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作者:果心 原创
镜头摇回三十九年前的七月……

再有几天时间,为时两年的南京高级陆军学校生活就将结束了,同学们一边绷紧神经迎战最后的毕业考试,课余时间却忙着给原单位领导写信谋划回归部队后的工作岗位,互留联系信息,拍照留念,归拢学*、生活用品,做离校前的准备工作,都有点归心似箭的感觉。
其实,我们这些人都是来自部队的干部,不涉及分配问题,毕业后各自回到老部队,大都是司令部侦察部门的参谋或分队的干部,除极个别人留校外,其它都哪来哪去就是了。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多数人都结婚生子了,急着回家团聚呢!
七月的南京,闷热难耐,正赶上梅雨季节,空气中的水蒸气浓度高到了临界点,稍稍的有点风吹草动,便会变成雨滴掉下来。潮湿霉味像幽灵似的在空气中到处游荡,令人窒息。
南京是一个十分美丽的城市。虽然八十年代初期没有现在这么多的高楼大厦、高速路、立交桥,但她的古都风韵、文化积淀是其它城市不能比肩的。中山陵的雄伟壮丽、明孝陵的古朴沧桑、南京大桥的伟岸雄姿、长江的波涛宽阔,还有新街口的人海茫茫、夫子庙的摩肩擦踵、街道两旁遮天蔽日的梧桐树、南京高级陆军学校院内的玉兰花,再者是点缀江中木船上的朵朵白帆、轮船悠长抒情的汽笛声,构成了一幅幅硕大壮阔、立体交叉、综合环绕、美不胜收的绚丽画卷。正是她的美好,才让人每每的想起她。
让人时时想起她的另一个原因是她的美中不足。一个是她夏天的热,再一个是她冬天的冷,都让我们这些北方人吃尽了苦头。前面说过了她夏天的热,只是叙述了夏天的空气,如果在室内的话,那就更遭罪了。过去军校的宿舍里是没有电扇的,空调就更谈不上了。中午休息的时候会把凉席铺在地上,利用地面降低一下体温,即使这样也坚持过不了十分钟,就需要去卫生间冲凉水澡,就是这样子的来回折腾,哪还有休息的时间啊?
再一个是她冬天的冷。南京的冬天室内比室外冷。大中午盖上被子都冻的你房颤,所以,冬天的午休大多是搬个小凳,坐在宿舍的门口,边晒太阳边读书。
当时就想着,这个城市虽古朴,却夏天热的人“上火”,这个城市虽然美丽,却着实“冻人”,但凡有一分能耐也要早点离开这个城市,找个冬暖夏凉的地方去工作。所以,当大家离开这个城市的那天,就好像胜利大逃亡似的。
右二为栾队长、右一为路瑞星、 左二为谭绩田 左一为作者
当然,最最令人难忘的还是那炼狱般的苦读生活。
我是1983级85届南京高级陆军学校的学员。从63军教导大队进入军司令部后,工作上感觉力不从心,过去虽说学过一些参谋业务基础,毕竟是零敲碎打的、急用先学、填鸭式的恶补,只是学了个皮毛,真正到了工作中,那些简单肤浅的知识是适应不了军机关工作要求的。同事们也没有人教你,也没有义务和时间教你一个菜鸟,每个人都有大量的工作任务,一旦工作上出现了大的差错,结果只有一个就是“打背包走人”。或转业或下基层连队任职。所以,压力大,思想负担重,无所适从。
1983年5月,军司令部首长安排我们几个刚调来新参谋考军校,我觉得是个难得的机会,就抓紧时间边工作边复*了两个多月。整个军师团机关和部队报考侦察情报专业的人不多,我对这些人比较熟悉,感觉我的竞争力还比较强,加上我的基础不错,毕竟是认真读完高中的,可以说信心满满。两个多月虽然没有“悬梁刺股”、“凿壁偷光”,却也废寝忘食、惜时如金。七月上旬参加了军队统考,八月份录取录取通知书就下来了,我被南京高级陆军学校录取为该校情报参谋专业学员。
南京高级陆军学校的校史很辉煌。她的前身是刘伯承元帅创建的“南京军事学院”,我们的校歌用的是“抗大”校歌。在校两年的时间,从起床、早操、开饭、上课,到集会、活动、看电影,学校大喇叭放的都是这首歌:“
黄河之滨,集合着一群中华民族优秀的子孙。
人类解放,救国的责任,全靠我们自己来担承。
同学们,努力学*!团结紧张,严肃活泼,我们的作风。
同学们,积极工作!艰苦奋斗,英勇牺牲,我们的传统。
像黄河之水,汹涌澎湃,把日寇驱逐于国土之东!
向着新社会前进!前进!我们是劳动者的先锋!”
如今,虽说时光过去了近四十年,但每当听到这首歌的铿锵旋律时,都会在心中燃起熊熊烈火,校园的点点滴滴立刻呈现在眼前。那一帧帧画面,一幅幅影像,像刀刻斧凿的雕像在眼前矗立。
1983年9月1日,怀揣着学校的录取通知书,我从太行山麓、汾水河畔,来到了风景秀丽的古都金陵--南京。
学校位于南京市的西北方向,要从南京火车站乘公交车穿过市区到新街口大街,倒车到长江大桥,再倒车去泰山新村,最后再倒车到花旗工地,从这里再徒步两华里才到学校。再往西几公里就是浦口,浦口的对面是江宁县,学校的周边都是农村,低矮的茅草房,很少有新的砖瓦房建筑,给人的感觉就是落后、荒凉。据说,当时刘伯承元帅选址时的指导思想,就是要像僧人修行一样,避开喧闹的城市,到幽静的山间林中,让学员静心读书,潜心学问。从这个角度去看,这的确是个读书的好地方,少了好多的是非。真的佩服刘校长的伟大和先见。
我们情报参谋队、教员队(全军各院校教员学员)的宿舍在校区的西侧,我们83级编为八队,我们的上一届82级为七队,每队八十人左右,不等。每个队住两排平房,七队在我们前面。每排两栋,每栋三个大套间,每个大套间有八个房间,住一个班12个人,每个房间住两个人,中间的那个客厅为学*室,开班务会或读报用,算个公共场所吧!还有一个小储藏室,放我们的衣物、包、箱,再者就是有一个冲澡间,里面有一个小便池,上大号要到外面的旱厕。夏天到了可以在这里冲澡,水是从长江里直接抽出来的,热的,洗澡方便,冬天需要到外面澡堂子洗澡。
生活条件比初级陆院要好,不用住八人间,内务也不用整出来豆腐块儿,基本整齐就行,但是,东西放置要求很严,必须要守规矩,否则检查时就要扣分。
南京高级陆军学校的学*氛围很好,学术氛围浓郁,军事理论研究上很超前,教授们大多很有水平。学校有个校刊名字叫《南高教学》,里面发表的文章颇有见地,我每期都会认真研读,从中汲取到不少的军事理论营养,至今仍对这个刊物印象深刻。
在学校里,我完整系统的学*了马克思主义哲学、政治经济学、科学社会主义,奠定了自己的政治理论基础。我记得哲学这门课我考了一个比较高的分数。在南高,任何一门课考九十分以上、达到优秀是非常困难的,学校设计的考试标准优秀率控制在百分之三十左右,不痛下苦功是绝对考不好的。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国家各方面发展很快,人才严重缺乏,全国各行业对文凭的重视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特别是军队内部更甚,只要有文凭就能重用,就可以提拔,甚至越级。那时的部队,高中生就是知识分子了。我们的这些同学在部队都是优秀干部,都是高中生入伍,表现突出直接提干,而后又考到南高来,面对大好的前程,傻子才不努力学*呢!
南高学员的学*,可以说学到了狂热的程度。那个时候的学员过着几乎与世隔绝了的生活,队里没有电话,与家人联系的唯一方式是写信,学*紧张的时候,一两个月不写信是常事。很少有娱乐活动,每个星期队里组织去大礼堂看一次电影,有的人不想去,就编造个头痛脑热的理由,自己偷偷的到教学楼的班小教室学*。队里有一台电视机,只有周末才有人去看一眼,剩下的只有学*,学*,还是学*。
每天晚上在班小教室学*已经成为了常态,直到熄灯前才离开。回到宿舍洗涑完上床睡觉时,又开启了学*的第三个阶段。南高的作息制度还是严格的,九点半队领导的哨子一吹,就必须把灯拉灭,稍有迟缓队长就会找上门来。
但是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熄灯后可以点蜡烛学*。大家都很守规矩,哨子一响,关灯上床,点上蜡烛,进入课堂。每天晚上都要读到十一二点甚至更晚才睡觉。两年时间,我们每个人都点了上百枝蜡烛,把那些教材背的滚瓜烂熟。因为有些教材是秘密、机密级别的,是不准学员带走的,只有背牢记死。像师团进攻(防御)教材、外军教材等,那背的连标点符号都不会差。
后排右起:许勇 姚春富 杨怀生 路瑞星 范书考 谭绩田 杨启国 作者 欧明生 前排右起:沈雄志 冯国庆 郭存胜 闫晓明
我所在的四班共12人,广州军区情报部的沈兄职务最高,正营职,是班长。沈兄是湖南长沙人,特聪慧,记性好,原来是学外语的。入学前,曾在镇守法卡山的步兵营锻炼,任副营长。他有背单词的特长,所以,他老兄背书背的最快,但是,由于年龄大些,忘的也快,所以,就需要比别人下更多的功夫。他在学*上确实为我们带了个好头,看不出他平时有什么别的爱好,更多的时间他都在读书,老同志都如此刻苦,我们这些稍微年轻的更没有什么说的。他平时的勤务工作也很主动 我们队里每个班都有一块菜地,每学期种的菜都要交到队里的炊事班记账,年终评比。沈兄每周六下午就早早的挑上粪桶,挑大粪到菜地给菜施肥,从来不摆谱,完全没架子,完全一个好大哥形象。
我第一年担任党小组长,按照队里的安排,我俩住在一个屋子。他的思想品质、学*精神、行为方式、接人待物都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我今后的学*、工作和生活。他除了上课的时候、该严肃的场合外,大多时间都是面带微笑,乐呵呵的,给人以亲切,让人放松。遇到问题,他言谈身教,宽厚善良,诚恳耐心,在他的带领下,我们四班特别团结,学*上你追我赶,在全队各科考试成绩中始终排在第一。两年的时间,别的班始终未能撼动我们四班第一的地位。
老沈班长后来做秘密工作了,担任过鹏程某证券公司的党委**、纪检**、工会主席等职务,后被美丽国盯上,不予签证,至今被拒入境。2005年秋天,曾随队来山西旅游,我曾把沈兄和他的工会主席喝醉。2013年我去鹏城,有幸见到了他,沈兄从家里仓储里拿出了陈年国酒招待我,同学谊,兄弟情尽在不言中。
我们班的晓明年龄最小,但他学*最好,是我们队唯一的一个“全优”学员。他爱学*,善思考,课上课下,他和老师交流的最多。他的身上有青春的热烈,青年的朝气,学生的谦逊,学者的深邃,言行举止都能展现出良好的家教和修养。我们同学之间很少谈论到家庭,所以,对他的家庭情况知之甚少,能感觉得到他可能出身干部家庭,可没有考证过。也是前两年金队长(时任八队副队长)来太原旅游时,交谈中才知道他的父亲和时任南京军区司令员向守志是同期的战友。真不愧是我们情报系的学员,“隐藏”的有多深啊!
晓明毕业后去了国防大学,当过训练部处长,担任过正师职学员队队长,在业内颇有建树。2017年秋天,我儿子读国防大学研究生报到时,我还到学校看过他,这匆匆一别又是好些年过去了。不过,在南高微信群里能看到他编发的“每日要闻简报”,也聊解思念之情。
我的同桌是老姚。老姚是江苏江阴人,原68军203师侦察科参谋,也就是“奇袭白虎团”战斗英雄杨育才那个师的。老姚学*好,他课堂笔记记得非常工整,我有时上课开小差走神记得不全,就找老姚抄。他的字写得比我好,尤其是钢笔字楷书体,一个个的美观大方,我很羡慕,也想照猫画虎练练,可终究没那个天赋,依旧是天马行空、随心所欲了。在学*上,我也暗暗的和他较劲,比个高低,不成想从小吃鱼的南方人就是比从小吃高粱面长大的北方人聪明,不少情况下都是他略胜我一筹。
上学时,老姚可能就有留校的想法。因为是江苏人嘛,留下来离家近一些,以后的生活和发展会顺畅些。当然,这些谜底的揭晓于毕业前夕。老姚实现了自己的愿景,顺利的留校了,先是在教研室当教员,以后逐步成为教研室主任、学员队队长、训练部副部长、部长,再到享受副军待遇的教授。老姚有文才,编写了不少教材,著书立说,成为我军特种作战的重要领航和奠基者之一。
林大龙和作者在太原老城
非常不可思议的是和老姚一起留校的五班林同学,也同时留校了,林同学也是江苏人,参加过自卫还击作战,立功受奖提干后被上级送入南高,成就了我们的同学缘分。林同学性格温和,人长得帅,写一笔好书法,绘出的首长战斗决心图美观准确。
这是他赠送给我的一纪念品。这种水平在全军也是翘楚。
林同学也是从教研教员做起,到教研室主任,训练部副部长,后成为特种作战学院训练部长。也是我军特战训练的领航者和奠基人。
人生、命运、缘分是个很奇特的东西。毕业时,我和老姚、林同学开玩笑调侃说,你在这里好好干,未来我把儿子送来给你当学生。十五年后,儿子高考真的考进了解放军国际关系学院(南高的情报参谋系原来是国际关系学院的建制,我们毕业不久,南高的情报参谋系又归建国际关系学院,军改时整编为特种作战学院),送儿子入学时,老姚和林同学宴请我们一家,老姚叫了一种《今世缘》的酒,说,我们同学有缘,今天就喝《今世缘》。
是啊!多年的一句期许未来的话竟梦想成真。儿子在他们俩的关照下,成长的很好。二位同学也利用出差或休假的机会来过山西,推杯换盏、开怀畅饮之际,诉不尽的同学情谊,忆不完的院校生活。
应该说南高八队,尤其是我们四班人才济济。许勇中将,原成都军区副司令西藏军区司令员,也是我们四班的一员。许勇同学言语少,善思考,稳重成熟。参加自卫还击作战立过功,提干以后在团司令部任参谋。入学后在四班学*认真,钢笔字行书写的很流畅。任13集团军军长时,汶川大地震是第一个徒步进入灾区的将军。可惜前两个月因病不幸去世。
二杨,怀生、启国同学转业后也因病英年早逝。
其他的几个同学也都事业成就。新农同学(第二学年和杨启国互调班次)成为了知名诗人,老范、绩田、瑞星、老郭、国庆转业后或局长或处长,家庭幸福,生活美满,至今还经常在同学群里不时的交流。
中为金队长、左为三班楚支平 、右为作者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南高毕业已39年多了,我们已从热血青年成为青年老者,拽不住的年龄、抚不平的皱纹,还有那蹲不住苗的白发,唯有感觉依旧年轻的心推动着我们:
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向最后的胜利!向全国的解放!!
左起依次为:叶星 杨利 刘朝刚 作者
楚支平 陈万荣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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