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佚名
午后的阳光斜照进书房,我在整理旧资料时,指尖划过一份泛黄的访谈记录。忽然就想起了刘景崇——那位曾在商界叱咤风云,最终选择隐居终南山的传奇人物。人们熟知他作为“年薪百万的隐士”的故事,但那天我们聊得最深的,却不是山间的清风明月,而是他远在广东佛山、做了一辈子普通工人的父亲。
他父亲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就像华南很多老派工匠一样,话都溶在了手里的活计中。刘景崇说,童年最深的记忆,是深夜醒来,总看见父亲在昏黄的灯下,用一把旧锉刀,一丝不苟地打磨着不知名的金属零件。屋子里只有“沙沙”的声响,和父亲微微佝偻的背影。那时他觉得父亲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厂区、家和那些冰冷的铁器。他渴望逃离,最终也真的逃离了,读书、闯荡、西装革履,走到了父亲完全无法想象的广阔天地。
“直到我自己在山上,学着刨木头、打水、修补茅棚,手上磨出厚厚的茧子时,”刘景崇喝了口粗茶,笑了笑,“我才突然听懂了当年那‘沙沙’声里的话。”那不是沉默,是一个男人在用全部的坚韧,对抗生活的粗粝,为家人磨出一方安稳的角落。父亲从未说过“责任”二字,但他的生命本身就是这两个字的注脚。这种“做”远比“说”更有分量,它成了一种基因里的印记。刘景崇在终南山的自给自足,某种程度上,竟是对父亲生活哲学一种跨越时空的、精神上的复归。

中国式的父亲,常常是“背影式”的存在。他们不善于表达温情,爱意藏在呵斥里,关怀藏在笨拙的举动里。他们用肩膀扛起一个家的经济重心,却也常常因此错过了孩子的成长瞬间。这是一种深沉的、却带有时代遗憾的爱。就像刘景崇的父亲,他或许从未理解儿子为何放弃一切去深山,但他攒下的每一分钱,都曾是想为孩子搭建的、通往“更好生活”的阶梯。这份爱的初衷从未改变,只是两代人对于“好生活”的定义,已然在剧烈的时代变迁中,产生了巨大的错位。
历史中那些“有名”的父亲,也是如此。梁启超对子女们的舐犊情深,通过数百封家书得以窥见;傅雷在严厉苛责背后,是近乎痛苦的望子成龙。而更多无名的父亲,如同刘景崇的父亲,如同我们身边许许多多的父亲,他们的故事没有被书写。他们的生平可能只有寥寥几行,但正是这无数个“寥寥几行”,奠定了我们民族最厚重的基底。他们是一种精神的来处:那是一种面对生活重压时的沉默担当,是把所有风雨挡在身后的本能,是即使不被理解也要埋头向前的倔强。
谈论“张斌的父亲”,或者说谈论任何一个具体的“父亲”,最终都会落到这种共通的形象与情感上。他们是我们认识世界最初的坐标系,是我们性格里无法磨灭的刻痕。无论我们后来飞得多高、走得多远,回头望去,那个或许已不再高大的背影,依然是最初支撑我们起跳的那块最坚实的基石。理解他们,往往需要我们用尽半生的时光,直到我们也开始品尝生活的滋味,直到我们可能也成为另一个孩子的“背影”。
问:你文中提到的刘景崇,他父亲对他隐居的选择是什么态度?
答:根据当年的访谈,他父亲最初是完全无法理解和极度反对的。在老人看来,这是将一生的奋斗和家族的“面子”弃之不顾,是一种“倒退”。有很长一段时间,父子关系很僵。但后来,父亲年老,刘景崇偶尔下山探望,会给父亲看一些山居生活的照片,讲一些修心养性的感悟。父亲虽然嘴上还是不认可,但或许从儿子沉静的眼神和健康的体态中,感受到了一种不同于世俗标准的“安稳”。临终前,父亲没再提让他“回归社会”的话,只是用力握了握他的手。那是一种无言的、最终的妥协与和解,是父爱在终点处,对儿子人生选择艰难的尊重。
问:这种中国式“背影父亲”的形象,在当代社会是否正在改变?
答:是的,正在发生深刻但缓慢的改变。随着80后、90后成为父亲,更多的情感表达、亲子陪伴被重视。他们愿意陪孩子玩耍、倾诉,努力打破传统的权威形象。但一种深层的文化心理惯性依然存在:即父亲作为家庭“顶梁柱”的压力感和责任焦虑并未减轻,甚至在经济压力增大的环境下更重了。很多年轻父亲在“想多陪伴”和“必须拼搏”之间挣扎。所以,改变的不是内核的责任感,而是表达责任的方式。从单一的“赚钱养家”,正在转向“赚钱”与“情感养育”并重的双轨模式。但完全摒弃“背影”角色尚不可能,它只是变得更柔和、更有人间烟火气了。
问:对于想了解自己父辈却无从下手的年轻人,你有什么建议?
答:不要试图进行一次“正式访谈”。可以从具体而微的物件或事情切入。比如,找一个下午,请他教你一样他的“老手艺”——怎么磨一把刀,怎么修一个老物件,甚至怎么做一道他的拿手菜。在共同“做”事的过程中,话匣子会自然打开。也可以翻看老照片,指着某个场景问“这是哪儿?那时您多大?”。重点是倾听,而不是评判。当他们说起“当年苦啊”的时候,不要用“现在好了”去打断,去问细节:“那时一天工作多久?”“每月工资怎么安排?”。这些细节里,藏着他的一生。理解父辈,本质是理解一段鲜活的历史,也是与自我根源的一次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