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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最后一天,女儿要全家桶,说不买她不考,我_你爱考不考关我屁事

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高考最后一天,窗外的雨像扯坏的幕布,一条一条,挂在灰蒙蒙的天上。

车里的空气比车窗外的雨水还要冷。

高考最后一天,女儿要全家桶,说不买她不考,我_你爱考不考关我屁事

我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妈,我要吃全家桶。”

女儿周念安的声音从后座传来,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紧绷。

我没回头,视线透过雨刮器徒劳的摆动,落在前方拥堵的红色车尾灯上。

“马上就到考点了,吃什么全家桶。”丈夫周城在副驾上打圆场,声音温和,却透着一丝不易察察的疲惫。

“我就要吃。现在就要。”周念安的声音拔高了,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琴弦,“今天考完就解放了,你们答应过满足我一个愿望的。”

“那也得等考完,”周城还在试图讲道理,“考完爸爸带你去吃,买两个桶都行。”

“不。现在不买,我就不考了。”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没有激起浪花,却让整片湖水都凝固了。

我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我的女儿,十八岁的周念安,穿着我们为她精心准备的红色T恤,寓意“开门红”。她的脸颊因为激动而泛起不正常的红晕,眼睛里却是一片荒芜的、挑衅的沙地。

她在等我。

等我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或威逼,或利诱,或最终妥协。

周城转过头,用眼神向我求助,那眼神里混杂着恳求和一丝我此刻最不想看见的无力。

我忽然觉得很可笑。

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终于要在最后一道关卡前,用一个全家桶来做最后的武器展示。

我踩下刹车,车子在红灯前稳稳停住。

然后,我转过头,第一次,真正地、平静地看向我的女儿。

“周念安。”我叫她的全名,声音不大,但车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雨点砸在车顶的噼啪声。

“你爱考不考。”

“关我屁事。”

说完,我转回头,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变绿的信号灯,一脚油门,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

后座是死一样的寂静。

连周城呼吸的声音,都像是被掐住了。

时间倒退回两天前。

那天的雨,也是这么下的,黏稠,阴冷,像是要把整个城市泡进一缸发霉的药水里。

我在家核对上半年的家庭开支。这是我的*惯,我是注册会计师,对数字有近乎偏执的敏感和控制欲。

周城的手机放在茶几上充电。他最近很忙,一个城郊的文化中心项目到了攻坚阶段,他作为主设计师,几乎天天泡在工地和公司。

我需要他手机里的一张电子发票,是上个月他给车买保险的凭证。

我没有心理障碍地拿起了他的手机。我们之间没有秘密,至少,我曾经以为没有。

密码是女儿的生日,我一次输对。

找到电子发票,保存,我*惯性地想把后台程序都关掉,省点电。

就在那个时候,我看到了一个打车软件的图标。

鬼使神差地,我点了进去。

我只是想看看他最近的通勤记录,他总说加班打车花了不少钱,我想算一下这笔开支是否合理。

行程记录很规律,大部分是公司到家,或是公司到项目工地。

直到我点开“常用地址”旁边那个小小的,几乎可以忽略的“常用同行人”标签。

一个名字跳了出来。

“小安”。

后面跟着一行灰色的小字:已共同乘车27次。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不疼,但是瞬间失去了所有温度。

小安。

多亲昵的称呼。

我往下翻,最近的一次,是昨天深夜十一点半,从他公司附近的一家咖啡馆,到城西的一个高档小区。

那个小区我没去过,但我知道,离我们家,隔着大半个城市。

我没有动。

我就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他尚有余温的手机,感觉自己像一个正在解剖标本的医生,冷静,精确,甚至带着一丝残忍的好奇。

我退出去,点开他的微信。

搜索“小安”。

没有。

搜索“安”。

跳出来十几个联系人,行政专员小安,材料供应商安总,大学同学安静……我一个一个点开头像看,都不是。

他删掉了。或者,用了更隐蔽的备注。

我放下手机,把它插回充电器,摆回原来的位置,角度分毫不差。

然后,我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外卖软件,给自己点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

面送到的时候,我吃得一滴汤都不剩。

胃里暖和起来,但那股暖意,却怎么也到不了四肢百骸。

我不是一个会哭闹的女人。

我的职业教会我一件事:情绪是这个世界上最无用的东西,只有证据和逻辑,才是你唯一的武器。

接下来的两天,我像一个最专业的猎人,不动声色地收集我的“证据”。

我查了他的信用卡账单。

五月份,有一笔在奢侈品店的消费,九千八。不是我的生日,不是纪念日,也不是家里任何人的生日。我没收到过那份礼物。

我查了他的车载记录仪。

大部分内容都被覆盖了,但我恢复了半个月前的一段录音。

那天他说去项目工地见甲方,晚上九点才回来。

录音里,他和一个年轻女孩在聊天。

女孩的声音很清脆,像风铃。

“周叔叔,你又给我买这么贵的东西,我真的不能收。”

“拿着吧,就当是……提前的毕业礼物。”周城的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甚至带着一丝讨好。

“可是……”

“没有可是。你值得最好的。”

录音到这里就断了。

周叔叔。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那根名为“婚姻”的灯丝,在闪烁了十五年后,滋滋啦啦地,烧断了。

没有火花,没有巨响,就是那么安静地,灭了。

高考前一晚。

我给周念安做好了最后一顿“加油餐”,看着她吃完,回房间复*。

周城洗完碗,擦着手从厨房出来。

“念念状态还不错,应该没问题。”他笑着说,想过来抱抱我。

我侧身躲开了。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怎么了,这几天看你一直不太高兴。”

我没说话,走到茶几前,拿起我的iPad,解锁,推到他面前。

屏幕上,是我整理好的一个文档。

标题是:《关于周城婚内忠诚义务履行情况的初步调查报告》。

下面是清晰的截图。

打车软件的“常用同行人:小安”。

信用卡那笔九千八的消费记录。

我标注了日期和用途:“未知”。

还有那段恢复的录音,我转成了文字,用红色加粗标出了那句“你值得最好的”。

周城的脸色,一瞬间从疑惑,到震惊,再到煞白。

这个过程,不超过五秒钟。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

“现在,我们来谈谈。”我的声音很平静,像在主持一个普通的项目会议。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干涩沙哑。

“字面意思。”我说,“周城,我们的婚姻,本质上也是一份合同。双方都有权利和义务。其中最核心的一条,叫忠诚义务。”

“我没有!”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但又立刻压低了声音,惊恐地看了一眼女儿的房门。

“我跟她没什么!”

“没什么?”我轻笑了一声,指着iPad上的截图,“没什么,可以深夜十一点半送一个年轻女孩回家?没什么,可以共同乘车27次?没什么,可以花近一万块钱送她‘值得最好的’礼物?”

“林溪,你这是在审问我吗?”他提高了音量,脸上浮现出被侵犯的愤怒。

“我不是在审问你。”我纠正他,“我是在取证。并且,在证据的基础上,和你进行一次平等的、以事实为依据的沟通。”

他颓然地坐倒在沙发上,双手插进头发里。

“她只是……只是一个实*生,刚毕业,家里条件不好,一个人在大城市打拼很可怜……”

“可怜?”我打断他,“周城,这个世界上可怜的人很多。你是不是要给每一个你觉得可怜的年轻女孩买九千八的礼物,然后深夜护送回家,再告诉她‘你值得最好的’?”

“不是那样的!我只是……我只是觉得累。”他的声音一下子低沉下去,充满了疲惫。

“公司里那些复杂的人际关系,项目上无穷无尽的修改意见,回到家,念念要高考,你又要我这样那样……我觉得自己像被塞进一个黑洞里,喘不过气。”

“而她,”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她很单纯,很明亮,跟她聊聊天,我觉得能喘口气。”

明亮。

我咀嚼着这个词。

原来,在他眼里,我已经不再明亮了。

我成了那个让他喘不过气的黑洞。

“所以,你去寻找光明了。”我替他说完。

他沉默了。

沉默,就是默认。

“她叫什么?”我问。

“安然。”

安然。小安。

真好听的名字。

“多大?”

“二十二。”

“大学刚毕业?”

“嗯。”

我点点头,表示了解。

然后,我把iPad往他面前又推了推。

“现在,我们来谈解决方案。”

“什么解决方案?”他茫然地看着我。

“你违约了。”我说,“按照合同法,违约方需要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但考虑到我们这份‘婚姻合同’的特殊性,以及我们有一个即将参加高考的女儿,我决定,暂时不起诉,不解除合同。”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庆幸。

“但是,”我话锋一转,“我们需要签订一份补充协议。”

我在iPad上调出另一份文档。

标题是:《婚内财产及行为约束补充协议》。

我一条一条地念给他听。

“第一,即日起,所有家庭共同财产,包括但不限于房产、车辆、存款、理财产品,全部转至我个人名下代为保管。你有知情权,但没有处置权。”

“第二,你的个人收入,每月工资卡上交,我给你留三千块零花钱。所有超过五百元的支出,需要向我报备并提供发票。”

“第三,你的手机、微信、所有社交软件,必须对我保持开放。我拥有随时查看的权利。”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立刻、马上,断绝和安然的所有联系。包括但不限于电话、微信、见面。如果因为工作必须接触,必须有第三人在场,并且全程录音。”

周城的脸,已经白得像一张纸。

他看着我,眼神里是全然的陌生。

“林溪,你……”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你疯了。”

“我没疯。”我说,“我只是在用我的方式,修复我们的合同漏洞,并且,对违约方进行合理惩罚,以避免未来出现更大的损失。”

“这是惩罚吗?这是侮辱!”他低吼。

“你可以选择不接受。”我平静地说,“桌上有纸和笔。你也可以现在就写一份离婚协议。财产分割方案我可以马上做出来,家庭财产七成归我,因为你是过错方。女儿归我,你按月支付抚养费直到她大学毕业。明天一早,我们就去民政局。”

“念念怎么办?她明天就要高考了!”

“那是你的行为需要考虑的后果,不是我。”我冷冷地说,“路我已经给你选好了。A,签了这份协议,我们还是周念安的爸爸妈妈,陪她考完大学,之后的事,之后再说。B,现在就离婚,明天让她知道,她的爸爸在她高考前一天,因为一个刚毕业的实*生,选择了一个破碎的家庭。”

我看着他。

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那曾经让我觉得无比可靠的、宽阔的肩膀,此刻,垮塌成一个狼狈的弧度。

我知道,我赢了。

“我签。”他说。

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我把打印好的协议和笔递给他。

他拿起笔,手抖得厉害。

就在他要落笔的那一刻,周念安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她站在门口,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

她没看我,也没看她爸爸,只是死死地盯着桌上那份白纸黑字的协议。

“你们……要离婚?”

她的声音,像一只迷路的小兽。

我心里一紧,但脸上没有丝毫变化。

周城“嚯”地站起来,慌乱地想把协议藏起来。

“没有,念念,你别误会,我们……”

“我都听到了。”周念安打断他,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因为一个叫安然的……实*生?”

她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爸,你真行啊。”

说完,她“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那一夜,我们三个人,在同一个屋檐下,睁着眼睛,熬到了天亮。

这就是,高考最后一天的清晨,那句“关我屁事”的全部背景。

车子在考点门口的临时停车区停下。

雨小了一些,但依然淅淅沥沥。

周念安坐在后座,一动不动,像**沉默的雕像。

周城解开安全带,回过头,声音艰涩:“念念,下车吧,快迟到了。”

周念安没理他。

她只是透过车窗,看着我。

那眼神里,有恨,有怨,有委屈,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绝望的祈求。

我忽然明白了。

那个全家桶,不是威胁,也不是勒索。

是她最后的求救信号。

她在用最幼稚、最笨拙的方式,试图抓住一点点家的幻影。

她希望我能像一个正常的、爱她的妈妈一样,哄哄她,宠宠她,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

而我,用最锋利的刀,捅破了她最后的幻想。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了一下。

疼。

在所有的冷静、理智和愤怒之下,是尖锐的疼痛。

我是一个母亲。

我深吸一口气,解开安全停带。

“你们在车里等我。”

我推开车门,没打伞,径直走进雨里。

雨水很快打湿了我的头发和肩膀,冰冷的触感让我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点。

考点对面,就有一家肯德基。

红色的招牌在雨幕中格外醒目。

我走进去,浑身湿漉漉的,引来店员和几个家长的侧目。

我不在乎。

“一个全家桶,谢谢。”

我拎着那个温热的全家桶回到车上时,车里的两个人,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我。

我把全家桶塞进周念安怀里。

“吃吧。”

我的声音有些沙哑。

“考完试,我们回家,好好谈。”

周念安抱着那个桶,愣愣地看着我,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

她没有哭出声,就是那么无声地流着泪,然后拿起一块吮指原味鸡,狠狠地咬了一口。

她一边哭,一边吃,像一只受了伤,却拼命想活下去的小动物。

周城在旁边,手足无措地给她递纸巾。

我别过头,看着窗外那些焦急等待的家长。

他们中的每一个人,或许都有着自己的“合同漏洞”和“违约条款”。

但此刻,他们都只有一个身份。

考生家长。

我对自己说,林溪,你也是。

至少在今天,在这一刻,你只是一个希望女儿能考好的母亲。

其他的,都可以,暂时,放一放。

周念安进考场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但那片荒芜的沙地里,好像,长出了一点点微弱的绿意。

她冲我,轻轻点了点头。

我站在雨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校门口。

周城撑着伞,走到我身边,把伞大半都倾向我这边。

“谢谢你。”他低声说。

我没有看他。

“我不是为了你。”我说,“我是为了她。也是为了我自己。”

我不想让我的女儿,因为父母的失败,而毁掉她自己的未来。

我也不想让自己,在未来的某一天,后悔今天的残忍。

克制不是恩赐,是义务。

这句话,我不仅对他说,也对自己说。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我觉得自己像是打完了人生中最艰难的一场仗。

接到周念安,她很平静。

没有考完的狂喜,也没有考砸的沮丧。

车里,她主动开口。

“妈,对不起。”

我从后视镜看她,“为什么说对不起?”

“今天早上,我不该那么任性。”

“嗯,你确实不该。”我没有说“没关系”,因为那不是事实,“但我也要说对不起。我不该用那种方式跟你说话。”

她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说:“你们的事,我都知道了。”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我不是故意偷听的。那天晚上,你们吵得很大声。”她说,“妈,我长大了,我能承受。”

我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我一直以为,我为她撑起了一片天。

到头来,却是她,在用她稚嫩的肩膀,试图撑住我们这个摇摇欲坠的家。

“所以,那个全家桶……”

“我就是想看看,”她打断我,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看看我们家,是不是真的,连演戏都演不下去了。”

“我想,如果我提一个很过分的要求,你还会不会像以前一样,骂我一顿,然后满足我。”

“我想,如果还有人愿意骂我,那这个家,就还没散。”

我的眼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

我迅速地用手背擦掉,不想让她看见。

回到家,我脱掉高跟鞋,第一次觉得那么累。

周城默默地去厨房烧水。

周念安坐在沙发上,看着我和周城,像一个公正的法官。

“爸,妈。”她开口了,“我只有一个要求。在我大学录取通知书下来之前,你们能不能,先不要离婚?”

“我不想在同学聚会上,别人问起我爸妈,我说,哦,他们在我高考后就离了。”

“我也不想让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担心。”

“就一个月,行吗?”

她看着我们,眼神里是超越她年龄的冷静和恳求。

我看向周城。

他点点头,眼睛里满是血丝和愧疚。

“好。”我说,“我们答应你。”

这是一个新的协议。

由我的女儿,我们这场婚姻危机里,最无辜的受害者,亲自拟定的。

条款只有一条,期限是一个月。

签字人,是我们三个人。

那一个月,我们家进入了一种非常奇妙的“休战”状态。

周城严格遵守着那份补充协议。

他的工资卡准时上交,每天的行程都会提前在家庭群里报备,手机永远放在我一抬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他再也没有加过班。

每天准时下班,回来做饭,辅导周念安估分,填报志愿。

他瘦了很多,眼下的乌青越来越重,但整个人,反而透出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我没有再查过他的手机。

也没有再提过“安然”这个名字。

我只是冷眼旁观。

像一个严苛的审计师,观察着一家试图扭亏为盈的企业,每一个数据,每一个行为,都在我的评估范围之内。

我发现,当激情和爱意被抽离,婚姻变成一份纯粹的商业合同时,反而更容易维持。

没有期望,就没有失望。

没有感性的投入,就不会有情绪的亏损。

我们像两个最默契的商业伙伴,共同经营着“周念安的家庭”这个项目。

我们一起陪她去毕业旅行。

在海边,周念念拉着我和周城,拍了一张合影。

照片里,我们三个人都笑得很灿烂。

我把照片发了朋友圈,配文是:十八岁,新开始。

下面一堆点赞和祝福。

没有人知道,这张看似圆满的全家福背后,是一份冰冷的协议,和一个月的倒计时。

出分那天,周念安考得很好,超了重点线五十分。

我们请了所有亲戚朋友,在酒店办了一场盛大的升学宴。

宴会上,周城作为父亲上台发言。

他讲了很多,关于女儿的成长,关于我们的付出。

讲到动情处,他看向我,眼眶红了。

“我要特别感谢我的妻子,林溪。没有她,就没有我们这个家,更没有念念的今天。她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台下掌声雷动。

我端着酒杯,面带微笑地看着他。

心里却在冷静地计算。

今天,是“一个月”协议的最后一天。

宴会结束,送走所有宾客。

我们三个人回到家。

家里还残留着白天的热闹气息,桌上摆满了亲友送的礼物。

周念安从一个礼品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我。

“妈,这是我用自己攒的零花钱给你买的礼物。”

我打开,里面是一条很精致的珍珠项链。

“谢谢你,妈妈。”她说,“谢谢你,没有在我最重要的时候,放弃我,也没有放弃我们这个家。”

我摸着那串温润的珍珠,说不出话来。

周城也拿出一个盒子,递给我。

“林溪,这是我给你的。”

我打开,里面是一把钥匙,和一个房产证。

是我之前查到的,那个叫“安然”的女孩住的那个高档小区的房子。

房产证上,是我的名字。

“这是怎么回事?”我皱眉。

“这个房子,是我买的。”周城说,“但我不是给她的。”

“那是给谁的?”

“是……是给我自己的一个退路。”他苦笑了一下,“那个时候,我觉得压力太大了,我甚至想过,干脆一个人搬出去住一段时间。”

“安然呢?她为什么会住在那?”

“她是……我一个老同学的女儿。我那同学,几年前就去世了,托我照顾他女儿。那孩子一个人来这边上大学,举目无亲。我……我确实对她,超出了普通叔叔对晚辈的关心。”

他看着我,眼神坦诚。

“我承认,在她身上,我找到了一种被需要、被崇拜的感觉。那种感觉,让我暂时忘记了现实生活中的疲惫和无力。我给她买礼物,送她回家,听她讲学校里的事……我沉迷于扮演一个无所不能的‘周叔叔’。”

“我骗了你,也骗了自己。我以为那不是背叛,只是一种精神上的放松。”

“直到你把那份报告放在我面前,我才像被人打了一耳光,彻底清醒了。”

“这套房子,我本来是想,等念念高考完,就……就作为补偿给你,然后我们谈离婚。”

“安然只是暂时借住在那,她毕业找到了工作,过几天就搬走了。”

他把那份我们签的补充协议,从抽屉里拿出来。

“林溪,这份协议,我心甘情愿地遵守。不是因为我怕你,也不是为了念念。”

“是因为,我错了。我违约了。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我只求你,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不是作为‘周念安的爸爸’,而是作为你的丈夫,周城。”

他站在那里,像一个等待判决的犯人。

我看着他,又看看手里的房产证和珍珠项链。

十五年的婚姻,像一部漫长的电影,在我脑海里一帧一帧地闪过。

从最初的心动,到中途的琐碎,再到此刻的狼藉。

我发现,我对他,不是没有感情了。

只是那份感情,被日复一日的疲惫和失望,掩埋得太深了。

深到,我自己都快要忘记了。

周念安悄悄地退回了自己的房间,把空间留给了我们。

客厅里很安静。

我走到周城面前,从他手里,拿过那份补充协议。

然后,当着他的面,我把它,撕成了两半。

再撕成四半。

最后,扔进了垃圾桶。

周城的眼睛,瞬间亮了。

“林溪,你……”

“别误会。”我打断他,“我撕了它,不代表我原谅了你。”

“我只是觉得,一份需要靠协议来维系的婚姻,本身就是个笑话。”

“周城,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是一个安然,也不是一套房子。是我们自己,出了问题。”

“我也有错。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工作和女儿身上,我把你当成了一个理所当然的存在,一个不会犯错、不需要关心的合作伙伴。”

“我用我的标准,要求你,衡量你,却忘了,你也是个会累、会软弱的普通人。”

我说着,自己也笑了。

“我们,好像都忘了,怎么好好说话,怎么好好拥抱对方了。”

周城走过来,轻轻地,试探地,抱住了我。

我没有推开他。

他的肩膀,依然宽阔,但不再是我幻想中那个能遮风挡雨的港湾。

他只是一个和我一样,会犯错,会疲惫,但依然愿意努力走下去的,同路人。

“那……我们……”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带着一丝颤抖的希望。

“从明天开始吧。”我说。

“开始什么?”

“开始重新学*,怎么做一对合格的夫妻。”

“没有协议,没有条款。只有两个字。”

“真心。”

那天晚上,周念安的录取通知书到了。

是她最心仪的大学,最好的专业。

我们三个人,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在了一起。

生活好像真的,回到了正轨。

周城把那套房子卖了,钱存进了我们的共同账户。

他开始学着跟我分享工作上的烦恼,我也会试着跟他聊聊我遇到的奇葩客户。

我们开始像普通夫妻一样,周末一起去逛超市,看电影,会因为晚饭吃什么而斗嘴,也会在对方生病的时候,笨拙地熬一锅难喝的粥。

我甚至,在周城的手机里,重新看到了那个打车软件。

“常用同行人”那一栏,是空的。

我笑了笑,退了出来。

我相信他。

或者说,我选择,再相信他一次。

生活就像一个柠檬,别人给你一个酸的,你可以选择抱怨它的酸,也可以选择,把它做成一杯好喝的柠檬水。

我选择做那杯柠檬水。

日子不咸不淡地过着,直到一个月后的一天。

那天我休息,在家大扫除。

整理周念安的旧物时,我翻出了她初中时用过的一部旧手机。

早就没电关机了。

我有点好奇,想看看她的小世界里,都藏着些什么秘密。

我找出充电器,给手机充上电。

开机后,屏幕上跳出来一大堆过期的信息和通知。

我一条一条地删掉。

忽然,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跳了出来。

发送日期,是高考前一个星期。

我点开。

短信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

“念念姐,我是安然。你能不能帮我劝劝周叔叔,让他别再管我了。我妈妈的病,是治不好的,我不想再拖累你们家了。”

我的手,僵在了那里。

安然。

她认识周念安。

而且,听这口气,她们很熟。

周念安,一直都知道安然的存在?

那……高考前那场歇斯底里的争吵,那个孤注一掷的全家桶,那句“我都听到了”……

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我的女儿,在我为她精心构建的这场“拯救家庭”的大戏里,到底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是无辜的受害者?

还是……一个比我更高明的,导演?

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玻璃照进来,暖洋洋的。

我却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一点一点,爬了上来。

故事,好像,还远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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