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人到中年,最怕的就是这种同学聚会。不是怕花钱,是怕那种物是人非的心酸劲儿。可你说巧不巧,十五年不见的高中同学聚会,当年我们全校男生心里的白月光,校花苏婉清,偏偏就坐在了我旁边。
包厢里吵吵嚷嚷,都是些发了福、秃了顶的中年男女,扯着嗓子回忆当年谁抄了谁的作业。我正觉得无聊,想低头玩手机,桌子底下,忽然感觉小腿被一个尖锐又温热的东西轻轻蹭了一下,带着一种撩拨的节奏,不紧不慢地顺着我的脚踝往上游走。我浑身一个激灵,脑子“嗡”的一声,差点把手里的酒杯捏碎。借着桌布的遮掩,我眼角余光往下飞快一瞥——一只精致的、酒红色的细高跟鞋,鞋尖正有意无意地,一下、一下,点在我的西装裤腿上。
我抬起头,像被烫到一样看向身边的苏婉清。她正侧着脸跟另一位女同学笑着说些什么,脸颊微醺,眼波流转,仿佛桌下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但她嘴角的弧度,那份我曾在梦里见过无数次的巧笑倩兮,此刻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我的心跳得跟打鼓似的,脸上火辣辣的。这感觉,既荒唐,又有一种虚荣的刺激。我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冰凉的啤酒,想压下心里那团邪火。可我清楚地知道,这把火不是现在才烧起来的,它源于聚会开始前三个小时,我接到的那个神秘电话。

我叫俞任,今年三十有五,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项目经理,不好不坏,不上不下。有房有贷,有妻有娃,日子过得就像一杯温吞水,平淡但还算安稳。接到同学聚会通知的时候,我第一反应就是不去。老婆方悦正在厨房给我削苹果,闻言白了我一眼:“怎么不去?怕看见老情人啊?”
我哭笑不得:“我哪有什么老情人,就是觉得没意思。一帮半生不熟的人凑在一起,除了比谁混得好,还能聊点啥?我这不上不下的,去那儿不是找不痛快吗?”
方悦把一瓣苹果塞我嘴里,说:“你啊,就是想太多。人家苏婉清都从国外回来了,这次聚会就是她牵的头,听说现在是大老板,你就不想去看看当年把你迷得七荤八素的校花,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她一提苏婉清,我心里还真咯噔一下。上学那会儿,苏婉清就是我们学校的传奇。人长得漂亮,成绩又好,性格还特别温柔,走到哪儿都是一道风景线。我这种扔人堆里找不着的普通男生,也就只敢在日记本里偷偷写她的名字。没想到老婆还记着我这点少年的小秘密。
“行了行了,都猴年马月的事了。”我嘴上不承认,心里却活泛起来。去就去吧,就当是给青春一个交代。
聚会定在城里一家挺高档的酒店,人均消费小五百。下午我准备出门的时候,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我接起来,对方沉默了半晌,才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女声:“喂……是,是俞任吗?”
这声音有点耳熟,我想了半天,才试探着问:“你是……陈静?”
“哎,是我!”电话那头的陈静好像松了口气,“你还记得我啊。”
我当然记得。陈静当年是我们班最不起眼的女生,瘦瘦小小,戴个黑框眼镜,老是坐在角落里看书。我跟她唯一的交集,就是有一次她忘了带饭卡,我顺手帮她刷了三块二毛钱的午饭。
“记得啊,怎么不记得。你也好多年没消息了,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打电话?”我有点奇怪。
陈静又沉默了,电话里传来她有些紧张的呼吸声。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压低声音说:“俞任,我……我就是想提醒你一下。今晚的聚会,你小心点苏婉清。”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小心她什么?”
“我也说不好,”陈静的声音听起来很纠结,“我前几天在一个饭局上碰到她了。她现在……好像跟我们记忆里不太一样了。她跟人打听了我们班好多同学的近况,尤其是你,问得特别仔细,你的工作,你的职位……我感觉她……她好像目的不纯。你反正多留个心眼吧,别被她的表面给骗了。”
挂了电话,我心里直犯嘀咕。一个是我少年时代的完美女神,一个是默默无闻、我随手帮过一把的女同学。这俩人,我该信谁的?陈静那个人,老实巴交的,不像会搬弄是非。可苏婉清,她能有什么坏心思呢?图我什么?图我每个月那点死工资,还是图我身上这还不完的房贷?我自嘲地笑了笑,把这事儿当成了一个无聊的插曲,换上衣服就出了门。
一进包厢,那股熟悉的“中年味儿”就扑面而来。昔日英俊的体育委员,如今顶着个油光锃亮的“地中海”,正唾沫横飞地讲着他的生意经。当年文静秀气的学*委员,现在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手里抱着娃,不停地跟人抱怨学区房。我找了个角落坐下,默默看着这出人间喜剧。
就在气氛最热烈的时候,包厢门被推开了。苏婉清来了。
她穿着一条火红色的连衣裙,衬得皮肤白得发光,头发烫成了时髦的大波浪,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岁月不仅没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反而给她增添了几分成熟的韵味。她一进来,整个包厢瞬间安静了零点五秒,然后就是更热烈的骚动。
“哎哟,我们的校花大美女终于来了!”
“婉清,你可真是一点没变,比上学时候还漂亮!”
马博,当年班里的混子头,现在据说是包了点小工程,成了个小老板,立马就迎了上去,一脸谄媚:“婉清,来来来,坐我这儿,咱俩好好喝一个!”
苏婉清只是对他礼貌地笑了笑,目光却在全场逡巡。当她的眼神扫到我时,明显亮了一下。她绕过热情似火的马博,径直朝我这个角落走了过来,拉开我身边的椅子,坐下了。
“俞任,好久不见。”她朝我举了举杯,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我心里,激起一圈圈涟漪。
我当时脑子有点蒙,赶紧端起杯子:“好久不见,婉清。”
那一瞬间,我能感觉到全班男同学的目光都跟探照灯似的打在我身上,羡慕、嫉妒,可能还有点恨。我那点可怜的虚荣心,瞬间就膨胀了。陈静的警告?早被我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女神就坐我身边,还主动跟我打招呼,这说明什么?说明我在她心里,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接下来,就是我开头说的那一幕。在觥筹交错、高声喧哗的掩护下,她那只不安分的高跟鞋,成了我们俩之间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我的腿有点僵,不敢动,心里却跟开了锅一样。她是喝多了?还是对我有什么暗示?我不敢想,也不敢问,只能一杯接一杯地喝酒,脸上的温度比锅底还烫。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苏婉清似乎完全没把自己桌下的“小动作”当回事。她跟周围的同学谈笑风生,应对自如,无论是马博那种油腻的吹捧,还是女同学酸溜溜的恭维,她都处理得滴水不漏。但她大部分的注意力,都巧妙地放在了我身上。
“俞任,我记得你上学那会儿物理最好,特别聪明。”她忽然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现在做什么工作呢?肯定很厉害吧?”
我含糊地说:“就……瞎混呗,在个互联网公司做项目。”
“项目经理?”她眼睛更亮了,“那不是权力很大?我听说你们这种大公司的项目经理,手底下都管着好几千万的预算呢!尤其是什么‘生态链’、‘新创投’项目,特别有前景。”
我心里咯噔一下,陈静的话又钻回了我的脑子里。她怎么对我的工作这么了解?连“生态链”这种行业术语都知道。我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没那么夸张,就是个打工的。”我刻意说得轻描淡写,想把话题岔开,“你呢?听说你一直在国外,现在是做什么大生意啊?”
苏婉清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红酒,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但很快又被笑容掩盖:“什么大生意呀,就是跟朋友合伙做了点跨境电商,小打小闹,上不了台面。不像你,俞任,脚踏实地,在大公司里做到中层,这才是最稳当的。”
她嘴上说着“小打小闹”,可手上那只闪闪发光的钻戒,还有手腕上那块我认不出牌子但一看就很贵的手表,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她的“成功”。整个酒桌上,她的话题总是有意无意地往我这边引。一会儿说起当年我在运动会上跑八百米的样子,一会儿又说记得我爱听哪个歌手的歌,细节记得比我自己都清楚。
我承认,我一个三十多岁、生活平淡的男人,被曾经的梦中情人这样“特殊对待”,心里是飘飘然的。但那份飘然之下,陈静的警告就像一根针,时不时地扎我一下。她的热情,她的恭维,她的每一个问题,都好像带着钩子。她不是在叙旧,她是在“调研”。
饭局结束后,马博嚷嚷着要去KTV续摊。苏婉清站起来,很自然地就挽住了我的胳膊,对我说:“俞任,你也一起去吧?我们这么多年没见,好多话还没说呢。”
那温软的触感从胳膊上传来,我脑子又是一热。但我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老婆还在家等我呢。我正要拒绝,苏婉清凑到我耳边,用一种只有我倆能听到的声音说:“去吧,我有点事,想单独跟你聊聊。很重要的事。”
她的呼吸带着酒气和香水味,喷在我耳朵上,又热又痒。我承认,我犹豫了。
KTV包厢里鬼哭狼嚎,乌烟瘴气。马博抱着麦克风不撒手,唱着那首二十年前的老情歌,五音不全,调都跑到爪哇国去了。苏婉清没唱歌,只是安静地坐在我旁边,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啤酒。
终于,趁着马博去洗手间的工夫,她放下了酒杯,转头看着我,眼神里没了之前的嫵媚,多了几分凝重。
“俞任,”她开口了,“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别害怕。”
我心里一沉,知道正戏来了。
她深深吸了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我……我破产了。”
我愣住了,看着她身上那件名牌连衣裙和亮闪闪的首饰,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别看我穿成这样,”她苦笑了一下,“都是假的,租的。手表是高仿的,包也是。我老公在国外投资失败,欠了一屁股债,人直接跑路了。我这次回国,就是想找找出路。”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曾经那么光芒万丈的校花,竟然落到了这个地步。人性里那点同情心,让我刚才的警惕松懈了不少。
“我听说……”她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在你们公司的‘青云计划’项目组里,是核心成员。你们正在筛选有潜力的新能源初创公司,进行投资扶持,对吗?”
我的心彻底凉了。完了,陈静说对了。她不是来叙旧的,她是来拉投资的。我那点可怜的同情心,瞬间被一种被欺骗、被利用的屈辱感取代。桌子底下那暧昧的触碰,酒桌上那些夸我的话,耳边的轻声细语……所有的一切,都成了精心设计的圈套,而我,就是她眼中那条等着上钩的鱼。
“我手上有一个项目,”她看我没说话,急切地从包里拿出一份看起来很粗糙的计划书,“是我一个朋友做的,太阳能电池的新材料,非常有前景!就是缺启动资金,也缺门路。俞任,我知道你有这个能力。只要你能在评审会上帮我说几句话,让这个项目入围,我……我给你20%的干股!等公司上市了,这就是几个亿!到时候,你还上什么班啊!”
她越说越激动,眼睛里闪着一种狂热的光。看着她那张曾经让我魂牵梦萦的脸,此刻却因为欲望和焦虑而微微扭曲,我忽然觉得特别可悲。
我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水,那股苦涩的味道让我彻底清醒了。
我没有发火,也没有嘲讽她。我只是静靜地看着她,然后把她的那份计划书,轻轻地推了回去。
“婉清,”我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同学一场,我跟你说句实话。我们公司的‘青云计划’,评审 extremely 严格,有十几道程序,几十个专家交叉审核,不是我一个人能说了算的。我只是个项目经理,不是最终决策者。”
苏婉清的脸瞬间就白了,她咬着嘴唇:“你……你这是不想帮我?”
“不是不想帮,”我摇了摇头,从钱包里抽出银行卡,“如果你真的是生活上遇到了困难,缺钱周转。这样,我卡里还有些积蓄,我私人借给你十万块钱,你先拿去应急。不用写借条,也不用还。”
我把卡推到她面前。
“工作是工作,原则是原则。我不能拿我的职业生涯和我们整个团队的信誉,去做这种违规的事情。这对你不公平,对其他认真做项目的创业者也不公平,更对不起我的公司和我的家人。”
我的话说得很慢,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苏婉清死死地盯着我桌上的那张银行卡,又抬头看看我。她眼神里的媚态、期盼、狂热,在一瞬间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震惊,然后是羞辱,最后是彻骨的冰冷和怨毒。她可能从没想过,她精心策划的“美人计”,最后换来的竟然是赤裸裸的“施舍”。
她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猛,带倒了桌上的一个啤酒瓶,“哐当”一声,碎了一地。包厢里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俞任,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尖锐得像刀子,“你看不起我?你以为你拿这点钱是打发叫花子吗?”
我没说话,只是平静地收回了我的银行卡。
“好,好你个俞任!”她指着我,气得浑身发抖,“你给我等着!”说完,她头也不回地抓起包,冲出了包厢。
留下满屋子错愕的同学,和一地狼藉。
那晚的聚会,最后不欢而散。我没再理会旁人探询的目光,提前离了场。回去的路上,城市的霓虹灯在车窗外飞速掠过,明明灭灭,就像我那无疾而终的青春期幻想。
我把车停在楼下,在车里坐了很久。我没有抽烟的*惯,就只是安静地坐着。我在想,如果今天我没有接到陈静的电话,如果我定力差一点,被苏婉清迷惑了,后果会是怎样?也许是一夜风流,换来家庭的破碎;也许是鬼迷心窍,丢掉安稳的工作,甚至惹上官司。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我能承受的。
我回到家,已经快十二点了。客厅的灯还亮着,老婆方悦蜷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里还放着无聊的肥皂剧。我走过去,轻轻关掉电视,想把她抱回卧室。
她被我惊醒了,揉着惺忪的睡眼:“你回来啦?怎么样,聚会好玩吗?见到你的校花女神了?”她语气里带着点调侃。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特别踏实。我坐到她身边,把她揽进怀里,然后,把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从陈静的电话,到桌下的高跟鞋,再到KTV里的那场摊牌,原原本本地,全都告诉了她。
方悦静静地听完,没有生气,也没有吃醋。她靠在我肩膀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可以啊,俞任同志,”她拍了拍我的脸,“没看出来啊,都这把年纪了,还有市場呢。校花亲自出马,又是美色又是利诱的,你居然顶住了?”
我被她逗乐了,心里最后那点阴霾也散了。我抱紧她,说:“那可不,我家里有比校花好一百倍的老婆,我傻啊我?”
方悦笑得更开心了,她在我脸上亲了一口,然后认真地说:“你做得对。人这一辈子,会遇到各种各样的诱惑,特别是在不如意的时候,总想走点捷径。但走捷径,往往是死路。咱们的日子虽然平淡,但睡得踏实。这就比什么都强。”
那一刻,我看着眼前这个给我削苹果、等我晚归的女人,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温柔和感激。是啊,什么校花,什么白月光,都不过是年少时的一场梦。梦醒了,生活还要继续。而真正陪你走过柴米油盐,在你迷茫时给你一盏灯的人,才是你生命里最该珍惜的风景。
第二天,我给陈静发了条微信:谢谢你。
她很快回了两个字:不客气。
后来我听说,苏婉清的项目因为资质造假,被好几家投资公司都拉黑了。而马博因为想占她便宜,被她当众扇了一耳光,两个人也闹掰了。那个曾经热闹非凡的同学群,在经历了几天的八卦高潮后,也渐渐没了声音,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而我的生活,依旧是那杯温吞水。上班,下班,辅导孩子作业,跟老婆斗斗嘴。但不知为什么,从那以后,我觉得这杯水的味道,好像比以前甜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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