牌。乔姐,你在培训机构呆了那么久,比我更懂这套,我觉得你肯定行!”
于靖乔彻底被说动了,说干就干。不过一周时间,就已经效仿池星繁布置好直播间,打算卖自己选品的衣服。
开播第一天,于靖乔钻进卧室,深吸一口气。
直播倒计时结束,画面一开,原本淡淡的表情瞬间就活跃起来。
“宝宝们,欢迎来到Clara的私藏衣橱......”
笑容灿烂,带着刻意营造的亲和力,却不会过于夸张。
她把这里当成另一方讲台,又或者舞台,认真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开场白结束,直播间居然真的多了些用户,于靖乔渐渐有了信心,按照台本介绍产品。
“这些是我最喜欢的紫色系连衣裙,梦幻唯美......”
这时,一个名叫“紫罗兰”的用户发言了。
“有没有小清新的衣服?我想看看细节。”
“宝宝,喜欢清新风格的话,我推荐这几款!”
于靖乔拿起两件裙子,还没来得及展示,直播间弹幕突然显示“薰衣草送出了一个嘉年华”。
“感谢薰衣草宝宝送来的礼物!”
想不到紫罗兰不甘示弱,也跟着连刷一串礼物,还下单了几条裙子。
于靖乔赶紧雨露均沾:“感谢紫罗兰宝宝的礼物和下单~”
话音未落,薰衣草也下单了,似乎是跟紫罗兰较上了劲。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两人争着榜一位置,钱都流进了于靖乔的小金库,她在心里暗喜。
钱能壮胆,于靖乔渐渐有了信心。为了拉近和观众的距离,又在带货间隙讲述起自己的故事。
“其实我之前是个雅思老师,因为受不了领导压榨选择辞职,打算搞直播开启新的人生......”
她太擅长讲故事了,这是每一个金牌教师的必备技能。
个人经历煽情又励志,精准狙击当代年轻人痛点,引得观众纷纷共鸣。
“太酷了,你做了我想做但不敢做的事!”
“希望主播一路长虹,已下单支持~”
于靖乔想了想,忽然灵机一动。
“我再来教大家一些实用口语,如果你出国买衣服,可以这样说......”
流利的英语脱口而出,是对她业务水平的佐证,直播间的气氛又被推向另一个高峰。
“主播风趣幽默,买东西还能学英语,一举两得!支持支持!”
一直到半夜手机没电,于靖乔才结束直播,粉丝已经涨了几千。
夜已深,她担心吵到室友,悄悄打开门准备洗漱,却被趴在门口的池星繁吓了一跳。
“诶,你在干嘛?”
池星繁凑过来,一脸八卦神情:“乔姐,直播效果怎么样?”
“还不错,多谢你给我支招。”
“耶耶耶!我就知道!”
池星繁竟然比她还激动,不但手舞足蹈,还伸出手要和她击掌。
于靖乔起初下意识想躲,她不*惯和异性肢体接触。但看在池星繁这么热情,犹豫一秒,还是和他碰了下。
知根知底的学弟,合租这么久人品也不错,应该没什么问题。
直播事业就这么如火如荼进展下去,摸索到套路之后,于靖乔越发如鱼得水。
在广外上学时老师就讲,英语只是一门工具,必须结合其他学科才能发挥优势。这么想来,英语+带货果然是个赚翻的选择。
有天上午,于靖乔站在镜子前端详自己,忽然就发现了不同。
一身波西米亚风连衣裙,笑容灿烂得镀上了阳光。不知何时起,居然褪去班味,有了些鲜活气息。
周楚茵也发现了她的变化,连连惊叹:“乔乔,你现在好松弛,整个人完全舒展开了!”
于靖乔瞬间有了动力。
再也不用穿老气的职业套装,磨得脚后跟出血的高跟鞋,再也不用被人使唤,看人脸色......
既然都是工作,与其被无良上级压榨,不如跳出圈套,做自己的老板。
粉丝渐渐多了,于靖乔便把用户引流到社交媒体,在商品橱窗挂上了自己的雅思课,果然有人来报名。
白天做独立老师,晚上直播带货,像陀螺般转个不停,却又乐此不疲。
这天,她像往常一样准备去上课,匆匆赶到工作室,却发现有个熟悉的人影站在门口。
那人身穿米白色卫衣,头戴耳机,手里正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雅思铅笔。
于靖乔一眼就认了出来。
“余亦泽,你来这里做什么?”
听见于靖乔的脚步声,余亦泽缓缓转过身,向她点头致意。
他的眼里似乎藏着深意,却若无其事地向她微笑,说出一句再客气不过的话。
“你好,Clara老师。我想......我大概是你的学生。”
6 常联系?没必要!
于靖乔无语至极,没给他好脸色。
“余亦泽,你故意的是不是?北京有那么多雅思老师,偏偏来找我!”
余亦泽无辜地眨眨眼。
“导师布置的英文文献看不懂,我想提升一下英语水平,朋友就帮我推荐了老师,想不到是你。”
“看不懂,不会用翻译软件吗?”
“呃......”
余亦泽一时语塞,于靖乔却又想通了。
“行,我就接你这个学生。毕竟我开的价可不算低,谁会跟钱过不去?”
随后报出了时薪800的价格。
余亦泽咬咬牙,还是答应了。
于靖乔打开门,让余亦泽进屋,忍不住在他身后狠狠阴阳。
“你说的对,我应该保持专业素养。工作时不代入个人情绪,就像某些心理医生一样专业。”
语气平静,话里却极尽嘲讽。
余亦泽没什么反应,平静地把教材铺在桌上,坐得端端正正。
“好,那我们上课吧,Clara老师。”
作为雅思老师,于靖乔的业务水平毋庸置疑,一道难题经她剖析便能迎刃而解。
只是一向认真的好学生余亦泽,这次竟然走神了。
“匹配题的要点,就是概括文段核心思想,再和题目比对......”
于靖乔的声音清晰条理,却一句都没流进他的耳朵。铅笔还在试题上写写画画,思绪却渐渐飘远。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听于靖乔讲题。
自从走廊罚站之后,他们就发觉彼此是绝佳的互助搭子,刚好擅长对方不会的科目。
一文一理,均衡适配。男女合作,干活不累。互抄作业,事半功倍。
作业有人承包,太爽太放纵,后果就是月考成绩双双下滑。
两人痛定思痛,决心互相把题讲明白,督促彼此彻底学会才行。
于是每天晚上放学后,他们都凑在小树林里,在一群激吻的小情侣中打着手电筒讲题。
小树林是隐蔽的好地方,男男女女抱在一起卿卿我我,讲着绵绵情话。到了于靖乔和余亦泽这里,说的却是“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
像是不和谐的音律夹杂其中,也因此显得更加好学,好学得有点不合时宜。
但两人定力绝佳,学得那叫一个忘情。心无旁骛,满脑子都是对知识的渴望。
那时候,于靖乔就常常骂余亦泽。
“余亦泽啊余亦泽,你真笨,这么简单的题都不会!”
话虽说得难听,却还是不厌其烦地再给他讲一遍。
后来遭遇早恋风波,他们便换了个方式。
为了避嫌,两人故意拉开距离,约定好把不会的题放在楼下乒乓球台上,中午去取,晚上再写好讲解放回原处。
练*册快要被彼此盘出包浆,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解析。但除了答案之外,往往掺杂着一两句情话和问候。是用铅笔写的,阅后即擦,心里却忘不掉。
嘴上都说是为了帮对方学*,实际醉翁之意不在酒,只是想多些接触,飞书传情。
却又默契得谁也不打破,借着学*的名义搞恋爱游击。
想到这里,余亦泽的嘴角微微上扬,下一秒却被于靖乔敲了脑袋。
“笑什么?给我专心听讲!”
余亦泽这才回过神来,小声又心虚地狡辩:“我在听。”
于靖乔挑了下眉毛,眼神怀疑:“在听是吧?那你做一下这道题。”
说着,指了指练*册上最复杂的匹配题。
余亦泽冥思苦想了半天,刚写出几个字母,又被于靖乔的课本重击两下。
“还说没走神?我刚刚讲过答案,你又选错!”
不知为何,余亦泽瞬间梦回高中课堂。只是这次,教训他的老师竟然成了于靖乔。
于靖乔头疼不已,禁不住叹了口气:“真笨,教你多少遍了,怎么还是不会?”
过了几秒,她还是忍着怒火翻开了练*册。
“最后一遍,你要是再听不懂,就去另请高明吧。”
余亦泽心里有些复杂的滋味。
很熟悉的台词,一如既往的嫌弃,却永远多给他一次犯错的机会。
于靖乔很快就发现余亦泽又走神了,正想敲打他,却忽然愣住。
余亦泽没看题,反而在盯着她发呆。眼神流连,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回忆。
但于靖乔大概猜到了,下一秒耳根也开始发烫。
她凭着肌肉记忆继续讲课,过往的故事却始终在脑海里翻涌,和余亦泽想的如出一辙。
回忆起初幸福得让人晕眩,转回现实,却只剩无尽的失落。
像是从高空跌落到谷底,如今,他们只能是姐弟或师生这样疏远的关系。
题讲完了,于靖乔却还在出神,还是余亦泽的声音把她唤回现实。
“谢谢老师,我再试着做一遍。”
于靖乔赶紧压住唇角的弧度,故作冷淡。
“不用谢,我的职责。”
疏离,才是最合适的相处方式。
余亦泽再次拿起笔,大概是认真听讲的缘故,终于做了个全对。
或许是做对题目有了成就感,余亦泽的眉眼浅浅弯了下,却让于靖乔产生一种错觉。
他好像还挺享受被Clara老师管教的。
“好,那我继续讲下一道。”
于靖乔晃了晃头,清理掉心中的杂念,避开余亦泽的目光,像个机器人似的自顾自讲题。
原本说好只讲两小时,但于靖乔过于敬业,讲着讲着就忘了时间。天色渐渐黑下来,她便打开灯接着讲,口干舌燥也没察觉。
若不是肚子突然咕噜噜一阵响,她大概会一口气讲完整本试题再下课。
余亦泽善解人意地叫停,称呼也悄悄转换。
“姐,饿了吗?”
于靖乔面上一窘,还在嘴硬:“你听错了,我不饿。”
话虽这么说,她却站起来收拾教案,一边淡淡道:“今天就先上到这里,下次继续,课时费记得按时打到我账户。”
于靖乔的动作很快,没过几秒就规整好书桌,待余亦泽出来便锁上门,裹紧羽绒服疾步往外走。
似乎不想和余亦泽再多待一秒,更怕刚才的尴尬时刻被他重提。
余亦泽急忙追上:“等一下,晚饭我请你。”
“不用,我不*惯占人便宜。”
于靖乔转身就要走,余亦泽却拦住了她。
“不算占便宜,就当是你多上半个钟头的补课费。”
他很懂怎么在照顾她感受的前提下,又不让她拒绝。
果然,于靖乔思索两秒,点了点头。
“行,反正我上课又不是做慈善。要想一顿饭抵掉四百块,你可得请顿大餐。”
“没问题,想吃什么尽管挑。”
两人走出大楼,旁边刚好是一条美食商业街。余亦泽正在搜罗饭店,于靖乔却指了指角落里不起眼的棕色招牌。
“就这个,南城香。”
是家很便宜的连锁中式快餐店。
余亦泽摇摇头:“换个好点的,我请得起。”
“我就是突然想吃这个了,你管得着?”
于靖乔不听,固执地推门而入,余亦泽也只得跟上。
两人找了个靠窗位置,余亦泽把手机递给于靖乔:“姐,你随便点。”
于靖乔接过来,连菜单都没翻,三下五除二点了份肥牛饭。
等餐的间隙,她又去水果区拿了一小碟砂糖橘,扔给余亦泽两个。
看她这样子,应该是熟客。
余亦泽试探着发问:“你喜欢来这里吃?”
“嗯,经常来。东西便宜,味道不差,还有免费水果。”
嘴里的砂糖橘忽然有些发苦,余亦泽没再说话,看了眼账单,两人只花了不到五十。
在北京,算是很便宜的价格。
对于如何用最低廉的成本生活下去,于靖乔似乎很了解,甚至成了自然。
嘴上说着要敲他竹杠,却还是*惯性选择节俭,让他心里无来由的闷。
室内外温差很大,窗玻璃上透着雾气,隔绝了门外的天寒地冻。只是吃顿饭歇歇脚的短暂工夫,却也足以让人感到温暖。
菜上得很快,余亦泽又额外点了一小份烤串,推到于靖乔面前。
“姐,你爱吃的鱼豆腐。”
于靖乔有些诧异,眯了下眼睛:“记得很清楚啊。”
“从来没忘过。之前晚自*的课间,我还翻墙出去帮你买......”
之所以记得清楚,是因为那是好学生余亦泽第一次翻墙。
他压根就不会翻墙,听见于靖乔一句想吃,还是豁出去,结果被栅栏刮烂了裤子。只能一手提着烤串,一手捂着屁股,羞耻地跑回了教室。
为此被于靖乔笑话了好久,却再也没让他买过鱼豆腐。
想起往事,余亦泽不禁笑起来,于靖乔拿筷子敲了敲他的碗。
“少说两句,吃饭吧。”
余亦泽点点头,尝了一口虾仁馄饨:“味道不错,冬天吃一碗很暖胃。”
“比起烟城的野馄饨,还是差了点。”
于靖乔咂咂嘴,若有所思:“那可是就地取材的海鲜馅料,我从来没见过那么鲜的汤底,怎么都喝不腻......”
“难怪当时在食堂吃饭,你喝完自己的汤不够,还要把我的也抢过来喝掉。”
余亦泽忍不住打趣,于靖乔这次倒没生气,只是无奈地笑了。
“那时候啊,太幼稚,不懂事。”
两人不约而同笑起来,笑着笑着,气氛却忽然凝固了。
他们现在,到底算是什么关系?有什么资格跟彼此这样聊天?
共享着同一份甜蜜至极的回忆,却再也没机会重新拥有。
余亦泽想了很久,还是忍不住叮嘱。
“姐,现在我们都在北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以后可以常联系......”
“常联系?没必要!”
于靖乔瞬间又恢复了往日的冰冷:“还是之前那句话,余亦泽,我不稀罕你的关心。当然,以后我会按时提醒你来上课的。”
说着,她暗自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余亦泽忍不住劝她:“慢点吃,不着急。”
于靖乔不听,把饭粒用力扒进嘴里,含混不清道:“我急啊,晚上还要回去直播......”
话一出口,于靖乔就后悔了,竟然不小心说漏了嘴。
但出乎意料,余亦泽没有像她想的那样惊讶。
他的反应慢半拍,就那么看着她,隔了几秒才发问:“什么,你在直播?”
像是突然想起来作为弟弟应该关心她一句,才来了个延迟动作。
于靖乔撇撇嘴,收拾好餐具便起身,抛下一句话。
“懒得和你讲。我警告你,别告诉爸妈,不然他们又觉得我不务正业!”
“姐,你放心,我一定不告诉他们。”
余亦泽目送她离开,也匆匆结账,打车回了住处。
一进屋,余亦泽灯都来不及开,就先掏出手机,打开了直播软件。
屏幕里立刻传来声音,一如既往的元气开场。
“欢迎来到Clara的私藏衣橱~”
余亦泽赶紧进入直播间,没过两秒,就听到于靖乔热情洋溢的问好。
“薰衣草宝宝,你来啦!”
7 解铃还须系铃人
余亦泽自认为很淡定,嘴角却微微扬起弧度,手指在键盘上飞速移动。
直播间飘过一条弹幕。
“薰衣草永远为乔乔打call!”
这是他为了参与直播而学会的网络用语。
点击完发送,余亦泽才后知后觉,自己竟然不小心写出了于靖乔的昵称,而她从未在公众面前提过这个名字。
他不禁有些心虚,害怕身份暴露,消息却怎么也撤不回。
下意识的反应,真的太难遮掩。
好在于靖乔似乎没发现,依旧像往常一样回应。
“谢谢薰衣草每天的准时陪伴,爱你!”
余亦泽对着屏幕微笑,不枉他每天认真上网冲浪,终于能跟于靖乔无障碍互动了。
可惜还没开心两秒,那个叫“紫罗兰”的家伙就冒了出来,挑衅一般送出巨额礼物,引走了主播的注意力。
余亦泽的胜负欲瞬间被激起。
于是两人又开始拼手速,看谁的消息能刷屏,谁的礼物能盖过对方。
手指快要把键盘戳出火星子,直播间也因为这场较劲而热闹起来。
于靖乔早已*惯,介绍产品有条不紊,还不忘见缝插针地感谢支持,再教两句英语。
余亦泽原本不喜欢嘈杂的直播,对女装更不感兴趣,却跟着刷了一整个晚上,全然忘了时间。
直到于靖乔对着屏幕挥手。
“宝宝们,明天再见~”
直播间黑屏,余亦泽筋疲力竭地瘫在了床上。
室内重归寂静,却让他有那么一点意犹未尽,仍旧幻听到于靖乔极具感染力的声音。
余亦泽泡了杯速溶咖啡,打开电脑正准备熬夜肝论文,又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拿起手机点了份外卖,翻开微信通讯录,对着一个粉色头像发消息。
“楚茵姐,我姐直播那么久,肯定口干舌燥。我点了龙角散的闪送,待会可以拿给她润喉吗?就说是你买的。”
手机很快传来震动。
“知道啦,贴心小弟!”
文字里带着几分揶揄,余亦泽却毫不在意。
“谢谢楚茵姐。”
本以为聊天到此就该结束,想不到周楚茵直接拨了电话过来。
余亦泽慌了神,赶紧压低声音。
“楚茵姐,小心别让我姐听到!”
“放心吧,我下楼等外卖呢。”
余亦泽刚松了口气,周楚茵又开始质问。
“余亦泽,别跟我客气,为好闺蜜做这些是应该的。倒是你,天天躲在背后干嘛?既然在乎她,就自己去关心啊。”
透过电话听筒,余亦泽的声音有些模糊,更染上了一层落寞。
“我不合适,没立场那样做。而且......”
信号停顿两秒,语气越来越轻。
“从重逢之后的表现来看,她似乎很讨厌我。”
周楚茵简直恨铁不成钢。
“你说你,为了让我劝她去找你做心理疏导,真是煞费苦心!表面一点也不在乎,背地里什么都做。”
余亦泽默默听她数落,直到一个掷地有声的问句被抛了出来。
“余亦泽,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乔乔?”
沉默,良久的沉默。
久到周楚茵都以为电话被挂断了,却又听到一声细碎的叹息。
“不行,我们没可能的,我对她只有作为弟弟的关心......”
但周楚茵分明从中听出了答案。
既然知道不行,何来的纠结?还不是因为喜欢,却又不敢承认。
“拜托,喜欢她又不丢人,你们不是没有血缘关系吗?”
“是......是没有,不过......”
“余医生,怎么这么优柔寡断,以前的干练劲去哪了?”
周楚茵轻笑一声,不禁回想起第一次见到余亦泽的场面。
社区的心理健康活动上,她是初次尝试的顾客,而他是新来的心理医生。
原以为实*生缺乏经验,余亦泽却丝毫不青涩。思路有条不紊,劝慰娓娓道来,把她的烦恼悉数化解。
聊天临近尾声,于靖乔打来电话,问她晚上要不要去聚餐。
“乔乔,稍等回你,我在做心理疏导呢。”
周楚茵匆匆挂断。
“抱歉余医生,我们继续。”
想不到余亦泽竟然盯着她的手机,怔怔地指着上面的名字。
“你认识于靖乔?”
周楚茵笑着应道:“当然啦,她可是我闺蜜。”
不过短短一秒,余亦泽竟然脱离了职业身份,眼中流露出浓重的情绪。
有惊喜,却又交织着一丝忧伤。
周楚茵察觉到不对劲。
“你跟她什么关系,为什么要问这些?”
“我......是她弟弟。”
余亦泽低下头,似乎这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记忆在此刻重合。
大学时于靖乔喝多了,非要拉着周楚茵深夜卧谈,倾诉出一个惊天秘密。
那时周楚茵才得知,她来自重组家庭,有个让人头痛的弟弟。更尴尬的是,那弟弟还是她的前男友。
对于余亦泽,于靖乔几乎没说什么好话,大骂他是渣男。来来回回又哭又笑,一边恨得牙痒痒,却又说早就不在乎了。
“老娘要往前走,把他狠狠甩在身后!”
语气听起来云淡风轻,眼角的泪痕却出卖了内心。
酒醒后,于靖乔再也没提过余亦泽,周楚茵也默契地装作不知道。
谁还没有段刻骨铭心的感情呢?更何况是如此drama的情节。
只是眼下,故事里的主人公走进了现实。
这个弟弟并不像于靖乔描述的那样讨厌,反倒礼貌有风度。唯独在提到于靖乔时失去冷静,急切地追问着。
“我姐最近过得怎么样,心情还好吗?”
周楚茵没打算隐瞒。
“坦白讲,她状态不太好,应该也像我一样需要排解。”
想不到余亦泽立刻提出请求。
“楚茵姐,或许你可以帮我......劝她来做心理疏导吗?”
“但是......原则上来说,心理医生是不能给熟人做咨询的吧......”
察觉到周楚茵的犹豫,余亦泽继续说道:“规矩我都懂,绝对不会逾越!我会像朋友一样,认真和她聊聊。而且,我学了这么多相关的专业知识,也许能帮她排解一下烦恼。”
“你放心,我没有恶意,只是想让我姐快点好起来......”
那眼神恳切到让人不忍拒绝。
“好,既然如此,我可以帮忙。但余亦泽,你不许再让她伤心。”
周楚茵就这么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想的。
或许心理疏导可以让乔乔的状态好一点,又或许......
直觉告诉周楚茵,于靖乔长久以来的郁闷,很可能与余亦泽有关。
解铃还需系铃人,不如自己悄悄牵个线。
想到这里,周楚茵决定提示余亦泽。
“告诉你一个秘密,乔乔也是口是心非。她刚刚拿着一个钥匙扣看了半天,上面是你俩的大头贴。”
“什么,她怎么也会有......”
余亦泽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裤兜。居然发现不知何时,口袋里的钥匙扣不见了踪影。
“你自己理解吧。先挂了,外卖到了。”
挂断电话,余亦泽反复琢磨着周楚茵的话。
楚茵姐说的一点也没错,他真的很胆小。
听说于靖乔要直播,第一时间赶去支持。却没有勇气承认,只能躲在“薰衣草”的马甲背后,默默享受她的关心。
哪怕是用钱买来的,短暂的关心。
回归余亦泽的身份,明明内心汹涌,又只能装作若无其事。
怕靠得太近会惊扰到她,却总是忍不住跨出那一步,找着借口悄悄接近。
想来想去,竟然拨通了于靖乔的号码。
“半夜打电话干嘛?扰民啊?”
于靖乔的声音没好气,听起来有些含糊,嘴里应该塞了润喉糖。
余亦泽悄悄安心,问道:“姐,你有没有捡到我的钥匙扣?吃饭的时候好像落下了。”
想不到于靖乔不认账。
“我哪知道,你去打电话问饭店老板啊。”
“呃,算了,明天再说吧。”
余亦泽一时语塞,于靖乔话锋却又一转,语气有些微妙。
“怎么了,那个钥匙扣对你很重要吗?”
“......”
“反正钥匙又没丢,你再换一个又能怎样......”
“重要。”
话音未落,余亦泽便斩钉截铁地回答。
“她对我很重要。”
不知何时,他的手指悄悄捏紧,像是要攥住转瞬即逝的情愫。
“它?”
于靖乔有点惊讶,顿了顿还是承认。
“行吧。不跟你恶作剧了,我确实捡到一个钥匙扣。不过你至于吗?都破旧成这样了,不如换个新的。”
“不用,我就要这个。”
“好,下次上课还给你。”
于靖乔说完便撂了电话,留余亦泽一个人原地发呆。
他们之间确实没什么好说的,只是不知为何,心里还在发闷。
余亦泽打开电脑,心不在焉地写着论文。直到疲倦吞噬意识,趴在桌边睡了过去。
醒来已是中午,窗外冷风吹进来,余亦泽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嗓子眼痒痒的,头也昏沉,大概是昨晚有些着凉。
余亦泽没当回事,起床冲了一包感冒药喝掉,一边刷着手机,很快就发现新的讯息。
“欢迎网络红人Clara分享英语学*经验,地址xxx......”
下一秒,余亦泽毫不犹豫出了门,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现场。
紧赶慢赶,还是迟到了,分享会进度已经过半。
余亦泽只能站在最后排,看着于靖乔在台上侃侃而谈。虽然隔得很远,却还是能感受到她的从容自信。
这样的距离也很好,可以默默看着,又不担心会被发现。
分享结束,下一个环节是自由提问。
主持人将话筒随机递给观众,一个洪亮的男声回荡在大厅内。
“Clara老师,想不到你从我们机构离职之后,事业更上一层楼啊。”
颇有些阴阳怪气,来者不善的意味。
于靖乔的笑容忽然一僵,却还是咬着牙礼貌回应。
“好久不见,Rocky老师。请问你有什么问题?”
察觉到空气中的火药味,主持人赶紧开始打圆场。
“这么巧,两位居然是同事吗?”
“前同事而已。”
Rocky不但不接话茬,反倒径直走上了舞台。
“不愧是最会宣传的博主,我真是甘拜下风。说起来,Clara当年在我们机构的名号,不也是营销出来的吗?”
Rocky似乎是有备而来,迅速从怀中掏出打印好的表格,展现在大众面前。
“这是去年金牌讲师的评选记录,经核实,于靖乔存在数据造假。”
8 造假风波
“什么?造假?”
台下一片哗然。
媒体记者捕捉到风向,一股脑把话筒对准了于靖乔。
“Clara老师,这是怎么回事?”
事发突然,于靖乔懵了两秒,脑袋嗡嗡作响。
抬起头,Rocky得意洋洋的模样映入眼中。
于靖乔几乎在一瞬间确定,这又是他的阴谋。见不得别人风光,就千方百计搞破坏。
只是这次,她必须要打个漂亮的翻身仗。
于靖乔迅速冷静,在心中组织好措辞。正要开口,一个身影却像旋风般冲上台,夺过了话筒。
“胡扯!”
声音分贝太大,带着愤怒的气流,透过话筒在演播厅内掀起一阵锐鸣。
“你们见过她私底下备课有多认真吗?你们真的了解一个人吗?妄加评判指责,难道不是另一种伤害吗?”
这声音,怎么那么熟悉......
于靖乔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余亦泽竟然挡在了她身前。
她没来得及思考余亦泽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只是难以置信,他怎么会有如此失态的时刻。
没了平时的冷静克制,就那么在大庭广众之下怒吼。
脑海中闪过一个让她难以置信的结论。
他是在为自己打抱不平吗?
Rocky一愣,没好气地看向余亦泽:“你又是谁啊?”
“我是她学生。”
余亦泽渐渐平静下来,还想再说什么,Rocky的神色却忽然一变,反复打量起他。
“不对,我看你挺眼熟。你是于靖乔重组家庭的弟弟吧?”
于靖乔和余亦泽同时僵住。
果然,一语激起千层浪。
Rocky继续得意地添油加醋:“居然还有亲友团撑腰,真是了不起。对了,或许大家还不了解Clara老师的家庭......”
他还要ɯd再说,于靖乔骤然提高了音量。
“我说各位!与其关注这些花边新闻,不如来点实打实的东西。”
她走到Rocky面前,毫不畏惧地向他宣战。
“既然有人质疑我不配教雅思,那我们就来比拼一下现场讲课。Rocky老师,你同意吗?”
“比就比,谁怕谁!”
这一切猝不及防,Rocky不肯认怂,却迟迟没再开口。于靖乔干脆随手翻开*题册,摊在他面前。
“历年真题你随便抽,不需要时间准备,我当场开讲。”
Rocky显然没想到于靖乔会出这招,翻遍整本*题册,挑了最难的一套题。
于靖乔只看一眼,就合上了书。
“这是改革后的剑雅17,难度直线上升,但依然有办法破解......”
中英文讲解随意切换,丝毫不打磕。观众就算听不懂,也能看得出她姿态中的胸有成竹。
讲解完题目,于靖乔还没停下。
“题虽难,却万变不离其宗。大家可以翻到23页,对比一下就会发现,这道题是对历年真题的改编,考察的是同一个知识点。”
不但做了联想拓展,就连页码都准确无误。
观众席里爆发出一阵惊叹。
于靖乔谦虚一笑:“熟练掌握真题是每个老师的本分。Rocky老师,现在轮到你了。”
“我,我是项目主管,主业又不是教课......”
Rocky支支吾吾,于靖乔继续笑。
“哦,那Rocky老师就是认输的意思咯?”
“没有!”
“好,请你回座。毕竟是英语学*分享会,这场小插曲已经足够精彩了,我不想浪费大家的宝贵时间。”
没等于靖乔说完,Rocky就灰溜溜地跑下了台,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一场对决,高下立判。
原以为分享会还要继续,于靖乔却仍然站在原地。过了几秒,缓缓开口。
“当年评选的事情有误会,我承认自己做得不算妥当,在此向大家道歉。但我一直在精进自己的教学水平,从未想过陷害别人。”
于靖乔对着台下深鞠一躬。
“希望大家不要被舆论蒙蔽双眼,也谢谢你们给我证明自己的机会。”
演播厅内掌声雷动。
分享会结束,人群四散。
余亦泽也想趁乱离开,背后却响起一个声音。
“来这里干什么?”
于靖乔走到他面前,余亦泽心虚得不敢抬头:“我,我路过。”
“真巧啊,我没记错的话,这里离师大不算近。是专程来替我出头的?”
见余亦泽迟迟不回答,于靖乔也不再计较,反倒把背包递给他。
“走吧,去散散心。”
两人慢慢走到街上,余亦泽这才试探着开口。
“姐,你刚才好酷。”
于靖乔挑挑眉:“我也觉得。所以下次你少添乱,我自己搞得定。”
余亦泽被堵得哑口无言,于靖乔却又拍了下他的肩膀。
“不过,还是谢了。”
就这么漫无目的闲逛了一会,居然走到了什刹海。
于靖乔站在人工桥上,向下眺望着船里的游客。
她的眼神飘得很远。
“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就喜欢来海边。可惜北京没有海,什刹海倒也勉强算一个。”
经她这么一说,余亦泽也在一瞬间想念起烟城的海。
高三压力大,有一次他们逃课跑到了海滩。余亦泽蹲在地上捡贝壳,于靖乔对着大海倾诉烦恼。
尽管风声刺耳,余亦泽还是清晰听到了于靖乔的呐喊。
“好讨厌没完没了的考试,能不能快点考上好大学?我想和余亦泽永远在一起!”
余亦泽也跟着笑了,捡起一根树枝,在沙滩上画出爱心,里面写上两人的名字。
不必担心被人看到,涨潮时,海水自会掩埋字迹。
海风能容纳一切青春的秘密,海水会抚平所有悲伤的皱褶。
那些未能兑现的诺言,也一并在内心深处上了锁。只是时间久了,总会被锈蚀出松动的痕迹。
就像今夜。
什刹海的商业气息更浓重,街道两侧有不少酒馆,店员站在门口卖力揽客。于靖乔拉着余亦泽随便走进一家,点了两杯鸡尾酒。
两人找了个卡座,边喝边聊。
没有任何铺垫,于靖乔直入正题。
“金牌讲师评比那件事,是于兴卓做的吧?”
余亦泽一愣:“爸原本也是好心,没想到会造成那样的后果......”
“好心办坏事嘛,不用说了,我知道。”
于靖乔仰头饮尽杯中的酒,终于开始吐露心声。
那次评比确实和年终奖金挂钩,于靖乔相信自己积累的口碑,却也没想非要争第一。
只是于兴卓把这当成了正事,拉动所有亲朋好友给她投票。
于靖乔现在回想起来,其实可以明白他的心态:女儿平时很少和自己交流,只能通过机构公众号了解她的近况。既然有评比,当然要不遗余力地支持。
于兴卓只做不说,压根没想让她知道是自己出的力。票数疯狂增长,于靖乔很快就成了断层第一。
她察觉到不对劲,赶紧在朋友圈发声。
“谢谢大家的支持,不用再给我投票了。一个小评选而已,真的不重要。”
但是票数并没有因此停止增长,反倒越来越多,把于靖乔推向了风口浪尖。
听到这里,余亦泽叹了口气:“爸当时真的不懂,他到处给你拉票,以为这就是对你最好的支持。”
“我明白。这件事,我没办法责怪他。”
纵使于靖乔这样想,说没有一点难过,也是不可能的。
事件发展很快就脱离控制,没过多久,铺天盖地的帖文堆满了社交媒体。
“雅思培训乱象揭秘,金牌教师为评选不择手段,请还给教育界一个清白!”
在确凿的数据面前,就算于靖乔有再多委屈,也百口莫辩。
“余亦泽,你知道最绝望的是什么吗?”
于靖乔点了杯新酒,抿一口,声音里染了些酸楚。
“是你明明知道自己没错,努力那么久,却因为一个指控,成了实实在在的罪人。”
于靖乔也曾试图解释这些票的来源,但没有人听,反而招来更多的谩骂和攻击。
“刷票就刷票,还好意思跳出来自证?”
“依我看,她就是狡辩,敢做不敢当!”
“不整治这种老师,受害的还是我们消费者!”
没有人关心她的真实水平如何,更不会听她的解释。而是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把当年被无良老师欺骗的怒火全部发泄到她身上。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活靶子,怎么能轻易放过?
哪怕她并不是始作俑者,至少也可以做个杀鸡儆猴的替代品。
于靖乔渐渐发现,是Rocky在背后推波助澜,持续发酵事件。因为私人恩怨,假借正义之名搞网暴,试图通过污蔑击垮她。
到底是谁不择手段,谁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也许在某种程度上,她的确是懦弱的。没承受住铺天盖地的谩骂,精神日益崩溃,事件发生后提了离职。
只是,怎么还是那么不甘呢?
明明承受污名的人,不该是她。可那夸张的票数证据,成了洗不清的罪孽,亦是离职的导火索。
于靖乔起初觉得,认真工作就不会被人指摘,却忘了有些人就是性恶。
“在职场混,谁能不受点委屈?如果没有那件事,我也许还会再忍下去。”
她叹了口气,对余亦泽说:“你可能觉得我小题大做。网暴而已,又没对现实生活造成影响,到底有什么好矫情的?”
“不,我理解。”
余亦泽几乎可以想象,那些网暴所致的躯体化症状,是怎样折磨着于靖乔。
清空了账号,不敢回应,更不敢点开社交媒体。
夜不能寐,就算偶尔因为疲倦过度失去意识,也会被噩梦惊醒,脑海里回荡着那些恶毒的话语。
“你真无耻!你怎么还不去死!”
久而久之,再坚强的人都会崩溃。
他很难过,自己不能替于靖乔分担情绪。
“对不起......”
于靖乔却笑了。
“关你什么事?或许这也是命运的转机,要是没辞职,我现在也不可能开开心心地直播。”
她看起来云淡风轻,余亦泽的眉头却紧皱。
一个被网暴过的人选择直播,到底需要多大的勇气?
那些伤痕真的会就此消失吗?
为什么?凭什么!
这些恶棍让一个对教学满怀热忱的人失去信心,自己却躲在键盘背后,放肆快意。
余亦泽想安慰她,却发现再多话语都显得无力。只好把所有心疼,化作一个轻轻的拥抱。
“乔乔......”
于靖乔没甩开他,肩膀轻轻颤了下。
“干嘛?”
“其实你已经很勇敢了,能用这种方式复出,让他们打脸。”
“你做得很好,我为你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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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泽向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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