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儿子第九十九次用德语说:你不配做我妈,我:从今起我不再是你妈了

第一章:裂痕
晚饭的香气,像往常一样,在六点半准时弥漫了整个屋子。
林澜解下洗得发白的围裙,仔细地叠好,放在厨房的挂钩上。三菜一汤,荤素搭配,是她精心计算过营养和口味的结果。红烧排骨是丈夫徐卫国爱吃的,可乐鸡翅是儿子徐子墨的心头好,番茄炒蛋中和口味,最后一道紫菜蛋花汤,清淡暖胃。
她端着最后一碗汤走出厨房时,徐卫国正好推门进来,带着一身淡淡的机油味和疲惫。
“回来了?快洗手吃饭。”林澜的声线温柔,像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鹅卵石。
“嗯,今天厂里忙。”徐卫国憨厚地笑笑,把公文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换上拖鞋,径直走向洗手间。
客厅的钟“滴答”作响,指向七点。徐子墨的房门依旧紧闭。
林澜看了一眼那扇门,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她走过去,轻轻敲了敲:“子墨,吃饭了。”
门里传来一阵不耐烦的键盘敲击声,然后是少年变声期特有的、略带沙哑的嗓音:“知道了,等会儿。”
“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先出来吃吧,就等你了。”林澜耐着性子劝道。
门“咔哒”一声开了,徐子墨高挑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穿着一件印着德语字母的T恤,头发微乱,脸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透着几分疏离和不耐。
他扫了一眼餐桌,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又是这些,妈,我不是说了想吃西冷牛排吗?”
“牛排不经饿,而且外面买的不一定干净。家里的菜有营养,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林澜一边给他盛饭,一边絮絮叨叨。
徐子墨没再说话,拉开椅子坐下,自顾自地夹了一块可乐鸡翅,却没动那碗米饭。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沉闷。徐卫国试图缓和一下,夹了块排骨给儿子:“子墨,尝尝这个,你妈炖了一下午,烂得很。”
徐子墨“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他的大部分注意力都在手机上,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偶尔发出一两声轻笑。
林澜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吃饭别玩手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这样的话,她说过太多次,换来的只有儿子更深的沉默和更快的划屏速度。
“妈,我下个月要去参加一个德语区的文化交流夏令营,老师推荐的,名额很难得。”徐子墨头也不抬地说道。
林澜的心一紧,放下了筷子:“夏令营?要去多久?费用呢?”
“两个星期,在慕尼黑。费用……大概两万块吧。”徐子墨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两百块。
两万。
这个数字像一根针,轻轻刺进了林澜的心里。她和徐卫国一个月的工资加起来,刨去房贷和日常开销,也就能攒下几千块。这两万,意味着家里要节衣缩食小半年。
她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穿了三年的衬衫,领口已经有些磨损。又看了一眼丈夫脚上那双鞋底快磨平的皮鞋。
“子墨,这个……是不是太贵了点?家里最近……”林澜的声音有些干涩。
徐子墨终于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那双和林澜有七分相似的眼睛里,此刻却满是她看不懂的冷漠和轻视。
“贵?妈,你能不能不要总用你那种思维来限制我?这是投资,是对我未来的投资!我的德语已经过了专八,教授说我极有语言天赋,这次交流对我申请德国的大学至关重要,你懂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敲在林澜的神经上。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你只是觉得心疼钱。”徐子墨打断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你永远只看得到眼前的柴米油盐,看不到更远的东西。我的同学,他们的父母为了他们出国,卖房子都愿意。而你呢,两万块钱就让你这么为难。”
徐卫国听不下去了,沉声道:“子墨,怎么跟你妈说话呢?”
徐子墨没理会父亲,目光直直地盯着林澜,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个无法理解的、来自低等世界的生物。
然后,他用一口流利而冰冷的德语,清晰地吐出了一句话。
“Du bist nicht würdig, meine Mutter zu sein.”
——你不配做我的母亲。
这句话,林澜听不懂具体的意思,但她能听懂那语气里的鄙夷和决绝。这不是第一次了。从儿子上了大学,迷上了德语和德国文化开始,每当他觉得她“老土”、“落伍”、“跟不上时代”的时候,他就会用这句她听不懂的话来结束争吵。
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墙,将她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
她曾经偷偷查过这句话的意思。第一次在手机上看到翻译结果时,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她不相信,那个她抱在怀里、喂他吃饭、教他说话的孩子,会用如此残忍的词语来定义她。
她安慰自己,他只是在说气话。
第二次,第三次……第十次……
她渐渐麻木了,心里的伤口结了痂,又被一次次撕开,留下丑陋的疤痕。她数着,默默地在心里数着。
这是第九十八次了。
今晚,餐桌上的灯光格外刺眼,照得她脸上一阵阵发烫。她看着儿子那张年轻又冷酷的脸,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她付出了全部的爱,养大的,究竟是什么?
第二章:最后一根稻草
第九十八次之后,家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林澜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那两万块钱的事。她只是沉默,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买菜、做饭、洗衣、打扫。她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温和笑意,也没有了争吵后的伤心落寞,只剩下一片空洞的平静。
徐子墨以为母亲在用冷战的方式逼他妥协,他对此嗤之鼻鼻。他有他的骄傲,他坚信母亲最终会像过去无数次一样,满足他的所有要求。毕竟,他是她唯一的儿子,是她全部的希望。
徐卫国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他劝妻子:“孩子还小,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又劝儿子:“你妈不容易,你多体谅她。”
但他的话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不起半点涟漪。
一个星期后的周五,林澜下班回家,路过药店,想起丈夫最近总说胸口有点闷,便进去给他买了个电子血压计,又顺便拿了几盒常备的降压药。花了两百多块钱,她有些心疼,但想到丈夫的身体,又觉得这钱花得值。
回到家,她把东西放在桌上,*惯性地走进厨房。淘米,洗菜,切肉,动作行云流水。
徐子墨的房间里传来激烈的游戏声和德语的呼喊声,显然正在和国外的同学联机打游戏。
林澜默默地做着饭,油烟机轰鸣着,掩盖了客厅里的一切声音。
晚饭时,徐子墨依旧是那副爱答不理的样子。他吃饭的速度很快,似乎急着要回到他的游戏世界里去。
“妈,夏令营下周就要交钱了,你考虑得怎么样了?”他放下碗筷,抽了张纸巾擦嘴,终于还是没忍住,主动提起了这件事。
林澜正在喝汤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家里没有那么多钱。”
“怎么可能没有?”徐子墨的声音立刻拔高了,“爸不是刚发了奖金吗?我听到了!你别想骗我!”
“那笔钱要留着还房贷,还要给你爸做个全面体检,他最近身体不太舒服。”林澜解释道,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
“体检?能花多少钱?他一个工程师,身体好得很,就是你大惊小怪!”徐子墨的脸上浮现出不屑,“说到底,你就是舍不得!在你眼里,我的前途还不如一个可有可无的体检重要!”
“子墨!”徐卫国脸色一沉,“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我说的就是实话!”徐子墨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澜,“我早就受够这个家了!受够了你的斤斤计较和鼠目寸光!你根本不理解我的追求,也不支持我的梦想!你只会用钱来绑架我!”
他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林澜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她一手养大的孩子,如何用最锋利的言辞,剖开她的心。她看到了桌上那个还没拆封的血压计,那两百多块钱,在她这里是丈夫的健康,在他眼里,却成了她“斤斤斤计较”的证据。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原来,她所有的付出,在他看来,都如此廉价。
“我为你付出了多少,你心里没数吗?”林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颤抖,“从你上幼儿园的择校费,到小学昂贵的钢琴课,再到初中、高中的各种补*班……哪一样不是我和你爸勒紧裤腰带省出来的?你现在穿的名牌,用的最新款手机,哪一样不是我们倾尽所有给你的?”
她指着自己身上那件旧衬衫:“我这件衣服穿了三年,你爸那双皮鞋底都快磨平了,我们舍不得给自己花一分钱,就是为了让你能过得比别人好一点,让你能没有后顾之忧地去追求你的梦想……”
“够了!”徐子墨粗暴地打断她,脸上满是厌恶,“别说这些了!这是你作为母亲应该做的!你生了我,就有义务养我,给我最好的!别把自己说得那么伟大,好像我欠了你多少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做出最后的宣判。
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睛,此刻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倒映着林澜苍白而错愕的脸。
然后,那句熟悉的、冰冷的德语,再次从他口中吐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清晰,更刻毒。
“Du bist nicht würdig, meine Mutter zu sein.”
第九十九次。
林澜在心里默念着这个数字。
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像一根终于绷断的弦。
世界在她耳边轰然作响,又在瞬间归于死寂。她看着儿子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心中那片早已伤痕累累的土地,终于彻底崩塌,化为一片废墟。
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
林澜缓缓地站了起来。
她没有哭,没有歇斯底里,甚至连一丝愤怒的表情都没有。她的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眼神空洞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
她看着徐子墨,一字一句,用她此生最清晰、最冷静的普通话说道:
“好。你说得对。”
“从今天起,我不再是你妈了。”
第三章:界线
林澜说完那句话,整个餐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徐子墨愣住了。他预想过母亲的哭泣、指责,甚至是妥协,但他从未想过会是这样一句平静到近乎冷酷的回应。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
徐卫国也惊呆了,他看着妻子,她的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决绝。那不是气话,而是一个深思熟虑后,从灵魂深处做出的决定。
“林澜,你……”
林澜没有看他,只是转身走进了卧室。几分钟后,她拿着自己的枕头和一床薄被走了出来,径直走向了家里那间最小的、堆放杂物的次卧。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那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砸在了徐卫国和徐子墨的心上。
那一晚,徐子墨失眠了。他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母亲那双空洞的眼睛。他有些慌乱,但更多的还是恼怒。他觉得母亲是在小题大做,用这种方式来威胁他。他赌气地想:好啊,看谁能耗得过谁!没有我,我看你这个当妈的还有什么指望!
第二天早上,徐子墨醒来时,家里静悄悄的。
他走出房间,发现餐桌上空空如也。没有热气腾腾的豆浆,没有煎得恰到好处的荷包蛋,没有他爱吃的烤吐司。厨房里冷冰冰的,像从未有过人间烟火。
林澜的房门紧闭着。
他心里一阵烦躁,饿着肚子摔门去了学校。
中午,他*惯性地等着母亲问他晚上想吃什么,但手机安静得像一块板砖。
晚上回到家,依旧是冷锅冷灶。徐卫国不在,大概是单位加班。林澜的房门还是关着。他饿得前胸贴后背,只好自己点了份昂贵的外卖。吃着油腻的快餐,他心里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
接下来的几天,林澜像是从这个家里消失了。
她早出晚归,回来后就一头扎进次卧,不再出来。她不再做饭,不再洗衣,不再打扫卫生。家里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脏乱起来。脏衣服在洗衣篮里堆成了小山,散发着淡淡的酸味。餐桌上是徐子墨吃剩的外卖盒子,地板上蒙了一层灰。
徐子墨终于意识到,母亲这次是来真的。
他开始自己动手洗衣服,但洗衣机怎么用都搞不明白,不是放多了洗衣液,就是忘了放柔顺剂,洗出来的衣服硬邦邦的。他学着做饭,结果不是把米饭煮成了稀粥,就是差点把厨房给点了。
他的生活,第一次变得一团糟。
徐卫国试图调解。他做好饭,敲开林澜的门:“出来吃点吧,人是铁饭是钢。”
林澜会走出来,默默地吃完自己碗里的那一份,然后对徐卫国说:“卫国,这是我给你做的,你自己吃。至于他……他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该学会自己照顾自己了。”说完,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和徐卫国说话时,语气是温和的。但她的目光,却始终没有在徐子墨身上停留哪怕一秒。
她把他当成了空气。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争吵和打骂都让徐子墨感到恐惧。他开始怀念母亲的唠叨,怀念她做的饭菜,甚至怀念她因为他乱花钱而生气的样子。
那个曾经被他视为“枷锁”的母亲,原来才是他整个世界的基石。现在,基石被抽走了,他的世界正在摇摇欲坠。
夏令营交费的截止日期到了。徐子墨没敢再提。他知道,提了也没用。他第一次因为钱的事情,在同学面前感到了窘迫。
他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太过分了。
但年轻人的骄傲,让他拉不下脸去道歉。他觉得,只要自己再坚持一下,母亲一定会心软的。她怎么可能真的不要自己这个儿子呢?
然而,他等来的,不是母亲的心软,而是一个更加沉重的打击。
第四章:风暴将至
改变是悄无声息的,却又无处不在。
林澜开始为自己而活。
她把那件穿了三年的旧衬衫扔进了垃圾桶,周末去商场给自己买了两件新衣服。虽然不是什么名牌,但料子很舒服,款式也大方。穿上新衣服的她,对着镜子,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她重新拾起了搁置多年的爱好——阅读。以前,她的时间被家务和儿子占满,书架上的书落满了灰。现在,她每天晚上都会在次卧的小台灯下,安静地读上一两个小时的书。书香让她浮躁的心渐渐沉静下来。
她开始注重自己的身体。每天早上,她会提前半小时起床,去楼下的小公园慢跑。她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淡淡的光彩。
这些变化,徐子墨都看在眼里。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母亲的世界里,好像真的不再需要他了。她正在构建一个没有他的、崭新的生活。
而他,则像一个被遗弃在旧世界的孤儿。
他试图做些什么来引起她的注意。他故意把音乐声开得很大,林澜的房门毫无动静。他假装感冒咳嗽,林澜也只是让徐卫国递给他一盒感冒药。
他的所有小伎俩,都石沉大海。
一天晚上,徐卫国加班很晚才回来。他疲惫地坐在沙发上,按着胸口,脸色有些发白。
“怎么了?不舒服吗?”林澜从房间里走出来,递给他一杯温水。
“老毛病了,最近有点累,胸口发闷。”徐卫国摆摆手,不想让她担心。
“我早就让你去做个全面体检,你总说没时间。”林澜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和担忧,“明天周六,我陪你去医院,必须去!”
徐卫国拗不过她,只好点头答应。
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进了徐子墨的耳朵里。他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了那天晚上自己说的话——“他一个工程师,身体好得很,就是你大惊小怪!”
一丝愧疚,像藤蔓一样,悄悄缠上了他的心脏。
第二天,林澜陪着徐卫国去了医院。挂号、排队、做各项检查,林澜跑前跑后,安排得井井有条。徐卫国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既温暖又心疼。
徐子墨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家里,心里七上八下的。他不停地看手机,希望父母能发个信息回来,告诉他检查结果一切正常。
然而,直到下午三点,他等来的,是林澜一个语气异常沉重的电话。
“子墨,你马上来市中心医院心内科,你爸……情况不太好。”
电话那头,林澜的声音在发抖。
徐子墨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抓起钥匙,疯了一样地冲出家门。
一路跑到医院,他远远地就看到心内科的走廊尽头,母亲孤单地靠在墙上,肩膀微微耸动。
他跑过去,气喘吁吁地问:“妈,我爸怎么了?”
林澜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满是泪痕。她看着他,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脆弱和无助。
她把一张诊断报告递给他,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医生说……你爸是严重冠心病,三支血管堵塞,需要立刻做心脏搭桥手术。不然……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徐子墨接过那张薄薄的纸,却觉得它有千斤重。
“心脏搭桥手术”这几个字,像一把巨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头上。
他往下看,看到了那个让他瞬间如坠冰窟的数字——手术费用预估:三十万。
三十万。
不是两万,是三十万。
一个足以压垮这个普通家庭的天文数字。
他想起自己为了两万块的夏令营,对母亲说过的那些刻薄的话。
他想起自己理所当然地享受着父母的付出,却对他们的健康漠不关心。
他想起母亲一次次提醒父亲去体检,而自己却嗤之以鼻。
如果……如果早点来检查,是不是就不会这么严重?
如果……如果自己没有那么自私,家里是不是能多一点积蓄来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
无尽的悔恨和恐惧,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看着眼前这个为了三十万手术费而无助哭泣的女人,这个被他一次又一次伤害、被他宣判“不配做他母亲”的女人,忽然意识到,她不是无坚不摧的超人。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妻子,一个普通的母亲。
而现在,这个家的天,塌了。
第五章:顶梁柱
灾难面前,人的成长往往只在一瞬间。
当徐子墨还沉浸在震惊和悔恨中无法自拔时,林澜已经擦干了眼泪,重新站了起来。
她的眼睛依旧红肿,但眼神却变得异常坚定。
“哭没有用,现在最重要的是筹钱,救你爸的命。”她对徐子墨说,语气冷静得不像刚刚经历过崩溃的人。
那一刻,徐子墨看到,那个被他认为“鼠目寸光”的母亲,在真正的风暴来临时,比他这个自诩“眼界开阔”的儿子,要坚强得多。
接下来的几天,林澜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战士。
她一边在医院照顾徐卫国,给他喂饭、擦身,轻声细语地安慰他,告诉他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一边利用所有能利用的时间,疯狂地打电话。
她打给自己的父母,打给兄弟姐妹,打给徐卫国的亲戚,打给所有可能借到钱的朋友和同事。
她放下了所有的尊严和体面,一遍遍地向人解释丈夫的病情,恳求别人的帮助。
徐子墨就坐在旁边,听着她用近乎卑微的语气,跟电话那头的人借钱。
“姐,我知道你家也不容易,但卫国这次是真的……能不能先借我两万?我保证,一有钱马上就还……”
“老同学,是我,林澜……对,是遇到点难事……三千也行,三千也帮大忙了,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每一次通话,都是一次对自尊的凌迟。
徐子墨看到,母亲挂掉电话后,会疲惫地捏捏眉心,然后在本子上一笔一划地记下借到的数额。那个本子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人名和数字:三千、五千、一万、八千……
他走过去,看到本子最下面,有一个汇总的数字:八万六千。
加上家里的全部积蓄六万块,一共是十四万六千。
距离三十万的手术费,还差一半。
“妈……”徐子墨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们……我们把家里的车卖了吧?”
那辆车是家里唯一的代步工具,当初为了方便接送他上学,东拼西凑才买下的。
林澜摇了摇头:“那辆二手车,卖不了几个钱,最多也就三四万,远水解不了近渴。”
徐子墨沉默了。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晚上,林澜让徐子墨先回家休息,自己留在医院守夜。
徐子墨回到那个冰冷的、没有一丝人气的家里,辗转反侧,无法入眠。他打开自己的衣柜,里面挂满了名牌衣服和球鞋。他打开书桌抽屉,里面放着最新款的平板电脑和游戏机。
这些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东西,此刻却像一根根尖刺,扎得他心口生疼。
如果把这些都卖了,能凑多少钱?一万?两万?
对于三十万的缺口来说,依旧是杯水车薪。
他忽然觉得自己无比可笑,也无比可恨。
第二天一早,他顶着两个黑眼圈回到医院。他看到母亲趴在病床边睡着了,身上只盖了一件薄薄的外套。她的眉头紧紧皱着,睡梦中似乎也充满了忧虑。鬓角,不知何时,已经生出了几缕刺眼的白发。
徐子墨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无法呼吸。
他走过去,轻轻地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母亲身上。
就在这时,林澜醒了。她看到身上的衣服,又看到眼前的儿子,愣了一下。
“妈,我……我去把我的那些东西都卖了,应该能凑点钱。”徐子墨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林澜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钟,然后摇了摇头。
“不用了。”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眼神里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已经想好办法了。”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把房子卖了。”
第六章:坍塌的世界
“卖……卖房子?”
徐子墨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套房子,是这个家的根。是父母奋斗了半辈子,才换来的安身立命之所。房子的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他们一家三口的回忆。客厅的墙上,还挂着他从小到大的照片。
“对,卖房子。”林澜的语气不容置疑,“你爸的手术不能再拖了。钱不够,就只能用房子换命。房子没了,以后可以再挣,人要是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她看着儿子震惊的脸,继续说道:“我已经联系了中介,他们下午就会带人来看房。你回家去,把家里收拾一下,尤其是你的房间,别让人家觉得乱。”
她不是在跟他商量,而是在通知他一个既定的事实。
徐子-墨浑浑噩噩地回了家。
他打开房门,看着熟悉的客厅、熟悉的沙发、熟悉的餐桌,忽然觉得无比陌生。这里,即将不再是他的家了。
他走进自己的房间,那个被他视为独立王国的地方。墙上贴着德语明星的海报,书架上摆满了德语原版书,电脑屏幕上还是他没打完的游戏。
这里的一切,都即将随着房子的出售而烟消云散。
他想起自己曾经无数次抱怨这个房子太小,不够气派。
他想起自己曾经对母亲说,等他将来去德国发展了,要买一栋带花园的大别墅。
而现在,为了凑齐父亲的手术费,他们连这个小小的容身之所都将失去。
下午,中介带着第一批看房的人来了。
一对年轻的夫妻,带着他们的父母,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指指点点。
“这个户型还不错,就是装修有点老了,得全部敲掉重来。”
“厨房太小了,得想办法扩大一点。”
“这个房间朝向不好,有点暗,给孩子当书房吧。”
他们讨论着如何改造这个家,如何抹去属于林澜一家的一切痕迹。
徐子墨站在自己的房门口,像一个局外人,看着这些陌生人,肆无忌惮地规划着他的世界。
他的心,一点点地沉下去。
原来,他所拥有的一切,包括这个家,都如此脆弱,不堪一击。
而亲手将这一切推向悬崖的,正是他自己。
接下来的几天,来看房的人络绎不绝。徐子墨麻木地开门、关门,听着各种各样的议论和挑剔。
终于,有一对夫妇看中了这套房子,并且愿意一次性付清全款,唯一的条件是,希望他们能在一周内搬走。
价格,比市场价低了十万。
但林澜没有丝毫犹豫,当场就签了合同。因为徐卫国的手术,已经定在了下周三。
签完合同的那天晚上,林澜回到医院,告诉了徐卫国这个消息。
躺在病床上的徐卫国,这个一辈子没掉过几滴眼泪的硬汉,听完后,侧过身去,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林澜,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孩子……”他哽咽着说。
林澜握住他的手,轻声说:“说什么傻话。只要我们一家人能在一起,比什么都强。房子,我们以后再买个更好的。”
她的声音很稳,给了徐卫国莫大的安慰。
但当她走出病房,在无人的楼梯间里,她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抱住自己的膝盖,无声地痛哭起来。
那个家,是她一砖一瓦,用青春和心血垒起来的。如今,为了挽救丈夫的生命,她亲手将它推倒了。
不远处的拐角,徐子墨看到了这一幕。
他看到那个永远坚强的母亲,此刻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他的心,像是被无数把刀子反复切割,鲜血淋漓。
他终于明白,自己过去那些所谓的“骄傲”和“优越感”,是多么的可笑和无知。他用一口流利的德语,去鄙视那个为了他、为了这个家,耗尽了所有心力的母亲。
他有什么资格?
他慢慢地走过去,在林澜身边蹲下。
他不敢去碰她,只是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声音,轻轻地喊了一声:
“妈……”
林澜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缓缓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徐子墨的眼泪,也终于决堤。
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泣不成声,一遍遍地重复着这句话。
他没有用华丽的辞藻,也没有用他引以为傲的德语。他只是用最朴素、最笨拙的中文,表达着他迟到了太久的忏悔。
林澜看着跪在自己面前,哭得像个孩子的儿子,心中那块坚硬的冰,终于开始融化。
她伸出手,颤抖着,落在了他的头上,轻轻地抚摸着。
就像他小时候,每一次哭泣时,她做的那样。
第七章:手术台前
卖房的钱很快到账了。
林澜第一时间交齐了手术费,剩下的钱,她存了起来,作为后续的康复费用和一家人暂时的生活开销。
搬家的那天,是个阴天。
家里大部分的家具都送了人,只留下了一些必需品和充满回忆的小物件。徐子墨默默地打包着自己的东西,他把那些德语海报一张张撕下,和那些原版书一起,装进了一个纸箱,封存了起来。
当他搬着最后一个箱子走出房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空荡荡的、即将属于别人的家。
阳光透过没有窗帘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母亲做的饭菜香。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子,深深地鞠了一躬。
再见,我的家。
再见,我那段荒唐的青春。
一家人暂时在医院附近租了一间狭小的一居室。房子很旧,墙皮都有些脱落,但被林澜收拾得干干净净。
虽然失去了宽敞的房子,但一家三口的心,却前所未有地贴近了。
徐卫国手术的日子,终于到了。
清晨,护士来病房,准备将他送往手术室。
林澜一夜没睡,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她仔细地替丈夫掖好被角,俯下身,在他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卫国,我跟儿子在外面等你,你别怕。”
徐卫国笑着点点头,眼神里满是信任和爱意。
徐子墨站在一旁,紧紧地握着父亲的手:“爸,你一定要平安出来。”
“放心吧,爸没那么脆弱。”徐卫国拍了拍儿子的手背,目光里充满了欣慰。他能感觉到,儿子长大了。
手术室的红灯亮起,像一只巨大的、令人不安的眼睛。
林澜和徐子墨坐在外面的长椅上,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缓慢。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人们压抑的呼吸声,让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
林澜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不停地祈祷着。
徐子墨看着母亲紧绷的侧脸,和她那双因为紧张而攥得发白的手,心里一阵阵地发酸。
他站起身,走到自动售货机前,买了两瓶热水。
他拧开一瓶,递给林澜:“妈,喝点水吧。”
林澜睁开眼,接过水,喝了一小口。温热的水,似乎给了她一丝力量。
“子墨,别担心,你爸会没事的。”她反过来安慰儿子。
徐子墨点点头,重新坐下。他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过去的十八年,他和母亲之间,除了学*和生活琐事,似乎并没有太多可以交流的话题。他总是急于逃离,急于证明自己比她“高级”,却从未真正尝试过去了解她,关心她。
“妈……”他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对不起。”
林澜转过头,看着他。
“以前……是我太不懂事了。我总觉得,你说的话,做的事,都特别土,特别跟不上时代。我瞧不起你只知道柴米油盐,觉得你的世界太小了。”
他的声音很低,充满了愧疚。
“我学德语,一方面是喜欢,另一方面……也是想离你远一点。我觉得,只要我说着你听不懂的话,就好像能证明我比你强,能划清我和你之间的界限。”
“那句德语……‘你不配做我妈’,其实……其实也是在对我自己说。我在告诉自己,我跟你不一样,我以后要过和你完全不同的生活。”
“可是现在我才明白,我错了,错得离谱。”
“是你和爸,用你们那片小小的世界,为我撑起了一整片天。是我,亲手把这片天捅了个窟窿。”
徐子墨说着,眼圈又红了。
林澜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等他说完,她伸出手,握住了儿子的手。他的手心冰凉,全是冷汗。
“子墨,”她的声音很温柔,“人都会犯错,重要的是,知错能改。”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们现在要做的,是一起等你爸出来,然后,我们一家人,重新开始。”
她的话,像一缕温暖的阳光,照进了徐子墨阴霾的心底。
他反手握住母亲的手,用力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灯,灭了。
门开了,一个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了出来。
林澜和徐子墨“噌”地一下站了起来,紧张地迎了上去。
“医生,我先生他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口罩,露出一丝疲惫但欣慰的笑容:“手术非常成功。病人已经脱离危险,转到ICU观察了。”
听到这句话,林澜紧绷了十几天的神经,终于彻底松懈下来。她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徐子墨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妈!”
“我没事……我没事……”林澜靠在儿子怀里,喜极而泣,“你爸……你爸没事了……”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在母子俩相拥的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旧的世界已经坍塌,而新的生命,正在废墟之上,悄然萌芽。
第八章:新生
徐卫国在ICU观察了两天后,顺利转回了普通病房。
虽然身体还很虚弱,但他的精神状态很好。看着守在床边的妻子和儿子,他的脸上总是挂着满足的笑容。
这个家,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但雨过天晴,空气变得更加清新,家人的心也贴得更近。
徐子墨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沉迷于游戏,不再对家务事不闻不问。他每天放学后,第一件事就是来医院。他学会了给父亲擦洗、按摩,学会了观察输液瓶里的药水滴速,甚至学会了做几样简单的病号餐。
他把从前用来打游戏、和同学闲聊的时间,都用在了学*上。他知道,家里现在情况特殊,他必须更加努力,将来才能撑起这个家,让父母不再那么辛苦。
他的德语依旧很好,但他不再用它来炫耀,或是作为伤害家人的武器。
一天,林澜来给他送饭,看到他正在用德语和一位外国病友交流。那位病友因为语言不通,和医生护士沟通很困难,徐子墨就主动当起了他的翻译。
他流利的口语、耐心的解释,赢得了那位外国病友和在场医护人员的一致称赞。
林澜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眶有些湿润。
她为儿子的成长,感到由衷的骄傲。语言,原来可以成为沟通的桥梁,而不是隔阂的高墙。
徐卫国恢复得很快,一个月后就出院了。
回到那个狭小但温馨的出租屋,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了一顿真真正正的团圆饭。
饭桌上,没有山珍海味,只是几样简单的家常菜。但每个人都吃得特别香甜。
“爸,妈,我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饭吃到一半,徐子墨放下筷子,郑重地说道。
“什么事?”徐卫国和林澜都看向他。
“我决定,暂时休学一年。”
“什么?”林澜大吃一惊,“为什么要休学?是不是因为家里的钱……”
“妈,你听我说完。”徐子墨打断她,眼神坚定,“爸现在身体需要静养,不能工作。你一个人照顾他,还要操心家里的开销,太辛苦了。我已经成年了,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心安理得地躲在你们身后。”
“我已经找好了几份兼职,都是做德语家教和翻译,收入还不错。我想用这一年的时间,一边打工赚钱,帮家里分担一些压力,一边也能积累些社会经验。学*什么时候都可以,但家人的责任,我现在就必须扛起来。”
听完儿子这番话,林澜和徐卫国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惊和感动。
那个曾经自私、任性的少年,真的长大了。他开始懂得什么是责任,什么是担当。
林澜沉默了很久,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想反对,她不希望儿子的学业因为家里而耽误。但她看着儿子那张写满了坚毅的脸,又把反对的话咽了回去。
或许,这对他来说,是比任何课堂教育都更重要的一课。
“好。”她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妈支持你。但是你也要答应我,工作不能太累,要注意身体。还有,专业不能落下,有时间还是要多看书。”
“我会的,妈,你放心。”徐子墨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九章:回报
休学后的徐子墨,像上紧了发条的时钟,开始了连轴转的生活。
白天,他去一家外贸公司做兼职翻译,处理德语邮件和文件。晚上和周末,他给几个高中生做德语家教。
他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精神却异常饱满。
第一个月的工资发下来,他拿到了八千多块钱。
他没有给自己买任何东西,而是第一时间把钱交给了林澜。
“妈,这是我这个月的工资,你拿着,以后家里的开销,我来负责。”他把厚厚的一沓钱塞到林澜手里,脸上带着自豪的笑容。
林澜拿着那沓还带着儿子体温的钱,百感交集。她这辈子,都是她在给儿子钱,这还是第一次,儿子赚钱给她。
“好孩子,你长大了,知道心疼妈了。”她擦了擦眼角的泪,“但这钱妈不能全要,你自己也留点零花。”
“我用不着什么钱。”徐子墨笑着说,“我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早点把卖房子的钱挣回来,给你们再买个大房子。”
听着儿子的话,林澜和正在看报纸的徐卫国,都欣慰地笑了。
日子虽然清苦,但一家人的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踏实和温暖。
徐子墨的努力和才华,很快得到了认可。外贸公司的老板非常欣赏他,不仅给他加了薪,还表示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转为正式员工。
他教的几个学生,德语成绩也突飞猛进,家长们对他赞不绝口,又介绍了不少新学生给他。
他的收入越来越高,家里的经济状况也渐渐好转。
转眼间,半年过去了。
这天是林澜的生日。
徐子墨神秘兮兮地对她说,晚上他订了餐厅,要为她好好庆祝一下。
晚上,徐子墨带着父母来到了一家环境优雅的西餐厅。
林澜有些局促,她一辈子节俭惯了,很少来这种地方。
“子墨,这里太贵了,我们还是回家吃吧。”
“妈,今天你生日,听我的。”徐子墨笑着把她按在座位上,然后像个绅士一样,为她拉开椅子。
他点了几样精致的菜肴,还特意为林澜点了一份她念叨过但舍不得买的提拉米苏。
吃饭的时候,徐子墨从身后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递给林澜。
“妈,生日快乐。”
林澜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款式大方、皮质精良的女士手提包。
她认得这个牌子,是她以前逛商场时,在橱窗里看过好几次,但因为价格太贵,从来没舍得走进去摸一下的。
“这……这太贵了……”林澜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不贵。”徐子墨说,“这是我用第一笔翻译项目奖金给你买的。你以前那个包,都用了快十年了,早就该换了。”
他顿了顿,看着母亲,眼神真诚而深情。
“妈,以前我总觉得,你什么都舍不得买,很不大气。现在我才知道,你不是舍不得,你只是把最好的都给了我。”
“这个包,跟你为我付出的一切相比,根本不算什么。以后,我会努力赚钱,给你和爸买更多、更好的东西。”
林-澜再也忍不住,眼泪簌簌地掉了下来。
这不是伤心的泪,而是幸福的泪。
她看着眼前这个英俊、懂事的儿子,觉得过去受的所有委屈,都值了。
徐卫国在一旁,也是感慨万千。他举起水杯,对儿子说:“子墨,你真的长大了,爸为你骄傲。”
徐子墨也举起杯,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餐厅里柔和的灯光下,一家三口碰了杯。杯子里清澈的水,倒映着他们幸福的笑脸。
第十章:新的开始
一年的休学期很快就结束了。
在这一年里,徐子墨靠着自己的努力,不仅完全承担了家里的所有开销,还攒下了一笔不小的存款。
徐卫国的身体也恢复得很好,虽然不能再从事高强度的工作,但做一些轻松的顾问工作完全没有问题。
林澜则在社区找了一份图书管理员的工作,清闲又自在。
家里的生活,重新步入了正轨,甚至比以前更加和谐、美满。
徐子墨重返校园,心态和以前完全不同了。他不再是那个一心只想逃离家庭、眼高于顶的少年,而是一个脚踏实地、目标明确的青年。
他学*更加刻苦,成绩名列前茅,还积极参加各种社会实践活动。他的德语能力和踏实的工作态度,让他在学校里小有名气。
毕业后,他收到了好几家知名德企的录用通知。
但他最终选择留在了国内,进入了那家他曾经兼职过的外贸公司。
老板兑现了当初的承诺,给了他很好的职位和待遇。
工作后的第三年,徐子墨用自己攒下的钱,加上父母手里的积蓄,在家附近的一个新楼盘,付了首付,买了一套三居室的房子。
拿到新房钥匙的那天,一家人站在毛坯房里,规划着未来的家。
“妈,这间朝南的、最大的房间给你们住。”徐子墨指着主卧说。
“这间小的做我的房间就够了。”
“还有一间,就做书房吧。爸可以在里面看看书,你也可以在里面备备课。”
林澜看着儿子高大的背影,看着他认真规划着家里未来的样子,心中充满了无限的感慨和幸福。
他们失去了一个家,却又重新拥有了一个更好的家。
搬进新家的那天,阳光明媚。
林澜在宽敞明亮的厨房里,做了一大桌子菜。徐卫国在阳台上,侍弄着他新买的花草。徐子墨则在书房里,帮母亲整理她那些宝贝的书籍。
一切都那么平静,那么美好。
晚饭后,一家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里正在播放一个关于家庭情感的节目。
徐子墨忽然转过头,看着身边的林澜,认真地说道:
“妈。”
“嗯?”
他用一口字正腔圆、无比清晰的普通话,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是我这辈子,最值得骄傲的母亲。”
林-澜愣住了,随即,她的脸上绽放出如阳光般灿烂的笑容。
她知道,那第九十九次的伤害,已经被第一百次的爱,彻底抚平。
窗外,夜色温柔,星光璀璨。
这个曾经濒临破碎的家,在经历了风雨的洗礼后,终于迎来了它最温暖、最坚实的和解与新生。而那些曾经的伤痕,也都化作了提醒他们珍惜彼此、感恩生活的印记,永远烙印在每个人的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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