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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前三叔来家发酒疯 妈妈察觉不对 送我去宾馆,说:他们故意

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高考前三叔来家发酒疯 妈妈察觉不对 送我去宾馆,说:他们故意毁你

第一章 倒计时

秒针在老旧的石英钟上,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像一把小小的锤子,不轻不重,却精准地敲在我的神经上。

高考前三叔来家发酒疯 妈妈察觉不对 送我去宾馆,说:他们故意

距离高考,还剩七天。

我的世界被压缩成书桌这一方小小的天地。窗外是六月的热风,裹挟着小区里孩子们模糊的嬉闹声,但传到我耳中,都变成了嗡嗡的背景音。我的眼前,只有密密麻麻的公式、古文和英语单词。

它们像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在我脑海里列队、冲锋,而我,就是它们的总指挥官。

“小默,喝点汤。”

妈妈徐兰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她端着一碗乳白色的鱼汤走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我书桌的一角,那里是她专门清理出来的“补给区”。

汤碗下垫着一块干净的棉布,防止水汽濡湿我的复*资料。

我头也没抬,只是“嗯”了一声,左手拿起勺子机械地往嘴里送,右手依旧握着笔,在一道复杂的物理题上勾画。鱼汤很鲜,没有一丝腥味,火候恰到好处。我知道,这是妈妈凌晨五点去早市,特意挑了最新鲜的鲫鱼,用小火慢炖了三个小时的结果。

这十八年来,妈妈的爱,就像这碗汤,温润、无声,却无处不在。

我们家住在老城区的家属楼,两室一厅的格局,我和爸妈住。而三叔林建军一家,就住在我们对门。一模一样的户型,仅仅隔着一条狭窄的楼道。

这本该是亲上加亲的便利,但在高考前的这几个月,却成了我最大的困扰。

“哗啦——”

对门传来麻将牌被推倒的声音,紧接着是三叔标志性的大嗓门:“糊了!清一色!给钱给钱!”

声音穿透老旧的墙壁,像一颗石子投入我竭力维持的平静心湖,激起一圈圈烦躁的涟漪。

妈妈立刻起身,走到门口,轻轻地将我们的房门又关紧了一些,甚至连门缝都检查了一遍。她回头看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仿佛制造噪音的是她。

我冲她勉强笑笑,示意自己没事,然后戴上了防噪耳机。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我叫林默,是这个普通家庭唯一的希望。爸爸林建国是国企的一名普通工人,妈妈没有正式工作,靠打零工和操持家务维持着这个家。他们把所有的心血和期待,都倾注在了我的身上。考上一所好大学,不仅是我的梦想,更是整个家庭的梦想。

尤其是,当对门还有一个处处需要比较的堂弟林涛时。

林涛是三叔的儿子,和我同级,但成绩天差地别。他早就放弃了高考,整天和一群朋友在外面晃荡。三叔三婶嘴上说着“孩子开心就好”,但每次家族聚会,看到我手里捧着的奖状,他们眼里的那点复杂情绪,根本藏不住。

“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以后还不是给人打工。”三婶总会这样酸溜溜地说上一句。

而三叔则会拍着我的肩膀,大声嚷嚷:“我们家小默以后是状元郎,可不能忘了你这个没出息的弟弟啊!以后发达了,得拉扯他一把!”

他说这话时,手上的力道很大,拍得我生疼。那笑容里,有七分炫耀,三分算计。

我只能埋头,用沉默来应对这一切。

妈妈从不参与这些口舌之争,她只是默默地为我做得更多。家里的电视机已经三个月没开过机了,她和爸爸说话都用气音,走路踮着脚尖。为了给我补充营养,她变着花样做菜,我粗略算过,光是花在买食材上的钱,这个月就比平时多了至少八百块。

这八百块,是她平时在小区门口给人缝补衣服,一针一线攒下来的。

桌上的鱼汤渐渐见了底,温热的感觉顺着食道滑进胃里,驱散了些许疲惫。我摘下耳机,想对妈妈说声谢谢。

“咔哒”,对面的门开了。

三叔的大嗓门毫无遮拦地涌了进来:“老婆,没烟了,去给我买包好的!”

紧接着是三婶的声音:“你自己怎么不去?没长腿啊?”

“我这不正忙着赢钱嘛!快去快去,赢了钱给你买新衣服!”

“这还差不多……”

门“砰”地一声关上,楼道里恢复了宁静。

我看着妈妈紧锁的眉头,心里也跟着一沉。

高考,是我一个人的战场。但似乎,有太多的人,正站在战场之外,用各种方式,影响着我的战斗。

第二章 暗流

时间一天天过去,高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空气里的燥热和紧张,几乎凝成了实质。

我的复-*进入了白热化阶段。每天睡眠不足五个小时,睁眼是公式,闭眼是古文。整个人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橡皮筋,不敢有丝毫松懈。

爸爸为了不影响我,主动申请了单位的夜班。这样白天他可以在单位宿舍补觉,晚上家里就只有我和妈妈两个人,能最大限度地保持安静。

“爸,辛苦了。”临走前,我对他说道。

爸爸黝黑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手掌粗糙而温暖:“傻小子,说什么呢!你比爸辛苦多了。好好考,别有压力。”

我知道,他所谓的“没有压力”,才是最大的压力。

这天下午,我正在攻克一套数学模拟卷的最后一道大题,门铃突然响了。

妈妈正在厨房给我准备晚饭,立刻小跑着出来,一边走一边对我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蹑手蹑脚地去开门。

门只开了一条小缝。

“嫂子,忙着呢?”是三婶的声音,带着一股子惯有的热情。

“是弟妹啊,有事吗?”妈妈的声音压得很低。

“也没啥大事,就是我们家林涛,想借小默的化学笔记看看。他这不是也快考试了嘛,临时抱抱佛脚。”三婶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进我的书房。

我皱了皱眉。林涛要借笔记?他连课本都懒得翻,怎么会突然想起看笔记?

我的化学笔记,是我整个高中三年的心血结晶。每一页都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重点、难点和易错点,比任何一本参考书都更系统,更有价值。

妈妈显然也有些犹豫:“这个……小默正在复-*,笔记他自己要用呢。”

“哎呀,嫂子,看你这话说的。都是一家人,借来看看怎么了?小默都学到脑子里了,那本子放着也是放着。就借两天,考完就还。”三婶的语气开始变得有些不悦。

我听着心烦,索性站起身,从书架上抽出那本厚厚的笔记,走了出去。

“妈,没事,给堂弟吧。”

看到我,三婶立刻笑开了花,一把从我手里接过笔记,飞快地翻了几页,嘴里啧啧称奇:“哎哟,看看我们小默这字,这记得多好!林涛要是有你一半用心,我做梦都得笑醒。”

她嘴上夸着,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我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那行,嫂子,小默,我先回去了啊!不打扰你学*了!”说完,她拿着笔记,转身就走,生怕我们反悔似的。

妈妈关上门,脸上写满了担忧:“小默,你怎么就给她了?林涛那孩子,哪里是看书的料。我怕他……”

“妈,没事。”我打断了她,“一本笔记而已,给他也翻不出花来。别为这点小事分心。”

我故作轻松地回到书房,但心里却莫名地有些不安。

晚饭时,妈妈炖了莲子猪心汤,说是安神补脑。她给我盛了满满一碗,自己却只喝了点清汤。

“妈,你也吃啊。”

“我吃过了。”她笑了笑,“你多吃点,用脑多,得补。”

我知道她没吃,她总是把最好的留给我。我默默地喝着汤,心里五味杂陈。

我们家的经济状况一直很紧张。爸爸一个人的工资要养活三口人,还要应付不时上门来“周转”的三叔。

三叔没有正经工作,靠打零牌和做点小生意过活,手头总是紧巴巴的。每次来借钱,理由都五花八门。“朋友住院了”、“看上个好项目”、“林涛要交补课费”,等等。

爸爸心软,每次都或多或少地给一些。我知道,那些钱,大部分都有去无回。

我粗略统计过,光是我高三这一年,三叔从我们家拿走的钱,前前后后加起来,就超过了两万块。

这两万块,是爸妈从牙缝里省出来的,是我大学的学费,是我未来的希望。

“等小默考上大学,就好了。”这是妈妈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是啊,等我考上大学,找到好工作,就能让爸妈过上好日子,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再也不用被这些鸡毛蒜皮的亲情绑架。

所以,我必须成功,不容有失。

夜深了,我还在台灯下奋笔疾书。对门的麻将声今天意外地没有响起,但却传来了另一种更让人心烦的动静——电视机的声音,开得巨大,是那种情节激烈的战争片,枪炮声、呐喊声,一阵接着一阵。

妈妈去交涉过一次,门开了,是三叔。他满身酒气,斜着眼睛看我妈。

“嫂子,怎么了?嫌吵啊?这不是林涛要看嘛,说是什么爱国主义教育片,对考试有帮助。我寻思着,就让他看看呗,放松放松。”

一番话说得我妈妈哑口无言。

什么爱国教育片,不过是他们打扰我的又一个借口。

我深吸一口气,把耳机音量调到最大,试图将自己与外界的纷扰隔绝。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只有我的台灯,亮着一小片倔强的光。

我不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这片浓稠的夜色中,悄然酝酿。

第三章 酒疯

距离高考还有三天。

我已经进入了最后的状态调整期,不再做新题,只是反复翻看错题本和之前的笔记,巩固记忆。

那本被借走的化学笔记,还没有还回来。妈妈去问过一次,三婶说林涛看得正入迷,等他看完了就立刻送过来。

我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但眼下实在没有精力去纠缠这些。我只能安慰自己,内容都记在脑子里了,笔记只是一个辅助。

这天晚上,爸爸上夜班还没回来。我和妈妈吃过晚饭,我便一头扎进了书房。

夜里十一点左右,我正准备结束今天的复-*,上床休息,楼道里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我们家的房门被狠狠地踹了一脚。

我和妈妈都吓了一跳。

“谁啊?”妈妈紧张地问。

门外没有回答,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用力的撞门声,以及含糊不清的叫骂。

“林建国!你给我出来!你这个当大哥的,就是这么当的吗?啊?!”

是三叔的声音,充满了浓烈的酒气和无端的愤怒。

妈妈的脸瞬间白了。她示意我待在房间里别动,自己走到门后,隔着门说:“建军,你喝多了吧?你哥他上夜班去了,不在家。你有什么事,明天等他回来了再说。”

“我管他在不在家!我今天就要说!”三叔在门外咆哮着,“他凭什么?凭什么老房子分给他的是阳面,我住的是阴面?凭什么他儿子是读书的料,我儿子就不是?这不公平!”

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他每次喝多了都要拿出来闹一遍。

我坐在书房里,听着门外不堪入耳的咒骂,太阳穴突突直跳。复-*了一整天的脑子,此刻像一团被搅乱的浆糊,所有的公式和定理都变成了一堆毫无意义的符号。

妈妈还在耐心地劝说:“建军,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当时爸妈分的,我们也没多说什么啊。你快回去休息吧,别吵到邻居了。”

“我不管!我今天心里不痛快!”三-叔的声音越来越大,开始用手疯狂地砸门,“开门!徐兰,你给我开门!我知道你们看不起我们家!你们一家子都清高!了不起!”

“砰!砰!砰!”

门板在剧烈的撞击下发出痛苦的呻吟。我怕门被他砸坏,更怕他冲进来伤害妈妈。我立刻起身,想去把门顶住。

就在这时,我听到“哗啦”一声脆响。

我冲出书房,看到的一幕让我目眦欲裂——三叔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块砖头,砸碎了门上方的气窗玻璃。

玻璃碎片“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其中几片甚至划过了妈妈的脸颊,留下了几道细微的血痕。

“妈!”我惊叫一声,冲过去把她拉到身后。

“林建军,你疯了!”我对着门外怒吼。

“我就是疯了!”三叔的声音从破碎的气窗传进来,带着狰狞的笑意,“被你们这家人给逼疯的!林默,你个小兔崽子,你以为你考上大学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没门!”

他的话像淬了毒的箭,狠狠地刺进我的心里。

对门的三婶和林涛终于被惊动了,他们出来拉扯着三叔。

“你干什么呀!发什么疯!”

“爸,别闹了,快回去!”

楼道里乱成一团。邻居们也被吵醒了,纷纷打开门探头探脑。

我看着满地的玻璃碴,看着妈妈脸上细小的伤口,看着她虽然惊恐但依旧把我护在身后的姿态,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和无力感席卷了全身。

为什么?

我们一家人勤勤恳恳,与人为善,为什么总要被这样无休止地骚扰和伤害?

就因为我们是亲戚?就因为我爸是心软的大哥?

这场闹剧,在邻居们的议论和三婶的拉拽下,终于以三叔被拖回家而告终。

楼道里恢复了死寂,但我们家里的空气,却仿佛被抽干了,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压抑。

妈妈没有哭,也没有骂。她只是默默地找来扫帚和簸箕,开始清扫地上的玻璃碎片。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想把今晚所有的混乱和屈辱,都一点一点地扫进垃圾堆里。

我站在一旁,手脚冰凉。

我知道,今晚我别想睡个好觉了。

我的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三叔最后那句话:“我告诉你,没门!”

那句话里的怨毒和恨意,让我不寒而栗。

第四章 死寂

闹剧收场后,家里陷入了一种可怕的寂静。

空气中还残留着三叔身上的酒气,混杂着尘土和玻璃碎屑的味道,闻起来让人作呕。

妈妈还在低头扫地,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她的腰微微佝偻着,台灯的光线从侧面打过来,在她脸上投下一片疲惫的阴影。那几道被玻璃划出的细小血痕,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妈,我来吧。”我走上前,想从她手里接过扫帚。

她却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地说:“不用,你快去睡觉。明天还要早起复-*。”

她甚至没有抬头看我,只是专注地,近乎固执地,将最后一点玻璃碴扫进簸箕里。然后,她倒掉垃圾,又找来拖把,把地拖得干干净净,仿佛要抹去今晚发生过的一切痕ify。

做完这一切,她才直起身,走到我面前,仔细地端详我的脸。

“小默,别怕,也别多想。”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反常,“就是你三叔喝多了,发酒疯。睡一觉,明天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我看着她故作镇定的眼睛,点了点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怎么可能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

那扇被踹得坑坑洼洼的门,那个被砸碎的气窗,还有她脸上的伤口,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的暴行。

我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不断闪现着三叔那张狰狞的脸,和他砸碎玻璃的疯狂举动。

我努力想把这些画面从脑海中驱逐出去,想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明天要复-*的知识点上,但一切都是徒劳。我的大脑像一台死机的电脑,无法思考,无法运转,只有混乱的电流在胡乱窜动。

我能感觉到,一种叫“状态”的东西,正在从我身体里迅速流失。而这,对于一个即将走上考场的考生来说,是致命的。

隔壁房间,妈妈也没有睡。我能听到她压抑着的、极轻微的走动声,还有偶尔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叹息。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奶奶拄着拐杖过来了。

她就住在我们这栋楼的楼下。刚才的动静那么大,她不可能听不到。

她没有敲门,而是直接用备用钥匙打开了门。

“徐兰。”奶奶的声音带着长辈特有的威严。

妈妈立刻从房间里迎了出去:“妈,您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这个家都要被你们拆了!”奶奶的语气很冲,“建军喝多了,你们当嫂子和侄子的,就不能让着他点吗?跟他计较什么?”

我躺在床上,把奶奶的话听得一清二楚,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

让着他?

是他踹我们家的门,砸我们家的玻璃,划伤了我妈的脸!到头来,却成了我们要让着他?

“妈,不是我们计较。”妈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委屈,“是建军他……他做得太过分了。”

“过分什么?他就是心里苦!”奶奶的拐杖在地上“笃笃”地敲着,“他工作不顺,儿子不争气,压力大,喝点酒发泄一下怎么了?你们是亲大哥大嫂,就不能多体谅他一点吗?非要闹得街坊四邻都看笑话!”

“再说了,不就是几句气话,一块玻璃吗?明天让他赔给你们就是了!多大点事!”

我再也听不下去了。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想冲出去跟奶奶理论。

凭什么?就因为三叔是她的小儿子,她就可以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偏袒?

可我的脚还没下地,就听到妈妈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冰冷而坚决的语气说道:“妈,您回去吧。这件事,我们自己会处理。”

奶奶似乎被妈妈的态度噎了一下,愣了几秒钟,才悻悻地说:“你……你这是什么态度?好,我不管你们了!你们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拐杖声“笃笃”地远去了。

屋子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但这死寂,比之前的更加沉重,更加压抑。

我能想象到妈妈此刻的表情,一定是充满了失望和决绝。在这个家里,她和我一样,都是那个不被偏爱,甚至需要不断退让和牺牲的角色。

我躺回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天色,似乎也因为这场闹剧,变得比往常更加黑暗。

我忽然意识到,三叔的酒疯,奶奶的偏袒,或许都不是偶然。

它们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在高考前最关键的时刻,兜头向我罩来。

而这张网的目的,就是要将我死死困住,让我心神不宁,让我状态全无,让我……考砸。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心中慢慢成形。

第五章 破晓

我在床上睁着眼睛,一夜无眠。

天色从浓黑,到青灰,再到泛起鱼肚白的微光。窗外传来了早起鸟儿的鸣叫,新的一天开始了。

可我感觉,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场战役,在还没正式打响之前,就已经被昨晚的混乱搅得一败涂地。

我的头很痛,眼睛干涩,精神萎靡到了极点。别说复-*了,我甚至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房门被轻轻推开。

妈妈走了进来。她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脸上的伤口用创可贴遮住了。她的眼睛有些红肿,显然也一夜没睡好。

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地明亮,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小默,起来,我们走。”她说。

我愣住了:“走?去哪里?”

“别问了,跟我来就行。”

她没有多做解释,只是递给我一件外套,然后从衣柜里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小行李包。包不大,里面只装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和我的洗漱用品。

我满腹疑惑地跟着她走出房间。

客厅里,爸爸已经下班回来了。他坐在沙发上,垂着头,一脸的疲惫和愧疚。看到我们出来,他站起身,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

“建国,家里就交给你了。”妈妈平静地对爸爸说,“这几天,不要让任何人来打扰我们。”

爸爸重重地点了点头:“你放心。”

妈妈拉着我,打开那扇伤痕累累的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楼道里很安静,对面的门紧闭着,好像昨晚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我们下了楼,走出小区。一辆出租车早已等在路边。

“师傅,去预定好的锦江宾馆。”妈妈对司机说。

车子平稳地启动,将那个充满了压抑和纷争的小区,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充满了不真实感。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在如此重要的时刻,以这样一种近乎“逃离”的方式,离开自己的家。

“妈,我们到底要去哪儿?为什么要去住宾馆?”我终于忍不住问道。

妈妈转过头,看着我,她的目光前所未有的严肃和清醒。

“小默,有些话,在家里我不能说,怕隔墙有耳。”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三叔昨晚那场酒疯,不是意外。”

我的心猛地一沉,昨晚那个可怕的念头,再次浮上心头。

“他是故意的。”妈妈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我的心上,“他们一家,就是想故意毁了你。”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轻微的轰鸣声。

我呆呆地看着妈妈,大脑一片空白。

“毁了我?”我喃喃自语,“为什么?”

“因为他们嫉妒。”妈妈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悲哀,“他们见不得我们家好,更见不得你有出息。”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积压了十几年的委屈和隐忍,一次性全部说出来。

“你以为你三叔只是爱喝酒,爱占小便宜吗?你以为你奶奶只是偏心吗?不是的,小默。他们的骨子里,是自私和见不得别人好。”

“他们觉得,你爸是大哥,就该一辈子让他们占便宜。他们觉得,我们家就该永远比他们家差一点,这样才能满足他们的平衡感。而你,你的优秀,你的努力,打破了这种平衡。”

“你考上好大学,就意味着你要飞出这个小地方,意味着我们家要彻底翻身了。这是他们最不愿意看到的。所以,他们要在你高考前,用最恶毒的方式,来扰乱你的心神,摧毁你的状态。”

妈妈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心中所有的迷雾。

那些年三叔三婶的冷嘲热讽,堂弟林涛的挑衅,奶奶的无理偏袒……所有零碎的片段,在这一刻,都串联成了一条清晰而丑陋的因果线。

原来,那所谓的亲情,不过是一场精心算计的绑架。

原来,我所以为的家庭纷扰,竟然是一场针对我的阴谋。

我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出租车在一个干净整洁的宾馆门口停下。

妈妈付了钱,拉着我下车,办理入住。

整个过程,她都异常地冷静和干练,仿佛一个即将陪同孩子奔赴战场的将军。

走进房间,拉上窗帘,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妈妈把行李包放下,转身,郑重地看着我。

“小默,从现在开始,到高考结束。这里,就是我们的阵地。”

“你什么都不要想,不要去想昨晚发生的事,不要去想你三叔,不要去想你奶奶。他们的目的,就是让你想,让你乱。”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调整好心态,静下心来,把你这十二年学到的东西,好好地发挥出来。”

“妈妈会在这里陪着你,给你做饭,给你洗衣,做你最坚强的后盾。谁也别想再来打扰你,谁也别想毁掉你的未来!”

她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我看着眼前这个身材瘦小,平日里总是温和隐忍的女人,在这一刻,却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

她用她单薄的肩膀,为我撑起了一片绝对安全的天空。

我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妈……”我哽咽着,千言万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妈妈走过来,轻轻地抱住了我。

“好孩子,别哭。”她拍着我的背,就像小时候哄我睡觉一样,“记住,高考不是你一个人的战斗。有妈妈在。”

在妈妈的怀抱里,我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缓缓地放松下来。昨晚的愤怒、委屈、恐惧,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尽情地流淌。

我知道,我不能倒下。

我不仅要为自己而战,更要为妈妈这份深沉而决绝的爱而战。

这场仗,我必须赢!

第六章 真相

在宾馆安顿下来的第一天,我的状态并没有立刻好转。

昨晚的冲击太大,妈妈揭开的真相太残酷,我的脑子像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我坐在书桌前,翻开书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眼前浮现的,全是三叔狰狞的脸和妈妈脸上的血痕。

妈妈没有催促我,也没有给我讲大道理。

她只是默默地为我打扫房间,整理床铺,然后去楼下的超市买来新鲜的食材,用宾馆里简陋的电磁炉,为我炖了一锅清淡的鸡汤。

整个上午,她都安静地陪在我身边,看她自己带来的一本书,偶尔抬头看看我,眼神温柔而坚定。

她的平静,像一剂良药,慢慢地抚平了我内心的焦躁。

中午,喝着妈妈亲手炖的鸡汤,我的胃暖了,心也渐渐地静了下来。

“妈,你说的是真的吗?”我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三叔他们……真的就因为嫉妒?”

妈妈放下碗,叹了口气。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她开始给我讲述那些我从未知道的往事。

原来,从我爸爸和三叔还小的时候,奶奶就偏爱能说会道、嘴甜会来事的小儿子林建军。而老实巴交、只知道埋头干活的大儿子林建国,则常常被忽视。

当年分家,爷爷的意思是,两兄弟一人一套房,公平公正。可到了奶奶那里,就变成了“建国是大哥,要多担待,把采光好的那套让给弟弟。”

爸爸老实,没说什么,就这么定了下来。

后来,爸爸进了国企,工作稳定。三叔好高骛远,什么都想干,什么都干不长,最后只能靠打零工和一些不入流的门道过活。

他自己不努力,却把这一切归咎于命运不公,归咎于我爸爸抢走了他的“好运气”。

“你爸心软,总觉得亏欠了他,所以这么多年,只要你三叔开口,能帮的都帮。”妈妈的语气里充满了无奈,“我劝过他很多次,我说升米恩,斗米仇。你这样无底线地帮他,只会让他觉得理所当然,胃口越来越大。”

“就说给你攒大学学费这件事吧。我们从你上初中就开始攒,每个月雷打不动存五百块。你爸的工资,我打零工的钱,一分一分地省。好不容易攒了五万块,想着等你上大学,能轻松一点。”

“结果呢?前年,你三叔说要做生意,开口就要借三万。你爸当时不同意,说这是给你上大学的救命钱。你猜你奶奶怎么说?”

我摇了摇头。

妈妈模仿着奶奶的语气,眼神里带着一丝苍凉的讥诮:“她说,‘都是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小默上大学是大事,难道林涛的前途就不是大事了?建军要是生意做成了,以后还能少了你们的好处?再说了,小默成绩那么好,说不定能考个免费的师范生,到时候也花不了几个钱。’”

“你爸被她说得没办法,最后还是借了两万给他。那笔生意,后来当然是赔得血本无归。那两万块,也就这么打了水漂。”

听到这里,我手里的勺子“当啷”一声掉进了碗里。

我从来不知道,我的大学学费背后,还有这样一段故事。那笔我以为是为我准备的钱,竟然被他们以如此荒唐的理由拿走了一部分。

“还有你那本化学笔记。”妈妈继续说道,“我后来想了想,他们借笔记,根本不是为了让你堂弟学*。”

“那是为了什么?”我急忙问。

“是为了毁掉它。”妈妈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猜,他们要么是把笔记藏起来,让你在考前找不到,心里着急。要么,就是故意在上面弄些污渍,或者撕掉几页,还回来恶心你。总之,他们的目的,就是不让你安生。”

我倒吸一口凉气。

我一直以为,亲戚之间,最多也就是些口舌之争,爱占点小便宜。我从没想过,人心可以险恶到这个地步。

为了不让我考好,他们竟然可以处心积虑地设计出这样一环扣一环的阴谋。

借笔记是第一步,扰乱我的复-*节奏。

深夜制造噪音是第二步,消耗我的精力。

而酒后闹事,则是最关键的第三步,也是最狠毒的一步。他们算准了爸爸不在家,算准了我和妈妈好欺负,用最暴力、最直接的方式,给我造成巨大的心理冲击,彻底摧毁我的临战状态。

这一切,都发生在高-考前最关键的几天。时间点,掐得如此精准。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还是无法完全理解,“我考好了,对他们有什么坏处?大家都是亲戚,我以后出息了,真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难道我还能不帮吗?”

“傻孩子。”妈妈摸了摸我的头,眼神里充满了怜爱,“你把他们想得太好了。有一种人,他们宁愿所有人都待在泥坑里,也不愿意看到有人爬出去。因为有人爬出去了,就会显得他们越发不堪。”

“你就是那个想要爬出去的人。所以,他们要把你拉下来。”

妈妈的话,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将包裹在亲情外衣下的脓疮,彻底地剖开,露出了里面最丑陋、最肮脏的真相。

我沉默了。

长久以来建立的关于亲情的认知,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原来,不是所有的血缘,都代表着温暖和守护。有些血缘,是枷锁,是泥沼,是想要将你拖入深渊的鬼手。

第七章 阵地

那一整个下午,我都没有再看书。

我坐在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我的脑子在飞速运转,不是在思考数学难题,而是在消化和重构我的世界观。

妈妈说得对,我不能再用过去那种单纯的眼光去看待这个世界,看待身边的人。

愤怒和悲伤过后,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和冷静,慢慢地占据了我的内心。

我意识到,这场高考,对我而言,意义已经完全不同了。

它不再仅仅是为了实现个人梦想,为了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

它更是一场突围,一场战争。

我要用我的笔,作我的武器,冲破这由所谓的“亲情”编织的牢笼,逃离这片令人窒息的泥沼。

我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赢得让他们无话可说,赢得让他们追悔莫及!

傍晚时分,我重新坐回了书桌前。

我打开错题本,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杂念都排出脑海。

我的眼神,重新变得专注而锐利。

妈妈看到我的变化,欣慰地笑了。她没有打扰我,只是像往常一样,为我准备好晚餐,削好水果,然后安静地坐在一旁。

这个小小的宾馆房间,成了我们母子俩对抗外界所有恶意的坚固堡垒。

在这里,没有麻将声,没有争吵声,没有那些虚伪又恶毒的嘴脸。

只有我和妈妈,只有安静的空气,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我的复-*效率,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之前那些因为心烦意乱而卡壳的知识点,此刻都变得清晰明了。我的思路无比顺畅,解题的速度和准确率都*提升。

原来,摒弃了那些无用的精神内耗之后,我的大脑可以爆发出如此强大的能量。

这两天里,爸爸打来过一个电话。

他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充满了疲惫和歉意。他说,他回家后,把三叔狠狠地骂了一顿,也跟奶奶大吵了一架。他让他们不要再来打扰我们。

“小默,对不起,是爸爸没用,没保护好你和你妈。”他哽咽着说。

“爸,别这么说。”我第一次,用一种成年人的口吻安慰他,“您已经尽力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让我安安稳稳地考完试。”

“我知道,我知道。你们在宾馆好好住着,钱不够了就跟爸说。家里有我。”

挂了电话,我心里有些酸楚,但也多了一份理解。爸爸不是不爱我们,他只是被传统的“长兄如父”的观念和愚孝的思想束缚得太久,活得太累。

或许,我的成功,也能让他挺直一次腰杆,让他学会对自己的人生说“不”。

高考前一天,我们没有再复-*。

妈妈带我去了宾馆附近的一个小公园散步。

六月的阳光很好,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我们慢慢地走着,聊着一些轻松的话题,聊我小时候的趣事,聊对大学生活的向往。

我的心情,彻底地放松了下来。

“小默,记住妈妈的话。”临回宾馆前,妈妈停下脚步,认真地对我说,“明天上了考场,就把它当成一次普通的考试。会做的,就认真做。不会做的,也别慌,就跳过去。尽你最大的努力,结果如何,我们都接受。”

“嗯。”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考完之后,你的人生,就翻开了新的一页。那些人和事,就都让他们留在旧的一页里,别再回头看了。”

我明白妈妈的意思。

她是在告诉我,考完试,我们就和那个令人窒GU的家,做一次彻底的切割。

我们的人生,不应该再被他们所绑架。

晚上,我睡得很好,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时,精神饱满,头脑清醒。

妈妈已经为我准备好了早餐,两个粽子,一根油条,寓意着“高中”。

吃完早餐,我们检查好准考证、身份证和文具。

“走吧,我的状元郎。”妈妈笑着,为我理了理衣领。

我们走出宾馆,阳光灿烂,万里无云。

我看着妈妈眼中的期许和信任,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走向那个决定我命运的战场。

我的身后,是妈妈坚定的目光。

我的前方,是充满无限可能的未来。

至于那些企图将我拉入深渊的人,他们,已经被我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第八章 战场

考场外,人山人海。

各种送考的车辆和家长,将校门口堵得水泄不通。空气中弥漫着紧张、期待、焦虑等各种复杂的情绪。

妈妈把我送到警戒线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对我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我冲她笑了笑,转身,汇入了涌向考场的人流。

那一刻,我的内心无比平静。

走进考场,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我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将外界的一切嘈杂都隔绝在外。

脑海里,浮现的不是公式,不是古文,而是妈妈在宾馆里为我忙碌的身影,是她那双写满了坚毅和慈爱的眼睛。

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考试的铃声响起。

我睁开眼,拿起笔,开始答题。

第一门是语文。

作文的题目是《翅膀》。

看到这个题目,我的文思如泉涌。

我没有写雄鹰,没有写蝴蝶,我写的是我的妈妈。

我写她如何用她那双并不宽阔,甚至有些瘦弱的“翅膀”,为我遮风挡雨,为我撑起一片晴朗的天空。我写她如何在我最迷茫、最无助的时候,带我冲破牢笼,飞向远方。

我写得情真意切,笔下的文字,仿佛都带着温度。

接下来的数学、理综、英语,我都发挥得异常出色。

我的心态非常平稳,思路清晰。遇到难题,我不再像以前那样焦虑,而是能够冷静地分析,尝试用不同的方法去解决。即使一时解不出来,我也会果断地跳过,先做后面的题目,保证拿到所有该拿的分数。

那几天在宾馆里养精蓄锐的效果,在考场上得到了完美的体现。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我放下了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走出考场,外面依旧是人山人海。

我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妈妈。她站在一棵大树下,踮着脚尖,焦急地向出口张望着。

看到我出来,她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快步向我走来,脸上带着笑,却没有问我考得怎么样。

“结束了,我们回家。”她只是简单地说道。

“嗯,回家。”

我们没有回那个家属楼的家,而是回了宾馆。

妈妈已经提前订好了回外婆家的火车票。她说,等成绩的这段时间,我们去外婆家住,好好放松一下。

我明白,她是不想再让我面对那些糟心的人和事。

在去火车站的路上,我收到了爸爸的短信。

短信很短,只有一句话:“儿子,考完了就好好玩,家里一切都好。”

我能想象到,他发出这条短信时,心里是何等的百感交集。

火车启动,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我的心里没有一丝留恋。

我知道,我的人生,将从这里,重新开始。

第九章 尘埃落定

在外婆家度过了一个无比惬意和放松的假期。

外婆住在江南的一个小镇上,那里有小桥流水,有白墙黛瓦,有宁静的清晨和安详的黄昏。

在这里,我彻底地将高考的压力和那些不愉快的记忆抛在了脑后。

每天陪外婆散散步,听她讲过去的故事,或者一个人坐在河边,看书,发呆。妈妈也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脸上的笑容多了,人也开朗了许多。

这段时间,爸爸每天都会给我们打电话,报个平安。他说,家里很安静,三叔一家,再也没有来闹过。

我猜想,他们大概也在等待一个结果。

等待我的成绩,来决定他们下一步的态度。

是继续冷嘲热讽,还是换上一副谄媚的嘴脸。

出成绩那天,我们已经回到了城里,但依旧住在宾馆。

查分,是我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查的。

当我在电脑上输入准考证号和姓名,按下回车键的那一刻,我的心跳,还是不可避免地加速了。

屏幕上,数字一个个地跳了出来。

语文:138

数学:145

英语:147

理综:285

总分:715

看到这个分数,我愣住了。

我反复地核对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这个分数,比我任何一次模拟考的成绩都要高。

它足以让我踏入国内任何一所顶尖学府的大门。

我没有欢呼,也没有跳跃。

我只是静静地坐在电脑前,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

这泪水里,有激动,有喜悦,更有无尽的委屈和释放。

这十二年的寒窗苦读,这几个月的隐忍压抑,这几天的惊心动魄,在这一刻,都有了最好的回报。

我走出去,把成绩告诉了妈妈。

妈妈看着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她的眼圈也红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走过来,紧紧地抱住了我。

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地颤抖。

我知道,这个分数,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

它意味着,她所有的付出和牺牲,都得到了回报。

它意味着,我们这个小小的家庭,终于可以扬眉吐气,挺直腰杆。

它意味着,我们终于有了足够的底气,去和过去的一切,做一个了断。

那天晚上,爸爸也赶到了宾馆。

他看着电脑上的分数,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一个在工厂里干了大半辈子体力活的汉子,竟然像个孩子一样,蹲在地上,捂着脸,无声地痛哭起来。

他的哭声里,有喜悦,有骄傲,更有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底的委屈和辛酸。

我走过去,和妈妈一起,蹲下来,抱住了他。

我们一家三口,在这个小小的宾馆房间里,紧紧地相拥在一起。

窗外,华灯初上,城市的霓虹闪烁。

我知道,属于我们家的那盏灯,从今晚开始,将变得格外明亮。

第十章 对峙

我们没有立刻回家。

妈妈说,要等录取通知书到了,再堂堂正正地回去。

这期间,喜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家族。

第一个打来电话的,是奶奶。

她在电话里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热情和激动:“哎哟,我的大孙子,真是太给奶奶争气了!715分啊!这是我们老林家祖坟冒青烟了啊!你们现在在哪儿呢?快回家来,奶奶给你们做好吃的,好好庆祝一下!”

爸爸拿着电话,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妈,我们过几天就回去。”

然后,就挂了电话。

接下来,三叔、三婶的电话也轮番轰炸了过来。

他们的语气,和之前判若两人。

“大哥,恭喜恭喜啊!我就知道,小默这孩子,从小就聪明,肯定有大出息!”这是三叔。

“是啊是啊,嫂子,你真是太会教育孩子了!我们家林涛要是有小默一半,我就烧高香了!等小默回来了,可得让他好好给我们家林涛传授传授经验啊!”这是三婶。

他们绝口不提那天晚上的酒疯,绝口不提那本被他们“借”走后就再也没还回来的化学笔记。

仿佛那些事情,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他们的热情和谄媚,让我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

我终于深刻地理解了妈妈说的那句话:有些人,你只有站得比他高,他才会把你当回事。

录取通知书,如期而至。

是清华大学。

当我从邮递员手中接过那个印着清华大学校徽的红色信封时,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妈妈小心翼翼地把它收好,然后对我和爸爸说:“走,我们回家。”

我们回到家属楼的时候,是下午。

楼道里,站满了人。

三叔,三婶,奶奶,还有一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都挤在我们家门口,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仿佛在迎接凯旋的英雄。

“回来了回来了!”

“哎哟,小默,快让三婶看看,瘦了瘦了!”

“这就是清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吧?快打开让我们开开眼!”

他们一拥而上,将我们团团围住。

三叔更是挤到了最前面,一把抓住爸爸的手,激动地说:“大哥,你真是养了个好儿子啊!我们老林家的骄傲!以后我们可都得指望小默了!”

他的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哪里还有半分那天晚上的狰狞和怨毒。

爸爸抽回自己的手,没有说话,只是用钥匙打开了门。

“都进来坐吧。”他平静地说。

众人簇拥着我们进了屋。

那扇被踹坏的门,已经被爸爸修好了,但上面的印记,还依稀可见。

大家七嘴八舌地恭维着,赞美着,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三叔一家,更是表现得尤为殷勤。三婶忙着给我们端茶倒水,三叔则挨着我坐下,亲热地拍着我的肩膀。

“小默啊,真是了不起!以后去了北京,可得好好照顾自己。对了,你堂弟林涛,他成绩不好,以后也没什么大出路。你现在是大学生了,见识广,以后可得帮他多留意留意,有什么好机会,别忘了拉扯他一把啊。”

图穷匕见了。

这,才是他们今天来的真正目的。

他们不是来真心祝贺的,他们是来攀附的,是来索取的。

他们以为,用几句廉价的恭维,就能抹去之前所有的伤害。

他们以为,只要我们还承认这门亲戚,就得被他们永远地绑架和吸血。

我看着三叔那张写满了算计的脸,心里一阵冷笑。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向了妈妈。

第十一章 了断

客厅里的空气,因为三叔那番话,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我们一家三口的身上,等待着我们的回应。

在他们看来,这似乎是一个理所当然的要求。长兄如父,长兄的儿子,自然也有义务帮扶不成器的堂弟。这是他们信奉了一辈子的“家族伦理”。

爸爸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他看向了妈妈,把决定权,交给了这个为家庭付出最多,也受了最多委屈的女人。

妈妈端起茶杯,轻轻地吹了吹上面的热气,然后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她放下茶杯,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三叔的脸上。

“建军。”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小默的前途,是他自己寒窗苦读十二年,一笔一划,一个字一个字挣出来的。这里面,没有半分运气,更没有别人的功劳。”

三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嫂子,你这是什么话?我当然知道小默辛苦,我这不是替他高兴嘛。”

“是吗?”妈妈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却极具讽刺意味的弧度,“我倒是不觉得你有多高兴。我只记得,在高考前三天,有人喝醉了酒,跑到我们家门口,又踹门又砸玻璃,嘴里还嚷嚷着,说要让我儿子考不上大学。”

妈妈的话,像一颗炸雷,在客厅里猛然炸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三叔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精彩纷呈。

“嫂子,你……你提那事干什么?那不是我喝多了,说胡话嘛!当不得真的,当不得真的!”他语无伦次地辩解着。

“喝多了?”妈妈冷笑一声,“那我再问你,小默的化学笔记,在你家吧?我记得,你们说是借去看两天,现在,高考都考完了快一个月了,是不是也该还给我们了?”

三叔的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笔记……笔记……”他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奶奶,终于忍不住了。

她把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怒道:“徐兰!你够了!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你翻这些旧账干什么?建军不就是喝多了说了几句胡话,不小心弄丢了一本笔记吗?多大点事!小默现在不是考上清华了吗?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妈,您说得对。”妈妈的目光转向奶奶,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顺从,只剩下冰冷的失望,“正因为小默考上了,我才要把这些话说清楚。”

“这么多年,我们家是怎么对你们的,你们自己心里有数。建国是大哥,他心软,他念着兄弟情分。可是你们呢?你们把他的退让当成软弱,把他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

“你们借钱,我们给了。你们要帮忙,我们帮了。我们只希望,能安安稳稳地过自己的日子,让孩子有个安静的学*环境。可你们,连这一点都不能满足我们。”

“你们在高考前,处心积虑地来捣乱,目的不就是想让小默考砸吗?你们见不得我们好,你们希望我们一家子,都跟你们一样,待在这个泥潭里,永远也别想翻身!”

妈妈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激动。她将积压了十几年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尽数倾泻而出。

整个客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妈妈这番话给镇住了。他们从未见过,这个平日里温和隐忍的女人,竟然有如此犀利和决绝的一面。

“现在,小默凭他自己的本事,考上了。你们又换上一副嘴脸,跑过来攀亲戚,讲情分,想让他拉扯你们的儿子。”

妈妈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如土色的三叔一家。

“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

“我们家,不欠你们任何东西。相反,是你们,欠我们一个道歉。”

“从今往后,我们家的事,不劳你们费心。你们家的事,也别再来找我们。小默的未来,是他自己的,谁也别想来沾光,谁也别想来绑架!”

“这门亲戚,到此为止吧。”

说完最后一句,妈妈转身,拉起我的手,对我爸爸说:“建国,我们走,出去吃饭。”

爸爸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妻子决绝的背影,看着儿子脸上释然的表情,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重重地点了下头。

他站起身,走过来,一边一个,拉住了我和妈妈的手。

我们一家三口,就在那一屋子亲戚错愕、震惊、羞愤的目光中,昂首挺胸地,走出了那个家门。

第十二章 新生

走出家门的那一刻,我感觉,背后那道沉重而无形的枷锁,被彻底地斩断了。

空气,前所未有的清新。

阳光,前所未有的明媚。

我们没有回头,身后传来奶奶气急败坏的叫骂声,和三叔三婶慌乱的辩解声。

但那一切,都与我们无关了。

我们找了一家干净的饭馆,点了几个家常菜。

饭桌上,没有人说话,但气氛却异常地轻松和温馨。

爸爸给妈妈夹了一筷子菜,又给我夹了一筷子。

“吃饭,吃饭。”他憨厚地笑着,眼眶却有些红。

我知道,妈妈那番话,不仅是说给那些亲戚听的,也是说给他听的。

她用她的方式,打碎了他身上多年的桎梏,让他终于能够为自己的小家庭,活一次。

吃完饭,我们没有再回家属楼。

爸爸说:“那房子,我们卖了。换个新地方,离他们远远的。”

妈妈和我,都点头同意。

是时候,该有一场彻底的告别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开始忙着卖房子,看新房。

爸爸像是变了一个人,变得果断而有主见。在处理家庭事务上,他不再犹豫不决,而是会主动和妈妈商量,尊重她的意见。

我们很快在城市的新区,看好了一套三居室的电梯房。小区环境很好,交通也便利。

用卖掉老房子的钱付了首付,剩下的,我们一家人一起努力偿还。

开学前,我收到了大学的助学贷款和奖学金申请通知。我认真地填写了资料,我相信,凭我的努力,我完全可以负担自己的学费和生活费,不再给家里增添负担。

去北京报到的那天,爸爸妈妈一起送我到火车站。

临上车前,妈妈帮我整理好背包,轻声嘱咐:“到了学校,好好学*,照顾好自己。不用担心家里,我们都好。”

爸爸则用力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千言万语,都化作一个坚定的眼神:“儿子,你是我们的骄傲。大胆地往前飞吧!”

我点了点头,转身,踏上了开往未来的列车。

火车缓缓开动,我看着窗外,父母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视线里。

我的眼睛有些湿润,但心里,却充满了力量和希望。

我知道,这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新生。

也是我们这个小家庭的新生。

我们挣脱了过去的泥沼,斩断了腐朽的牵绊,正朝着一个崭新而光明的未来,大步走去。

大学的生活,比我想象的还要精彩。

我像一块海绵,疯狂地吸收着知识的养分。我参加社团,结交朋友,利用课余时间做家教,为自己赚取生活费。

每个周末,我都会和爸妈视频通话,分享我的学*和生活。

我看到,视频那头的他们,笑容越来越多,越来越灿烂。他们搬进了新家,妈妈在小区附近找了一份清闲的工作,爸爸也因为工作认真,被提拔成了一个小组长。

他们的生活,正在变得越来越好。

至于三叔他们,我再也没有听到过关于他们的任何消息。

他们,就像是被遗忘在旧时光里的一段尘封的往事,与我们的新生活,再无交集。

偶尔,我也会想起高考前那段惊心动魄的日子。

想起三叔那张狰狞的脸,想起妈妈在宾馆里对我说的那番话。

我不再感到愤怒和怨恨,心中只剩下平静和感激。

我感激那段经历,它让我一夜长大,让我看清了人性的复杂,也让我懂得了什么是真正的亲情。

真正的亲情,不是血缘的绑架,不是无度的索取。

而是像我父母那样,是无私的付出,是坚定的守护,是在你面临深渊时,愿意为你撑起一片天空,带你飞向更高更远地方的,那双温暖而有力的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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