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下午五点半，市一中校门口挤满了接送孩子的家长，林慧站在公交站牌旁，刻意往阴影里缩了缩。她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棉布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没擦一点东西，但路过的人还是忍不住多看两眼 —— 三十八九岁的年纪，皮肤依旧紧致，眉眼清秀，哪怕刻意扮朴素，也藏不住那份骨子里的好看。
“妈，你怎么才来？” 陈阳背着沉甸甸的书包走过来，眉头拧得紧紧的，眼神扫过周围几个家长的窃窃私语，语气更冲了，“让你别站这儿等，你偏不听，没看见别人都在说你吗？”
林慧心里咯噔一下，顺着儿子的目光看过去，不远处几个女家长正对着她指指点点，嘴巴动个不停，虽然听不清具体说什么，但那眼神里的打量和鄙夷，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她赶紧低下头，拉了拉儿子的胳膊：“走吧，回家做饭，你想吃的糖醋排骨我买好了。”
“吃什么吃，气都气饱了！” 陈阳甩开她的手，声音拔高了几分，“昨天让你给我买最新款的手机，你怎么说的？说等这个月工资发了，现在都几号了？我同学都有，就我还用着两年前的旧款，他们都笑我，说我妈舍不得给我花钱！”
周围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林慧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手指紧紧攥着衣角，低声哄着：“妈这就给你买，明天就去，你别在这儿闹，影响不好。”
“影响不好？” 陈阳冷笑一声，“你当初非要来陪读，非要住这个破小区，现在知道影响不好了？那些人天天在背后说你什么，你不知道吗？说你一个单亲妈妈长得妖里妖气，说你……”
“别说了！” 林慧急忙打断儿子，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妈明天就给你买手机，你先跟我回家，好不好？”
陈阳哼了一声，转身就走，脚步又快又沉。林慧默默跟在后面，手里提着给儿子买的水果和排骨，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她不是舍不得给儿子买手机，只是上个月刚交了房租，儿子的辅导资料费又花了不少，她在超市做收银员，一个月工资就三千多块，除去生活费和儿子的开销，根本没多少结余。可她不敢跟儿子说这些，自从十年前丈夫在工地上出事去世后，她就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儿子身上，儿子想要什么，只要她能办到，从来不会拒绝。
回到租住的小区，刚进单元门，就碰到了住在同一栋楼的张阿姨。张阿姨是另一个高三学生的妈妈，平时最喜欢东家长西家短，看见林慧和陈阳，脸上堆起假惺惺的笑：“林慧啊，接儿子放学了？这陈阳长得越来越高了，就是脾气得改改，刚才在门口那么大声说话，多不好。”
林慧勉强笑了笑：“小孩子不懂事，让张阿姨见笑了。”
“嗨，男孩子嘛，叛逆期可以理解。” 张阿姨话锋一转，眼睛在林慧身上扫来扫去，“不过林慧，你也别太惯着孩子了，现在高三关键时期，心思得放在学*上，别总想着买这买那的。再说了，你一个女人带孩子不容易，挣钱也辛苦，该省的地方还是得省。”
陈阳听着不顺耳，扭头怼了一句：“我妈愿意给我买，关你什么事？”
张阿姨脸色一僵，撇了撇嘴：“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也是为你好。”
“不用你为我好！” 陈阳说完，噔噔噔地跑上楼梯。
林慧赶紧跟张阿姨道歉：“张阿姨，对不起啊，孩子年纪小，说话没分寸。”
“没事没事。” 张阿姨摆了摆手，却在林慧转身的时候，低声跟旁边的人嘀咕：“长得狐媚子似的，教出来的儿子也没教养，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考上大学，别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
林慧的脚步顿了顿，那些话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她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却还是没回头，默默地走上了三楼。
打开房门，一股狭小逼仄的气息扑面而来。这是一间不到五十平米的一居室，客厅兼做书房，摆着一张书桌和一个旧沙发，卧室里放着一张双人床，林慧和儿子挤在一起睡了三年。陈阳一进门就把书包扔在沙发上，坐在书桌前玩手机，头也不抬地说：“我饿了，赶紧做饭。”
林慧把东西放在厨房，走进来问：“排骨做糖醋的，再炒个青菜，行吗？”
“不行，我想吃可乐鸡翅。” 陈阳眼睛盯着手机屏幕，随口说道。
“可是我没买鸡翅啊，刚才问你想吃什么，你说糖醋排骨的。” 林慧有些为难。
“我现在不想吃排骨了，就想吃可乐鸡翅。” 陈阳放下手机，看着林慧，语气带着不容置疑，“你现在去超市买，我等你做饭。”
已经快六点了，超市离小区有两站路，来回要半个多小时，林慧原本想着早点做饭让儿子吃完好学*，但看着儿子倔强的眼神，她还是点了点头：“好，妈这就去买。”
她拿起钱包和钥匙，刚走到门口，陈阳又说：“顺便买瓶奶茶，要全糖的，大杯。”
“好。” 林慧应着，轻轻带上了门。
下楼的时候，又碰到了张阿姨，对方看着她匆匆忙忙的样子，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这都几点了还往外跑，真是把儿子宠上天了。”
林慧没理会，加快脚步走出小区。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边走边想，自己这样到底对不对？儿子越来越任性，越来越自私，可她总是狠不下心拒绝。丈夫去世的时候，陈阳才七岁，抱着她的腿哭着说 “妈妈我只有你了”，从那一刻起，她就告诉自己，一定要给儿子最好的，不让他受一点委屈。可现在，她好像把儿子宠坏了。
到了超市，买了鸡翅、可乐和奶茶，林慧又顺便看了看手机。最新款的智能手机要五千多块，她一个月工资才三千多，就算不吃不喝，也得两个月才能攒够。她犹豫了很久，还是拿出手机给妹妹林薇发了条微信：“薇薇，能不能先借我五千块？陈阳想要个新手机，高三了，学*需要。”
林薇很快回复：“姐，你又给陈阳买东西？上次他要的那双运动鞋就一千多，你自己省吃俭用，他倒好，什么都要最好的。你能不能别这么惯着他？”
林慧看着信息，心里有些难受：“我知道，可他现在高三，压力大，想要的东西满足他，他才能安心学*。再说，别的孩子都有，我不想让他觉得比别人差。”
“那也不能无底线啊！” 林薇回复，“他现在都敢跟你大呼小叫了，以后你还管得了他吗？姐，你一个人带他不容易，但教育孩子不能只靠妥协，该管的还是得管。”
林慧没再回复，她知道妹妹说得对，可她就是狠不下心。付完钱，她提着东西往回走，心里沉甸甸的。
回到家，林慧赶紧钻进厨房做饭。可乐鸡翅的香味很快飘了出来，陈阳闻到香味，走进厨房，拿起奶茶喝了一口，满意地说：“还行，就是冰少了点。”
林慧没说话，默默地翻炒着鸡翅。晚饭做好后，陈阳狼吞虎咽地吃着，林慧却没什么胃口，扒了几口米饭就放下了筷子。
“妈，你怎么不吃？” 陈阳头也不抬地问。
“妈不饿，你多吃点。” 林慧说。
陈阳吃完饭后，把碗一推，又回到书桌前玩手机，完全没想着帮忙收拾。林慧默默地收拾好碗筷，洗干净，又给儿子泡了杯牛奶，端到他面前：“喝点牛奶，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学。”
“知道了。” 陈阳接过牛奶，放在一边，继续玩手机。
林慧坐在沙发上，看着儿子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她想起丈夫还在的时候，一家人虽然不富裕，但很幸福。丈夫是个老实本分的农民工，每天起早贪黑地干活，就为了让她们母子过上好日子。可天有不测风云，一场意外夺走了他的生命，留下她和年幼的儿子相依为命。
为了给儿子更好的教育，三年前，林慧带着陈阳从老家来到这个城市，租了房子陪读。她在小区附近的超市找了份收银员的工作，每天起早贪黑，省吃俭用，把所有的钱都花在儿子身上。她以为只要满足儿子的所有要求，儿子就能好好学*，将来考上好大学，出人头地，可现在看来，事情并没有朝着她期望的方向发展。
第二天一早，林慧早早地起床给儿子做了早饭，然后去超市上班。中午休息的时候，她收到了林薇转来的五千块钱，还有一条信息：“姐，这钱你拿着，但是你得答应我，以后不能再这么惯着陈阳了。”
林慧叹了口气，回复：“我知道了，谢谢你。”
下午下班，林慧没回小区，直接去了手机店，给陈阳买了最新款的智能手机。回到家，她把手机递给陈阳：“你要的手机，妈给你买了。”
陈阳眼睛一亮，接过手机，迫不及待地拆开来，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太好了妈，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
看着儿子开心的样子，林慧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就算自己省吃俭用，就算欠了妹妹的钱，只要儿子高兴，她就觉得值。
可没过几天，新的麻烦又来了。那天林慧下班回家，刚走到小区门口，就被一个陌生男人拦住了。男人四十多岁，穿着花衬衫，眼神油腻，上下打量着林慧：“美女，一个人啊？陪哥喝一杯怎么样？”
林慧心里一紧，赶紧往后退了一步：“对不起，我还有事，麻烦让一下。”
“别急着走啊。” 男人上前一步，挡住了她的去路，“我知道你是单亲妈妈，带着个儿子不容易，跟着哥，哥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你儿子想要什么，哥都给你买。”
林慧又气又怕，声音都在发抖：“请你自重，不然我报警了。”
“报警？” 男人冷笑一声，伸手就要去碰林慧的脸，“你以为报警有用？我告诉你，在这个小区，没人敢管我的事。”
就在这时，陈阳放学回来了，看到这一幕，他眼睛瞬间红了，冲上前一把推开男人：“你干什么！离我妈远点！”
男人踉跄了一下，站稳后瞪着陈阳：“小兔崽子，敢推我？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陈阳虽然只有十七岁，但身高已经一米八了，他挡在林慧面前，怒视着男人：“你再敢碰我妈一下，我就对你不客气！”
林慧赶紧拉住儿子，把他护在身后：“陈阳，别冲动，我们走。”
男人看着陈阳愤怒的样子，又看了看周围越来越多的围观者，不敢再放肆，悻悻地说了一句：“等着瞧。” 然后转身走了。
林慧拉着儿子快步走进小区，回到家，她才松了一口气，双腿一软，坐在了沙发上。陈阳看着妈妈苍白的脸，眼眶红了：“妈，你没事吧？”
林慧摇摇头，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妈没事，让你受委屈了。”
“是我不好，” 陈阳蹲在妈妈面前，握住她的手，声音带着哽咽，“我不该总跟你发脾气，不该让你受这么多委屈。那些人说你坏话，我不该怪你，是我太不懂事了。”
林慧看着儿子懂事的样子，心里又酸又暖，她抱住儿子，眼泪打湿了他的衣服：“傻孩子，妈不怪你，妈只要你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母子俩相拥而泣，积压在心里的委屈和无奈，在这一刻尽情释放。林慧觉得，就算外界有再多的恶意，只要儿子能理解她，支持她，她就能坚持下去。
可这件事之后，小区里的流言蜚语更多了。张阿姨到处跟人说，林慧是故意勾引那个男人的，不然人家怎么会拦住她。还有人说，林慧之所以长得那么漂亮还单身，就是想找个有钱的男人依靠。这些话像风一样传到林慧耳朵里，让她身心俱疲。
陈阳也听到了这些流言，他变得越来越沉默，不再像以前那样跟林慧大呼小叫，但也很少说话，每天放学就待在房间里学*，眼神里多了几分阴郁。
林慧看着儿子的变化，心里很着急。她想跟儿子聊聊，可每次话到嘴边，都被儿子打断了。她知道，儿子是在乎那些流言的，他觉得妈妈让他丢脸了。
有一天晚上，林慧给儿子端牛奶的时候，发现儿子正在手机上看租房信息。她心里一紧，问：“陈阳，你看这个干什么？”
陈阳放下手机，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妈，我们搬走吧，离开这个小区。”
“搬走？” 林慧愣住了，“为什么？还有半年你就高考了，现在搬走，换个环境，会影响你学*的。”
“不搬走才会影响我学*！” 陈阳的声音有些激动，“这个小区的人都在说你坏话，我每天上学放学都要被人指指点点，我受不了了！”
林慧看着儿子痛苦的样子，心里像被刀割一样：“可是我们现在搬走，不好找房子，而且房租也贵，妈……”
“钱的事你不用管，” 陈阳打断她，“我可以申请住校，或者我们找个远一点的地方租房，只要能离开这里就行。”
林慧沉默了，她知道儿子说的是实话，这个小区的环境确实太差了，到处都是恶意的目光和流言蜚语。可她又担心，儿子现在正是关键时期，换个环境会影响他的学*。而且，她在超市的工作离这里很近，如果搬走，她就要重新找工作，这对她来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妈，你倒是说话啊！” 陈阳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林慧看着儿子，又想起了那些恶意的流言和那个男人的骚扰，心里陷入了两难。她该怎么办？是继续留在这个充满恶意的小区，让儿子承受别人的指指点点，还是听从儿子的话，搬走，重新开始？
就在这时，陈阳又说了一句话，让林慧彻底愣住了：“妈，如果你不想搬走，那你能不能…… 能不能打扮得普通一点？别总穿那些显身材的衣服，头发也别扎得那么整齐，最好…… 最好能看起来丑一点，这样别人就不会说你了。”
林慧看着儿子，眼睛瞬间红了。她从来没想过，儿子会对她说这样的话。她刻意扮朴素，已经是为了迎合外界的眼光，可现在，儿子竟然希望她变得更丑，来躲避别人的议论。
她默默地转过身，走进厨房，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窗外的夜色很深，小区里一片安静，可林慧的心里却翻江倒海。她不知道自己的妥协，到底是为了儿子好，还是在伤害自己，也伤害儿子。她更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选择，才能让母子俩真正躲开外界的恶意，过上平静的生活。是继续顺从儿子的要求，打扮得丑一点，留在这个小区，还是坚持做自己，带着儿子搬走，去面对未知的未来？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压在林慧的心头，让她彻夜难眠。而这份看似深厚的母子情，在外界的恶意和现实的压力下，也开始变得摇摇欲坠，让人不禁思考：无底线的顺从，到底是爱，还是另一种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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