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高考700分被妈改大专志愿,我忍到开学这天 拿着清华通知书上了车
第一章
查到高考分数那天,窗外的蝉鸣格外聒噪,一声声,像是要把整个夏天都掀翻过来。

我坐在吱呀作响的旧木椅上,指尖悬在鼠标上,微微颤抖。屏幕上,那个刺眼的“700”分,像一团火焰,瞬间点燃了我整个压抑了十八年的人生。
客厅里,我爸林建国激动地搓着手,黝黑的脸上泛起一层少见的红光,“好,好啊!我们家祖坟冒青烟了!小默,你这分数,清华北大不是随便挑?”
我妈赵兰也凑了过来,脸上却是一种复杂的、带着精明算计的笑意。她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重,“出息了,真不愧是我儿子。这下,你弟弟的未来可就有着落了。”
我的心,随着她这句话,从沸腾的顶峰,瞬间沉入了冰冷的谷底。
弟弟林凡,比我小两岁,成绩中等,性格却被我妈宠得无法无天。从小到大,我听到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是哥哥,就该让着弟弟。”
小到一颗糖,大到一间卧室,我的人生似乎就是为了“让”而存在的。
我默默关掉查分页面,心里那团火,被一盆冰水浇得只剩下几缕青烟。我笑了笑,没说话。
晚上,我爸坚持要去外面馆子庆祝一下。他从床底下摸出一个生了锈的铁皮盒子,从里面数出五张崭新的百元大钞,小心翼翼地抚平褶皱,“走,今天咱们吃顿好的,给你庆功!”
我妈一把将钱夺了过去,抽回三张,只留下两张,嘴里数落着:“庆什么功?考个好分数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这钱得省着花,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你弟弟明年也要高考,补课费、资料费,哪样不要钱?再说了,小默上大学的学费、生活费,还不知道要多少呢。”
她把那两百块钱塞给我爸,“就在楼下小炒店对付一口就行了,味道不也一样?非要去大饭店,钱多烧得慌。”
我爸张了张嘴,看着我妈凌厉的眼神,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把话咽了回去。
我站在一旁,看着那被抽走的三百块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那三百块,不仅仅是钱,更是我爸对我十二年寒窗苦读的一份肯定,一份沉甸甸的父爱。可这份肯定,在我妈眼里,远不如给弟弟攒下的补课费来得重要。
那顿“庆功宴”,我们三个人就坐在楼下油腻腻的小炒店里,点了一盘土豆丝,一盘麻婆豆腐,外加一碗免费的汤。
我妈一边给我夹菜,一边语重心长地说:“小默,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咱们家条件就这样,你爸一个人的工资要养活我们四个人,不容易。你现在考得这么好,是咱们家的希望,但你更要为你弟弟想想。”
我默默地扒着饭,听着。
“你弟弟成绩不如你,以后肯定要我们多操心。我想过了,你大学志愿,就报咱们本市的师范学院吧。离家近,方便照顾家里,而且师范专业学费便宜,将来当个老师,工作稳定,旱涝保收。最重要的是,你在本地,以后还能时时看着你弟弟,辅导他功课,帮他走上正道。”
我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紧。
本市的师范学院,在本省只是一所普通的二本院校。而我的分数,700分,是全市的理科状元。
我抬起头,看着我妈那张理所当然的脸,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妈,我的分数,可以上清华。”
“清华?”我妈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清华在北京,那么远,一年回来几次?光学费就贵得吓死人,再加上来回的路费、生活费,四年下来要花多少钱?你算过吗?我们家拿得出吗?再说了,你去那么远的地方,万一学坏了怎么办?你弟弟谁来管?”
她的话像一根根针,密集地扎在我的心上。
“小默,做人不能太自私,不能只想着自己。你得为这个家考虑,为你弟弟考虑。你是长子,这是你的责任。”
那一刻,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陌生。在她眼里,我不是她的儿子林默,而是一个可以用来扶持弟弟、可以为家庭牺牲的工具。我的梦想,我的未来,在“弟弟”和“家庭”这两个沉重的词语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甚至是一种自私的罪过。
我爸在一旁听得眉头紧锁,他忍不住开口:“赵兰,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孩子考700分,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怎么能让他去上个二本?这不是耽误孩子一辈子吗?”
“什么叫耽误?”我妈立刻把矛头对准了我爸,“林建国,你懂什么!我这是在为我们家做长远打算!小默上了好大学,毕业了在大城市找工作,一年到头不回家,到时候我们老了谁管?小凡怎么办?小默在本地当老师,工作体面,离家又近,兄弟俩还能有个照应,这才是最稳妥的日子!”
“可那是清华……”
“清华怎么了?清华毕业出来还不是一样要找工作挣钱?能比当老师稳定?你别在这里瞎搅和,这件事我说了算!”我妈斩钉截铁,不容置喙。
那顿饭,我再也吃不下一口。碗里的米饭,像是沙砾一样,硌得我喉咙生疼。
蝉还在窗外不知疲倦地叫着,只是那声音听在我耳朵里,不再是夏日的喧闹,而是一种无尽的悲鸣。
第二章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笼罩在一种压抑的低气压中。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遍遍地翻看清华大学的招生简章。那上面每一个字,每一个专业介绍,都像是有着无穷的魔力,吸引着我。那是我奋斗了十二年的目标,是我在无数个深夜里,用一盏孤灯和刷不完的试卷堆砌起来的梦想。
我不能就这么放弃。
我尝试着和我妈沟通,我把清华的奖学金、助学贷款政策打印出来,一条条指给她看。
“妈,您看,学费的问题可以解决。国家有政策,我也可以自己去勤工俭学,我不会给家里增加负担的。”
我妈看都没看那张纸,直接扔到一边,冷着脸说:“贷款?那不是欠债吗?我们林家什么时候欠过别人钱?勤工俭学?你一个学生,不好好学*,跑出去打什么工?再说了,我不是说了吗,问题不是钱,是你得留在家里,照顾你弟弟!”
“弟弟已经长大了,他需要自己努力,而不是一直依靠我。”我鼓起勇气反驳。
“你这是什么话!”我妈的音量瞬间拔高,“他是你亲弟弟!你不帮他谁帮他?林默,我真是白养你了,考了个高分,心就野了,连亲情都不顾了!我告诉你,你要是敢不听我的,我就没你这个儿子!”
“砰”的一声,房门被她用力摔上,震得墙上的灰尘都簌簌地往下掉。
我颓然地坐倒在椅子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我爸偷偷溜进我的房间,把一个苹果塞到我手里,叹着气说:“小默,别跟你妈犟,她那脾气……唉,爸知道你委屈。爸没本事,让你受苦了。”
他粗糙的手掌在我头上摩挲了一下,眼神里满是愧疚和无奈。
我看着我爸鬓角的白发,和他那被生活压弯的脊梁,心里一阵酸楚。我知道,这个家里,他是唯一一个真正为我着想的人,但他太懦弱了,一辈子都被我妈压得死死的。
我不能指望他。我只能靠自己。
填报志愿的那天,我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我打开电脑,郑重地在第一志愿栏里,填上了“清华大学”。
输完密码,点击确认,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像是完成了一场神圣的仪式。
然而,我高兴得太早了。
第二天,我无意中听到我妈在给她的一个亲戚打电话,语气里满是炫耀。
“哎呀,我们家小默懂事着呢!知道家里困难,主动说要报本市的师范,以后好照顾他弟弟……对对对,状元怎么了,状元也得孝顺啊,不能只顾自己飞,不管家里人死活……”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我冲回房间,打开电脑,登录志愿填报系统。当我看到志愿信息那一栏,赫然显示着“江城师范学院”的名字时,我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我的清华,我的梦想,变成了一所我连多看一眼都嫌浪费时间的本地二本。
我疯了一样冲出房间,拿着手机质问我妈:“妈!你是不是动我志愿了?密码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妈正在厨房择菜,看到我通红的眼睛,没有丝毫慌乱,反而理直气壮地说:“我动的怎么了?你的密码不就是你弟弟的生日吗?我猜一下就知道了。林默,我这是为你好,免得你一时糊涂,做出让自己后悔一辈子的决定。”
“为我好?为我好就是把我十二年的努力付之一炬?为我好就是让我放弃清华去上一个二本?”我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变了调。
“你吼什么吼!”我妈把手里的青菜往盆里一摔,站了起来,“我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难道还会害你吗?我说过了,家里需要你,你弟弟需要你!你翅膀硬了,想飞了,就不管我们了是吗?我告诉你,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得听我的!”
“你这是在毁了我!”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啪!”
一个清脆的耳光,狠狠地甩在我的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迅速蔓延开来,伴随着嗡嗡的耳鸣。
我妈的手在发抖,眼睛里也泛着泪光,但她的语气依旧强硬:“我毁了你?我要是不管你,让你跑到北京去,那才是真的毁了你!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我白养你了!”
那一刻,我所有的愤怒、委屈、不甘,都凝固在了那个火辣辣的巴掌印上。
我没有再和她争吵。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我知道,争吵是没用的。在她的世界里,她永远是正确的,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以“爱”的名义。
从那天起,我变了。
我不再提清华,不再提志愿,甚至不再和我妈说一句话。我每天按时吃饭,饭后就回房间看书,或者出去散步,表现得像一个已经接受了命运安排的、沉默而顺从的儿子。
我妈以为我屈服了。她脸上的表情也缓和了下来,甚至开始主动给我夹菜,说一些“你这样想就对了,一家人就该整整齐齐”之类的话。
我爸看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心疼,他几次想跟我说什么,都被我用平静的眼神制止了。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心里,有一颗种子,正在那个耳光落下的地方,破土而出,并且在沉默中,疯狂地生长。
那颗种子的名字,叫做反抗。
第三章
暑假的时间,在压抑的沉默中缓缓流逝。
我找了一份家教的工作,给一个初中生补*数学。每天下午,我骑着家里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旧自行车,穿过几条街巷,去到那个窗明几净的小区。
我妈对此非常满意。她觉得我这是在提前体验当老师的生活,并且对我把每个月一千五百块的工资分文不少地交给她这个行为,大加赞赏。
“这就对了嘛,”她一边数着钱,一边说,“钱放在我这里,我给你攒着,将来给你娶媳妇用。你弟弟看了,也该学学你,不能整天就知道伸手要钱。”
林凡在一旁打着游戏,闻言不屑地撇撇嘴,“我哥是状元,去当家教当然有人要。我可没那本事。”
我妈立刻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头,“我们小凡以后肯定比你哥有出息。你哥就是个书呆子,以后给你铺路还差不多。”
我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没有丝毫波澜。我只是在履行一个“懂事儿子”的职责,麻痹她,让她以为一切尽在掌握。
我用家教赚来的第一笔工资,给自己买了一部最便宜的智能手机。之前,我一直用着一部只能打电话发短信的老人机。
我妈对此颇有微词,但看在我上交了全部工资的份上,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念叨了几句“学生用那么好的手机干嘛,别耽误了学*”。
她不知道,这部手机,是我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
在一个闷热的下午,我借口去图书馆查资料,躲进了街角的一家网吧。这里的空气混浊,充满了泡面和汗水的味道,但对我来说,却是通往自由的密室。
我用手机卡注册了一个新的邮箱,然后打开了清华大学招生办的官方网站。我找到了他们的联系电话和咨询邮箱。
我的心跳得很快,手心里全是汗。我深呼吸了好几次,才鼓起勇气,拨通了那个印在招生简章上的、我早已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
电话接通了,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您好,这里是清华大学招生办公室。”
“老师,您好。”我的声音有些发紧,“我是一名今年的考生,我……我的高考志愿,可能出了一些问题。”
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我用尽可能平静和客观的语气,向招生办的老师讲述了我的情况。我报上了我的姓名、考生号和身份证号。
电话那头的老师非常耐心,她一边听,一边记录。听完我的叙述,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对我说:“林默同学,你先不要着急。你的情况我们了解了。首先,你的7touches分,我们招生组在阅卷结束后就已经重点关注过。你填报的志愿被修改,这种情况虽然罕见,但并非没有先例。”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这样,”老师继续说道,“你现在需要做的,是保护好你的个人证件,特别是身份证、准考证和户口本。正常情况下,志愿系统一旦关闭,是无法更改的。但是,鉴于你的情况特殊,我们可以启动特殊预案。”
“老师,我该怎么做?”我急切地问。
“开学报到那天,你带着你的所有证件,直接来我们学校的招生办公室。我们会现场核实你的身份和分数。如果一切属实,我们会为你办理补录手续。但是,林默同学,我必须提醒你,这个过程可能会有一些波折,你需要有足够的心理准备。你确定你能处理好家里的事情,准时出现在北京吗?”
“我确定!我能!”我毫不犹豫地回答,语气坚定得连自己都感到惊讶。
挂掉电话,我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感觉像是打赢了一场艰苦卓绝的战役。虽然前路依旧未知,但至少,我看到了一丝光亮。
那一天,走出网吧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格外刺眼。我眯着眼睛,看着天空中飘过的云,第一次觉得,未来,或许并不是由别人说了算的。
接下来,我开始为我的“出逃”计划做准备。
我知道,我不能带走家里的任何钱。我妈把钱看得比命都重要,少了一分她都会发现。
我继续做家教,但偷偷地,我又找了第二份工作——在一家快餐店做夜间兼职,从晚上十点到凌晨两点。这份工作很辛苦,但我咬牙坚持了下来。我把这份工作的薪水,存进了一张我偷偷用自己身份证办的银行卡里。
我爸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异常。他好几次看到我深夜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眼里的担忧越来越重。
一天晚上,他把我叫到阳台,递给我一瓶冰镇的汽水。
“小默,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他小心翼翼地问。
我看着他被岁月侵蚀的脸,心里一软。在这个家里,他是唯一给我温暖的人。我不想骗他,但我也不能告诉他全部真相,我怕他会因为担心而无意中泄露我的计划。
我只是摇了摇头,轻声说:“爸,我没事。就是想多挣点钱,开学了不想给家里添负担。”
他叹了氣,拍了拍我的肩膀,“傻孩子,你已经是家里最有出息的人了。别太累着自己。不管你做什么决定,爸都支持你。”
“爸都支持你。”
这句话,像一股暖流,瞬间涌遍我的全身。我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
我用力地点了点头,“谢谢爸。”
有了父亲这句话,我心里最后的一丝犹豫和彷徨,也烟消云散了。
我知道,我不是在背叛这个家,我只是在拯救我自己。
第四章
八月中旬,江城师范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如期而至。
那是一个粉色的信封,邮递员喊我名字的时候,我妈比我还激动。她抢过信封,小心翼翼地拆开,拿出那张印着我名字的通知书,翻来覆去地看,脸上的笑容像是盛开的菊花。
“看看,看看!多好!江城师范学院!咱们本市最好的师范学校了!”她举着通知书,像是在展示一件战利品,“小默,这下你该知道,妈都是为你好吧?”
林凡也凑过来看热闹,他拿起通知书,念着上面的字,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哥,恭喜你啊,以后就是人民教师了。记得以后多帮我辅导辅导功课。”
我看着他们母子俩一唱一和,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点了点头,“知道了。”
我妈心满意足地把通知书放在了客厅最显眼的电视柜上,仿佛那是一块荣誉奖牌。
接下来的日子,她开始兴高采烈地为我准备“开学”的东西。她去市场上扯了布,给我做了两床新的被褥,棉花絮得又厚又实。她还给我买了两套新衣服,都是她认为最适合“老师”这个身份的,样式老气,颜色沉闷。
她一边忙活,一边不停地念叨:“到了学校,要跟同学搞好关系,但别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学。要好好学*,争取拿奖学金,给家里减轻负担。每个周末都要回家来,知道吗?顺便给你弟弟带点学*资料。”
我一一点头应着,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我的沉默和顺从,让我妈彻底放下了戒心。她甚至开始在邻里之间炫耀我的“懂事”和“孝顺”。
“我们家小默啊,就是不一样。700分的高分,多少人挤破头都想去北京上海,可他呢,就愿意留在我们身边,说是要照顾我和他爸,还要辅导他弟弟。你说说,现在这么有孝心的孩子,打着灯笼都难找啊!”
每当听到这些话,我都会默默地走开。我怕我脸上的表情会泄露我心底的秘密。
我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我的计划上。
我用兼职赚的钱,在网上订好了一张去北京的火车票。时间,就是江城师范学院开学报到的那一天。
我还联系了我的高中班主任。他是为数不多知道我真实情况的人。当初志愿被改,我曾经绝望地向他求助过。他虽然也无能为力,但一直很同情我。
我把我的计划告诉了他,并拜托他一件事。
“王老师,清华大学那边,有可能会给我邮寄一份确认函或者新的通知书。我不敢寄到家里,能麻烦您,帮我代收一下吗?”
王老师听完我的计划,沉默了很久,电话那头只传来他沉重的呼吸声。
“林默,”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想好了吗?这可不是小事,你这么一走,跟你家里的关系……”
“老师,我想好了。”我打断了他,“如果我不走,我这辈子可能就真的毁了。我不想认命。”
“好小子!”王老师的语气里突然多了一丝激动和赞赏,“有骨气!你放心,这件事包在老师身上!你的东西寄到我这里,我给你妥善保管。你到北京后,如果有什么困难,随时给老师打电话!钱不够了,老师给你想办法!”
挂掉电话,我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开学的前一个星期,王老师给我打来了电话,告诉我,一个从北京寄来的特快专递到了。
我的心,狂跳不止。
第二天,我借口去见同学,骑车去了王老师家。
王老师把我迎进门,从书房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递给了我。
信封上,赫然印着“清华大学招生办公室”的烫金大字。
我的手颤抖着,撕开信封。里面,是一份崭新的、抬头写着我名字的录取通知书。紫色的封面上,“清华大学”四个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通知书里,还夹着一封信。信是招生办的老师写的,上面说明了我的特殊情况,并确认了我的补录资格,要求我凭此通知书和相关证件,于指定日期到校办理报到手续。
我拿着那份通知书,一遍又一遍地看,眼泪,终于忍不住,一滴一滴地落在了那张薄薄的纸上。
十二年,我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汗水,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在这一刻,都有了回报。
这不是一张简单的纸,这是我的未来,是我拼尽全力,从命运的泥潭里,为自己抢回来的通行证。
王老师拍了拍我的肩膀,感慨道:“好孩子,苦尽甘来了。记住,以后的人生,要为你自己活。”
我用力地点了点头,将通知书和信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身放进了口袋里。
回家的路上,我骑得飞快。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干了我脸上的泪痕。
我看着前方的路,第一次觉得,它是如此的宽阔,如此的光明。
第五章
开学的日子,终于到了。
那是一个晴朗的早晨,天蓝得像一块通透的玻璃。
我妈起得比我还早,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地忙活着。她给我煮了两个鸡蛋,一碗面条,说是“滚蛋面”,吃了顺顺利利。
她一边看我吃面,一边最后一次絮絮叨叨地嘱咐。
“到了学校,宿舍要打扫干净,别让人家笑话我们邋遢。钱要省着点花,别乱买东西。跟老师同学处好关系,嘴巴甜一点,没人会不喜欢你。还有,最重要的是,别忘了每个周末回家……”
我低着头,默默地吃着面,把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听了进去,却没有一句真正进入心里。
我的心,早已飞到了千里之外的北京。
吃完早饭,我爸帮我把行李扛下了楼。那是一个老旧的帆布行李箱,里面塞满了母亲准备的厚重棉被和过时衣物。
林凡也难得地没有赖床,跟在我们身后,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我妈锁好门,走到我身边,帮我理了理衣领,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感,有满意,有不舍,还有一种掌控一切的自得。
“去吧,”她说,“到了学校就给家里打个电话报平安。”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我们一家四口,走在清晨的街道上。阳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江城师范学院离我们家不远,坐公交车只需要半个小时。按照我妈的计划,他们会把我送到学校门口,看着我进去报到,然后才放心离开。
我们来到公交站台。清晨的站台已经站了不少人,大多是和我一样,背着行囊的学生,和前来送行的家长。
一辆公交车缓缓驶来,车头上挂着的牌子,正是去往江城师范学院的方向。
我妈催促道:“车来了,快上车,别挤丢了。”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我转过身,看着我的母亲,我的父亲,和我的弟弟。
“妈,爸,小凡。”我开口,声音异常平静,“我不去江城师范学院。”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我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愣了两秒,随即皱起了眉头:“小默,你在这胡说八道什么呢?别开这种玩笑,快上车!”
“我没有开玩笑。”我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不会去上那个学校。我的未来,不应该在那里。”
我爸也愣住了,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解。林凡则是一脸的错愕,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林默!你疯了是不是!”我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声音也变得尖利,“今天是你开学的日子,你跟我说你不去了?那你想去哪?你不上学了?你想干什么!”
我没有回答她,而是从我贴身的口袋里,缓缓地掏出了那个被我珍藏了许久的牛皮纸信封。
我从里面拿出那份崭新的、散发着油墨清香的录取通知书,在我妈面前,缓缓展开。
阳光下,那几个烫金的“清华大学”大字,刺痛了她的眼睛。
“这是……”我妈的瞳孔猛地收缩,她难以置信地指着那份通知书,“这……这是假的吧?你从哪里弄来的假东西来骗我?”
“是真的。”我平静地说,“我的志愿,从来都只有一个,那就是清华。当初您在系统里改掉的,只是一个被我放弃的草稿。在我发现您动了我的电脑之后,我就联系了学校招生办,说明了情况。这份通知书,是他们补发给我的。”
当然,后半句是我编的。我不能说出真相,那等于承认我欺骗了她整个夏天。我需要一个让她无法辩驳,又能让她理解的理由。
“你……你……”我妈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由红转白,她指着我,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大概是想骂我,想打我,但在大庭广众之下,在周围人投来的异样目光中,她仅存的理智,让她克制住了。
“哥,你……你要去北京?”林凡终于反应了过来,他冲上前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那你走了,我怎么办?你不是说好要留下来辅导我的吗?”
我看着他,这个从小到大,*惯了从我这里索取一切的弟弟。
我轻轻地,但却坚定地,掰开了他的手。
“小凡,你已经十八岁了,是个成年人了。你的人生,需要你自己去负责,而不是永远指望别人。我的人生,也一样。”
我说完,不再看他们。
我转身,对我爸深深地鞠了一躬。
“爸,对不起。儿子不孝,不能在您身边尽孝了。您多保重身体。”
我爸的眼圈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去吧。”
然后,他转过头,对已经气得快要昏厥的我妈说:“赵兰,让他走。这是他自己的人生,你凭什么替他做主?你已经耽误他一次了,还想耽误他一辈子吗!”
这是我印象中,我爸第一次用如此强硬的语气,对我妈说话。
我妈愣住了,她看着我爸,又看看我,眼神里充满了陌生和不可思议。仿佛在这一刻,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都背叛了她。
就在这时,另一辆公交车驶进了站台。车头上挂着的牌子,写着“火车站”。
那就是我的车。
我没有再回头,拉起那个其实并不属于我的、装满了棉被和旧衣服的行李箱——我知道,我妈不会让我带走家里任何值钱的东西,而这个箱子,是我迷惑她的最后一道道具。我真正的行囊,一个装着几件换洗衣物和所有证件的小背包,一直背在我的身上。
我迈开脚步,登上了那辆通往火车站的公交车。
车门在我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站台上那道怨毒、愤怒、不敢置信的视线。
公交车启动了。我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看着站台上那三个越来越小的身影。
我看到我妈指着公交车,似乎在声嘶力竭地骂着什么。我看到林凡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我还看到,我的父亲,那个一直沉默而卑微的男人,对着我离去的方向,缓缓地,抬起手,挥了挥。
我的眼泪,终于决堤。
再见了,我的家。
再见了,我压抑的十八年。
北京,我来了。
第六章
通往北京的火车,行驶了二十二个小时。
这是一个漫长而又短暂的旅程。我坐在靠窗的硬座上,看着窗外的景色从熟悉的南方丘陵,逐渐变为一望无际的华北平原。
我几乎一夜未眠。
我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在公交站台的那一幕。母亲气急败坏的脸,弟弟茫然失措的表情,以及父亲最后那个挥别的动作。
我不知道我这样做,到底是对是错。我只知道,如果我不这样做,我会后悔一辈子。
我手机里有几十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我妈。还有十几条短信,内容从最开始的怒骂、诅咒,到后来的质问,再到最后的哀求。
“林默,你这个白眼狼!我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你给我滚回来!”
“你是不是觉得你翅膀硬了?我告诉你,没有我的同意,你一分钱都别想从家里拿到!”
“小默,你快回来吧,妈知道错了。妈也是为你好,怕你在外面受苦。你听话,回来,我们重新商量……”
我看着那些短信,心里五味杂陈。我没有回复。我知道,一旦我心软,我好不容易才挣脱的枷锁,会再一次牢牢地套在我的脖子上。
倒是父亲,只给我发来一条很短的短信:“到了北京,给爸报个平安。钱不够了,跟爸说。”
我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回了两个字:“谢谢。”
火车终于在清晨抵达了北京西站。
当我背着简单的行囊,走出车站,呼吸到北京那略带干燥的空气时,我感觉自己仿佛重生了一样。
眼前的城市,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充满了陌生而又蓬勃的生机。这就是我梦想了无数次的地方。
我按照招生办老师给的地址,坐上了去往清华大学的公交车。
一路上,我像个初次进城的孩子,好奇地打量着窗外的一切。故宫的红墙黄瓦,长安街的宽阔庄严,都让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
当公交车报出“清华大学西门”站时,我的心跳瞬间加速。
我下了车,抬头望去。那座古朴典雅,刻着“清华园”三个大字的校门,就静静地矗立在我的面前。
无数次在梦里出现过的场景,此刻,真真切切地展现在了我的眼前。
我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走了进去。
校园里绿树成荫,到处都是前来报到的新生和家长。他们脸上洋溢着喜悦和憧憬的笑容,让这个古老的校园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我有些羡慕地看着那些在父母陪伴下,提着大包小包行李的新生。而我,孑然一身,只有一个小小的背包。
但我没有感到自卑。我知道,我能站在这里,付出了比他们多得多的努力和勇气。
我找到了招生办公室。
办公室里,一位戴着眼镜、看起来很和蔼的女老师接待了我。她就是之前在电话里和我沟通过的张老师。
我把我的身份证、准考证,以及那份来之不易的录取通知书,都递给了她。
张老师仔细地核对着我的信息,又在电脑上查询了一番,然后抬起头,对我露出了一个温暖的微笑。
“林默同学,欢迎你来到清华大学。”
听到这句话,我所有的紧张、不安和疲惫,都在瞬间烟消云散。我的眼睛一酸,差点又掉下泪来。
“谢谢老师。”我哽咽着说。
接下来的报到手续,异常顺利。张老师亲自带着我,办理了学籍注册,领取了校园卡、宿舍钥匙和各种新生资料。她还告诉我,学校已经了解了我的家庭情况,为我申请了最高额度的助学金,并且给我安排了一个勤工助学的岗位。
“学校不会让任何一个优秀的学生,因为经济困难而失学。”张老师拍着我的肩膀,鼓励道,“你是一个非常勇敢、非常有主见的孩子。来到清华,是你人生的新起点。把过去的一切都放下,在这里,努力学*,创造属于你自己的未来。”
我用力地点了点头,心里充满了感激。
我的宿舍,被安排在一栋有些年头的宿舍楼里。四人间,上床下桌,带着一个独立的小阳台。
我的三个室友,都已经到了。他们都是从全国各地考来的学霸,性格开朗,非常热情。
他们看到我只背着一个小包,连被褥都没有,都有些惊讶。
我没有隐瞒,只是简单地解释说,因为一些家庭原因,我是自己一个人来报到的,很多东西都来不及准备。
室友们没有多问,反而非常热心地帮助我。
一个叫李浩的北京本地男孩,直接把他妈妈多带来的一套备用被褥给了我。
“拿着吧,哥们儿!这都是新的。我妈就怕我缺这少那,每次都跟搬家似的。”
另一个叫陈宇的山东大汉,则拉着我,非要去食堂请我吃饭,说是“为新兄弟接风洗尘”。
还有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上海男孩王梓轩,则把他带来的零食和水果,一股脑地都塞给了我。
“大家以后就是兄弟了,千万别客气。”
那一刻,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这种温暖,来自于同龄人之间最纯粹的善意和友情,不掺杂任何功利和算计。
晚上,我们四个躺在各自的床上,天南海北地聊着天,聊着各自的家乡、兴趣和对大学生活的向往。
听着室友们均匀的呼吸声,我却久久不能入睡。
我走到阳台上,看着窗外皎洁的月光,和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
我想起了我的家,想起了我的父母。
我不知道,母亲现在是否还在生气。我也不知道,父亲会不会因为我的离开,而受到她的责难。
我的心里,有愧疚,有担忧,但没有后悔。
我拿出手机,给我爸发了一条短信:“爸,我到学校了,一切都好,宿舍的同学和老师都对我很好。您放心。”
很快,我爸就回了短信,只有一个字:“好。”
我知道,这个“好”字背后,包含了千言万语。
我收起手机,抬头仰望星空。
北京的夜空,没有家乡那么清澈,看不到漫天的繁星。但在这里,我却看到了一颗最亮的星。
那颗星,叫做希望。
第七章
大学生活,比我想象中要精彩得多,也忙碌得多。
清华园里,藏龙卧虎。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曾是各自省市的佼佼者。在这里,我第一次感受到了智力被碾压的“挫败感”,也第一次体会到了棋逢对手的酣畅淋漓。
我像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知识的养分。我每天第一个到教室,最后一个离开图书馆。那些曾经只能在书本上仰望的学术泰斗,如今就站在三尺讲台上,为我传道受业解惑。这种感觉,如梦似幻。
除了学*,我还参加了学校的勤工助学。我被分配在图书馆做管理员,负责整理图书和引导借阅。工作虽然简单,但却能让我第一时间接触到最新的书籍和期刊,这对我来说,是最好的福利。
我的生活费,主要依靠助学金和勤工助学的工资。虽然过得清贫,但我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充实和自由。每一分钱,都是我自己挣来的,花得心安理得。
我和家里的联系,仅限于每个周末和我爸通一次电话。
电话里,我们从不提我妈。我爸只是会问我,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钱够不够花。我也会告诉他,我一切都好,让他不要担心。
我知道,我妈肯定就在电话旁边听着。我能想象出她那副既想知道我的消息,又拉不下脸来跟我说话的矛盾模样。
有一次,我爸在电话里犹豫了很久,才说:“小默,你弟弟……他第一次模拟考试,考得不太好。你妈……她心情很差,又跟你弟弟吵了一架。”
我沉默了片刻,说:“爸,那是他自己的事情。他需要自己长大。”
“唉……”我爸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我能感觉到,我的离开,给这个家带来了巨大的改变。那个以我为中心,以牺牲我为前提的家庭平衡,被我亲手打破了。
林凡失去了那个可以随时为他补*、为他解决难题的“状元哥哥”,他的成绩一落千丈。
我妈失去了那个可以让她引以为傲、可以用来掌控和牺牲的“懂事长子”,她的权威受到了前所未D有的挑战。
我不知道这种改变是好是坏,但我知道,这是他们必须面对的现实。
大一的国庆节,学校放了七天假。室友们都回家了,空荡荡的宿舍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没有选择回家。一来,回去的火车票太贵,我舍不得。二来,我还没有准备好,去面对那个充满了矛盾和冲突的家。
假期的几天,我找了一份发传单的兼职。每天顶着北京秋日的大太阳,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发放宣传单。一天下来,腿都快要断了,只能挣到一百块钱。
很辛苦,但我心里却很踏实。
国庆节的最后一天,我拿着自己挣来的几百块钱,去商场给我爸买了一件厚实的羊毛衫。
我把羊毛衫寄回了家,收件人写的是我爸的名字。
几天后,我爸给我打来了电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小默,衣服……收到了,很合身,很暖和。”
“爸,您喜欢就好。”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我爸压抑着的声音:“你妈……她看到了,她……她哭了。”
我握着电话,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能想象到那个画面。那个一向要强的女人,看到我从千里之外寄回家的、用自己挣的辛苦钱买的礼物时,会是怎样一种复杂的心情。
或许,在那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那个被她视为附属品、被她随意规划人生的儿子,已经长大了,已经飞出了她的掌控,并且,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着他对这个家仅存的,那份复杂而又割舍不下的情感。
挂掉电话,我看着窗外,北京的秋天,天空高远,云淡风轻。
我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时间,或许是治愈一切的良药。
第八章
时间的车轮滚滚向前,转眼间,大一的寒假到了。
这是我离开家后的第一个春节。要不要回家,成了一个让我纠结很久的问题。
我渴望见到父亲,那个默默支持我的男人。但我也畏惧面对母亲,那个亲手撕碎我梦想的女人。
最终,是父亲的一通电话,让我下定了决心。
“小默,过年了,回来吧。”电话里,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恳求,“一家人,没有隔夜的仇。你妈……她也想你了。”
“想我?”我自嘲地笑了笑。
“真的,”我爸说,“她嘴上不说,但天天都在念叨你。上次你寄回来的羊毛衫,她嘴上说浪费钱,但偷偷拿出来摸了好几次……”
我的心,被轻轻地触动了一下。
“回来吧,小默。家,总是要回的。”
我答应了。
我买了一张最便宜的硬座票,在火车上颠簸了二十多个小时,终于在腊月二十八的傍晚,回到了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家。
我打开门,客厅里,我妈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开门声,她下意识地回头。
四目相对,我们都愣住了。
她瘦了,也憔悴了,鬓角似乎又多了几根白发。
我张了张嘴,那声“妈”,却怎么也叫不出口。
还是我爸先打破了沉默。他从厨房里跑出来,接过我手里的背包,脸上堆满了笑容:“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洗手吃饭,我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林凡也从他的房间里探出头来。他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复杂,然后又缩了回去,关上了房门。
这顿团圆饭,吃得异常沉默。
我妈一句话也没说,只是低着头,不停地给我碗里夹菜。那碗,很快就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我爸则在一旁不停地找着话题,问我在学校的生活,问我的学*情况,努力地缓和着尴尬的气氛。
吃完饭,我妈默默地收拾着碗筷。我站起来,想去帮忙,她却摆了摆手,说:“不用你,去看电视吧。”
她的语气,没有了以前的强势和刻薄,反而带着一种疏离和客气。
我知道,我们之间那道裂痕,依然存在。
晚上,我躺在自己那张熟悉的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房间还是我离开时的样子,书桌上,还摆着我高三时用过的复*资料。一切都没有变,但一切又好像都变了。
半夜,我听到客厅有动静。我悄悄地打开房门,看到我妈正坐在沙发上,借着微弱的月光,在……织毛衣?
我愣住了。
我妈是个很要强的人,从来不干这些“小女人”的活计。
我看到她笨拙地摆弄着毛线针,织了拆,拆了又织。那件毛衣,已经初具雏形,看起来,像是一件男士的毛衣。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就在这时,我爸也醒了,他走到我妈身边,轻声说:“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我妈被吓了一跳,手里的毛线针掉在了地上。
“我……我睡不着。”她低声说。
我爸捡起毛线针,递给她,叹了口气:“还在为小默的事生气?”
我妈沉默了很久,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我不是生气……我是……我是后悔了。”
我屏住了呼吸。
“我当初,是不是真的做错了?”我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和迷茫,“我总想着,把他留在身边,我们一家人就能好好的。可我没想到,他会那么犟……我把他逼得太狠了。”
“你现在知道,已经晚了。”我爸说,“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你不能总想着把他拴在裤腰带上。你看看小凡,就是被你宠坏了,现在什么都指望不上。”
“我……”我妈说不出话来,只有压抑的哭泣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悄悄地关上房门,靠在门上,泪水,无声地滑落。
原来,她也会后悔。原来,她也会反思。
那个在我心里,一直像个坚不可摧的堡垒一样的母亲,原来,也只是一个会犯错、会脆弱的普通女人。
那一刻,我心里的怨恨,似乎在瞬间,消散了大半。
第九章
春节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度过了。
我和我妈之间,依然没有太多交流。但那种剑拔弩张的对峙感,已经消失了。她不再对我颐指气使,我也收起了浑身的尖刺。
我们就像两个小心翼翼的刺猬,都在试图靠近,却又害怕再次刺伤对方。
大年初二,家里来了很多亲戚。
他们看到我,都非常惊讶。
“哎哟,这不是状元郎回来了吗?听说你去北京上大学了?真有出息!”
“赵兰,你可真有福气,生了这么个好儿子!”
我妈听着亲戚们的夸赞,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骄傲的笑容。
她开始主动地向亲戚们介绍我的情况,说我在清华学*有多么努力,拿了多少奖学金,甚至还把我在图书馆勤工俭学的事情,也当成了一件值得炫耀的资本。
“我们家小默啊,就是懂事,知道体谅家里,自己挣生活费,从来不跟我们要钱。”
我看着她神采飞扬的样子,心里有些感慨。
或许,她当初的执念,并非完全不爱我,只是她爱的方式,太过偏执,太过自私。她也渴望自己的儿子有出息,能让她在人前炫耀,只是她所定义的“出息”,和我所追求的,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方向。
而现在,我用我的方式,达到了她所期望的结果,甚至超出了她的预期。这种“成功”,让她不得不重新审视她当初的决定。
亲戚们的话题,很快就转移到了即将高考的林凡身上。
“小凡,你哥哥这么厉害,你可得向他学*啊!明年也考个好大学!”一个舅舅拍着林凡的肩膀说。
林凡的脸色有些难看,他勉强地笑了笑,说:“我哪能跟我哥比。”
“怎么不能比?你哥在家,正好让他给你好好补补课!有状元给你开小灶,你还怕考不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的身上。
我妈也一脸期待地看着我。
我沉默了。
如果是以前,我或许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但现在,我不会了。
我看着林凡,平静地说:“学*,终究是自己的事情。我可以给他讲一些方法,但路,需要他自己走。”
我的话,让热闹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林凡的脸,涨得通红。他猛地站起来,冲我吼道:“林默,你什么意思?你不就是考上了清华吗?有什么了不起的!你现在是看不起我了,是吧?”
说完,他摔门进了自己的房间。
亲戚们面面相觑,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我妈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她想说什么,但看了看我,最终还是忍住了。
那天晚上,林凡没有出来吃晚饭。
我爸去敲他的门,他也不开。
我妈在客厅里唉声叹气。
我知道,我必须和他谈谈。
我端了一碗饭菜,走到他的房门前,敲了敲门。
“是我。”
里面没有声音。
我继续说:“林凡,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会不舒服?是因为我没有答应给你补课,还是因为你害怕面对自己不努力的现实?”
“我没有不努力!”门里传来他闷闷的声音。
“你有。”我说,“你只是*惯了依赖。以前依赖我,现在依赖……我不知道你还在依赖什么。但是,小凡,我不可能帮你一辈子。爸妈也不可能陪你一辈子。你的人生,最终还是要靠你自己。”
“你说的轻巧!你从小学*就好,你当然不懂我的痛苦!”
“我懂。”我说,“你以为我的700分是天上掉下来的吗?是我牺牲了所有的娱乐时间,刷了上千套试卷换来的。在你打游戏的时候,我在做题。在你睡懒觉的时候,我在背单词。我只是比你,更早地明白了,天上不会掉馅饼这个道理。”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我把饭菜放在门口,说:“饭我放这儿了,趁热吃吧。明天,我就要回北京了。以后,你好自为之。”
说完,我转身离开了。
我不知道我的话,他能听进去多少。
但我知道,我已经尽到了一个哥哥的责任。我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把他背在身上,替他走他人生的路。
我必须让他学会,自己站起来,自己去走。
哪怕会摔倒,会受伤,那也是他成长必须付出的代价。
第十章
离家的那天,是个阴天。
我爸坚持要送我到火车站。我妈犹豫了一下,也跟了出来。林凡没有出房间。
我们三个人,走在去车站的路上,一路无话。
到了候车大厅,我爸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东西,塞到我手里。
“小默,这是爸攒的一点私房钱,不多,你拿着,在外面别亏待自己。”
我打开手帕,里面是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百元大钞,还有一些零钱,加起来大概有一千多块。
我知道,这对于靠死工资过活的父亲来说,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我的眼眶一热,“爸,我不要,我有钱。”
“拿着!”我爸的语气不容置喙,“你挣钱不容易,这是爸的一点心意。”
我妈在一旁看着,没有说话,也没有阻止。
检票的广播响起了。
我该走了。
我看着我爸,又看了看我妈。
“爸,妈,我走了。你们多保重身体。”
我爸点了点头,眼圈红了。
我妈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她从自己的口袋里,也掏出了一个东西,塞到了我的手里。
那是一件织了一半的毛衣,就是我那天晚上看到的那件。
“这个……本来想给你织好的。我手笨,织得慢……”她低着头,声音很小,“天冷,你……你自己拿到外面找人把它织完吧。”
我看着手里那件针脚歪歪扭扭,甚至还有几个破洞的半成品毛衣,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我抬起头,看着她躲闪的眼神,和那双因为常年做家务而变得粗糙的手。
我突然明白了。
这件毛衣,是她的道歉,是她的示弱,是她用自己笨拙的方式,在向我传递着一份迟来的母爱。
我吸了吸鼻子,用力地点了点头。
“妈,”我终于,叫出了那声迟到了半年的称呼,“我知道了。谢谢您。”
我妈的身体,猛地一震。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我没有再停留,转身,走进了检票口。
我没有回头,但我能感觉到,身后那两道复杂的、包含了不舍、担忧、愧疚和一丝欣慰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我,直到我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
坐在返回北京的火车上,我把那件半成品的毛衣,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我的背包里。
我知道,我和母亲之间的那座冰山,虽然没有完全融化,但已经,开始出现裂痕了。
而那道裂痕,透出的光,叫做和解。
第十一章
回到学校后,生活又恢复了平静而忙碌的节奏。
我把父亲给我的钱存了起来,也把母亲给我的那件半成品毛衣,珍藏在了衣柜的最深处。我没有找人把它织完,在我心里,它现在的样子,就是最完整的。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林凡迎来了他的高考。
出成绩那天,我特意守在电话旁。
是父亲打来的电话。
“小默,你弟弟……考了485分。”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是喜是忧。
这个分数,不高不低。上个好点的二本,或者差一点的一本,都有可能。
“他自己,有什么想法吗?”我问。
“他想去外省。”我爸说,“他说,他也想出去看看。”
我有些惊讶。我以为,被我妈宠坏了的林凡,会选择一个离家最近的学校。
“妈同意吗?”
“你妈……她一开始不同意。但是,你弟弟这次很坚决。他对你妈说,‘哥能走,我也能走’。你妈……她拿他没办法。”
我沉默了。
我不知道,我的离开,对林凡来说,到底是一种刺激,还是一种榜样。
或许,兼而有之。
最终,林凡填报了邻省的一所普通一本大学,学的是他自己喜欢的计算机专业。
他离开家去上学那天,给我发了一条短信,这是我们时隔大半年后的第一次交流。
短信很短,只有一句话:“哥,谢谢你。我现在才明白,你当初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看着那条短信,心里百感交集。
我回了他:“加油。未来是自己的。”
家里,一下子就空了。只剩下我爸和我妈两个人。
我爸在电话里说,我妈像是变了个人。话少了,脾气也好了很多。她开始学着上网,用我爸教她的方法,笨拙地申请了一个微信。
然后,她加了我好友。
她的微信头像,是一朵盛开的莲花。微信名,叫“平安是福”。
她从来不主动跟我聊天,但会每天都看我的朋友圈。我发的每一条状态,她都会点赞。
有时候,我发一张在图书馆看书的照片,她会点赞。
有时候,我发一张和同学聚餐的照片,她会点赞。
有时候,我发一张北京的风景照,她也会点赞。
那个小小的、红色的爱心,成了我们母子之间,一种无声的交流方式。
我知道,她在用这种方式,关注着我的生活,分享着我的喜怒哀乐。
她也试图,用这种方式,弥补她曾经的过错。
第十二章
大学四年,倏忽而过。
我以优异的成绩,拿到了保送本校研究生的资格。
林凡在大学里,也像是变了一个人。他不再是那个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少爷,而是成了一个热衷于参加各种编程比赛的技术宅。虽然成绩不算顶尖,但也拿了不少奖项,找到了自己的人生方向。
我和家里的关系,也在这种不远不近的距离中,达到了一种奇妙的平衡。
每年寒暑假,我都会回家。
我妈会提前很久,就开始准备我爱吃的菜。她的话依然不多,但眼神里的慈爱,却越来越浓。
我们会坐在一起,看电视,聊天。聊我的学业,聊林凡的趣事,聊家里的邻里八卦。我们都默契地,不再提那段不愉快的往事。
仿佛那道伤疤,已经在时间的抚慰下,慢慢愈合了。
研二那年,我爸在一次体检中,查出了心脏有问题,需要做搭桥手术。
我接到电话后,立刻跟学校请了假,第一时间赶回了家。
医院里,我妈看到我,像是看到了主心骨,一下子就哭了出来。
“小默,你爸他……他可怎么办啊……”
那个一向要强的女人,在病魔面前,显得那么脆弱和无助。
我握住她冰冷的手,坚定地说:“妈,您别怕,有我呢。钱的事情您不用担心,我会想办法。您只要照顾好自己,就是对爸最大的支持。”
我用我的奖学金和兼职攒下的钱,交了手术的预付款。林凡也把他的奖学金和做项目挣的钱,全部转了过来。
手术那天,我和我妈、还有也从外地赶回来的林凡,三个人守在手术室外。
那几个小时,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等待。
我妈一直紧紧地抓着我的手,不停地祈祷。
当手术室的灯熄灭,医生走出来,告诉我们“手术很成功”的那一刻,我妈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我赶紧扶住了她。
她靠在我的肩膀上,放声大哭,哭得像个孩子。
我知道,这一刻,我们一家人的心,才真正地,紧紧地连在了一起。
父亲康复出院后,家里好像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只是,我妈看我的眼神,多了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东西,叫做依赖。
第十三章
研究生毕业后,我收到了好几家知名互联网公司的offer,都开出了非常优厚的待遇。
我最终选择了一家总部在北京的公司。
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家里。
电话里,我妈沉默了很久。
我以为她又会像多年前一样,让我回家乡工作。
但她却说:“好。你自己决定的,妈支持你。只要你觉得好就行。”
顿了顿,她又小心翼翼地问:“北京的房价……是不是很贵?”
“是挺贵的。”我笑着说,“不过没关系,我先租房子,慢慢来。”
“嗯,”她说,“家里……家里还有点存款,我和你爸也用不上,要不……”
“妈,”我打断了她,“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您和爸把钱留着,好好保重身体,比什么都强。”
挂掉电话,我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心里一片温暖。
我知道,我的母亲,终于学会了放手。
她终于明白,真正的爱,不是占有和控制,而是尊重和成全。
工作后的第一个春节,我没有回家。公司有一个海外项目,需要我去出差。
大年三十的晚上,我一个人在异国他乡的酒店里,和家里视频。
视频里,我爸我妈,还有放假回家的林凡,三个人围着一桌丰盛的年夜饭。
“小默,你在那边吃得好不好?冷不冷?”我妈对着镜头,仔细地打量着我,生怕我瘦了。
“挺好的,妈,您放心。”我笑着说,“你们也多吃点。”
林凡在一旁挤眉弄眼:“哥,你什么时候找个女朋友带回来啊?我妈都念叨好几次了。”
我妈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我们聊了很久,直到跨年的钟声敲响。
视频那头,是家人温暖的笑脸和祝福。视频这头,是我独自一人,却无比充实和安宁的内心。
我突然想起多年前,那个在公交站台上,毅然决然地登上另一辆车的少年。
如果他看到现在的我,看到现在这个温馨和睦的家,他一定会觉得,当初那个勇敢的决定,是多么的正确。
人生,就是一场不断选择和告别的旅程。
有时候,我们需要有斩断过去的勇气,才能迎来一个全新的未来。
而家,永远是那个,无论你走多远,都可以在疲惫时,回头望见的、最温暖的港湾。
第十四章
工作第三年,我凭借出色的业绩,在北京付了第一套房子的首付。
那是一套不大的两居室,但当我拿到钥匙,打开房门的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真正地在这个城市扎下了根。
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父母。
电话那头,我妈激动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儿地说“好,好,好”。
我邀请他们来北京,看看我的新家。
他们来了。这是他们第一次来北京。
我带着他们,去了天安门,爬了长城,逛了故宫。我爸像个孩子一样,对什么都感到新奇,不停地拍照。
我妈则显得有些拘谨。她看着这个繁华的大都市,眼神里有些敬畏,也有些陌生。
在我的新家里,她把每个角落都仔仔细细地打扫了一遍,比我请的保洁阿姨还要认真。
她看着我亲手布置的、温馨而又整洁的家,眼眶红了。
“小默,你……你真的长大了。”她拉着我的手,感慨道,“比妈有出息。”
我笑了笑,说:“这不都是您教得好吗?”
她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欣慰,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晚上,我们一家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电视里正在播放一个家庭伦理剧,讲的是一个母亲为了儿子的前途,做出了很多极端的事情。
我妈看着看着,突然轻声说了一句:“其实,天下的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好。只是有时候,用的方法,不对。”
我知道,她这句话,是说给我听的。
我转过头,看着她已经不再年轻的脸,和那双充满了沧桑的眼睛。
我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说:“妈,都过去了。”
是的,都过去了。
那些曾经的伤害、怨恨、不甘,都在时间的洪流中,被慢慢地冲刷,被亲情的力量,慢慢地抚平。
留下的,是理解,是宽容,是血浓于水的牵绊。
第十五章
又过了两年,林凡大学毕业,也选择留在省城工作。他进了一家不错的软件公司,成了一名程序员。
他也谈了一个女朋友,是个很文静、很善良的姑娘。
一年后,他们决定结婚。
婚礼那天,我作为长兄,自然是要回去的。
我看到林凡穿着笔挺的西装,站在台上,那个曾经跟在我身后、有些桀骜不驯的少年,已经长成了一个有担当、有责任感的男人。
在婚礼的敬酒环节,林凡端着酒杯,走到了我的面前。
他的眼睛有些红。
“哥,”他开口,声音有些哽咽,“这些年,谢谢你。”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说什么傻话。我们是兄弟。”
“不,”他摇了摇头,“我说的谢谢,不是因为别的。我是想谢谢你,当初,选择离开家。”
我愣住了。
他继续说:“如果当初你没有走,或许,我一辈子都会活在你的羽翼下,一辈子都学不会长大。是你让我知道,人生没有捷径,路要靠自己走。哥,是你,让我成为了今天的我。”
说完,他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我看着他,心里感慨万千。
我当初那个看似自私的决定,竟然在无意中,也成全了他的成长。
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
婚礼结束后,我妈把我拉到一边,往我手里塞了一张银行卡。
“小默,这里面是家里这些年攒的钱,还有亲戚们给的礼金。密码是你生日。你弟弟这边的事情办完了,也该考虑考虑你自己的了。你在北京一个人,不容易,这钱你拿着,该买什么买什么,别委屈了自己。”
我看着手里的卡,想拒绝,却看到我妈那不容置疑的眼神。
那眼神,和多年前让我报本地师范时,有些像,但又完全不一样。
以前的眼神里,是控制和命令。
而现在的眼神里,是爱和关切。
我收下了那张卡,郑重地点了点头:“妈,我知道了。”
回北京的飞机上,我靠着舷窗,看着脚下连绵的云海。
我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在清晨的站台上,拿着清华通知书,毅然登上另一辆车的少年。
他的背影,决绝而又孤独。
但他的前方,是光。
如今,我终于,活成了那道光。
我不仅照亮了自己的路,也温暖了我身后的家。
人生,或许就是这样。
在某个关键的路口,你必须勇敢地为自己做出选择。哪怕那个选择,会让你暂时失去一些东西,会让你走上一条孤独的路。
但只要你坚持走下去,你会发现,你失去的,命运会以另一种方式补偿给你。
而你得到的,将是整个崭新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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