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佚名
深夜整理旧物时,翻出一张边角磨损的老照片——两个晒得黝黑的男孩勾肩搭背站在河边,笑得能看到缺了门牙的豁口。指尖拂过相片上弟弟那件总嫌大的旧汗衫,鼻子忽然就酸了。原来“兄弟”这两个字,从来不是字典里冰冷的释义,而是藏在岁月皱褶里,那些几乎要被遗忘的细碎光斑。

我们相差三岁,这距离微妙得很。童年时我是他的小跟班,他爬树我递鞋,他打架我助威。记得七岁那年,他为了给我掏鸟窝从矮墙摔下来,胳膊划了道血口子,却先把兜里温热的三颗鸟蛋塞给我,咧嘴说“你快孵着”。后来我学骑车,他在后面扶着车座跑得满头大汗,喊“别怕,哥在呢”,那声音穿过二十多年的风,至今还在耳边。
真正理解“情深”二字,是在各自成家之后。前年父亲重病,医院长廊的日光灯白得瘆人。凌晨三点换班,他拎着热粥从走廊那头走来,眼底是同样的血丝。我们没说话,只是并肩坐在塑料椅上,他忽然拍拍我膝盖:“小时候爸也是这样守着咱们发烧。”那一刻,所有成年后的疏离感被击得粉碎——原来有些人早就长在了你的生命线里,平时不显山露水,却在命运陡峭处,成为彼此最结实的扶手。
如今他在北方,我在南方。视频时他总炫耀小侄女的新画作,我则抱怨阳台茉莉总不开花。去年他项目受挫,深夜来电只问:“你那边下雨没?”我们聊了四十分钟的天气,挂断前他才低声说:“没事,就听听你声音。”兄弟之间大抵如此,最难的话都埋在最寻常的问候里,像地下盘绕的根,看不见,却知道一直在那儿。
前些日子看到他鬓角有白发了,忽然惊觉我们都走在变老的路上。可每逢年节团聚,两杯酒下肚,他还是会模仿小时候我哭鼻子的丑态,我也会揭发他写给同桌的稚嫩情书。笑声在屋里炸开时,仿佛又变回照片里那两个没心没肺的野孩子。原来兄弟情深的最高境界,是让你在纷繁人世里,永远保留着一处可以不设防的故土。
窗外的栀子花开了,像极了他院子里那株。或许该拨个电话,不说想念,只说:“哥,我买了你爱吃的酥饼,周末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