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佚名
说起“亵仙”这个词,脑海里先蹦出来的不是规规矩矩的定义,倒像是翻开了一本泛黄的神话册子,里面满是烟熏火燎的痕迹。这东西,说到底,就是凡人对着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做了些“出格”的事儿。这“出格”可大可小,轻的可能是无意中冲撞了禁忌,重的,那就是一股子不信邪的劲儿,非要跟天上的规矩掰掰手腕。

你看古希腊那些英雄,个个都是“亵仙”的好手。普罗米修斯偷火给人类,这简直就是正面挑战宙斯的权威,把神界的“知识产权”给硬生生挪到了人间。结果呢?被锁在高加索山上日日受刑,但这故事传下来,人们记得更多的是他的悲悯与反抗,那份“亵渎”里,竟生出了神性般的伟大。这大概是最早的“我命由我不由天”,只不过代价惨烈了点。
咱们东方的故事里,这种味儿就更复杂了。《西游记》里孙悟空大闹天宫,把凌霄宝殿搅得人仰马翻,这算是最极致的“亵仙”了。可他最后不也成了“斗战胜佛”?这里的“亵”,更像是一种秩序的试炼和重组。而《白蛇传》里,法海铁了心要收服白素贞,站在他的角度,人妖殊途、维系天道是正理;可站在百姓和许仙的角度,这份“正理”却成了冷酷无情的“亵渎”人间真情。你看,“仙”要维护的秩序,和“人”心中的情义,一碰撞,谁是正、谁是亵,有时候真说不清。
跳出故事,看看历史。古代帝王封禅泰山,祭祀天地,那仪式规矩多如牛毛,一步行差踏错,都可能被视作“亵渎”天神,招来灾祸。这是用最庄严的方式,承认那股超越人力的存在,并用极致的谦卑来避免任何可能的“亵仙”行为。可另一边,民间又常有“戏神”的传统,比如某些地方傩戏里,表演者可以戴着面具,对平日里敬畏的神灵进行调侃和嬉戏。这种限定时空内的“亵渎”,反而成了人神之间一种独特的沟通和宣泄,仿佛在说:咱们平时敬您,今天也开个玩笑,您老莫怪。
到了现在,神仙妖怪好像离我们远了。“亵仙”这个词,也慢慢变了味道。它不再只是指向具体的神祇,更多成了一种文化符号。比如在一些先锋艺术或文学里,解构经典神话、赋予神魔全新甚至反叛的形象,这算是一种文化意义上的“亵仙”吗?我觉得,这更像是一种对话和再创造。当人类登上月球,探测器飞向火星,我们对于“上天”的想象和敬畏,已经从纯粹的神灵崇拜,转向了对浩瀚宇宙未知的探索。那份想要“挑战”和“理解”的冲动,其实和古人“亵仙”精神的内核一脉相承——都是不甘于被既定的、强大的秩序所完全束缚。
所以,回头想想,“亵仙”从来不只是大逆不道。它背后缠着好几股线:有凡人面对超然力量时的不安与试探,有对僵化秩序的本能反抗,有理性萌芽时对未知的追问,也有民间精神里那种泼辣的生命力。它是一面镜子,照出的与其说是神佛的威严,不如说是人类自己千百年来复杂的心性——敬畏与勇气,顺从与反叛,有时候就那么矛盾又真实地共存着。
问:在很多网络小说里,经常看到主角“弑神屠佛”,这种算是一种现代版的“亵仙”吗?和传统故事里的有什么不同?
答:这确实是当下非常流行的一种文化表达,可以看作是一种极端化、爽文化了的“亵仙”。和传统故事里往往需要付出惨烈代价不同,很多这类网络叙事中,“亵仙”成了主角升级道路上必然的步骤,带有强烈的“逆袭”和“征服”快感。传统的“亵仙”常包含悲剧色彩或深刻反思,比如孙悟空最终被镇压,普罗米修斯承受永罚,其反抗本身的意义大于结果。而现在很多作品里,反抗的结果(取代神、成为至高)成了核心,其中的哲学沉重感被削弱,更偏向于个人欲望的极致满足和力量体系的颠覆,这其实反映了当下一些大众心理的投射。
问:您提到民间的“戏神”传统,这种看似不敬的行为,为什么反而能被允许存在?
答:这是个非常有意思的现象。人类学家可能会从“社会安全阀”理论来看待它。对神灵的绝对敬畏固然维持了秩序,但也积累了无形的压力。“戏神”就像在严密体系上开了一个定期的、被许可的小口子。在特定仪式或节日里,通过戴上面具、扮演神灵、进行诙谐甚至粗鄙的表演,人们暂时打破了日常的严格阶序,将内心的焦虑、对神亦有的微小怨言(比如祈求不灵)宣泄出来。仪式结束,面具摘下,一切秩序恢复如常。这非但不会削弱信仰,反而通过这种周期性的“压力释放”,让整体的信仰系统更加稳固和富有韧性。它不是真正的亵渎,而是更深层次文化智慧的一部分。
问:在科学如此发达的今天,我们谈论“亵仙”还有现实意义吗?
答:我觉得有,但意义转移了。今天我们不再相信雷公电母,但“亵仙”所代表的那种对绝对权威、对僵化教条、对不容置疑的“真理”的质疑精神,依然至关重要。当某个科学理论被奉为不容挑战的“新神像”时,当某些技术或资本的力量试图塑造“不可违逆”的新秩序时,那种健康的、基于理性与实证的“亵仙”精神——也就是批判性思维和敢于挑战主流假设的勇气——反而是推动进步的关键。今天的“仙”,可能是固化的意识形态、盲目的技术崇拜或无形的社会规训。在这个意义上,“亵仙”从一种神话行为,变成了一种宝贵的现代心智品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