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佚名
记得老宅院里的那棵海棠吗?每年春天开得没心没肺的,粉白的花瓣落满青石井台。祖母总在此时,一边扫着花瓣,一边用极轻的声音念叨:“这花儿,娇气得哟……” 那时我不懂,这明明是一场盛大而慷慨的绽放,怎么就和“娇”字扯上了关系。后来走得远了,见过许多更奇艳的花,却在某个失眠的夜里,猛然撞见心头那一片湿漉漉的、带着晨露的海棠影。这才懵懂地触到“怀娇”的边——原来怀念的,从来不是娇柔的客体本身,而是当初那个还能辨识、还能疼惜那份“娇”的自己。
“娇”这个字,实在微妙。它不单指外表的柔美,更像一种脆弱而易逝的光泽,一种需要被妥帖安放的状态。是江南梅雨季里,瓷器上凝着的一层水汽;是少年人初次动心时,那句滚烫又笨拙的言语;也是传统文化里,那些被细心呵护的风俗与技艺。我们“怀娇”,怀念的往往是时光滤镜下,那一碰即碎的完美瞬间。可这怀念本身,又何尝不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守护?生怕声气重了,便会惊跑记忆里那只停驻的蝴蝶。

现代生活太粗糙了,讲究效率与结果,容不下太多迂回与细腻。“娇”这种品质,在横冲直撞的日常里,几乎无处栖身。于是“怀娇”成了暗地里进行的精神反刍。可能是在地铁拥挤的人潮中,突然想起某年盛夏,外婆用蒲扇为你轻轻送出的那一缕裹着栀子花香的风;也可能是面对千篇一律的外卖盒时,舌尖莫名苏醒的,母亲熬煮了整下午的、米粒将化未化那碗粥的温润口感。这些瞬间无关宏大叙事,却扎实地构成了我们情感的底色。
所以说,“怀娇”或许是一种必要的精神修复。它让我们从麻木中短暂地探出头来,重新确认自己感知美好的能力。这不是沉溺,而是清点行囊。知道心里还存着哪些怕摔的宝贝,前路走得再匆忙,步子或许也能下意识地放轻一些。就像一位修复古画的老师傅,心怀敬畏,手下每一笔都是与时间的对话。我们怀念的“娇”,正是那画绢上最易失色的部分,却也是一幅画的精魂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