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在甘肃一所省级重点高中，高三理科16个班、文科只剩2个班
改革设定的“自由选科”，在志愿填报那一刻被大学的专业目录重新收紧
2014年新高考启动，甘肃在2021年进入“3+1+2”模式，“3”是语文、数学、英语，“1”在物理与历史之间二选一，“2”从化学、生物、政治、地理中选四二
纸面上十二种组合都畅通，现实里理工专业几乎都要物理，偏文专业也常常不限定历史，于是物化生、物化政、物化地成了主航道，史地政变成文科唯一选项
历史被选的学生开始断崖式减少，这不是感受，是班级分布的冷数据
曾经高二文理分科后理科7个班、文科5个班，比例是5比7
到现在，高三文科2个、理科16个，班级数量1比8
去年高一秋季期末选科，文科只有1个班，理科15个，比例直接拉到1比15
文科班的班额也从五十多人缩到四十多人
课表上的黄金时段优先给语数外和物化生，历史课多被安排在最不利的时间点
早上第一节还未完全进入状态，午饭前肚子空，下午第九节整天最疲惫的时候，这些都是历史常见的课时
排课逻辑很明白，先保证主干学科和理科方向，再去填剩余空白
现实的课堂里，课标和教材不断加码，学生的专注却在减弱
统编版《中外历史纲要》一课常有六到八页，正文之外还附“历史纵横”“史料阅读”等材料
倡导“大单元教学”，但学生没有预**惯，老师只好在开讲前给出几十秒的快速浏览
太平天国的意义如果只用几句带过，孩子们听不懂，老师补充讲清楚，又意味着容量更大，别的内容要被压缩
这门课成了课表上的填空，老师则在时间的缝隙里疲于奔命
标准周课时12节，改革前带两个文科班就能满足
现在高二、高三只有两个文科班能上历史，很多历史老师每周只有6节正课，同时兼职行政或工勤岗位去补工作量
有人在校务办公室从早到晚接电话、传达通知，上课铃响了拿着书一路小跑进教室，还在脑子里快速梳理今天要讲的知识点
专业发展随之停滞，高二高三的教学岗位稀缺，多数人被固定在高一循环
到了分科节点，学校不会出台明文引导，但气氛是清晰的
为更早对接高考，分科被提前到高一上学期期末，第三次月考成为重要参考，班主任与家长一起看分决定方向，孩子的路径在上学期就被定下
只要说自己选物理，历史课就默认成了可有可无的陪练
一个班五十多人，选择历史的一两个，甚至零
历史课上做化学作业、背英语单词并不罕见，老师开口提醒，对方把书收进桌肚，表情平静
作业能交上来算是照顾老师的面子，学考难度不高，很多人抱着六十分足够的心态
家长与历史老师的交流也变少了，担心接触太多会影响孩子的选科取向
在考核与评优体系里，物化生的学生总体水平更高、竞赛机会更多，老师更容易获得荣誉和加分；
历史没有相应竞赛，教学成效也不容易显性呈现
不是待遇改变，而是通向“优秀”的路径在缩窄
当考试临近，历史才短暂地被看见
文科班的晚自*里，学生围着老师问问题的场景如今成了稀罕事
高三的提问更多是焦虑驱动，平日里就算提醒，来问的也常是课本能找到答案的基础题
这位老师的起点并不在历史，她想学汉语言文学，最后被调剂进了历史系
入职后把课堂做扎实，增加课前演讲、写作活动、历史歌曲这些具体的抓手，去补课本里不够鲜活的细节
她常说，历史未必让人热爱，却能让人稳住心性和视野，把问题放回更大的图景里看
真问题在眼前：学生到底需要怎样的历史课，才能在理工主导的体系里仍保留判断力？
选科自由给到了个人，但大学专业的门槛在前面，怎么让孩子做选择时不被单一逻辑裹挟，这是学校必须面对的事
有个理科男生曾用英文写信质疑历史的意义，老师回信说：历史关乎你的视野和格局，它让人在理解过去的基础上走得更稳、更远
这句话后来改变了那位学生的课堂表现，他开始认真听讲，按时完成作业
影响一个孩子并不难，难的是对抗系统性的推动力
也有天赋在文科的女孩，历史分数常在七十分以上，最后留在理科班，后来读了二本英语专业
另一个字写得漂亮、表达有见解的男生顺着理科路走，进了体育类普通本科，辗转后选了体育解说
他们不是没有能力，只是被系统推着走了更窄的路
到2025年，甘肃首选历史的考生约3.9万人，占比不足两成，这个比例本身就是环境的注脚
理工类专业要求物理，全国多省历史类上线人数下降的趋势也在同步出现
数据冷峻，但它解释了课堂里的不耐烦和走神
教材编者、学校排课、家长期待、专业目录，这些力量共同收紧了航道
历史的魅力在细节，在联系现实，在能让人知道“为什么”
如果课堂只剩提纲挈领和考点列表，学生自然觉得远、觉得不考、觉得不重要
教育不是要把孩子赶进同一条赛道，而是在规则里留出不同能力的可能
在3+1+2的框架内，学校仍有空间调整节奏和时间，把历史放在学生最醒着的时段，让探究不至于被作业清单挤掉，让文本不至于压住问题本身
当一个社会的记忆被压缩成做题技巧，代价不会马上显现，但迟早要在判断与选择上还回来
不必把历史捧到神坛，也别让它沦为填空课
给这门课一点体面，给孩子一点空间，给未来留一点耐心
这或许不是立竿见影的答案，但它是能被学校当下做起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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