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百年诞辰追忆继肃先生
孟 兆 怀
2022 年 9 月
臧克家先生在纪念鲁迅先生逝世十三周年而写的《有的人》一诗中说“有些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些人死了，他还活着”。章继肃老师已经逝世 8 年，可他一直活在我们心中。
相识共事 缘起文理
我与章继肃老师的关系十分特殊。从 1977 年开始相识接触到他 2014 年逝世，相处共 37 年。先是师生关系，后又变成了同事和上下级关系，再后来，我又成了章老师的领导和上级，可谓亦师亦友，情深谊重，是典型的忘年之交。
1976 年粉碎“四人帮”后，党和国家的工作重点由以阶级斗争为纲转向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各行各业百废待兴，加快教育事业的发展更是刻不容缓。当时的达县地区（即现在的达州市，含巴中市、邻水县在内，人口 1100 万）决定举办三所高校，即达县师范学院，达县 626 医学院，达县农学院（因学校所在地叫达县地区，学校以所在地冠名）。后两所学校办起来后，因为各种原因未能继续办下去，唯独只有达县师范学院办成了今天的省属本科院校-四川文理学院。初建时为地办大学，1978 年升格省属高校，隶属四川省教育厅，更名为达县师范高等专科学校。新建一所高校，师资十分匮乏，首届 76 级学生，全由西南师范学院（今西南大学）支教教师担任教学。但这并非长久之计，于是地区党委、政府决定，在全地区十多个县的师范、进修校和高级中学挑选部分最优秀的教师和管理人才来校工作。章继肃老师就是在这种背景下，于 1977 年 3 月由大竹县师范的教务主任选派来学校中文系担任教师和系主任的，是四川文理学院中文系受人尊敬和景仰的“五老”之一。
章继肃老师调任到中文系时，我正在中文系读书，因此有幸成了章老师的学生。从那时起，便开始了接触，随着时间的推移， 接触的频繁，对章老师的了解也就越来越多，越来越深入。章老师教学认真、治学严谨。由于我们读书时主要教学任务是由西南师范学院的老师担任，章老师只给我们上了一年的《古代汉语》课。那时根本没有教材，由教师自己编写讲义，印发给学生作为教材。章老师的讲义编写，重点突出、讲解得当，课堂讲授时对内容十分熟悉，旁征博引，娓娓道来，从容稳重，给人以大量的信息，足见其浑厚的文化底蕴和丰富的教学经验。
我于 1978 年底毕业留校任教，担任中文系写作课教师和中文系 79 级一班的班主任。角色发生了变化，一夜之间，由学生变成了老师，既成了章老师的同事，也成了章老师的下属。在我毕业留校的过程中，与章老师还有一段鲜为人知的故事。那是在我毕业前夕，有一项公务需派人前往万源办理。因我老家是万源， 学校认为我人熟地熟，便把尚未毕业的我派往办理此事。公务结束，顺便拜访了时任中共万源县委宣传部长的何荣书部长和中共万源县委李白俊**，他们都希望我毕业后回万源工作。返校后， 我把这一情况告诉了学校林来淇校长。林校长担心我毕业后不愿留校，便委托章继肃老师给我做思想工作。记得是一个下午课外活动时间，章老师叫我与他一起去达城翠屏路中段的一家麻辣面馆吃面条，因为章老师喜欢吃面条，这是他常来的地方。我们一边吃着面条，一边聊天，章老师对我说：“林校长要我问你，为什么不想留校工作？”他说：“别人奋斗了一辈子都想到大学工作，你现在有这样一个机会，为什么要放弃呢？我认为，学校如果要留你，你完全应该毫不犹疑地留下来，这对你个人未来在学业和专业上的发展是有好处的。从事教育工作，也适合你个人的性格”。其实，当时对于自己未来要从事什么工作，心中无数， 一片茫然，并未有明确目标。在这次谈话以后，便坚定了留校工作的信心，注定了一生在高校工作，与高等教育终身结下了不解之缘。几十年走过来，实践证明，章老师当时给我的这个建议和选择是完全正确的，让我受益终身。
第一次同章老师一起工作，是在我读书期间。1978 年上半年，由于四川（含重庆市）新建的 8 所师范专科学校缺乏图书资料，有关部门动员一些老的图书馆把富余的图书资料无偿捐赠给 省属新办高校。当时的达师专被安排了重庆市的图书馆支援，各 校自行前往清理。学校便派章继肃老师带领还在中文系读书的张 德怀、季水河、王祥坤和我一行 4 人，前往重庆市两路口枇杷山公园图书馆为学校清理图书。我们先后住在离图书馆不远的学田 湾招待所和两路口重庆市第四招待所，每周工作 6 天，每天步行往返，早出晚归。看到几大屋堆积如山的各种图书，尤其是古典 线装书籍，我们欣喜若狂，如获至宝。在章老师的带领和指导下， 废寝忘食地查阅、清理，按照经、史、子、集等大类别，分类整 理，并登记造册。经过 3 个多月的辛勤劳动，圆满完成了清理任务，满载而归，装了好几卡车拉回学校，一共几万册。现在学校 图书馆馆藏的线装古籍图书，就是章老师同我们共同劳动的成果。通过这段时间一起工作，更让我们感受到了章老师高度负责的敬 业精神和严谨认真、一丝不苟的工作态度，由此而生敬意。
我留校后在中文系担任写作课教师和中文系七九级一班的班主任共一年零三个月。这期间和此后一个时期是中文系师资力量最兴旺和最鼎盛的时期。老教师有王膏若、章继肃，雍国泰、杨博词、王善培、尹祖健、涂世奎等；中年教师有王慧才、李化民、凌大志、夏培度、邱惠德、马金辉、黄学书、蒋永华等；青年教师有孙和平、季水河、黄成伦、张德怀、李华、廖学忠、王爱华和我。王膏若老师担任系党支部**，章老师担任系主任， 党政之间团结和睦，分工合作、各有侧重，把老师紧紧团结凝聚在一起，氛围十分融洽。师生的思想政治工作，学生的教育培养， 教学的运行管理等，一切都规范有序，井井有条。两位领导凭借其高尚的人格，渊博的学识，丰富的管理才能，以身作则的示范带头作用，让全系老师心服口服，真可谓德高望重。这时期乃至以后数年，两位老师主政的中文系，培养了一大批德才兼备的优秀人才。
我于 1980 年 3 月由学校中文系调任学校党政办公室担任秘书，没想到这一去就终身从事了管理工作。尽管离开了中文系， 但与章老师仍有密切接触。一方面是工作需要，另一方面私交日益密切。同时，我还在中文系兼任了一定的教学工作，对章老师有了更深入的了解。他做人严谨，生活简朴（面条是他最大的爱好）；谦逊和蔼，平易近人，几岁的小朋友都可与他打得火热；他学识渊博，治学严谨，从不居功自傲；他乐观豁达，淡泊宁静， 尽管他的家庭条件不是很好，但从不向组织伸手，脸上总是充满了笑容，看不出一点忧愁和苦恼。他尤其对工作十分认真负责。工作讲究方法，以德服人，以学识和人格魅力服人。担任中文系主任，主持中文系工作八年，坚持党的教育方针，牢牢把握社会主义办学方向，育人德才并举，以德为先。这一时期管理规范有序，人才济济，各展其才，个个敬业乐教，潜心育人。学生如饥似渴，勤学苦读，学业精进，呈现出一派兴旺繁荣景象。创造了 四川文理学院中文系在学校发展史上的辉煌，桃李遍神州，英才满巴蜀，受到社会广泛赞誉，为中文系的进一步发展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章继肃老师不仅在川渝教育界享有盛名，而且在书法界成就颇高。他的书法作品技艺精湛，已炉火纯青，楷书、行书、草书， 隶书样样精通，独具一格，自成一体。全国好多碑林、园林、画廊都有他的作品；景点、门牌、单位名称、各种牌匾等等，都有他的题字；一些单位的会议室、办公室、文艺场所、公共场所也 有他的作品。好些书法爱好者的私人客厅，书房、卧室悬挂或收藏有他的墨宝。他是达州书法事业的奠基人，领导开创了巴山书风。在他的影响下，达州书法界人才辈出，在川渝久负盛名。他 的书法作品多次参加全国和全省的各种书法作品展。其作品被选入《当代书法艺术大成》《书法》《四川书法篆刻展览》等。章老师的篆刻艺术亦有很高造诣，在我的印章中，有好几枚都是章老师为我刻制的。布局生动，严谨中不失大气，堪称大家。我对书 法也有一定爱好，曾向章老师请教如何练好书法。章老师说，练书法没有捷径可走，唯有刻苦、坚持，从基础做起，练好基本功， 打下扎实功底，法古而不泥古，先走进去再走出来，逐步形成自己的风格。他说，他从小就酷爱书法，从上世纪四十年代就开始学*。曾学*颜欧和魏碑，还临摹王羲之的《兰亭序》，孙过庭的《书谱》，在川大读书时受何鲁的书法影响也较大，几十年如一日，从未停笔。可见，章老师的书法功底和造诣颇深。因我一直忙于管理工作，学艺不精，毫无成就。喜欢章老师书法和篆刻的人很多，常有人上门求字索印，章老师从不推脱，有求必应， 不取分文。让求字者高兴而来，满意而归。在我的家里现在仍珍藏着章老师专门为我写的两幅作品：《前赤壁赋》和《后赤壁赋》， 字体俊秀刚劲，气势贯通，一气呵成，堪称章老师书法作品的上乘之作，我感到代表了章老师的最高水平。章老师写好后，用一精致小木箱装好送给我，足见老师给予我的厚爱和一片真情。这让我喜出望外，倍感高兴，如获至宝。因为感到珍贵，至今从未让其面世。
在章老师的影响、推动和指导下，书法成了四川文理学院的一大特色和亮点。在老师和学生中爱好书法的人越来越多，在学校蔚然成风。学校层面经常开展教职工和学生的书法作品展和书法现场竞赛活动，场面十分壮观。每次基本上都要请章老师担任评委，每请必到，从不推辞，决不因为是评选学生作品显得降低身份。好多学生因此爱上书法，先后有多名学生考取了四川大学等高校的书法研究生。教职工中一批优秀的书法人才成长起来， 如侯忠明、邓洪玉、尹弈之、姚春、罗彪等，他们在省内外的书法领域都占有一席之地。四川文理学院也因此是川内高校中开办书法本科专业为数不多的院校之一。可以说，这其中饱含着章老师多年的辛勤付出和努力，功不可没。
人间春色本无价，笔底耕耘总有情。我离开中文系后，先后在学校多个党政部门担任负责人，并逐步走上学校主要领导工作岗位，担任学校校长近 17 年，其中党政一肩挑 6 个年头。1999 年我刚担任校长时，学校是典型的袖珍高校，底子薄，基础差， 校园土地面积不足 70 亩，教职工 300 多人，学生不足 2000 人， 每年的财政拨款只能保证日常维持，学校发展面临极大困难，举步维艰。在与章老师私下交谈时，每提及此，章老师总是给予鼓励、支持，要我勇往直前，不能退却，每次谈话后都使我增强信心和勇气。他个人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用实际行动默默地支持着学校和我个人的工作。我只要找到他，要他做的事情，他都是欣然应允，从不推辞。
2005 年 11 月，学校专科升本科工作接受教育部专家组评估。评估能否通过，意义重大，事关学校生死存亡，每一个细节我们都认真思考，精心设计。我们想把评估期间一行 9 位专家连同教育部工作人员在校活动期间的照片，用影集装好，赠送给每位专家和工作人员。并请章老师就与评估有关的内容赋诗一首，手书在每本影集上。富有内涵的诗词、功力深厚的书法与照片三位一体，相得益彰。这样，专家拿到的就不是一个普通的影集，而是一份有文化内涵的珍贵纪念品。通过这样的方式让专家们了解和感受到学校厚重的文化底蕴，以加深他们对学校的印象和好感。章老师接到这一任务，在侯忠明的协助下，花了整整一天和一个晚上，不仅赋诗一首，还一本一本恭恭敬敬地书写在影集上。其诗词内容寓意深刻，书法苍劲俊秀，布局结构合理，一尘不染， 在专家离别时全部送到了他们的手上，个个喜出望外，脸上露出了笑容。
学校升本得到教育部专家评审通过，2006 年 1 月教育部正式发文，批准学校由专科学校升格为本科院校，更名为四川文理学院。需要请人题写校名，有人建议去北京请书法大家来题写， 遭到我的反对。我说，书法大家就在我们身边，何必舍近求远。于是请章老师题写了“四川文理学院”六个大字，十分稳重大气， 足见其功力深厚，获得校内外一致赞扬。
2011 年冬，因我校与韩国草堂大学缔结友好关系多年，受该校校长金炳植先生的邀请，我拟带队赴该校访问，并看望慰问我校在草堂大学读书的学生。临行前请章老师写一幅书法作品，装裱后作为礼品赠送该校。章老师欣然应允，用隶书题写了唐代张九龄的《送韦城李少府》一诗中的两句“相知无远近，万里尚为邻”。当我在草堂大学的赠送仪式上，讲解了两句诗的出处和内涵，并告知这是我校九十岁高龄的书法家所题，金校长赞赏有加， 十分喜爱。
为了加强我校的校园文化建设，学校在雅安购买运回几块较大的花岗岩，以打造校园景观，其中一块放在校园中心位置，我委托并协助杨博词老师撰写了篇幅长达 1400 多字的新区赋，目的是对新校区的建设和落成予以永久性纪念，使之成为学校的一大文化亮点。我请章老师完全以行书字体书写，让所有人都能轻松看懂。章老师当年已经 89 岁高领，但他不顾年事已高，一气呵成。通篇布局严谨工整，笔走龙蛇，大气磅礴，刚健俊美，堪称佳作。作品一刻上岩石，就有人星夜拓印而走，可见其作品的艺术价值。这里已成为校内外人员打卡的一张文化名片。
四川文理学院在发展中像章继肃老师这样的老教师还有一大批人，如前所述王膏若、雍国泰、杨博词、王善培、尹祖健， 还有张学远、兰雅诗等等，这些老一代知识分子个个饱读诗书， 学识渊博，可谓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其人品、学识、敬业奉献精神，值得我们和广大在职教师学*、传承和弘扬。在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中国梦的今天，纪念追忆这些先贤，就是要激励鞭策后生，学有榜样，见贤思齐，为高等教育的高质量发展和人才培养作出新的贡献。
在纪念章继肃老师百年诞辰之际，写了以上文字，以表达对老师的怀念和敬意。
来源：静虚堂书法 #头号创作者激励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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