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01 最后的考场
考场结束的铃声，像是划破闷热空气的一道惊雷。
我放下笔，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持续了两天的精神紧绷，在这一刻终于松懈下来。
窗外的蝉鸣，好像也变得不那么烦人了。
我叫温未晞。
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三女生，刚刚结束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场考试。
走出考场，阳光刺得我眼睛有些睁不开。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出来，家长们焦急地伸长脖子，在人堆里寻找自家的孩子。
我一眼就看到了陆亦诚。
他站在一棵高大的香樟树下，穿着我送他的那件白色T恤，干净又挺拔，在乱糟糟的人群里，特别显眼。
他是我男朋友。
我们是高一就在一起的，三年了。
他看到我，眼睛一亮，穿过人群朝我跑过来。
“未晞，考得怎么样？”
他拉住我的手，手心里全是汗，不知道是他的还是我的。
我看着他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睛，心里那个早就盘算好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我垂下眼，轻轻摇了摇头。
“不太好。”
“啊？”
陆亦诚的笑容僵在脸上。
“怎么了？哪一科没考好？”
我故意做出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声音闷闷的。
“数学……最后那道大题，我完全没有思路，空着了。”
“还有理综，选择题有好几道不确定，感觉……感觉要完蛋了。”
我说得半真半假。
数学最后一道题确实难，但我做出来了。
理综的选择题，我考完就跟同学对过，全对。
可我就是想看看，如果我真的考砸了，他会是什么反应。
这个念头很危险，像是在悬崖边上试探。
可我控制不住自己。
陆亦诚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拉着我往人少的地方走。
“别急别急，先别哭。”
他给我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焦躁。
“一道题而已，影响不了那么大的。”
“可是……那道题分值很高。”
我小声说。
“而且我感觉，这次的卷子，我考得特别没有底。”
“一本……可能都悬了。”
这句话一说出口，我清晰地感觉到，陆亦...
...诚握着我的手，力道松了一下。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我感觉到了。
他的脸色变得有些复杂，不再是刚才那种纯粹的关心。
他沉默了几秒钟，才重新开口。
“没事的，未晞。”
“高考而已，不是人生的全部。”
“就算……就算考得不理想，也还有别的出路。”
他的话听起来像是在安慰我。
可我听着，心里却一点点地凉下去。
因为我太了解他了。
陆亦诚是一个目标感极强的人。
他成绩优异，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目标永远是国内最好的那两所大学。
我们的恋爱，在外人看来，是学霸和学霸的完美结合。
我们约定好，要一起考去北京。
可现在，我告诉他，我可能要掉队了。
他的安慰，听起来那么客气，那么疏远。
就像是在对一个不太熟的同学说场面话。
回家的路
回我家的路，要穿过一条长长的小巷。
巷子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皮斑驳，电线像蜘蛛网一样缠绕在一起。
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饭菜的香气，还有我家小面馆里飘出来的，那股熟悉的骨汤和辣油的味道。
我家，就在这条巷子的尽头。
我妈一个人开了这家“温家小面”，十几年了。
靠着这一碗碗热气腾腾的面，把我拉扯大。
陆亦诚把我送到巷子口，就停下了脚步。
“我就送你到这儿吧。”
他说。
“我妈还等我回家吃饭呢。”
我点点头，没说话。
以前，他都会把我送到家门口，还会进去跟我妈打个招呼，笑着说“阿姨好”。
我妈也特别喜欢他，每次他来，都会多给他卧两个荷包蛋。
今天，他显然没有这个打算。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
“未晞，你……你也别想太多了。”
“成绩还没出来，一切都说不准。”
“先好好放松一下。”
我“嗯”了一声。
“那你快回去吧，别让阿姨等急了。”
他松开我的手，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高高瘦瘦的，很快就消失在巷子口的拐角处。
心里那股凉意，更重了。
我慢吞吞地往家走。
还没到门口，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鸡汤味。
推开面馆的门，我妈正坐在灶台前的小板凳上，守着一锅汤。
看到我，她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全是笑。
“我的乖女儿回来啦！”
“考完了，是不是就解放了！”
她走过来，接过我的书包，仔仔细细地打量我的脸。
“看这小脸，都累瘦了。”
“妈给你炖了鸡汤，快，趁热喝。”
她把我按在靠窗的那张小桌子旁。
这张桌子，是我的专属座位。
从小到大，我就是在这里，一边闻着面香，一边写作业的。
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端到我面前。
汤色金黄，上面飘着几粒红色的枸杞。
“妈，你怎么又炖鸡汤了。”
我说。
“费那个钱干嘛。”
“说什么傻话。”
我妈嗔怪地看了我一眼，在我对面坐下。
“你高考，妈不大补一下怎么行。”
“快喝，喝完把这只鸡腿也吃了。”
她慈爱地看着我，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骄傲和疼爱。
“怎么样啊闺女，考得有把握吗？”
她小心翼翼地问。
看着我妈那张被岁月和油烟熏得有些憔悴，但充满希望的脸，我突然就不忍心把对陆亦诚说的那套说辞，再对她说一遍了。
我笑了笑。
“还行。”
“正常发挥吧。”
我妈立刻就笑开了花。
“那就好，那就好！”
“我就知道我闺女肯定没问题！”
她站起身，走到里屋，小心翼翼地从一个老旧的木箱子里，捧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件旗袍。
一件藕荷色的，上面绣着淡雅兰花的丝绸旗袍。
料子已经有些旧了，但看得出，被保存得极好。
“闺女，你看。”
我妈把旗袍在我身上比了比。
“等你录取通知书到了，妈就穿这件，跟你去学校门口照相。”
“这可是妈当年结婚时，你外婆给做的，就穿过一次。”
我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这就是我妈。
她从不问我能考多少分，能上什么大学。
她只是毫无保留地相信我，并且已经开始憧憬着我金榜题名的那天。
我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喝着鸡汤。
滚烫的汤，一直暖到我的胃里。
却驱不散心头那点，因为陆亦诚而起的寒意。
02 冰冷的礼物
考完试的第二天，陆亦诚约我出去吃饭。
他说，他妈妈也想见见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
陆亦诚的妈妈，陆阿姨，我只见过几次。
她是个很讲究的女人，头发总是梳得一丝不苟，说话也总是慢条斯理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她看我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和挑剔。
她对我，似乎并不那么满意。
尤其是在知道我妈只是个开面馆的之后。
那种不满意，就变得更加明显了。
我们约在一家高档的西餐厅。
餐厅里铺着厚厚的地毯，灯光昏黄，小提琴的声音若有若无。
这里的一切，都和我家那条油腻腻的小巷子，格格不入。
我到的时候，陆亦诚和他妈妈已经到了。
陆阿姨今天穿了一身得体的套裙，脖子上戴着一串珍珠项链，看起来雍容华贵。
看到我，她脸上露出一个客套的笑容。
“未晞来了啊，快坐。”
我拘谨地在她对面坐下。
“阿姨好。”
陆亦诚给我拉开椅子，低声问我。
“昨天休息得好吗？”
我点点头。
“挺好的。”
陆阿姨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
“未晞啊，听亦诚说，你这次考试，感觉不太好？”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小石头一样，砸在我心上。
我攥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
“嗯……数学和理综，有几道题没把握。”
我还是用了之前的那套说辞。
陆阿姨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她放下咖啡杯，杯子和碟子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哎呀，那可有点麻烦了。”
“今年的理科卷子，听说挺难的。”
“一分之差，就能甩开好多人呢。”
她叹了口气，像是在为我惋惜。
“女孩子嘛，其实读书也不用那么拼。”
“关键还是要找个好归宿。”
“我们家亦诚呢，从小就要强，目标就是清华北大。他以后是要做大事的，他身边的人，可不能拖他后腿呀。”
她的话，说得云淡风轻。
但我听懂了。
每一个字，都是在说我配不上她儿子。
我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坐在我旁边的陆亦诚，脸色也很尴尬。
他碰了碰他妈妈的胳膊。
“妈，你说这个干什么。”
“成绩还没出来呢。”
陆阿姨瞪了他一眼。
“我这是为你好。”
“你跟未晞的事，我本来也不是特别赞成。你们现在年纪小，觉得有感情就行了。以后呢？以后进了社会，讲究的是门当户对，是资源互换。”
“我们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但在本市也算有头有脸。你爸爸在教育局也是个小领导，以后你上大学、找工作，都能帮衬得上。”
“可未晞家这个情况……”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那轻蔑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感觉自己像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所有的窘迫和难堪，都无所遁形。
我妈辛苦开面馆，靠自己双手挣钱养活我，这在我心里，是天底下最光荣的事。
可在她眼里，却成了我最大的“污点”。
一条围巾
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陆亦诚不停地给我使眼色，让我别往心里去。
我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柠檬水。
水里浮着一片柠檬，起起伏伏。
就像我此刻的心情。
为了缓和气氛，陆阿姨从旁边的手提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来，未晞。”
“第一次正式请你吃饭，阿姨也没准备什么贵重的礼物。”
“这是前阵子去香港玩，顺手给你买的一条围巾。”
“你看看喜不喜欢。”
她把盒子推到我面前。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谢谢阿姨。”
我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条粉色的围巾，腈纶的料子，摸上去手感有些粗糙。
吊牌上没有品牌，只有一个小小的标签，写着“Made in China”。
我虽然不追求名牌，但基本的眼光还是有的。
这条围巾，和我妈在楼下夜市给我买的三十块钱一条的，没什么两样。
甚至，质感还不如那个。
她说是去香港买的。
可这种东西，在香港的街边小摊上，大概也就是几十港币的货色。
以她的身份和消费水平，送出这样的“礼物”，里面的意思，不言而喻。
她根本就看不起我。
连敷衍，都敷衍得这么明显。
我把围巾拿出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挺好看的，谢谢阿姨。”
陆阿姨满意地笑了。
“喜欢就好。”
“你这孩子，就是太朴素了点。女孩子要学会打扮自己。”
“以后进了大学，可不能再穿得这么学生气了。”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我。
我今天穿的是一件普通的白色棉布裙子，洗得有些发白了。
是我衣柜里最好的一件衣服。
陆亦诚终于忍不住了。
“妈！你够了！”
“未晞穿什么都好看。”
他把我的手拉过来，紧紧握住。
“未晞，你别听我妈的，她说话就那样。”
我冲他摇摇头，示意我没事。
可心里，却像是被针扎一样，密密麻麻地疼。
这顿饭，我吃得食不知味。
每一口，都像是吞了一块石头，又硬又涩。
回去的路上，陆亦诚一直在跟我道歉。
“未晞，对不起，我妈她……”
“我不知道她会说那些话。”
我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没有说话。
“你别生气好不好？”
他把车停在路边，转过头来，很认真地看着我。
“我妈的思想太老旧了，你别理她。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跟你的家庭、你的成绩，都没有关系。”
“真的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
“当然是真的！”
他信誓旦旦地说。
“我发誓。”
看着他真诚的样子，我心里那块冰，好像融化了一点点。
也许，是我太敏感了。
也许，他和他妈妈，是不一样的。
我愿意再相信他一次。
“好。”
我点点头。
“我不生气了。”
他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重新发动了车子。
车子开到我家巷子口。
他像昨天一样，停了下来。
“那……我回去了？”
他问。
我看着他，忽然说。
“亦诚，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真的只考上一个普通的二本，或者专科，你还会和我在一起吗？”
我问出了那个，我最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陆亦诚愣住了。
车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避开了我的目光，看向前方黑漆漆的巷子。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他才缓缓开口。
“未晞，别说这种傻话。”
“你的成绩，怎么可能只考个二本。”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他只是绕开了它。
那一刻，我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彻底破灭了。
03 最现实的分手
那顿饭之后，陆亦诚有三天没联系我。
没有电话，没有微信。
我们在一起三年，这种情况，从来没有发生过。
我心里明白，有些事情，已经开始倒计时了。
第四天，他终于给我发了条微信。
“未晞，晚上有空吗？我们见一面吧。”
后面附了一个地址。
是我们第一次约会的那家咖啡馆。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很平静。
该来的，总会来的。
我回了一个“好”。
咖啡馆的告别
我到咖啡馆的时候，他已经在了。
还是坐在我们当年坐的那个靠窗的位置。
窗外是车水马龙的街道，华灯初上。
他看起来有些憔悴，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见我来了，他站起身，表情很不自然。
“来了。”
“嗯。”
我在他对面坐下。
“想喝点什么？”
他问。
“不用了，我不渴。”
我说。
他点点头，也没再坚持。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坐着。
咖啡馆里放着舒缓的爵士乐，可我只觉得心烦意乱。
最后，还是他先开了口。
“未晞。”
他叫我的名字，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
“我们……还是分手吧。”
虽然早就预料到了。
但当这句话真的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我的心脏还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了一下。
疼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在等我的反应，等我的质问，或者哭闹。
可我什么都没有。
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的平静，似乎让他更加局促不安。
他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像是为了给自己壮胆。
“未晞，你……你别这样看着我。”
“我知道，这件事是我不对。”
“可是，我也是没办法。”
“我妈这几天，天天在家跟我闹。她说，如果我再跟你在一起，她就……她就跟我断绝关系。”
他把责任，都推到了他妈妈身上。
我心里冷笑一声。
“所以呢？”
我终于开口了。
“所以你就听你妈的，来跟我分手？”
“不全是！”
他立刻反驳。
“我自己也想了很久。”
“未晞，我们……可能真的不合适。”
“你看，我马上就要去北京上大学了，不出意外的话，是清华。而你，这次高考……结果可能不太理想。”
“就算你复读一年，也不一定能考上北京的学校。”
“我们以后，会是异地恋。不，可能比异地恋更糟糕，我们会是两个世界的人。”
“我在大学里，接触的是全国最优秀的人，我们讨论的是最前沿的课题。而你，如果在本地读一个普通的大学，甚至专科……我们以后，连共同话题都没有了。”
他说的很冷静，很理智。
像是在分析一道复杂的数学题。
把我们的未来，所有的可能性，都一条条列出来，然后得出一个结论。
我们不合适。
我听着他的话，忽然觉得很好笑。
原来，三年的感情，在他眼里，就是一道可以计算的方程式。
所有的变量，家庭背景、高考分数、未来前途……代入进去，得出一个冰冷的结果。
“所以，你觉得我配不上你了？”
我问。
他被我的直接问得一愣。
随即，他脸上露出一丝被说中了心思的窘迫。
“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辩解道。
“我只是觉得，长痛不如短痛。”
“我们与其以后因为差距越来越大而痛苦，不如现在就分开，对你我都好。”
“对我好？”
我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陆亦诚，你别把自己说得那么伟大。”
“你就是觉得，我考砸了，成了你的累赘，会让你没面子。”
“你就是觉得，我妈是个开面馆的，让你在你那些有钱的亲戚朋友面前，抬不起头。”
“你就是个懦夫，是个势利小人！”
我一字一句地说。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然后，又因为恼羞成怒，涨得通红。
“温未晞！”
他几乎是吼了出来。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我承认，我妈是给了我压力，我也确实考虑了现实因素！”
“这有错吗？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有什么错？”
“难道我要为了所谓的爱情，放弃我的前途，去迁就你吗？”
“你太自私了！”
他说我自私。
我看着他因为激动而有些扭曲的脸，突然就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
争吵，质问，都没有任何意义了。
一个一心想要离开你的人，你说再多，也只是自取其辱。
我站起身。
“好。”
我说。
“我同意分手。”
他愣住了，大概是没想到我这么干脆。
我从包里，拿出那个装着粉色围巾的盒子。
那个我一次都没有戴过的围巾。
我把它放在桌子上，推到他面前。
“这个，还给你。”
“麻烦你，转告你妈妈。”
“她的礼物，太贵重了，我收不起。”
说完，我转身就走。
没有再看他一眼。
走出咖啡馆，外面的冷风一吹，我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三年的青春。
终究是错付了。
04 等待审判的日子
分手的日子，比我想象中要难熬。
我的心像是被掏空了一块，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手机被我调成了静音，扔在抽屉里。
我怕看到任何和他有关的东西。
也怕自己会忍不住，犯贱地去联系他。
我妈看出了我的不对劲。
她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把面馆的活儿都揽了过去，让我好好在家休息。
“刚考完试，是该好好放松一下。”
“想睡就睡，想玩就玩，什么都不用管。”
她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
红烧肉，可乐鸡翅，糖醋排骨。
都是我以前最爱吃的。
可我没什么胃口，每次都只是扒拉几口饭。
“闺女，是不是有心事啊？”
一天晚上，她给我端来一碗银耳莲子羹，坐在我床边，轻声问。
我摇摇头。
“没有，就是有点累。”
我不想让她担心。
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我不能让她为我难过。
我妈叹了口气，摸了摸我的头。
“是不是……跟小陆吵架了？”
“妈看他，好几天没来找你了。”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我把头埋进被子里，不想让她看到我哭。
肩膀却控制不住地一耸一耸。
我妈没再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旁边，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我的背。
就像我小时候，每次生病难受的时候一样。
过了很久，我才渐渐平复下来。
我从被子里抬起头，眼睛又红又肿。
“妈，我们分手了。”
我声音沙哑地说。
我妈愣了一下，眼神里全是心疼。
“因为啥呀？”
“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我摇摇头。
“不是。”
“他……他觉得我配不上他。”
我把陆亦诚和他妈妈说的那些话，都告诉了我妈。
包括我说我考砸了的事。
我以为我妈会生气，会骂我傻，骂我不该拿自己的前途去试探人心。
可她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
听完之后，她伸出手，把我脸上的眼泪擦干。
“傻孩子。”
她说。
“分了就分了。”
“这样的人，不值得咱们稀罕。”
“他看不起咱们，是他们没眼光。他嫌弃你妈是开面馆的，那他就别吃咱们中国人做的饭。”
“我闺女这么优秀，这么懂事，以后有的是好小伙子排着队追。”
“他陆家，以后就等着后悔去吧！”
我妈的话，说得又快又急，带着一股子泼辣劲儿。
这是她骨子里带来的，不服输的劲儿。
靠着这股劲儿，她一个人撑起了这个家。
听着她的话，我心里堵着的那块大石头，好像一下子就松动了。
“妈，对不起。”
“让你跟着我受委屈了。”
“说什么傻话！”
我妈把我搂进怀里。
“妈这辈子，最大的骄傲就是有你这么个女儿。”
“别人怎么看，妈不在乎。”
“你只要开开心心的，比什么都强。”
那天晚上，我抱着我妈，哭了很久很久。
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哭了出来。
哭完之后，心里反而敞亮了。
面馆里的烟火气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
我妈已经起来了，正在厨房里和面。
看到我，她有些惊讶。
“怎么起这么早？”
“再去睡会儿吧。”
我摇摇头，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面团。
“妈，我来吧。”
我和面的手艺，是我妈手把手教的。
虽然力气不如她，但技巧已经学了个七七八八。
我妈没跟我争，站在旁边，欣慰地看着我。
“好，今天让妈也尝尝我闺女的手艺。”
那一天，我没有再回房间里躺着。
我帮着我妈和面、擀面、熬汤、准备浇头。
面馆开门了，客人陆陆续续地进来。
“老板娘，来碗牛肉面，多放辣子！”
“小温老板，今天是你当家啊？给我来碗三鲜的！”
“未晞放假啦？考得怎么样啊？”
熟悉的街坊邻居，热情的招呼声，此起彼伏。
我一边忙着下面，一边笑着回应他们。
“还行，王叔！”
“李阿姨，您稍等，面马上就好！”
热气腾腾的厨房里，汗水顺着我的额头往下流。
可我一点也不觉得累。
这种忙碌，这种实实在在的烟火气，让我觉得无比踏实。
这才是我的生活。
是我生长的地方。
这里没有高档西餐厅里那种虚伪的客套，没有冰冷的计算和权衡。
只有一碗碗热气腾腾的面，和一张张朴实真诚的笑脸。
我为什么要因为一个看不起这里的人，而否定自己呢？
他有他要追逐的阳关道。
我有我愿意守护的独木桥。
从今往后，我们各不相干。
等待出成绩的日子，一天天过去。
我没有再想陆亦诚。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帮我妈打理面馆上。
我甚至还研究出了几种新的浇头，客人们都说好吃。
我妈看着我，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
她知道，她的女儿，已经走出来了。
查分的前一天晚上，我难得地失眠了。
不是因为紧张。
而是因为期待。
我期待着，当那个分数出现在屏幕上时，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我期待着，那个曾经说我配不上他的人，在知道真相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我不是圣人。
我也会记仇。
05 全城轰动
查分那天，我睡到了自然醒。
我妈比我还紧张，一大早就把我叫起来。
“闺女，快快快，查分通道开了！”
她把我的笔记本电脑搬到我面前，手都在抖。
我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坐起来。
“妈，你别急。”
“着什么急啊，分数又不会跑。”
我一边说，一边打开电脑，登录查分网站。
输准考证号，输密码。
点击查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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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的成绩，就这么弹了出来。
语文：142。
数学：150。
英语：148。
理科综合：297。
总分：737。
后面还有一个小小的排名。
全省排名：1。
我看着那个“1”，愣住了。
虽然我估分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考得很好。
但我没想到，会这么好。
好到，成了省状元。
我妈凑过来看。
当她看清那个“737”和后面的“1”时，她也愣住了。
她摘下老花镜，使劲揉了揉眼睛，又戴上。
反反复复看了三遍。
然后，她突然“哇”的一声，哭了。
“我的天爷啊！”
“我闺女……我闺女是状元！”
她一把抱住我，哭得像个孩子。
我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也跟着流了下来。
为我妈，也为我自己。
这十几年来的辛苦，在这一刻，都有了最好的回报。
突如其来的记者
我妈的哭声，把隔壁的王叔都给招来了。
王叔探进头来。
“老温，大清早的，哭啥呢？”
我妈抹着眼泪，激动得话都说不囫囵。
“老王！我家……我家未晞……是状元！省状元！”
王叔也愣住了。
“啥？状元？”
他抢过我妈手里的老花镜戴上，凑到电脑前。
“我看看……哎哟喂！还真是！737分！全省第一！”
“老温！你家祖坟冒青烟了！”
王叔这一嗓子，整个巷子都炸了锅。
街坊邻居们全都涌了过来，把我们家小小的面馆挤得水泄不通。
“未晞成状元啦？”
“真的假的？快给我看看！”
“哎呀，这孩子从小就聪明，我就知道她有出息！”
道贺声，赞叹声，响成一片。
我妈被围在中间，激动得脸都红了。
她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嘴里不停地说着“谢谢，谢谢大家”。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搞得有点懵。
然而，这还只是个开始。
大概半个小时后，巷子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几辆印着“XX电视台”、“XX日报”字样的采访车，停在了那里。
一群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从车上下来，径直朝我们家面馆冲了过来。
为首的一个女记者，举着话筒就挤了进来。
“请问，哪位是温未晞同学？”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我。
我彻底傻眼了。
这阵仗，也太大了吧。
女记者看到我，眼睛一亮，立刻把话筒递到我嘴边。
“温同学你好，我们是省电视台的记者。恭喜你获得今年我省的理科状元！”
“请问你现在心情怎么样？”
“有什么想对你的老师和家人说的吗？”
“可以跟我们分享一下你的学*方法吗？”
一连串的问题，砸得我头晕眼花。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我妈就挤了过来。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回里屋换上了那件她珍藏多年的藕荷色旗袍。
虽然料子有些旧了，但穿在她身上，显得特别端庄，特别有精神。
她把我护在身后，对着镜头，笑得一脸灿烂。
“谢谢，谢谢各位记者朋友！”
“我女儿能考这么好的成绩，我这个当妈的，太高兴了，太骄傲了！”
“她从小就懂事，学*从来不用我操心。”
“要说学*方法，我也不知道，我就是每天给她做好吃的，让她吃饱了，有力气学*！”
我妈的话，朴实又真诚，引得记者们一阵善意的笑声。
闪光灯不停地闪烁。
我和我妈，还有我们家这个小小的面馆，成了全城的焦点。
电视上的我们
采访一直持续到中午。
记者们把我的家，我从小到大获得的奖状，甚至我妈做面的过程，都拍了个遍。
送走最后一批记者，我和我妈都累瘫了。
我妈却兴奋得不行。
“闺女，快，打开电视！看看咱们上电视了没有！”
我打开电视，调到本地新闻频道。
午间新闻刚刚开始。
第一条，就是关于我的。
“本台最新消息：我省今年高考理科状元出炉，花落本市一中学生温未晞，总分737分！”
画面上，出现了我们家面馆的镜头。
记者热情洋溢的声音，配着画面。
“令人意外的是，这位新鲜出炉的省状元，并非出自什么书香门第，而是来自一个普通的单亲家庭。她的母亲，温女士，独自一人经营着这家小小的面馆，含辛茹苦将女儿培养成才……”
画面切到了对我妈的采访。
我妈穿着那件旗袍，站在灶台前，脸上带着骄傲的笑容。
“我没什么文化，也教不了她什么大道理。我就告诉她，做人要踏踏实实，做事要认认真真。就像我做这碗面一样，真材实料，对得起良心。”
然后，画面又切到了我。
镜头里的我，穿着普通的T恤，脸上还带着一丝没睡醒的迷茫。
记者问我，想去哪所大学。
我对着镜头，清晰地说出了那个名字。
“清华大学。”
新闻的最后，主持人用一段充满感情的话做了总结。
“……从温未晞母女身上，我们看到了平凡中的伟大。这不仅是一个寒门贵子的励志故事，更是一曲感人至深的母爱赞歌……”
电视机前，我妈又哭了。
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水。
我抱着她，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安宁。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
是那个被我扔在抽屉里，静音了好几天的手机。
我拿出来一看。
屏幕上，是几十个未接来电。
和上百条未读微信。
全都来自同一个人。
陆亦诚。
06 你配不上
我没有理会陆亦诚的电话和信息。
我把他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我不想再跟这个人，有任何交集。
可是，我没想到，他会直接找到我家里来。
那天下午，我正在店里帮我妈收拾碗筷。
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挡住了大半个阳光。
是陆亦诚。
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憔悴。
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他直勾勾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懊悔，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祈求。
店里还有几个没走的街坊，正在议论着我上电视的事。
看到陆亦诚，大家都安静了下来。
气氛有些尴尬。
我妈从厨房里走出来，看到他，脸色立刻就沉了下去。
“你来干什么？”
我妈的语气很冲，没有丝毫客气。
“我们家不欢迎你。”
陆亦诚没有理我妈，他的眼睛，一直都盯着我。
“未晞……”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嘶哑。
“新闻上说的……是真的吗？”
“你是省状元？”
我放下手里的碗，擦了擦手，平静地看着他。
“是。”
“那……你之前为什么骗我？”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为什么要说你考砸了？”
“你是不是……在故意试探我？”
我笑了。
“是啊。”
我坦然承认。
“我就是想看看，如果我真的考砸了，你会是什么反应。”
“结果，你没让我失望。”
我的话，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插进他的心脏。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亦诚。”
我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他面前。
“现在，你还觉得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吗？”
“你还觉得，我配不上你吗？”
他浑身一震，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
他看着我，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我……我错了，未晞。”
过了很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我不该听我妈的……我不该说那些混账话……”
“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我们和好吧？”
他伸出手，想来拉我的手。
我后退一步，躲开了。
“和好？”
我看着他，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
“陆亦诚，你是不是觉得，我考了状元，又有了可以匹配你的资本，所以你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回来找我了？”
“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急切地辩解。
“我是真的……真的后悔了……”
“你后悔的，不是跟我分手。”
我打断他。
“你后悔的，是没能攀上一个省状元的女朋友。”
“你后悔的，是你那可笑的自尊心和优越感，被我踩在了脚下。”
“你爱的，从来都不是我温未晞这个人。你爱的，只是一个能满足你虚荣心，能给你脸上贴金的符号。”
“以前，这个符号是‘学霸女友’。现在，你想把它换成‘状元女友’。”
“可惜，晚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我温未晞，现在看不上你了。”
“你，配不上我。”
最后的围巾
我的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他脸上。
他彻底呆住了。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地站在那里。
周围的街坊邻居，对着他指指点点。
“哎，这不是之前跟未晞谈朋友那个小子吗？”
“就是他！听说嫌未晞家条件不好，把人给甩了！”
“现在看人家成状元了，又跑回来求复合？脸皮也太厚了吧！”
“就是！这种势利眼，活该！”
那些议论声，像针一样，刺进陆亦诚的耳朵里。
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我从口袋里，拿出那条他妈妈送我的，粉色的腈纶围巾。
我一直没扔。
我就是等着今天。
我把围巾，塞到他手里。
“这个，还给你。”
“本来上次就该还的，忘了。”
“回去告诉你妈，她的眼光，确实不怎么样。”
“不管是挑礼物，还是……挑儿媳妇。”
陆亦诚低头看着手里的围巾，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像是终于承受不住这巨大的羞辱和打击，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地看着我。
那眼神里，有不甘，有愤怒，有绝望。
最终，都化为了一片死寂。
他没有再说什么。
他紧紧地攥着那条可笑的围巾，转身，跌跌撞撞地跑了。
像一条丧家之犬。
我看着他狼狈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甚至，连报复的快感都没有。
我只是觉得，一切都结束了。
我妈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闺女，干得漂亮。”
我冲她笑了笑。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
面馆里，又恢复了热闹。
街坊们围着我，七嘴八舌地问着关于清华大学的事。
我妈在厨房里，哼着小曲，下面。
骨汤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
我知道，属于我的，崭新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而那个叫陆亦诚的少年，和他那段可笑的感情，终将成为我青春里，一道模糊不清的疤。
不疼，不痒，只是偶尔提醒我，曾经有多傻。
我转过身，走进那片温暖的阳光里。
身后，是这个世界最真实的人间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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