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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校园言情文——《恣意生长》

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本书名称: 恣意生长

本书作者: 鹿栀夏

现代校园言情文——《恣意生长》

总书评数:443 当前被收藏数:4812 营养液数:494 文章积分:83,077,088

文案:

痞帅恣意豪门少爷×清纯坚韧学霸少女

伪兄妹/女主寄养/酸甜拉扯/相互救赎/现实成长向/高中校园+都市

初三毕业那年的暑假,母亲牵着桑意的手,狼狈拖着行李,跟在继父身后,到达陈家气派至极,偌大的豪华别墅里。

她看到有两个人趴在栏杆上,远远打量着她,抬头的瞬间,她愣了一下,几乎有些看呆了。

一个高挑纤瘦,眼神冷艳,五官精致好看,一张白皙小巧的脸,似洋娃娃一般好看的女生,正俯视着她。

而女生身旁,则站着一个身高挺拔,气质突出,长相痞帅,无可挑剔,令人过目不忘,一脸矜贵慵懒的少年。

母亲告诉她,那是她继父的儿子,陈家的少爷——名字叫陈恣,是她名义上的“哥哥”,以后,她就要住在陈家,跟他同吃同住同上学……

陈恣懒散倚着栏杆,朝那神色怯怯,肤色近乎透明,苍白孱弱,留着齐刘海,却腰板挺直的少女,懒懒吐了口烟雾,眼尾上挑,痞里痞气的勾唇,笑了一下,对此不以为然。

狗屁的后妈,狗屁的妹妹,围着他那爸转的女人们多如苍蝇,他打赌这个后妈,在家里留不过三个月。

而站在陈恣身旁的,则是来陈家玩的桑瑜,母亲告诉她,那是她的远房表姐,真正的白富美,据说在九中也是个耀眼的校花。

桑意点了点头,只觉得她们两人站在一起,光彩夺目,如同天子骄子一般,和她相比,是她根本触碰不到的,另一个世界。

三个月后,母亲竟然偷偷离开,将她这个绊脚石,独自扔在了陈家,让她自己在夹缝里生存,混口饭吃。

桑意对此并不感到多么惊讶,自从对她唯一好的,视她为珍宝的爹去世以后,不靠谱的妈,经常带着她到处漂泊,寄人篱下。

而多年来,她早已将自己练成了石头缝里长出来的一棵蒲草,在哪里都能,咬碎了牙和着血,一起吞进肚子里,坚强不屈的活下去。

自上学时起,陈恣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混球,他虽长了副近乎完美的好皮囊,被学校里的迷妹们,疯狂追捧为校草,是个不折不扣的万人迷。

私下里他却抽烟喝酒打架,样样都行,穷得只剩下他爸扔给他的大把钞票。

几个亿的别墅,他说要买,他爹就给他买,几千万的豪车他说想坐,他爹就买来,让司机专门给他开。

也因此,自出生开始,他就学会了用钞票去解决一切问题,学会了用轻蔑的态度游戏人间,包括所谓的感情。

全校人都知道,众人瞩目的校花桑瑜,暗恋着万人迷的校草陈恣,她的喜欢明目张胆,炽热而浓烈,甚至什么也愿意为了他去做。

人人也都知道,校花和校草,是学校里最天造地设的一对金童玉女。

而和耀眼的表姐桑瑜不同,有如云泥之别的表妹桑意,却只是个父亲去世,母亲消失,寄人篱下,突如其来的贫穷转校生。

在班上,她默默无闻,极爱学*,仿佛就是个永远不知疲倦,死读书,啃书本的学*机器,鼻梁上则永远架着一副厚重的黑色眼镜框。

直到,有次放学的时候,班里有好事的同学发现,上了司机开来的豪华专车里的校草陈恣,总会坐在车里,在校门口,多等几分钟再走。

然后有人亲眼看到,背着厚重书包的桑意,跑出校门后,竟然快步上了那辆专车,难道他们两人竟然是回同一个家?

高三毕业那天,桑瑜早已准备好了自己写了好几页纸的表白信和精心准备的花朵,打算向陈恣彻底吐露自己的心意,却在校园里转了一大圈后,遍寻陈恣踪影不到。

然而,此时此刻,在无人知晓的天台偏僻角落里,陈恣对今天才刚过完18岁生日,拿到陈父资助,下定决心出国留学,苍白孱弱的“妹妹”,步步紧逼。

他伸出胳膊,撑在墙壁上,将长睫颤抖不安的人,兀自困在了臂弯里,骨节修长的手指,一把摘下她鼻梁上的厚重眼镜框。

随即扣住她手腕,红着眼尾,俯身咬住她浅粉唇瓣,在她耳边,哑着声音,狠狠警告:

“桑意,你知道我等这一天,有多久了吗?你敢去国外,老子就死给你看!”

tips:

1.因为没有家教,野蛮生长的缘故,男主前期三观不太正,后期变化很大,两人自高中,再到工作,时间跨度较大,有破镜重圆和各种纠缠。

2.男主大女主一个月,男女主无任何血缘关系,不在同一个户口本上,伪的不能再伪的兄妹关系。(男女主父母并未结婚,准继父没转正,且女主妈后来离开了,不算继兄妹关系。)

3.成年前没有亲密描写。

4.成长型主角,非完美人设,介意勿看。

试读:

·

  骤然感受到手腕上传来的温度和力道,听到陈恣说出这样的一句话。

  桑意瞪圆一双眼睛,望向他那双危险的,气场强大的黑棕色眸子,有些不敢置信。

  需要多少钱才能走?他的意思指的是让她们离开陈家吗?

  “不要装了,现在就我们俩在,你可以跟我说实话。你妈缠上我爸,带着你赖在陈家,不就是为了要钱吗?你告诉我,需要多少,没准我就可以给你们呢?”陈恣勾唇,冲她冷笑了一声,眼神里写满厌恶,语气有些盛气凌人。

  他果然是这个意思,桑意绝没有想到,会从陈恣,这样一个同龄人嘴里听到这样的话来。

  她垂眸,动了动手腕,想挣脱他掌心的桎梏,可他手劲实在很大,自己无论如何也挣不开,挣扎也只是无用功。

  于是,她只得张了张发白的唇,语气有些颤抖,向他认真回答道:“我们来这里,只是想要一个家而已。”

  “家?可笑。”听了她这个答案,陈恣却再度冷哼了一下。

  他放开她手腕,语气轻蔑,音色很冷,接着往下说道:“一个家值多少钱?一千万够吗?就像昨天晚上,我在ktv里,动手揍的那两个混混。他们在医院里,拿到我爸开的那二十万赔偿金以后,瞬间喜笑颜开,谢天谢地,甚至恨不得当场跪在我面前,求我再多揍他们几顿。”

  桑意明白了过来,原来他那天晚上和他的朋友们偷溜出门,是去ktv了,而且还和小混混们打了一架。

  她突然意识到了,陈恣虽然只比她大一个月,是同龄人。

  可他行事却如此乖张叛逆,而且自小作为富家公子长大,他的三观,或许与她这样,成长的环境天差地别,截然不同,并且从小受到了父亲正派教育熏陶的三观,完全不同。

  “钱,就是你们这些人最想要的东西吧?”

  陈恣高大的身影,慵懒往后,靠在身后的沙发棕色真皮上,那双眼尾微微上挑的黑棕色眸子锁住她,里面藏着冷冷的笑意,带了几分嘲讽和奚落,仿佛觉得他自己,已经完全看透了人心一般,认为她和赵梦与那些要钱的小混混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桑意抬头看向他,这一次,她的目光明亮,语气却变得坚定了起来,没有任何退缩与闪躲:“钱并不是万能的,也并不能够买来一切。”

  “哦?”陈恣听到她这句话,似乎觉得新鲜,有了些兴致,支起胳膊,坐直身体,将整张脸靠近她,似乎是想听听,她还会说出些什么真知灼见,来替她自己狡辩。

  桑意的眼角红了一下,似乎有星星点点的泪光,在那双灵气十足的眸子里聚集,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桑文笙,语气动容,再度张了张唇,望向陈恣,一字一顿的说道:

  “哪怕你给我一千万,也买不回我爸的生命,买不回一个真正关爱我的父亲,买不回一个不需要漂泊的家庭,更买不了人世间任何的真情实意。”

  听到她说出这句话,陈恣愣了一下,他记得桑瑜对他说过,桑意的父亲早就因为意外去世了。

  桑意站起身来,将手指攥的生疼,或许是因为内心关于父亲的伤疤,又一次被揭开,又或许是这两天来,所受到的一切委屈,都已经令她的情绪到达了一个临界点,她尽力控制住了自己眼眶内,想要喷涌而出的泪水,不想在他面前流泪。

  “药已经上好了,我先走了。”她转身迅速离开了客厅,往自己房间内跑去了。

  留下坐在沙发上的陈恣,久久盯着她纤瘦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有些不明白,自己的方法为何会失效,毕竟此前他爸带回来的任何女人,听到自己可以给她们钱时,无不两眼放光,根本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

  桑意,似乎和那些人不同。

  半晌的沉默后,陈恣垂眸看了一眼手背上,被桑意贴的工工整整的卡通创口贴,他抬起胳膊,骨节修长的手指,一把扯掉了那个带着血迹的创口贴,一把扔进了垃圾桶里。

  随即,他高大的身影,往椅背上慵懒的靠了一下,望向天花板上那盏繁复华丽的水晶吊灯,勾了勾唇角,嗤笑了一声。

  真情?实在可笑,在这个世界上,真情能值几个钱?

  赵梦走进陈瀚海书房的时候,他表情仍然凝重,不等她开口劝说,他那双锐利的眸子,反而定定的扫了她一眼,问了她一句:“赵梦,你确定你的生日,是八月八日吧?你知道的,我最讨厌任何人骗我。”

  兀然听到他这么问,赵梦赶忙点了点头,手指却攥紧了身上蚕丝绸缎裙的布料,脸上挤出了一个笑容来:“对啊,海哥,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不就讨论过这个问题吗?你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呀?”

  “按理来说,你的生日旺我呀,会给我带来不少运气,怎么现在倒还搞得阿恣他遇到了流氓混混,打架去了。”

  陈瀚海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又拿起了实木桌上的眼镜架在鼻梁上,低头仔细翻阅起了桌面上的老黄历,《穷通宝鉴》和《滴天髓》之类的书来了。

  不再被这样盯着,赵梦在心里短暂的长舒了一口气,吞咽了一下口水。

  她心里很清楚的明白,陈瀚海作为梧州市最成功,最知名的企业家,在家族的基础上创办了那样一个大到可怕的瀚海集团,拥有如此版图强大的商业帝国,可他这个人最大的特点除了流连于各种女人之间外,却是非常迷信,极其信奉这些玄学命理的东西。

  而这恰恰也是赵梦千方百计找到的突破口,能够成功和他这样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有机会成功搭上话,谈上恋爱,最终搬来陈家的关键所在。

  “原来是因为这个呀,海哥,你一定是多虑了,八字还有另种解法的……”赵梦带着笑脸,走上前去,一边给陈瀚海按摩肩膀,放松情绪,一边和他一同看着那些书,就势运用起一些浅显的话来劝慰起了他来。

  陈瀚海对这一套倒是颇为受用,对她的行为也比较满意,赵梦这才放下了心来。

  然而,当她走出书房,注意到客厅里已经没人了,而进到桑意的房间时,却看到她正伏在书桌上哭,纤瘦的肩膀颤抖着,看起来正在情绪上。

  “一一,怎么了?你哥呢?”赵梦走上前去,伸手抚了抚她背脊,向桑意问出了口。

  桑意听到她的声音,抬起了头来,她的眼睛已经红肿了起来,两条泪痕正挂在脸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妈,我一点也不喜欢这里,我们可以不可以回云澜县去?”

  赵梦怔了一下,根本没预料到桑意会对她说出这样的话来。毕竟这几年来,她*惯了桑意跟在她屁股后面漂泊,说去哪里就去哪里,说转学就转学,说换住处就换住处,*惯了她的逆来顺受,毫无怨言。

  可今天是她头一次,哭着对自己说,不想待在陈家,不想留在这里。

  “一一啊,这里有什么不好的?你可以不愁吃,不愁穿,什么都有,过上大小姐的生活,还有佣人可以无微不至的照顾,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赵梦嘴角扯出一抹苦笑,让自己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一边伸手拿过几张纸巾,递到了桑意手里,一边轻声细语的劝说她道。

  桑意用纸巾擦了擦泪水,说出的回答,却出乎赵梦的意料:“可是我们没有尊严。”

  她根本不能理解,为何自己要受到陈恣,说出那样的肆无忌惮的话语来进行羞辱。她想起作为高中语文教师的父亲桑文笙,以前每晚的睡前阅读时,都会带着她阅读一本本名著,并且给她讲解名著里的一切。

  小学六年级时,桑文笙带着她阅读了《简爱》,看了简爱对罗切斯特说出的那些经典的话语:因为我穷,就没有感情吗?我们的精神是平等的,就如同你我共同走过坟墓,站在上帝脚跟前,我们是平等的。

  那时,作为父亲,他语重心长的教给了她,人人生而平等这样的话语,不仅仅是穷与富,还有男人与女人,每个人的精神是生来平等的,而每个人与生俱来的尊严,也没有任何人能够夺走。

  赵梦有些惊讶,她看向桑意,有时候,这孩子冷不丁说出来的话语,总会令她时不时的难以置信,因为这些话包含的思考和哲理,完全超出了与她同年龄段的孩子们的认知。

  或许这也是她自小学开始,成绩便能够遥遥领先,在整个县里也经常数一数二的原因所在吧。

  可对于她这样的中年人来说,尊严这种事情微不足道,早已经可有可无了,毕竟生活的重担,将她压垮了一次又一次,使她变得麻木不仁。

  于是,赵梦看向桑意,语气冰冷而严肃,朝她说出了一句,令她再难以反驳任何的话来:“一一,云澜县已经回不去了,我们住的那栋危房,已经被拆迁,爆破拆除了,咱们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回去了。”

  晚上,又到了吃饭的时候,赵梦正张罗着佣人们把一道道摆盘精致的菜肴端上桌。

  一个清隽的身影,却下了楼,从电梯里走出来,进了客厅里,正是脸颊上还贴着创口贴的陈恣,只是他手里还牵了条皮毛油光发亮,两只耳朵高高竖起的狗。

  桑意化悲愤为斗志,一直学*到了天黑,才终于肯放下了手里,她从新华书店,提前买来的高一语文,必修一课本。第一课的《沁园春·长沙》,已经写满了她如同印刷体般极工整认真的笔记。

  她看了眼手腕上的时间,已经七点了,到了吃饭的时间,于是不想等人叫和催,她迅速整理好书桌,打开自己的房门走了出去。

  然而,她刚走出门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犬吠声吓了一跳,直到站好以后,定睛一看,才发现自己面前兀然跑过来,一条向她摇着尾巴,咧着舌头,看起来很聪明的黑色杜宾犬。

  桑意从小就喜欢小动物,尤其是小猫小狗之类的,可惜,因为经常漂泊辗转,她并没有得到养的机会,于是她干脆蹲下身来,伸手轻轻摸了摸那头杜宾犬的头:“你真可爱。”

  那头杜宾犬似乎很喜欢她,不仅任她摸,而且似乎还非常机敏,看到了她脸上有泪水的痕迹,伸出长长的舌头舔了舔她的脸,还直接躺在地上,朝她露出了肚皮来。

  桑意再也忍不住,低头伸出手来,摸了摸它软乎乎的肚皮,心内涌起一阵久违的温暖而治愈的感觉。

  “雷诺!快过来!”此时一道焦急的少年呼唤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却兀然在桑意耳边响起,她抬头看去,正好看到身形挺拔的陈恣站在她面前。

  原来,它的名字叫雷诺,这是他的狗吗?

  桑意赶忙站起身来,往后退了几步,将手背在身后,不敢再摸这条名贵的杜宾犬一下。

  雷诺却似乎对此并不满意,反而摇着短短的尾巴,继续绕着她打转,甚至用黑色的皮毛来蹭她的裤腿。

  陈恣亦愣了一下,看向今天才从训犬师那里接回来的雷诺所做出的举动,黑棕色的眸子里浮现出一丝惊讶。

  雷诺是一条戒备心很强,智商极高的公杜宾犬。

  之前桑瑜,顾斐斐,顾逸飞,蒋亮,来陈家的时候,它都会直接冲出来,朝他们吠叫不止,甚至吓得顾逸飞直接绕着他们家后院的篮球场。跑上了一大圈,只为了躲避跑速极快的雷诺追咬。

  而雷诺在桑意面前竟然完全变了一副模样,一点也不讨厌站在它面前的桑意不说,甚至很明显,它非常喜欢她。

  陈恣高大的身影蹲了一下,伸出骨节修长的手指,将地上皮质的狗绳捡了起来,将不情不愿的雷诺往后拉了一下,雷诺不仅不理他,反倒冲他叫了几声。

  他只得走到桑意面前,伸收摸了摸雷诺的头,朝它斥责了几句,然而当他目光落向,此刻站在他面前,垂眸看向别处的少女,那张白皙孱弱的小脸上时。

  他兀然发现,她那双黑边框眼镜背后的眼睛,很不一样,肿得如同核桃大小一般,红得厉害。

  陈恣意识到了一件事情,很显然,桑意刚刚才哭过。

  桑意察觉到了陈恣的注视,却并不想与他有任何交流,包括眼神交流,于是兀自又往后退了一步,低着头,纤瘦的身影倚靠在了身后自己房间的房门前。

  陈恣垂眸,视线下移,注意到她脚上踏着的那双帆布鞋,看起来很旧,浅蓝色的鞋带散开了来,褪色了一般。

  桑意防御心很强,她将手握成了拳头,纤长白皙的手指侧面皮肤,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被显露了出来,陈恣目光落在她手上,注意到了,那是她写字时,被压出来的笔芯印。

  他抬了抬下巴,透过她身后开着的门缝里,还能依稀看到她房间里书桌上的灯亮着,上面摆了许多本摊开的书。

  桑意扶了扶鼻梁上的厚重眼镜框,心内有些莫名紧张,在这几秒钟的安静里,纵使不与陈恣对视,她也能够注意到,他的目光停留在了自己身上好几秒钟,更不必提他个子比自己高了那么多,本身气场又如此强大。

  他在盘算什么?又打算说出什么话来羞辱自己这个令他厌恶至极的,家庭入侵者和拖油瓶吗?

  这样猜测着,桑意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想离他名贵的狗,以及他这位大少爷本人,都尽量远一些,以防自己受到更多突如其来的伤害。

  陈恣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的将雷诺脖子上的那根松垮的黑色皮质牵引绳收紧。

  可下一秒,雷诺却瞬间察觉到了桑意退后的动作,兀然被她脚上的鞋带吸引,似乎以为是什么蠕动的虫子之类。

  它兴奋的吠叫了一声,跳了一下,低下毛茸茸的头,张嘴一口咬住了桑意脚上那根浅蓝色的,散开来的鞋带,调皮至极的向后用力扯了一下。

  桑意被雷诺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吓了一大跳,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狼狈的摔倒在了地上,索性她及时伸出胳膊,撑在了地板上,可她膝盖上已经传来一阵疼痛感,更为可怕的是,她鼻梁上的边框眼镜被这么一摔,径直掉落,不知去了何处。

  “雷诺!你今天必须继续去训犬师那里给我加练!”陈恣看到这一幕,气极了,伸手拽住雷诺的脖颈,冲它大声骂了一句,雷诺低着头委屈巴巴,知道了自己闯祸,陈恣站起身来,直接将它牵离,暂时拴在了客厅里一旁的桌脚上。

  桑意已经坐起了身来,也顾不得揉自己发疼的膝盖了,迅速伸出胳膊,纤长的手指在地板上摸了好几下,找起了她的眼镜来,她的近视度数太高,失去了眼镜对她来说,就如同鱼儿失去了水,整个世界瞬间陷入一片混沌的模糊。

  而在这样模糊的视野里,在这偌大的深色地板上寻找那副黑色眼镜,对她来说困难至极,无异于海底捞针。

  几秒钟后,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却在她耳边响起,由于视觉的严重遗失,听觉受到补偿,变得异常敏锐,她能够明显听出来,是陈恣。

  “你的眼镜在这里。”少年的音色冷冽而好听,在她头顶兀然响起,桑意抬头尽力看向他,模模糊糊里只能看到面前站着一团黑色的高大的影子,莫说五官了,就是脸在哪里也看不清楚。

  她赶忙伸出手指,去接他递过来的眼镜,却几次三番都找不到准确的眼镜位置,反倒好几次抚到了陈恣骨节修长,温热的手背上,在那徒劳的挠了几下,这实在令她觉得尴尬至极,耳根上无法抑制的红了起来。

  这似乎令陈恣也没预料到,她近视的度数竟然如此之高,视力差到了这样的地步。

  出乎桑意意料的,他高大的身影蹲了下来,凑近了她,骨骼宽大的手掌,径直将那副眼镜,放到了她白皙的掌心里。

  骤然感受到手里的触感,桑意愣了一下,捧起那副失而复得的眼镜,高兴极了,扬起嘴角,笑了一下。

  陈恣似乎被她露出的表情吸引了一下,目光落在她白皙的小脸上,黑棕色的眸子,掠过一丝小小的惊讶。

  桑意不戴眼镜的样子和她戴眼镜的样子,区别极大,简直可以说判若两人。

  那副又厚又重的眼镜很大,几乎遮挡了她整张脸的三分之一,再加上快垂到她睫毛的额前刘海,让人很难完全看清楚她的长相。

  而现在没有了眼镜的遮挡,她整张脸上,每一处都好看的五官,都无比清晰的,近距离呈现在了视力极好的陈恣眼里。

  那双眼睛很大,干净澄澈,灵气至极,如同林间奔跑过的小鹿,鼻子挺翘,给她增添了一丝活泼娇憨,而那颗黑色鼻间痣的存在,又恰到好处的令她气质更显清纯,那张浅粉色的唇,形状很好看,笑起来时还有两个浅浅的小梨涡,整个人就如同一朵雨后百合。

  现在什么也看不清楚了的桑意,自然无法注意到陈恣正在盯着她的脸看,只是高兴的展开手里的眼镜,迫不及待的架回了自己鼻梁上。

  “你的眼镜……”陈恣眸光沉了一下,张了张唇,还未来得及提醒她。

  桑意果然已经迅速意识到了问题,她一把取下了那副眼镜,神色焦急,语气懊恼:“天啊,镜片怎么碎成这副样子了?”

  “桑意!你在那干什么呢?饭都好了,还不赶紧来吃!”赵梦尖锐的声音兀然在他们脑后响起,伴随而来的还有她雷厉风行的脚步声。

  桑意吓了一跳,立即从地上站了起来,将那副镜片摔碎的眼镜,握在手里,藏在了自己身后。

  赵梦却十分眼尖,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已经径直走到了她面前,责问了她一句:“你眼镜呢?怎么突然不戴了?”

  陈恣转头看了赵梦一眼,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厌恶,他最不喜欢这样一脸市侩,将所有的一切,都写在脸上的中年妇女。

  桑意知道,自己是瞒不住这件事情的,也知道这件事情有多么严重,只得低着头,咬了咬发白颤抖的唇:“刚才,不小心……摔坏了……”

  听到摔坏了这三个字,赵梦瞬间气急败坏,失去了理智,根本顾及不了还有任何人在场了,劈头盖脸的指着桑意,责骂她出声:

  “摔坏了?你知道你眼镜有多难配吗?你知道花了我多少钱吗?好几千!这个月才给你配的,你就这样摔坏了?你马上就要开学了,我问你,你戴什么?马上快开学了,你还去学什么*!干脆别去学校了!”

  桑意握紧拳头,眼圈红了一下,攥紧身上蓝白色校服的下摆,拼命忍耐住母亲这样不分场合的辱骂。

  从小到大,她就知道,对赵梦来说,最重要的东西就是钱。平白无故的损失钱,对她来说无异于是天塌了下来。

  钱是她一切坏情绪的导火索,更是一切责骂自己的源头。

  所以桑意从来不敢向赵梦要求,为自己多买一只笔,多买一个笔记本,更不必提要求什么,新玩具,新衣服,甚至连一根棒棒糖,一块辣条,那样在学校里同学之间,常见至极,只值几块钱的零食,她都甚少有吃的机会。

  因为,她根本猜不到,她什么时候,就会令赵梦突然火山喷发,将她痛骂一顿。

  此时,一道冷冷的声音,却骤然在赵梦耳边响起,一个令她出乎意料的身影径直走到了她面前:“你别说了,我现在就带她去配眼镜,刚才是我的狗,把她眼镜摔坏的。”

  听到这句话,桑意愣了一下,抬头看向那团模模糊糊的高大身影,他竟然能够意识到,他自己有责任?

  赵梦瞪大眼睛,仰头看向身高发育的极好,站在她面前比她还高了大半个头,气场强大的陈恣,立马变了脸,转怒为笑,表情谄媚,语气讨好至极,对他说道:

  “哎呀,少爷也在这里呢?我刚才都没看到,少爷你真是个好哥哥啊!对一一这么好!桑意,你赶紧学着点!”

  刚从书房里忙完公司事务,走出来的陈瀚海,恰好也听到了陈恣和赵梦的对话,他走了过来,望向站得笔挺的桑意:

  “小梦,一副眼镜而已,多大点事啊!两个孩子正好可以交流交流感情,挺好!阿恣,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我现在就派老刘开车,送你们俩去瀚海商场,你务必带你妹妹换好眼镜,别影响她正常生活。”

  陈恣点了点头,罕见的没有反驳他爸的话。

  陈瀚海似乎是见到儿子,在自己面前难得的懂事起来了,脸上露出了笑容,显得很是高兴,从自己上衣口袋里,拿出了一张黑色的卡片,递向了陈恣:“这张银行卡你拿上。”

  赵梦目光落在那张卡上,眼睛亮了一下,有些难以置信,如果没猜错的话,那就是至高无上,而且不限额的黑卡吧?这是她根本不敢想象的东西。

  “这样的卡,你都给了我几十张了,走吧。”陈恣见到陈瀚海的举动,表情却瞬间变得厌恶至极,冷冷朝他说了一句,转头望向桑意,朝她喊了一声。

  桑意赶忙迈开步子,艰难捕捉陈恣那道模糊的黑色身影,跟上他的脚步,往外走去了。

  “哎,晚饭不都还没吃呢吗?我让人打包点心,放你们车上去!”赵梦看到他们背影离开,赶忙说了一句。

  在这样世界一片模糊扭曲的视野里,桑意凭借直觉,艰难的迈着有些虚浮的脚步,在刘管家的搀扶下,上了停在别墅门口的豪车,坐在了与陈恣同在的后排,可系安全带,对她来说就成了棘手的事情。

  “二小姐,我帮您系安全带吧。”幸好,刘管家敏锐察觉到了她行动不方便,语气慈祥,伸出援手,替她解决了这个问题。

  车辆缓缓启动了,开得极平稳,车上的气氛却有些微妙,这是桑意第一次和陈恣一同乘车,两人中间仿佛隔着楚河汉界,坐的并不近,分别在各自车窗前。

  陈恣很安静,虽然她根本看不清他的脸,可她还是能够通过他那边的窗户里,一阵阵钻进车里的夏风,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清香,这次还掺杂了些,她亲自给他伤口上过的碘酒味道。

  这个味道莫名又让她想起了在客厅沙发时,陈恣对她说出的那番嘲讽意味十足,轻蔑贬低她的话语来。

  桑意很在意那番话,因为那番话她流了泪,甚至开始自我怀疑,这世界上的一切,以及在她的精神世界里,如同灯塔一般存在的父亲,教给她的三观是否真的正确,并且永远不会崩塌。

  而现在,她已经确定了,对着她说出那番话的陈恣,才是真正的错误。

  既然目前失去了视觉,什么也看不清楚了,反倒令她心中越来越勇敢,充满了积聚起来的勇气。

  于是桑意垂眸,握紧拳头,长睫颤动了几下,骤然打破了车里的这份寂静,鼓起勇气,向陈恣说出了一句话来:“刚才我妈的行为,一定让你更加坚信,你对我说过的那些话,是对的吧?”

  兀然听到桑意主动对自己说出这样一句话来,和她这些天来,温吞怯懦的样子完全不同。

  陈恣看着窗外的脸转了过来,一双黑棕色的眸子锁住她,懒懒的往后靠了一下,表情多了几分玩味的兴致。

  桑意缓缓往下说:“我知道,现在的我,对你来说很没有说服力。可是我还是要说,刚才我妈的所作所为也好,还是你今天对我说过的话也好,都是错的。”

  “在这个世界上,尊严是无价的。人人生而平等,没有人生来就低贱,注定低人一等,每个人都不能随意践踏任何一个人的尊严。”

  听完她这些话,陈恣神情慵懒,长指骨节在真皮座椅上敲了两下,勾了勾唇角,似乎觉得她这些话很荒谬好笑。

  他冷笑了一声,语气傲慢的开了口:“你们学校,初三也必读过《红楼梦》吧?里面有个成语一直沿用至今,叫做三六九等。你也学过历史吧?知道阶级这两个字怎么写,怎么读,怎么背吧?”

  “你该不会还天真的以为,这个世界上真的是人人平等吧?有的人单单只是出生,便已经处在了无数人穷尽一生,也无法到达的终点线上。”

  桑意当然能听明白陈恣所说的话,而他就是赢在了终点线上的人吧,是她和她妈这样的人,哪怕几辈子,甚至数十辈子,也无法望其项背,追不上的存在。

  可她并不苟同这样的观点,于是她张了张唇,目光坚毅,接着反驳了陈恣的话:“人生下来没有的,未必一生就不会有。我不相信命运,也不相信投胎。”

  “纪伯伦说过,大殿的角石,并不高于那些最低的基石。我们这样的人虽然穷,但你们这些人拥有的一切,也是由无数我们这样的基石,用血汗和泪水堆砌起来的。”

  听完这番话,陈恣愣了一下,他看向桑意极富灵气的苍白侧脸,以及纤瘦的身形,似乎是有些不敢相信。

  从不信命,这样的话,会从这样一个看起来文静而孱弱的人,嘴里说出口来。

  他逐渐意识到了一件事情,桑意和他想象中,似乎并不一样。

  “大少爷,二小姐,你们俩作为准高一生,竟然就能讨论这么深奥,这么富有哲理的人生问题,真的很优秀!陈董如果知道了,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刘管家慈祥的声音兀然从前座传来,显然他也闻到了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火药味,干脆出声,同时夸起了他们两人来。

  车内一片寂静,当然无人回答他的话。

  索性,偌大且高端的瀚海商场已经到了,刘管家将车停好,为他们打开车门,放他们下了车,这才坐回了车里:“大少爷,二小姐,一个小时后,我就来门口接你们。”

  下了车,对桑意来说挑战仍然很大,已经是晚上了,商场外的灯光有些昏暗,而在黑夜里,她的视力更差,如同雪上加霜,因此,现在要走进几十米远的商场里,于她而言,寸步难行。

  她没有听到陈恣的脚步声,显然他已经兀自向前走去了,不会等她。更不必提,刚才在车上,她还和对方如此辩论,想必他更加不会搭理自己吧?

  只能靠自己了。桑意艰难的迈开腿,努力识别方向,小心翼翼的向前走出了两步,额头却立即撞到了什么黑色的东西上。

  害怕伤到自己,她立即警觉的伸出纤长的手指,摸了一下,那似乎是块温热的布料,而且上面还有股熟悉的味道,淡淡的薄荷清香混合着碘酒的味道。

  意识到这味道,桑意瞬间缩回了手,耳根上的温度极剧攀升,这哪里是什么布料?分明就是陈恣!她稀里糊涂的,竟然一把撞到陈恣宽阔的背脊上去了。

  “你真麻烦!”一道音色很冷,尾音缱绻上扬,极不耐烦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在桑意白皙的耳畔响起,她能听出来,那就是陈恣的声音。

  因为自己莫名其妙撞到他,所以他生气了?

  桑意立刻往后退了一步,不想再惹恼陈恣,向他道了声歉:“对不起……”

  下一秒,那团黑乎乎的高大影子,却径直在她面前蹲了下来,向她冷冷发号了一句施令:“上来!”

  上来?桑意愣了一下,看着在自己面前蹲下身来的陈恣。

  他的意思,莫非是要自己趴到他背上去?他是要背自己走进商场里去?

  因为这个荒唐的猜测,她耳根上的温度再一次攀升,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这怎么可能?他上午才对自己说了那么过分的话。

  “快点!”陈恣不容置疑的声音,再一次在桑意耳边响起,语气里带了十分明显的不耐烦。

  这一次,她确定了下来,自己真的没有听错,陈恣应该是嫌她看不清路碍事,耽误时间,所以才打算背她。

  桑意点了点头,这次不敢再多犹豫什么,红着耳朵,缓缓俯身下去,将整个身体靠在他后背上,纤长的手指攥紧了他后背黑色t桖的布料。

  陈恣有力的胳膊,绕过她大腿,毫不费力的直起腰身,径直将她从地上背了起来。

  骤然离地这么高,本身就有些恐高,桑意被吓了一跳,将整张苍白的脸埋在他宽阔的背脊上,不敢再动弹,鼻子却再一次闻到了,他衣服上那股熟悉的薄荷清香,夹杂着碘酒的特殊味道。

  她脸上的温度兀然又热了一下,纵使什么也看不清楚,在这样的夜色里,被他这样背着脚步极稳的往前走,她的心跳声却在逐渐的放大,加速跳动,一下又一下。

  虽然背着她,陈恣的手指却没有触碰到她身上任何,而桑意还是能透过身上的蓝白旧校服的布料,清晰感知到他灼热的体温,以及极其平稳的心跳声。

  夜色静谧,从他们下车的地方到达商场,要踏过一条石板铺成的小径,穿过一小片绿林,夜风带着微热的温度,拂过她额前的发丝,盛夏的蝉鸣,不时在她们耳畔响起。

  趴在他的背上,桑意却几乎在整个世界里,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从来没有被任何男生背过,于她而言,这是一种太过于陌生的感觉,如同一张空白的纸上,被划上了极其特别的一笔体验。

  “到了。”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就已经到了明亮的商场入口,陈恣蹲下身去,将她轻松的从背上放了下来,冷冷的声音,在她耳畔边响起。

  桑意从恍惚中抽离,慌忙在地上站稳了脚步,平复好了一切的心情后,记起父亲曾经对她的一切教导,赶忙向陈恣鞠了一躬,语气极其有礼貌:“谢谢哥,不对,谢谢你。”

  脱口而出了“哥”这个字眼,她发觉了不妥之处,赶忙改成了你。

  毕竟陈恣并没有对她说过,他现在已经同意了自己这样一个,突如其来闯入他生活的人,作为他继妹存在。

  陈恣那双深邃的黑棕色眸子,扫了她一眼,表情顿了一下,似乎觉得她如此礼貌客套,性格古板无趣,并不想搭理她,领下她的谢意一般。

  “呵,你别误会,我带你来买眼镜,只是因为雷诺它惹了事而已,我更不是你哥。”陈恣朝她冷哼了一声,挑了挑眉,淡淡回了她一句,高大的身影,兀自转身,向电梯前走去了。

  桑意低下头,抿了抿发白的唇,果然和她猜的一样,陈恣愿意带她来配眼镜,并不是什么大发善心,而是为了给他捣蛋的狗,雷诺买单而已。

  不想再添任何麻烦,她赶忙迈开了步子,尽力在这足够明亮的商场灯光底下,跟上他模模糊糊的背影和脚步,顺利到达了一家装修看起来就非常高端奢侈的眼镜店门前。

  这是她在电视广告上才会看到的眼镜品牌。

  即使是为了赔她眼镜,她觉得来这样的店里也不合适,必然会超过她本来那副眼镜的价格,于是她转头看向陈恣,表情犹豫:“不需要去这么贵的店,去楼下最普通的眼镜店就行了……”

  陈恣没有理她,径直走进了店内,店里身穿西装的老板,看到他的身影出现,眼睛却亮了一下,挂着热情的笑容迎了上来,亲自把他们接了进去:“哟,少爷大驾光临,来逛商场啦?”

  少爷?这个人难道也认识陈恣?桑意虽然心中有些疑惑,但也没有觉得特别奇怪,毕竟陈家和她们这种普通人,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更不是一个层次。

  “您是来配眼镜?少爷的视力不是一向很好吗?”眼镜店老板接着朝陈恣问道,语气里却有些惊讶。

  陈恣懒散的坐在沙发上,将背往后靠了靠,伸手指了指桑意:“是她要配。”

  “她?”老板这才转身,注意到了门口还站了个表情有些局促,一身旧蓝白校服的少女。

  他脸上浮现出一个笑容,又半弯下腰向陈恣讨好的问了一句:“少爷,她是?”

  “她是我妹。”陈恣直起了身体,语气有些不自然,尤其是在提到妹这个字眼时,咬字极轻,带着几分讽刺和戏谑。

  “妹妹?哦!好的好的!小姐,您快里面请,我们先去验个光!”老板赶忙迎着桑意向里头走去,语气亲切恭敬,挂上了同样热情洋溢的笑容。

  妹?同样听到陈恣说出这个字的桑意,心内也有些震惊,刚才在楼下,他不是还一脸嫌弃的说,他不是自己的哥吗?

  现在却又突然变得这么快了,她算是见识到了,这个人变脸的速度似乎非常快,随机应变的能力也非常强。

  店内穿着白大褂,看起来非常专业的女验光师,已经在等待为她专门服务了,等桑意在椅子上坐好以后,已经拿来了散瞳的眼药水,为她滴:“好,小姑娘,来,睁大眼睛。”

  接近她的时候,女验光师的声音很温柔,稍稍缓解了一些桑意内心的紧张,她轻轻颤动了几下长长的睫毛,带着点惊叹的话语,却从验光师嘴里说了出来,传到了她耳畔:

  “哇,你的眼睛好漂亮啊,这么大,很少见啊!可惜是近视了,要是做了近视手术,就彻底不用戴厚眼镜片了。”

  骤然听到这样的夸赞,桑意犹有些害羞,耳尖上红了一下,但事实上,每次她去验光,配眼镜时,十有八九都会被验光师夸赞眼睛漂亮,并且惊为天人。

  瘫坐在沙发上,神情懒散的陈恣,似乎也听到了验光师的这句话,他抬眸,目光不动声色的落在桑意背影上,停留了几秒钟。

  成功被滴了三次散瞳药水后,桑意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觉得眼前的整个世界更加扭曲朦胧了,万事万物都变了形,什么也看不清,更什么也分辨不出来了。

  验光师扶着她一步一步,缓缓走了出来,直到沙发上,坐下来,才停下了脚步,还不忘叮嘱了她一句:“好了,小姑娘你先在沙发上坐着休息,50分钟后才能验光,你近视度数那么高,又散瞳了,现在什么也看不清,要多注意点安全!”

  桑意赶忙点了点头,然而纵使看不清楚,她也能知道这张沙发上还坐着陈恣,因为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独特的清香。

  等待五十分钟的时间未免太久了,而且因为眼睛什么也看不清楚,她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桑意觉得有些尴尬,陈恣似乎倒淡然自若,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已经在玩起手机游戏了,因为她能听到他在和他的小伙伴们在游戏开黑的声音,时不时就有感叹的声音,从他屏幕那端里传出来。

  【我去,五杀!太强了吧,恣少!我们升星全靠你了!直接Carry全场啊!

  “那可不!陈恣哥哥的李白和猴子可是梧州市排名第一啊!哪里是你们这些小菜鸡能比得上的?

  哎,顾斐斐!你跟你哥说话注意点!】

  陈恣哥哥?竟然还有声音如此娇气好听的女生这样喊陈恣,看来他游戏玩的很好?

  桑意很少玩手机,也很少知道什么游戏,事实上赵梦给她的那台几乎快报废,内存极低,极度卡顿的二手vivo手机,也只能用来打个电话,发个微信,其他什么也干不了。

  然而此时,一个有些尴尬的问题却困扰住了她,或许是因为昨晚没休息好,她今天为了更好的学*,她喝了太多用来提神的茶水的原因,所以她现在有些尿急,很想去厕所。

  她不能打搅玩游戏正在兴头上的陈恣吧?而且是送她去上厕所这种尴尬的事情。

  可是现在她又憋的厉害,桑意觉得左右为难,要不干脆自己尝试去找一下?她缓缓站起身来,尽力辨认模糊扭曲的路,就准备往店外走去。

  “去干嘛?”一道声音骤然自她头顶响起,声音冷冽而好听,却没有什么温度,是陈恣。

  他怎么发现的这么快?难道额头上也长眼睛了?简直不可思议。

  桑意攥紧纤长的手指,脸红了一下,虽然觉得尴尬,但也只能破罐子破摔了,张了发白的唇,表情困扰难堪:“我……我想去躺洗手间。”

  “我带你去。”陈恣的语气干脆利落,只回答了她几个字。

  桑意有些惊讶,他竟然没嫌弃自己很多事?还愿意带自己去,可是他要怎么带自己去呢?她有些没听明白。

  陈恣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将他身上宽大黑色t桖的衣服下摆一角,一把塞到了她掌心里:“你牵着我衣服。”

  原来,是这个方法?倒也挺好的,既不用觉得尴尬,有能成功将她送过去。

  桑意忙点了点头:“好。”

  陈恣走路的速度放慢了一些,可他身高腿长,桑意要跟紧他的脚步仍然有些难,商场人来人往,喧嚣不止,周围有无数人的目光,似乎都因为她们这样的走路方式,而落在她们身上。

  桑意几乎什么都听不见,低着头,耳朵里只能专注听着前面人踏出的的脚步声,纤长的手指攥紧手里那块属于他的衣角,跟着他一步一步,平稳的往前走着。

  索性,他们配合的还算默契,没几分钟就顺利到达了。

  “到了,你直走进去就是女卫生间了。”陈恣极度模糊的那团黑色身影站在她面前,脚步停了下来,冷冷的声音再次从她头顶响起。

  桑意又向他道了声谢,礼貌的鞠了一躬,这才走进了卫生间里。

  当她再次从卫生间里走出来时,却没有看到陈恣的身影存在,她顺着墙面,往前小心翼翼的走了几步,却听到一道熟悉的有些娇软女声从她耳畔传来。

  那是桑瑜的声音,她正在和陈恣说话,她能模模糊糊的看到她的身影,手里似乎还拎了好几个奢侈品牌的袋子,身后还跟着位佣人,似乎是刚在商场里血拼,购物完的样子,而陈恣高大的身影正站在她身旁。

  她们在聊什么呢?自己现在绝对不能出去,桑意将背倚靠在身后的墙壁上,干脆听起了他们聊天来。

  能碰到陈恣,桑瑜似乎十分惊喜开心,说出的话里又充满了对他的关心:“哎,恣哥哥,没想到在这里能遇到你,真的太巧了。你的脸怎么受伤这么严重?就是因为顾斐斐和她哥找的那破地方吧?以后你就别跟她们一块去玩了嘛,和我一块去马术俱乐部啊!”

  “下次再说吧。”陈恣的声音响起,在熟人面前,他的音色似乎缓和了不少,不像在自己面前那般冷漠疏离。

  没有被直接拒绝,桑瑜却显得非常兴奋,迫不及待的在陈恣面前转了一圈,展示起了她身上的新裙子:“恣哥哥,你看我这条裙子好看吗?是当季发布的channel新品哦。”

  陈恣嗯了声,语气不咸不淡。

  桑瑜却又想起了什么一般,低头在她的包包里翻找了一下,拿出了一样东西,话语里多了几分掩饰不住的羞涩:“对了,恣哥哥,这个钥匙扣送给你。我昨天去迪士尼乐园玩了一趟,特地在那里买的,我的是粉色的米妮,你的是蓝色的米奇,正好开学了可以挂在书包上……”

  米奇,米妮?它们俩不是一对吗?

  桑瑜对陈恣的喜欢,已经很明显了,桑意忍不住这样想,而她什么也看不清,自然无法知道,陈恣有没有收下这个寄托着桑瑜心意的礼物。

  “桑瑜,现在只有你知道,桑意住在我家,是我妹这件事。等开学以后,在学校里,你不要告诉任何人这件事情。”陈恣的声音兀然响了起来,说出的内容,令桑意有些惊讶。

  果然,他会觉得很丢脸吧?如果自己跟他去了同一个学校,在同一个班,一起上学,他必然希望越少人知道自己跟他的关系越好。

  桑瑜的回答里却充满了不敢置信:“恣哥哥,我肯定不会说的,而且她妈在你家应该待不了多久就会走吧。但是桑意她要和我们上同一个高中吗?不会吧?梧州实验国际部的学费可是很贵的,一年七十万,而且分数线那么高,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是从初中部升上去的,桑意她这种层次的人,能上的起吗?”

  这句带着嘲讽的话无比清晰的传入了桑意的耳朵里,刺疼了她,因为不属于她们那个阶层,她就应该被这样看不起吗?她并不能认同。

  桑意已经听不下去任何东西了,也不想再麻烦陈恣带她回眼镜店里,更不想突然在桑瑜面前出现,令陈恣觉得非常丢脸,或者让他越发厌恶她。

  于是她缓缓转身,凭借着自己的记忆,小心翼翼的挪开脚步,走出卫生间的玄关通道后,往相反的方向走去,她记得从那里走过去,尽头就是眼镜店了,如果她一向薄弱的方向感,这次并没有欺骗她的话。

  好像就是这里,对面就是眼镜店了,如果从这条黑色的路穿过去的话,比自己预想中花费的时间还要少。

  桑意抬起腿,正要往下踏去,却兀然听到耳畔,传来一阵扶梯的轰鸣声,她顿时察觉不对劲,反应了过来,这并不是路,而是向上的扶梯。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她的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就要往高高的扶梯下滚去,下一秒,她却被一只及时伸出来的宽大有力的手掌,一把牢牢握住了白皙纤细的手腕,毫不留情的拎了回来,整个人瞬间迎面跌进了一个宽阔的胸膛里。

  薄荷清香的味道传来,桑意抬头,瞪大一双茫然的鹿眼,在模模糊糊的视野里,正好对上了那双紧紧锁住她的黑棕色眸子,耳尖立刻红了一下。

  他垂下眼皮望着她,熟悉的冷冽声线里,夹了一丝焦急,在她头顶响起:

  “喂,小瞎子,你能不能不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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