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1993年深秋,北京一间普通的屋子里,一位年逾九旬的老人轻轻俯身,在瘫痪多年的老妻耳边说出一句重复了六十年的情话:“我爱你。”

这不是临终告白,而是他每日生活的仪式感,而这位老人正是著名物理学家周培源。
那么,这位为祖国无私奉献的物理学家究竟拥有着怎样动人深刻的爱情故事呢?
1929年的北平,清华园内,刚从美国归来的年轻学者周培源站在教三楼的讲坛上,语速平缓,侃侃而谈,不由得吸引了在座许多女生的目光。
但是,那年他二十七岁,身边却始终没有个两情相悦的女孩儿。
直到有一天,他被好友刘孝锦夫妇请到家中做客,他们想给周培源介绍个女孩,于是刘孝锦夫人拿出了一堆女学生的照片,想让周培源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
周培源原本只是礼貌地接过,随意翻看着,眼神扫过照片中一个个温婉的面庞,忽然停住。
他的指尖在其中一张照片上微微一顿,那是一位穿着素色旗袍、侧头望着远方的女子,五官清秀,气质温婉,笑不露齿却让人移不开目光。
“她是谁?”他不自觉问出口,声音中透着几分失神。
“你眼光真毒,”刘夫人笑着打趣道,“她可是我们北师大的‘校花’王蒂澂,英文系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人也特别懂事,是吉林人。”
周培源沉寂多年的心怦然一动,照片里的佳人让他无法忘怀。
几日之后,刘孝锦便张罗了一次饭局,说是老同学聚会,实则是撮合之意。
那一天,王蒂澂不施粉黛,一身素装前来,但是周培源看到她的一瞬间,还是愣住了。
“王小姐,我是周培源”他自我介绍,语气带着几分郑重。
王蒂澂对这位清华教授早有耳闻,此刻一见真人,只觉得他温文尔雅,举止有度,不似别的男子那般咄咄逼人。
她原本不*惯这种被安排的“相亲局”,可见到周培源后,心里竟也没生出几分抗拒,反倒因他的腼腆和真诚感到一丝暖意。
饭桌上,周培源不断找话题,聊学*、聊北平的气候、聊家乡的*俗,王蒂澂时而轻笑,时而点头,两人仿佛并肩走进了一片温柔的时空。
席间,周培源见她碗里菜少,便不动声色地夹了几筷子过去,动作自然得像是多年的老友,却没注意到王蒂澂轻轻皱了一下眉,因为那是她不喜欢的韭菜。
可她还是微笑着吃了下去。
饭后送别时,王蒂澂刚踏出饭馆门,脚下踩到一块薄冰,身子微微一晃,周培源反应极快,伸手扶住她的手臂,那一刻,他下意识地紧紧握住,不愿放开。
从那天起,他便像是着了魔似的,一有空就往北师大跑。
一次、两次、三次,从最初的略显紧张,到后来的轻车熟路,门房的阿姨看到他都会笑着招呼:“又来看王小姐啦?”
一时间,清华园内流传起“周教授追爱记”的趣闻,而王蒂澂所在的女师大也悄然多了几分期待与打趣。
周培源在课上是严谨认真的教授,下课之后却成了“爱情急先锋”,他不怕被拒、不怕被笑话,只怕错过这个让他心动的女孩。
他的追求没有华丽的辞藻,却胜在真挚。
他记得王蒂澂喜欢桂花糕,就每次路过糕点铺带上一份;她提到喜欢徐志摩的诗,他就特意找来几本诗集细读,只为在谈话时有更多的共鸣。
日子久了,王蒂澂终于被这日复一日的温柔守护所打动。
1935年的北平,乍暖还寒。
清华园里已是桃李初绽、春意融融,但王蒂澂的身体却在悄悄变差,当时她刚刚生下第二个女儿,就不幸患上了肺结核。
那个年代,肺结核几乎是被判了死刑的代名词,没有特效药,没有现代医疗手段,有的只是忌惮与隐忧。
亲友听闻消息,多是摇头叹息,甚至有些远亲婉转劝说周培源:“你还年轻,不能为了这个病人误了一生啊。”
但他听完只是淡淡一笑:“她不是病人,是我太太。”
为求一线生机,王蒂澂被送往香山脚下的一处疗养院。
那时的香山还是一片人迹罕至的郊外,山高路远,崎岖难行。
医院在山坡上,房屋陈旧,药物匮乏,但胜在空气清新、远离尘嚣,是北平城中病人最后的栖息地。
王蒂澂被安顿在一间朝南的小房间里,她倚靠在病榻边,望着窗外飘飞的柳絮,心中百感交集。
可就在她最虚弱的时候,门外总会响起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然后是轻轻的敲门声。
“蒂澂,我来了。”
那是周培源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沉稳和一点点喘息。
因为他是从清华赶来的,从校园出发,穿越城郊、泥泞小路,踩着二八自行车,翻山越岭,一程将近二十里,风雨无阻。
每次进门,他总是带着一份小小的慰藉:有时是一盒她爱吃的糕点,有时是一捧新摘的山花,还有一次,是他亲手抄写的一首诗,纸角被汗水染湿,但字迹仍旧工整:
“山中日暮黄昏后,与君执手入梦来。”
病房里没有浪漫的蜡烛与丝帛,但有这份情意,便足以温暖萧瑟春寒。
他轻声细语,像是在给病床上的她编织一个温柔的世界,让她不至于孤单地与病魔对抗。
每临走时,他总会蹲下身来,握住她的手,郑重其事地说:“我爱你,蒂澂,这辈子只爱你。”
她常常泪目,嗔怪地笑:“你说多少次了,也不腻。”
“说一辈子也不腻。”
北平的冬天来得早。
王蒂澂的病情曾一度恶化,咳血的那一夜,她紧紧握着丈夫的手,轻声说:“要是我真挺不过去,你要照顾好女儿,别太想我……”
她说得平静,像是在安排一桩普通的家事,唯独眼神有些发红。
而周培源却猛然跪在床前,像个手足无措的学生:“别说傻话,我们还要一起老去呢。”
也许是这份爱太执着,也许是上天不忍心拆散这对有情人,王蒂澂的病在来年春天竟奇迹般缓解了。
医生一度怀疑自己是否误判病情,但她知道,是那个每天顶风冒雪、为她拎着补药而来的身影,撑住了她的生命。
那年王蒂澂病愈之后,两人再次牵手走进清华园,校园内的玉兰花开得正盛。
路过的学生纷纷回头望,眼里带着笑意和羡慕,有人悄声说:“这就是爱情最美的模样。”
1937年,卢沟桥的枪声打破了北平的平静,也撕裂了周培源一家原本安稳的生活。
周培源一家五口被迫离开,一路颠簸辗转到了云南边陲,那里贫苦拮据,生活条件非常恶劣。
王蒂澂从肺结核康复之后,身体虚弱难复旧元,奔波途中又生下第三个女儿,产后体虚,时常头晕发热、四肢无力。
没有条件请人照料,她只能躺在屋内休养,一日大多数时间都卧于竹榻之上。
她知道自己拖累了丈夫,可丈夫从不言累,反而更加忙碌了起来。
那时的周培源,白日讲课,夜里备课写作,身兼数职,还要照顾三个年幼的女儿。
村里没有学校,最近的小学在十几里外的邻村,他便想了个法子,买下一匹瘦马,每日一早,给马喂草添水,将老大老二抱上马背,然后自己牵着马步行前往。
天未亮,昆明山区的晨风凉得刺骨,他头戴破旧礼帽,脚穿布鞋,踏着泥泞小路,一步一滑地送孩子上学。
有人劝他:“你这么大的教授,何必这么辛苦?”
他只是笑笑说:“她们是我最大的研究成果。”
送完孩子,他便骑马直奔西南联大。
晚上回家,他脱下外衣,第一件事便是事无巨细地照料妻子。
战后,周培源收到美国加州理工学院的邀请,许以高薪厚位,甚至为全家办好了绿卡。
他们可以留在那里,享受安逸生活,研究所、花园、私人厨师一应俱全,但他婉拒了。
他对王蒂澂说:“祖国刚刚经历战争,更需要我们。”
她看着他沉静坚定的眼睛,没有一丝犹豫地点了点头:“我陪你。”
于是,他们带着孩子回到满目疮痍的北平,回到了讲台与实验室。
在那乱世纷飞的年代,他们没有一封信矢志不渝,没有一纸誓言白头偕老,只有一个人步履不停,一个人默默守望,用最平凡的日子筑起了最深厚的情感堤坝。
1980年代末,北京的冬天一如既往地干冷,而年老力弱的王蒂澂摔了一跤,医生诊断为脊椎压迫神经,从此瘫痪在床。
病来如山倒,曾经在大学课堂上侃侃而谈的才女,如今只能靠别人翻身、擦洗,连握笔的力气都不再有了。
那年,周培源已经八十七岁。
本可以请护工照料,本可以继续做学术指导、出席学界会议,可他不干。
他平静地从北大辞去所有职务,带着多年用惯的文具和那张略显褪色的办公桌,回到了家,彻底回到了王蒂澂身边。
从此之后,他的世界变得非常简单:书房、厨房、病床之间三点一线。
他事无巨细地照顾她,有时候他看到妻子眼中的泪光,也只会俯下身来,在她耳边大声说:“别怕困难,我爱你。六十多年了,我只爱你。”
到了晚年,他右耳几乎全聋,说话时常常音量过大。
于是,他对妻子的表白,也变得声如洪钟。
邻居们路过他家窗下,总能听到那句带着老人颤音的深情:“我爱你”。
孩子们调皮地模仿,大人们则轻轻一笑,摇头感叹:“老周这辈子啊,真是痴情。”
日子一天天过去,王蒂澂的病情没有明显好转,周培源的身体却悄然滑坡。
他时常感到疲乏,有几次喂她吃饭时手都在发抖,可他仍坚持亲自照料,不肯假手旁人。
1993年11月24日,北京的天冷得透骨。
那天一早,周培源照常给王蒂澂擦手、理发,依旧在她耳边大声表白:“我爱你!”
她看着他有些倦意,劝道:“去休息一会儿吧。”
他点点头,说:“好,我躺一会儿,等会儿就过来陪你。”
谁知,那一躺,就再也没有醒来。
92岁的周培源,就这样在熟悉的家中、在说完“我爱你”的片刻后,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得知丈夫离世,王蒂澂眼泪夺眶而出。
她望着屋内空空的书桌和他留下的老旧毛衣,颤声说:“你不守信用……不是说好了先送我的吗?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走了呢?”
她没声嘶力竭地哭,只是一句接一句地低喃着,好像丈夫只是去隔壁书房暂歇,并未走远。
入殓前,她让女儿们将一张亲手写好的小纸条塞进周培源的口袋,那纸条上只写了一行字:
“培源,你是我最亲爱的人,你永远活在我的心中。”
她卧床整整十六年,不再愿外出,常说:“你爸走了,我的世界安静了。”
她靠着儿女照顾、靠着回忆撑着,不声不响地活着。
2009年6月22日,王蒂澂闭上双眼,没有呻吟,也没有痛苦。
走前她对女儿们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要去找你爸爸了。”
她走得安详,脸上带着微笑。
这一对从清华园里走出来的夫妻,从一张合影定情,到生死相守六十余载,经历战乱、疾病、苦难,从未放手。
他们的爱情,不轰轰烈烈,却用一生诠释了“我爱你”最真挚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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