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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叔参加1977年的高考,可他根本就是碰运气,但人各有命,他好命

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我叫陈卫国,生在七零年代初。我的名字,带着那个时代最响亮的印记。

我们家是城里最普通不过的工人家庭,住在大杂院里,烟囱挨着烟囱,一到饭点,空气里就搅和着几十户人家的饭菜香。

我爸是家里的老大,在轧钢厂当个小组长,是个一板一眼,拿汗水换粮票的实在人。

三叔参加1977年的高考,可他根本就是碰运气,但人各有命,他好命

我妈是街道工厂的,每天的工作就是把碎布头缝成手套。

他们俩,就像院子里那两棵老槐树,沉默,坚韧,撑起了我们这个小家。

我们家最“出格”的,是我三叔。

三叔叫陈卫东,比我爸小了快十岁。他不像我爸,身上总有一股机油和汗水混合的味道。

三叔身上是干净的,甚至有点书卷气,虽然他其实也就读到初中毕业。

他长得也和我们家这群粗眉大眼的人不一样,眉清目秀的,戴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面那双眼睛,总像是看着很远的地方,而不是眼前这摊鸡零狗碎的日子。

在那个年代,像我爸那样进工厂,有个“铁饭碗”,是所有人的终极梦想。

可三叔偏不。

他从乡下“病退”回城后,街道给安排了好几个工作,什么搬运工,什么烧锅炉的,他都干不长。

不是嫌累,就是嫌脏。

我奶奶气得直拿鸡毛掸子追着他打,骂他是“陈家的败家子,眼高手低的酸秀才”。

三叔也不躲,就笑嘻嘻地任她打两下,说:“妈,那活儿没意思,真没意思。”

什么叫“有意思”,没人懂。

大家只知道,没工作就没粮票,没粮票就得饿肚子。

三叔就靠着我爸那点微薄的工资接济,还有我奶奶偷偷塞给他的几毛钱,过着一种在我们院里看来极其“堕落”的生活。

他不抽烟,不喝酒,唯一的爱好,就是看书。

什么书都看。

他有个小木箱子,里面锁着的,全是他的宝贝。

有《红楼梦》,书页都翻毛了边;有《水浒传》,里面的插图被他用铅笔描了一遍又一遍;还有几本不知道从哪里淘来的外国小说,书皮都掉了,用牛皮纸小心翼翼地包着。

更多的是一些旧杂志,旧报纸,甚至还有几本手抄的诗集。

在那个精神生活极度贫乏的年代,三叔的那个小木箱,就像一个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密道。

我小时候最喜欢的事,就是缠着三叔。

他会给我用木头刻小鸟,那小鸟的翅羽根根分明,栩栩如生。

他会给我讲书里的故事,讲孙悟空大闹天宫,讲武松打虎,讲林黛玉为什么老是哭。

他的声音很好听,不疾不徐的,像小河淌水。

他讲的故事,比电影院里放的黑白电影还要精彩。

院里的孩子们都笑话我,说我跟个“二流子”亲。

我不懂什么叫“二流子”,我只知道,三叔的房间里,有一股旧书和墨水的味道,很好闻。

我只知道,他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1977年的秋天,空气里忽然多了一种不一样的味道。

院里的大喇叭,还有我爸每天带回家的报纸,都在反复说着一件事——恢复高考。

“高考”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我们这个平静的大杂院,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很多和我爸差不多大的青年,那些曾经的“知识青年”,眼睛里都重新燃起了火。

他们翻箱倒柜地找出了尘封已久的初高中课本,掸掉上面的灰,像是掸掉了自己身上多年的疲惫和迷茫。

我们院里一下子安静了不少,少了打牌吵架的声音,多了朗朗的读书声。

那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之后的集体渴望,像久旱的土地,终于等来了第一场春雨。

那天晚饭,桌上是雷打不动的窝窝头和咸菜疙瘩,我爸喝着一盅劣质白酒,忽然对三叔说:“卫东,你也去试试吧。”

我妈正在给我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我奶奶更是直接把筷子拍在了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试什么试?他那点墨水,都喂狗了!初中课本还认得全不?别去丢人现眼了!”奶奶的声音很冲。

三叔正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闻言,慢慢抬起头。

他扶了扶眼镜,镜片上反射着昏黄的灯光。

“哥,我想试试。”他对我爸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我爸看着他,点了点头:“试试好,总是个机会。”

“机会?什么机会?天上掉馅饼的机会?”奶奶的火气更大了,“人家院里小王,小李,哪个不是正经高中毕业?哪个不是天天抱着数理化啃?他呢?他天天看的是什么?《三国演义》?《聊斋志异》?考场上是考诸葛亮怎么借东风,还是考狐狸精怎么嫁人?”

奶奶的话像一把快刀,句句戳在三叔的要害上。

整个饭桌上,空气都凝固了。

我能感觉到我爸的尴尬,我妈的小心翼翼,还有我奶奶那种恨铁不成钢的愤怒。

三叔却没生气,他只是放下碗筷,很认真地看着我奶奶。

“妈,我知道我底子薄。可报个名,也不费什么事。就当是……去见识见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恳求。

“就是碰碰运气。”他最后补充了一句,像是在自我解嘲。

“碰运气?”奶奶冷笑一声,“运气要是能当饭吃,你早就是状元了!”

那顿饭,不欢而散。

从那天起,我们家的气氛就变得很奇怪。

三*叔真的报名了。*

他没有像院里其他人那样,到处找课本,到处找老师补课。

他还是守着他的那个小木箱。

只是,他看书的时间更长了。

每天晚上,我们都睡了,他房间那盏15瓦的小灯泡还亮着。

昏黄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像一条细细的金线,把黑夜割开了一道小口子。

我有时候半夜起来上厕所,会看见他伏在桌前,背影瘦削,像一棵沉默的竹子。

我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但我能感觉到他的专注。

那种专注,和他给我刻小鸟时一模一样。

我爸偷偷给他弄来了一套皱巴巴的复*资料,是厂里一个老师傅孩子的,油印的,字迹都模糊了。

三叔收下了,说了声“谢谢哥”。

但我看见,他只是把那套资料压在了箱子底,一次也没翻开过。

他依旧在读他的“闲书”。

家里人对此都心照不宣。

我爸叹气,我妈摇头,我奶奶则是彻底放弃了,见了他就把头扭到一边,连骂都懒得骂了。

院里的人更是把他当成了一个笑话。

大家下了班,聚在槐树下乘凉,话题总会绕到他身上。

“老陈家那个老三,也报名高考了?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可不是嘛,我听说他连报名费都是他哥给的。”

“就他?还不如让我去呢,我好歹还认识几个阿拉伯数字。”

这些话,像苍蝇一样,嗡嗡地在我们家周围飞。

我听了很难受,想去跟他们吵,但被我妈拉住了。

“别去,让人家说去,你三叔自己都不在乎。”我妈小声对我说。

我回头看了一眼三叔的房间,窗户关着,灯亮着。

他好像真的不在乎。

他把自己关在那个小世界里,与外界的喧嚣隔绝。

他就像一个潜水的人,独自沉浸在深海里,外界的波涛汹涌,与他无关。

考试前一天晚上,我奶奶破天荒地没骂三叔。

她煮了两个鸡蛋,剥好了壳,光溜溜的,像两颗白色的珍珠。

她把碗重重地放在三叔面前,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进了自己房间。

三叔看着那两个鸡蛋,愣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一个,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吃掉了。

另一个,他留给了我。

那天晚上,我看见三叔在灯下,把他那些宝贝书,一本一本地拿出来,用一块干净的布,仔仔細細地擦拭着。

他的动作很轻,很柔,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

最后,他拿出了一本很旧的《古文观止》,翻开了其中一页。

我悄悄凑过去看,不认识上面的字,只看到他用红笔在一段话下面,画了重重的一道线。

很多年后我才知道,那句话是苏轼的《前赤壁赋》里的一句:“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

那时候的我,自然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我只觉得,灯光下的三叔,和平时那个笑嘻嘻,有点懒散的三叔,判若两人。

他的脸上,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近乎神圣的平静。

考试那天,是个大晴天。

冬日的阳光,没什么温度,但很亮,照得人睁不开眼。

三叔穿了一件我爸的蓝色卡其布外套,有点大,显得他更瘦了。

他没让我们送。

临出门前,他蹲下来,摸了摸我的头。

“卫国,等三叔回来,给你刻个更好的。”

我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对我爸妈和奶奶笑了笑,那笑容和往常一样,有点无奈,又有点坦然。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了那片刺眼的阳光里。

他的背影,被拉得很长很长。

我看着他消失在胡同的拐角,心里忽然有点空落落的。

我不知道他要去哪里,要去干什么。

我只觉得,他这一走,好像要走进一个我完全不了解的世界。

那两天,我们家的气氛,比任何时候都要凝重。

我奶奶嘴上说着“死马当活马医”,却一趟一趟地往院门口跑,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我爸上班也心不在焉的,回来得特别早。

我妈做饭的时候,盐都放多了好几次。

三叔是踩着晚霞回来的。

他看上去很疲惫,脸色有点苍白,但眼睛却异常地亮。

“怎么样?”我爸迎上去,急切地问。

三叔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

我们全家人都糊涂了。

“到底怎么样?是会还是不会?”我奶奶也忍不住了。

三叔这才开口,声音有点沙哑:“题……挺有意思的。”

说完,他就不再多说一个字,回到自己房间,倒头就睡。

“有意思?”我奶奶气得直跺脚,“这是去考试,还是去看戏了?”

后来,我们才从别人口中,断断续续地知道了那场考试的一些情况。

据说,那年的作文题,是《我在这战斗的一年里》。

据说,历史题里,有一道大题,考的是“焚书坑儒”。

据说,语文题里,有好多古文翻译。

院里那些参加考试的青年,一个个唉声叹气,都说题太偏,太难,根本没复*到。

只有我三*叔,从考完试那天起,就恢复了原样。*

他又开始给我刻小木鸟,又开始在院子里晒着太阳看他的“闲书”。

仿佛那场搅动了整个城市风云的考试,对他来说,只是一场普通的经历。

他越是这样平静,家里人就越是焦虑。

等待放榜的日子,是漫长而煎熬的。

每一天,都像在油锅里滚。

邮递员的自行车铃声,成了整个大杂院最牵动人心的声音。

每天两次,当那清脆的“叮铃铃”声由远及近时,院里所有有考生的人家,都会不约而同地冲出家门,眼巴巴地望着那个穿着绿色制服的身影。

一开始,大家还抱有希望。

渐渐地,希望变成了失望,失望又变成了绝望。

院里的小王,落榜了。他是我们院学*最好的,高中毕业,根正苗红。拿到成绩单那天,他把自己关在屋里,哭了一整天。

接着,小李也落榜了。

一个又一个坏消息传来,我们院里那股因为恢复高考而燃起的火,一点一点地熄灭了。

大家看我们家的眼神,也从最初的嘲笑,变成了后来的同情,甚至有点幸灾乐祸。

“我就说嘛,老陈家老三就是去凑热闹的。”

“人家正经高材生都没考上,他一个初中毕业的,能行?”

我奶奶的背,一天比一天驼。

她不再去门口等邮递员了,也不再骂三叔了。

她只是沉默地做饭,沉默地吃饭,沉默地坐在小马扎上发呆。

我们家的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我们家已经彻底没希望的时候,奇迹,或者说,我三叔口中的“运气”,来了。

那是一个下午,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

我正在院子里跟邻居家的小胖玩弹珠。

那个熟悉的“叮铃铃”声又响了。

这一次,没人再冲出去了。

大家都已经麻木了。

邮递员骑着车,停在了我们家门口。

“陈卫东!陈卫东的信!”他扯着嗓子喊。

我愣住了。

院子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妈第一个从屋里冲出来,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是……是俺们家的?”

“陈卫东,没错吧?录取通知书!”邮递员从绿色的邮包里,掏出一个*的牛皮纸信封,上面印着鲜红的字。

“录取通知书”这五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我们这个死气沉沉的院子里炸响了。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伸长了脖子,像是要看什么西洋景。

我妈哆哆嗦嗦地接过那个信封,薄薄的一张纸,她却觉得有千斤重。

她不敢拆。

这时候,三叔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扶了扶眼镜,走到我妈面前。

他从我妈手里接过信封,很平静地,撕开了封口。

里面,是一张红色的,印着烫金大字的纸。

北京师范大学。

历史系。

这几个字,在阴沉的天色下,闪着金光,刺得人眼睛生疼。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张着嘴,瞪着眼,一脸的难以置信。

“嗡”的一声,人群炸开了锅。

“天哪!北师大!那可是北京的大学啊!”

“老陈家老三……考上了?”

“这……这怎么可能?”

我爸也从屋里出来了,他抢过那张通知书,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了三遍,然后,他这个在厂里挨了领导批评都没掉过一滴眼泪的硬汉,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他一把搂住三叔的肩膀,用力地捶了两下,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儿地重复:“好小子……好小子……”

我奶奶,那个一直骂三叔是“败家子”的我奶奶,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挪了过来。

她浑浊的老眼里,噙满了泪水。

她伸出干枯的手,想要摸一摸那张通知书,却又不敢,仿佛那是什么神圣的东西。

“老三……”她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你没骗娘吧?”

三叔笑了。

他握住我奶奶的手,把那张通知书,塞进了她的手心。

“妈,是真的。我考上了。”

我奶奶再也忍不住了,她抱着那张纸,像抱着一个失而复得的宝贝,蹲在地上,放声大哭。

那哭声里,有委屈,有辛酸,有不信,但更多的,是无法言说的骄傲和喜悦。

我们家,出了一个大学生!

而且是北京的大学生!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我们这个小小的工人区。

我们家,从一个被人看不起的笑话,一下子变成了人人羡慕的对象。

那些曾经嘲笑过三叔的人,都换上了一副笑脸,提着点心,拎着罐头,上门来道喜。

“哎呀,我就知道卫东这孩子有出息,从小就聪明!”

“老陈嫂子,你可真有福气啊!”

我爸妈应付着这些突如其来的热情,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容。

我奶奶也挺直了腰杆,坐在院子里,跟人讲我三叔小时候是多么的与众不同。

只有三叔,还是和以前一样。

他把那张改变了我们全家命运的通知书,随手夹在了他那本《古文观止》里。

然后,继续给我刻他的小木鸟。

我忍不住问他:“三叔,他们都说你运气好,是真的吗?”

三叔停下手里的刻刀,看着我,笑了。

“是啊,运气好。”他说。

“那……高考考了什么啊?你不是都没复*数理化吗?”

三叔想了想,说:“作文题,我写了这些年我看书的感受,写了书是怎么陪我度过那些难熬的日子的。”

“历史题,有一道大题,正好是我最喜欢的那段。”

“语文,考的那些古文,我都能背下来。”

他说得很轻松,很淡然。

可我当时还小,听不懂。

我只觉得,三叔说的那些,好像都藏在他那个小木箱里。

他不是在复*,他只是在和他那些老朋友们聊天。

而那场决定命运的考试,恰好,问到了他和他朋友们聊天的内容。

这,算不算是运气呢?

后来,我爸妈专门请了一次客,把家里最亲的亲戚都请来了。

饭桌上,三叔成了绝对的主角。

大家轮流给他敬酒,说着各种各样的祝贺词。

三叔不怎么会喝酒,喝了几杯,脸就红了。

酒过三巡,我那个平时最看不起三叔的大伯,一个在机关里当小干部的半大领导,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到三叔面前。

他拍着三叔的肩膀,大着舌头说:“卫东啊,你可真是……真是我们陈家的状元!以后出去了,可别忘了拉扯拉扯你这些哥哥们。”

三叔只是笑着,没说话。

我知道,他不喜欢这样的场合。

他悄悄地把我拉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到我手里。

是一个崭新的,已经刻好的小木鸟。

比之前所有的都精致。

翅膀上甚至刻出了细细的羽毛纹路。

“卫国,三叔要去很远的地方了。以后,不能天天陪你玩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 ઉ的伤感。

“北京很远吗?”我问。

“嗯,很远。要坐两天两夜的火车。”

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两天两夜,那得是多远的地方啊。

“那你还回来吗?”我抓着他的衣角,快要哭了。

“回,当然回。放假了就回来看你。”他揉了揉我的头,“你要好好听话,好好念书。书是个好东西,真的。”

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三叔要去北京上大学了。

这成了我们家,乃至我们整个大杂院的头等大事。

我妈开始忙着给他准备行李。

那个年代,没什么好东西。

我妈翻出了家里所有积攒下来的布票,棉花票,给三叔做了一床崭新的被褥,两身新衣服。

那棉花,是我奶奶在太阳底下,一朵一朵,絮了整整三天才絮好的,又松又软。

那布料,是我妈跑了好几个供销社才买到的,最结实的蓝色的确良。

我爸,那个一辈子没向人低过头的男人,为了给三叔凑够去北京的路费和第一个月的生活费,挨家挨户地去敲了几个老战友的门,低声下气地借钱。

我知道,那些天,我爸把家里所有能当的东西,都拿去委托商店了。

包括他最宝贝的那块上海牌手表。

家里所有人都铆足了劲,想让三叔走得体面一点,风光一点。

三叔看着大家为他忙碌,好几次,欲言又止。

他想说,不用这么麻烦。

可他看着我奶奶花白的头发,看着我妈熬红的双眼,看着我爸日渐消瘦的脸颊,什么也说不出口。

他只能默默地,把这一切都记在心里。

走的那天,是个阴天。

我们全家,还有院里好多邻居,都去火车站送他。

那是我第一次去火车站。

巨大的蒸汽机车,喷着白色的浓烟,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站台上,人山人海,到处都是送别和叮嘱的声音。

三叔背着一个*的帆布行李卷,胸前挂着一个军绿色的挎包。

那是他全部的家当。

他站在车厢门口,回头望着我们。

我奶奶拉着他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嘱咐:“到了北京,要好好吃饭,别冻着,钱不够了,就给家里来信……”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我妈也在旁边抹眼泪。

我爸则用力地拍着他的肩膀,说:“到了学校,好好学*,别辜负了……”

他没说别辜负了谁,但我们都懂。

三叔的眼睛也红了。

他挨个拥抱了我们。

抱我的时候,他把我举得很高很高。

“卫国,再见。”

“三叔,再见。”我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汽笛长鸣。

火车要开了。

三叔跳上车,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对我们用力地挥手。

火车缓缓开动,越来越快。

我们跟在火车旁边跑,一边跑,一边挥手。

三叔的身影,在我们的视线里,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和那节绿色的车厢一起,消失在了远方。

我爸妈和奶奶,都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寒风吹过站台,空荡荡的。

我忽然觉得,三叔这一走,把我们家某种最重要的东西,也一起带走了。

三叔走了以后,我们家的生活,好像又恢复了平静,但又有什么东西,彻底不一样了。

我们家成了院里的“先进家庭”。

我爸在厂里的地位,都好像高了一点。

大家见到他,都会客气地叫一声“陈师傅”,然后羡慕地问一句:“卫东来信了吗?在北京还*惯吧?”

三叔的信,成了我们家最期盼的东西。

差不多半个月一封。

信是从北京寄来的,信封上贴着漂亮的邮票。

每次信一到,我爸就会戴上老花镜,把我们全家人召集起来,一字一句地,大声地念。

三叔在信里说,北京很大,楼很高,马路很宽。

他说,学校的图书馆更大,里面的书,像山一样多,他一辈子都看不完。

他说,他的老师们,都是学问很高深的人,讲课特别有意思。

他说,他认识了很多新同学,他们来自五湖四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他从不提学*的苦,也从不提生活的难。

每一封信,都充满了新奇,喜悦和对未来的希望。

他在信的最后,总会问我们好不好,让我好好学*。

每次读完信,我爸都会把信纸仔仔细細地叠好,放进一个铁盒子里。

那个铁盒子,很快就装满了。

我们靠着这些信,想象着三*叔在那个遥远的大城市里的生活。*

我们觉得,他过得很好,很充实。

后来我们才知道,他过得有多苦。

那几年,国家还不富裕,大学生的助学金很少。

我爸妈每个月省吃俭用,给他寄去的十块钱,在北京那样的大城市,根本不够花。

为了省钱,他每天只吃两顿饭,顿顿都是馒头咸菜。

为了买书,他去给学校的食堂扛过大包,去建筑工地上搬过砖。

冬天的北京,零下十几度,他没有钱买厚棉衣,就把所有的薄衣服都套在身上,晚上睡觉,冷得直哆嗦。

这些事,他从来没在信里提过一个字。

是后来,他大学毕业那年,他的一个同学来我们家玩,才无意中说起的。

我奶奶听了,当场就哭了。

我爸沉默了半晌,一个人走到院子里,抽了一晚上的烟。

我们都觉得亏欠了他。

可三叔自己,却好像从不觉得苦。

他毕业后,被分配到了一个中学当历史老师。

我们都以为,他会在北京安家落户,娶一个北京姑娘,从此成为一个真正的城里人。

可他没有。

工作了两年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决定——他要继续考研究生。

那个年代,大学生已经是凤毛麟角,研究生,那简直就是天上的星星,想都不敢想。

家里人又开始反对。

我爸说:“卫东,你好不容易有了工作,安安稳稳的不好吗?还折腾什么?”

我奶奶也说:“你都快三十了,该成家了,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

这一次,三叔没有像当年考大学时那样,去征求大家的同意。

他只是很平静地告诉我们,他已经决定了。

“哥,妈,我觉得,我的学问还不够。我想跟着那些真正的大家,做点真正的研究。”

他的眼神,还是和当年一样,清澈,坚定。

我们知道,我们拦不住他。

这个看上去文弱,甚至有点懒散的男人,骨子里,却比谁都执拗。

他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又一次,把自己关进了书堆里。

这一次,比考大学时更苦。

他一边要给学生上课,一边要备考。

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

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了下去。

我们看着心疼,却又无能为力。

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每个月,再多给他寄五块钱。

那五块钱,是我妈每天加班加点,多缝几百只手套换来的。

结果出来的那天,三*叔给我们打了一个长途电话。*

那时候,电话还是个稀罕物,只有我们街道办事处才有。

是街道主任气喘吁吁地跑到我们家,喊我爸去接电话的。

我爸一路小跑着过去,我们全家人都跟在后面,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我爸拿起那个黑色的,沉甸甸的话筒,手都在抖。

“喂?是……是卫东吗?”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我只看见我爸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考上了?真的?……好,好!太好了!”

他挂了电话,转身看着我们,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卫东,考上北大的研究生了!公费的!每个月还有补助!”

我们全家人,都愣在了原地。

然后,就是震天的欢呼。

我奶奶双手合十,一个劲儿地念叨:“老天开眼,祖宗保佑……”

从那以后,三叔的人生,就像开了挂一样。

他读完硕士,又读博士。

毕业后,他留在了北大,成了一名大学老师。

再后来,他评上了副教授,教授,成了博士生导师。

他出的书,一本一本地寄回家里,摆满了整个书柜。

他在各种学术期刊上发表文章,名字前面,总是带着一长串的头衔。

他成了我们陈家,乃至我们整个家族,最耀眼的骄傲。

他不再是当年那个被人看不起的“二流子”,而是人人敬仰的“陈教授”。

他把我爸妈和我奶奶,都接到了北京。

给他们买了宽敞明亮的房子,让他们安度晚年。

他也给我,这个他从小带大的侄子,在北京安排了工作,帮我成了家。

我们家的命运,因为他一个人,被彻底地改写了。

有时候,夜深人静,我会想起1977年的那个秋天。

想起三叔在所有人的反对和嘲笑中,坚持要去“碰碰运气”。

很多人都说,三叔是时代的幸运儿。

他赶上了恢复高考的好时候。

他的知识结构,恰好契合了那张特殊的考卷。

人各有命,他就是那个好命的人。

我也曾一度这么认为。

直到有一年,我帮他搬家,整理他那些旧书。

在他那个当年从家里带去北京的小木箱底,我发现了一摞厚厚的,已经泛黄的笔记本。

我好奇地翻开。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用各种颜色的笔做的读书笔记。

从《史记》到《资治通鉴》,从诸子百家到唐诗宋词。

每一本“闲书”,他都读得那么深,那么透。

很多段落的旁边,都写着他自己的思考和感悟。

那些字迹,工整,清秀,充满了力量。

笔记本的最后,是他报名高考前写下的一段话:

“十年动荡,文脉断绝,此身如飘萍,无所依傍。幸有古人书,可慰寂寥。今朝廷重开科举,天下士子,莫不翘首。我知我才疏学浅,数理化更是一窍不通。然,丈夫处世,遇此大争之世,岂可不发一声?纵然失败,亦不枉此生。就以我这十数年所读之书,所思之道,去会一会这个时代。成败,在天;无愧,在我。”

看到这段话,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我终于明白,三叔的成功,从来都不是什么狗屎运。

在那个所有人都随波逐流,为了一个“铁饭碗”而奔波的年代,他选择了守住自己内心的那片净土。

别人在打牌,他在看书。

别人在说闲话,他在看书。

别人在为了几毛钱而争吵,他还在看书。

他把那些最孤独,最不被人理解的时光,都用来和那些千百年前的灵魂对话。

那些“无用”的知识,那些“不合时宜”的思考,像一颗颗种子,在他心里,悄悄地生根,发芽。

他不是在等待一个机会。

他只是在做他自己。

而当那个机会,那个为他量身定做的机会,终于来临的时候,他已经准备了太久太久。

所以,他才能那么从容,那么淡定。

因为他知道,他要去考的,不是什么数理化,而是他整个的青春,他全部的灵魂。

人各有命。

或许,所谓的好命,并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而是,当你用尽全力,去守护你内心最珍贵的东西时,整个世界,都会为你让路。

是当你坚持做最真实的自己时,命运,终将给你一个最温柔的拥抱。

如今,三叔也老了。

他的头发白了,背也有些驼了,戴着一副更厚的老花镜。

但他看书的样子,还是和几十年前一样,那么专注,那么平静。

他依旧是那个,能从书里,看到整个世界的三叔。

那个用自己的坚持,对抗了整个时代的,我们家永远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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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叔参加1977年的高考,可他根本就是碰运气,但人各有命,他好命

我至今都觉得,我三叔的人生,是被命运之手在某个特定的节点上,轻轻地推了一把。那力道不大,却刚好让他拐进了一条我们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路。那条路,通往了我们家几代人都没敢想过的

2025-12-24 10:36

初中毕业别乱选!2026最吃香3大专业,毕业起薪8000+还能升本科

中考结束,“没考上高中该选啥专业”成了家长和孩子最焦虑的问题。其实初中毕业≠人生设限,选对顺应时代的技术专业,不仅就业不愁,薪资甚至赶超白领,还能通过职教高考圆本科梦。20

2025-12-24 10:36

高考考了610分落榜,580分进211;别让"政策盲区"毁了你的大学梦

去年高考,小张考了610分,全省排名8000,本可冲985院校的冷门专业,却因没看清本省"提前批限报1所院校"的政策,盲目填了3所热门985的提前批志愿,结果全部滑档;本科批又因"

2025-12-24 10:34

孩子高考想考580分,到底有多难?家长必知!

孩子高考想考580分,到底有多难?家长必知! 家有高考生的家长,肯定都想知道孩子高考考580分难不难。说实话,这答案真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的,里头门道可多了,今天咱就掰开了、揉碎了好

2025-12-24 10:34

高考580分高不高,我告诉你其实很高了

我记得有个同学,高考拿了580分。家里一阵欢腾,亲戚朋友圈铺天盖地的恭喜。几,他坐在我面前,有些迷茫:“我现在能上什么值不值得复读”那一刻,比单纯鼓励更重要的是把那些看似简单

2025-12-24 10:34

山东理科状元高考749分背后:穷人买车,富人投资教育

2017年,北京文科状元熊轩昂在面对媒体的采访时,很诚恳地说了这样一段话:“农村地区的孩子越来越难考上好学校。像我这种属于中产阶级家庭的孩子,衣食无忧的,而且家长也都是知识分

2025-12-24 10: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