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我到死都没想到,当年亲手递出去的准考证,会让亲弟弟变成陌生人!
1977 年的秋天来得早,玉米秆子还没完全黄透,村头的大喇叭就炸了锅。村支书拿着铁皮话筒,站在土坡上喊,声音飘得全村都能听见。“恢复高考了!国家恢复高考了!年满十八岁都能考!”

我正在院子里搓玉米,手里的玉米芯子 “啪嗒” 掉在地上。
我抬头望大喇叭的方向,耳朵里嗡嗡响。
我念过初中,当年班主任拉着我妈的手说,秀莲是块读书的料,让她接着读,将来能有出息。我妈抹着眼泪摇头,家里三个孩子,两个丫头一个小子,小子是根苗,得供着。我是老大,十三岁就辍了学,回家帮着喂猪、种地、带妹妹。
妹妹秀娟比我小三岁,性子软,只会跟着我后面转。
弟弟秀根比我小五岁,是家里唯一的男孩,从小被父母捧在手心。他读到高中,要不是因为前些年学校停课,说不定早就考学出去了。
大喇叭喊了三天,村里炸开了锅。识字的不识字的,都聚在村头议论。有老人说,这是国家要选能人了,考上大学就能吃公家饭,端铁饭碗。有年轻人急着找课本,翻箱倒柜找当年的笔记。
我妈坐在门槛上纳鞋底,嘴里念叨着,“要是根儿能考上就好了,咱全家都能跟着沾光。”
我爸蹲在一旁抽旱烟,烟锅子 “吧嗒吧嗒” 响,“哪那么容易,全县就那么几个名额,多少人抢着考。”
秀根放学回来,书包往炕头一扔,脸色沉沉的。“娘,我想考。”
我妈立刻笑了,放下鞋底凑过去,“想考就考,娘支持你!家里再难,也得给你凑学费、凑路费。”
秀根挠挠头,“我怕考不上,高中停课那么久,好多知识都忘了。”
我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我当年的课本还在,藏在炕席底下,没事的时候就拿出来翻。那些公式、课文,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想起班主任的话,想起自己偷偷在煤油灯下看书的日子。
我也想考,我想走出这个穷山沟,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可我是女儿身,家里的重担都在我身上。我走了,谁帮着种地?谁照顾父母?谁带妹妹?
秀根是家里的希望,他考上了,全家都能翻身。
我咬了咬牙,天刚蒙蒙亮就爬起来。
我从炕席底下翻出自己的初中课本,又找出秀根高中的书,坐在院子里整理。
秀根起来看见,愣了一下,“姐,你翻这些干啥?”
“给你复*用。” 我把整理好的笔记递给他,“我当年记的,你看看能用不。”
秀根接过笔记,翻了几页,眼睛亮了,“姐,你记得真清楚。”
“我没事就翻着看。” 我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恢复高考的消息下来,我也报了名。”
秀根的手顿住了,“姐,你也想考?”
“嗯。” 我点点头,心里像压着一块石头,“可我想了想,家里离不开我。你不一样,你是男孩,将来要撑起这个家。”
我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准考证,递到他面前。
准考证上写着我的名字,李秀莲,照片是我前些年拍的,梳着两条麻花辫,眼神怯生生的。
“这准考证,你拿着。” 我声音有点抖,“你用我的名字去考,或者…… 或者我去跟报名的人说,把名字改过来。”
秀根盯着准考证,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我妈从屋里出来,听见我们的话,手里的水盆 “哐当” 掉在地上。“秀莲,你疯了?那是你的准考证!”
“娘,我不想考了。” 我抬起头,看着我妈,“秀根比我有出息,他考上了,比我自己考上还强。”
我爸也出来了,蹲在台阶上,抽着旱烟没说话。
“姐,这不行。” 秀根把准考证推回来,“要考咱们一起考,我要是考不上,就回来种地,不耽误你。”
“我已经决定了。” 我把准考证又塞给他,“我没多少时间复*,家里的活太多。你不一样,你能专心看书。你考上大学,将来在城里工作,别忘了家里就行。”
我妈抹着眼泪,“秀莲,你这是何苦呢?娘知道你委屈。”
“不委屈。” 我挤出一个笑,“都是一家人,谁出息都一样。”
秀根看着我,眼圈红了。“姐,你放心,我要是考上了,第一个就回来接你。我挣了钱,给你盖房子,给你找个好婆家。”
我点点头,没说话。
那天起,秀根就开始专心复*。
我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做饭,然后下地干活,中午回来给秀根端饭,晚上收拾完家务,就坐在旁边陪着他看书。
他遇到不会的题,就问我。我凭着当年的记忆,给他讲解,有时候讲不清楚,就两个人一起翻课本。
村里的人都知道了这事,有人说我傻,放着自己的前程不要,成全弟弟。有人说我懂事,是个好姐姐。
王婶是我们家邻居,跟我妈关系好。她来串门,看着秀根在看书,拉着我说,“秀莲,你这孩子太实诚了。那高考是改变命运的机会,你咋说让就让了?”
“王婶,秀根是我弟弟。” 我低着头纳鞋底,“他有出息,我们全家都跟着沾光。”
“话是这么说,可人心隔肚皮。” 王婶叹了口气,“你弟弟还小,将来要是真在城里站稳脚跟,能不能记得你的好,还不一定呢。”
“不会的。” 我摇摇头,“秀根不是那样的人。”
王婶没再说啥,只是叹了口气,走了。
复*的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考试的日子。
考试地点在县城,离我们村有三十多里路。我提前给秀根准备了干粮和路费,送他到村口的汽车站。
“姐,你等着我。” 秀根背着书包,眼神坚定,“我一定能考上,到时候回来接你和爹娘。”
“路上小心点。” 我叮嘱他,“考试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
我妈拉着秀根的手,哭着说,“根儿,到了县城照顾好自己,别舍不得花钱,想吃啥就买。”
秀根点点头,上了汽车。
汽车开走了,我和我妈站在村口,看了很久。
考试回来,秀根说考得不错,很多题都是复*过的。
我们全家都盼着好消息。
那段日子,我每天都去村口的邮筒旁边转悠,希望能收到录取通知书。
过了一个多月,县邮政局的人骑着自行车,一路打听着找到我们家。
“李秀莲在家吗?” 邮递员举着一个信封,大声喊。
我正在院子里喂猪,听见声音,手里的猪食瓢掉在地上。
我跑过去,接过信封。信封上写着 “录取通知书” 几个大字,收件人是李秀莲。
秀根也跑出来了,眼睛盯着信封,满脸激动。
我把信封递给秀根,“你打开看看。”
秀根手抖着,撕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红色的录取通知书,上面写着他的名字,李秀根,被省城的一所大学录取了。
原来我后来真的去报名的地方改了名字,工作人员一开始不同意,我跟他们说了半天,说弟弟的名字报错了,好不容易才改过来。
我妈看着录取通知书,哭了,又笑了,拉着秀根的手,“根儿,你出息了!你真的考上大学了!”
我爸也笑了,把旱烟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好,好,咱们家终于出了个大学生!”
村里的人都来道贺,热闹了好几天。
临走前,秀根把我拉到一边,塞给我一个布包。“姐,这里面有二十块钱,是娘给我的路费,我留十块就够了,剩下的给你。”
我把钱推回去,“你拿着吧,到了省城,用钱的地方多。”
“姐,你拿着。” 秀根硬把布包塞给我,“我到了学校就给家里写信,我会好好学*,将来挣大钱,让你过上好日子。”
我点点头,“你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
送秀根去县城的那天,全村的人都来送。我妈哭得稀里哗啦,拉着秀根的手不肯放。
“娘,我会经常回来的。” 秀根也哭了,“我放假就回来帮家里干活。”
汽车开走了,我站在原地,心里又高兴又空落落的。
秀根到了学校,很快就给家里写了第一封信。
信里说,学校很大,很漂亮,同学都是来自全国各地的。他说他被分到了宿舍,舍友都很好。他说他会努力学*,不辜负家里的期望。
信里还提到我,说谢谢姐姐的成全,等他毕业了,一定好好报答我。
我拿着信,看了一遍又一遍,心里暖暖的。
我把信读给我妈听,我妈笑着抹眼泪,“根儿长大了,懂事了。”
之后的几个月,秀根每个月都会给家里写一封信。有时候说学*上的事,有时候说学校的趣事,有时候会寄回来十块八块钱。
我每次收到信,都会赶紧读给父母听,然后小心翼翼地把信收起来,藏在炕席底下。
妹妹秀娟也盼着秀根的信,每次都说,“姐,哥啥时候回来呀?我想他了。”
“等放寒假,你哥就回来了。” 我摸着她的头说。
可到了寒假,秀根没回来。
他寄来一封信,说学校要组织补课,没时间回家。他寄了五十块钱,让我们买点好吃的,过年用。
我妈有点失望,但还是说,“学*重要,不回来就不回来吧,别耽误了功课。”
我心里也有点失落,但想着他是为了学*,也就没多想。
过年的时候,看着别人家的孩子都回来了,热热闹闹的,我们家显得有点冷清。
我爸喝了点酒,叹了口气,“根儿要是回来,就更热闹了。”
“明年暑假他肯定能回来。” 我安慰道。
到了暑假,秀根还是没回来。
他的信里说,他要跟着老师做课题,还要打工挣钱,凑学费。他寄了一百块钱,说让我们照顾好自己。
这一次,我妈有点不高兴了。“他是不是忘了家里了?一年多了,连家都不回。”
“娘,他在外面不容易。” 我劝道,“做课题、打工,肯定没时间回来。”
我爸没说话,只是抽着旱烟,脸色不太好。
秀根的信越来越少了,从每个月一封,变成两个月一封,后来甚至三个月都没信。
我开始有点担心,不知道他在外面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我让秀娟给秀根写了一封信,问他好不好,让他有空就回信。
过了一个多月,终于收到了秀根的回信。
信里的内容很简单,说他一切都好,让我们不用惦记。他说他交了女朋友,是城里的姑娘,家里条件很好。
我妈看完信,皱着眉头,“城里的姑娘?那以后还能认咱们这个家吗?”
“应该能吧。” 我心里也没底,“秀根不是那种忘本的人。”
可从那以后,秀根的信就更少了。有时候半年才来一封,信里只说自己很好,再也不提回来的事,也不提当初的承诺。
他寄回来的钱倒是越来越多,从一百块变成两百块,后来变成五百块。
可我们家不缺那点钱,我们缺的是他这个人。
我爸的身体越来越不好,经常咳嗽,干不了重活。
我带着他去县城的医院检查,医生说是什么肺病,需要好好休养,不能劳累。
家里的重担都落在了我身上,我每天下地干活,照顾父母,还要带着秀娟。
有时候累得实在撑不住了,我就会拿出秀根以前写的信,看看他说的那些话,心里能好受点。
王婶看着我辛苦,经常来帮我。“秀莲,你弟弟现在咋样了?怎么不回来看看?”
“他在城里忙。” 我勉强笑了笑。
“再忙也不能忘了爹娘啊。” 王婶叹了口气,“你爹身体不好,他要是能回来看看,你爹也能高兴点。”
我点点头,没说话。
我给秀根写了一封信,告诉他我爸生病了,让他有空回来看看。
过了很久,才收到他的回信。
信里说他工作忙,走不开,寄了一千块钱,让我带着我爸好好治病。他说等他忙完这阵子,就回来。
我拿着信,心里有点凉。
一千块钱,能治好我爸的病吗?能弥补他对儿子的思念吗?
我爸看了信,没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咳嗽,脸色越来越差。
过了半年,我爸的病越来越重,躺在床上起不来了。
我又给秀根写了一封信,这一次,我在信里说,我爸快不行了,让他无论如何都要回来一趟。
我还发电报给了他,电报上只有四个字:父病危,速归。
我每天都在村口等,盼着能看到秀根的身影。
可一天天过去,别说人了,连个回信都没有。
我妈天天以泪洗面,拉着我的手说,“秀根是不是出事了?怎么连个信都没有?”
“不会的。” 我安慰她,“可能路上耽误了,或者他没收到电报。”
可我心里知道,他肯定收到了。
县城到省城,坐火车也就几个小时,他要是想回来,早就回来了。
我爸弥留之际,嘴里还念叨着秀根的名字。“根儿…… 根儿……”
我趴在他耳边,“爹,秀根快回来了,他在路上了。”
我爸眨了眨眼睛,没再说话。
没过多久,我爸就去世了。
直到我爸下葬,秀根都没回来。
只有一封电报和两千块钱寄了回来。
电报上写着:工作繁忙,无法赶回,望节哀。
我拿着电报,手都在抖。
我妈当场就晕了过去,醒来后哭着喊,“我怎么养了这么个白眼狼!他忘了是谁让他考上大学的!忘了是谁供他读书的!”
我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当年我亲手递给他的准考证,是我放弃了自己的前程,成全了他。
他说过要回来接我,要报答我,要照顾爹娘。
可现在,爹没了,他都不肯回来送最后一程。
秀娟抱着我,哭着说,“姐,哥怎么这么狠心?他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我抱着秀娟,眼泪止不住地流。“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
办完我爸的丧事,我给秀根写了最后一封信。
我没骂他,也没怨他,只是告诉他,爹走了,走的时候还在想他。我让他以后不用再寄钱回来了,我们家不缺那点钱,也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牵扯。
这一次,他没有回信。
从那以后,秀根就彻底断了联系。
再也没有信,再也没有钱,再也没有任何消息。
村里有人去省城打工,回来后说,看到过秀根。
说他在省城的一个大单位工作,娶了个城里的媳妇,住上了楼房,还买了自行车。
说他改了名字,不叫李秀根了,叫李建国。
说他对外人说,自己是孤儿,家里没有亲人。
我听了这些话,心里一片冰凉。
原来他不是忙,不是没时间,他是故意不回来,故意断了和家里的联系。
他怕我们这些农村的亲人,会影响他在城里的生活,会让他在媳妇面前没面子。
我妈因为我爸的去世,又伤心又生气,身体越来越差,没过两年也走了。
临走前,她拉着我的手说,“秀莲,娘对不起你,当初不该让你把准考证让给秀根。”
“娘,不怪你。” 我抹着眼泪,“是我自己愿意的。”
“你就是太傻了。” 我妈叹了口气,“以后好好照顾自己和秀娟,别再想着那个白眼狼了。”
我点点头。
办完我妈的丧事,我带着秀娟,继续在村里生活。
后来,经人介绍,我嫁给了邻村的王大山。
王大山是个老实人,家里条件不好,但人勤快,对我和秀娟都很好。
我们一起种地,一起养猪,日子虽然苦点,但过得踏实。
秀娟长大后,也嫁给了村里的一个本分人,日子过得不错。
我生了两个孩子,一儿一女,儿子叫王小宝,女儿叫王小丫。
孩子们慢慢长大,我也渐渐老了。
有时候,孩子们问我,“娘,我们有舅舅吗?”
我总是摇摇头,“没有。”
我不想告诉他们,他们有一个忘恩负义的舅舅,一个为了自己的前程,抛弃了所有亲人的舅舅。
有时候,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着远处的山,我会想起 1977 年的那个秋天。
想起那张皱巴巴的准考证,想起秀根当时坚定的眼神,想起他说过的那些承诺。
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我心里,一辈子都拔不掉。
我不恨他,只是觉得可惜。
可惜了那份亲情,可惜了我当年的牺牲,可惜了他那颗被名利蒙蔽的心。
后来,我听说秀根在城里过得不错,官越做越大,孩子也考上了大学。
有人说,他偶尔会想起老家,但从来没回来过。
有人说,他的媳妇知道了我们的存在,不让他回来,也不让他跟我们联系。
我不在乎这些了。
我有自己的家庭,有疼我的丈夫,有孝顺的孩子,有安稳的日子。
那些过去的事,就像一阵风,吹过了,就过去了。
只是偶尔,看到别人家的兄弟姐妹互相扶持,互相照顾,我心里还是会有点空落落的。
我这辈子,没什么遗憾的,就是对不起自己当年的那份梦想。
那张没送出去的录取通知书,终究成了我这辈子最沉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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