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哎哟喂，这一辈子最让我攥紧拳头的事儿，不是当年在工地上扛着百斤重的钢筋爬脚手架，也不是眼睁睁看着邻居家孩子拿着大学录取通知书敲锣打鼓，而是第五次高考成绩贴在邮局公告栏上，我揉了三遍眼睛都不敢信那红榜上 “王建国” 三个字后面跟着的分数！
我蹲在灶台边往炉膛里添柴火，火苗 “噼啪” 舔着锅底，锅里的玉米糊糊冒着热气，把厨房熏得雾蒙蒙的。妻子秀莲端着一摞碗从里屋出来，瓷碗碰撞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脆。她把碗放在灶台边的木桌上，伸手抹了把额角的汗，围裙上沾着点面粉 —— 早上蒸的玉米面窝头还剩两个，在篾筐里冒着温乎气。
“建国，” 秀莲的声音不高，却像根针似的扎在我心上，“这锅糊糊熬好了盛出来晾着，我去把西屋那堆旧书拾掇拾掇。”
我手里的柴火顿了一下，炉膛里的火苗窜了窜，映得我脸发烫。“拾掇那干啥？都发黄发脆了，烧火都嫌烟大。” 我闷着头说，声音有点发紧。
秀莲没接我的话，转身进了西屋。那间屋原本是我爹娘住的，爹娘走了以后就堆了些杂物，还有我前四次高考用过的课本、笔记，一摞摞码在墙角，上面落了厚厚的灰。我听见她搬箱子的动静，还有书页翻动的 “沙沙” 声，每一声都像敲在我心坎上。
我把最后一把柴火塞进去，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灶台上方的墙面上，用粉笔画着四道歪歪扭扭的杠杠，那是秀莲画的，每一道代表我落榜一次。现在那四道杠杠旁边，秀莲昨天又用红粉笔描了描，格外扎眼。
“我知道你难受。” 秀莲抱着一摞课本从西屋出来，额角沾了点灰，她也没顾上擦，“第四次揭榜那天，你在村头老槐树下坐了一夜，我站在门口瞅着你，心里跟针扎似的。可建国，你看看咱儿子小远，昨天放学回来跟我说，同桌说他爹是大学生，以后能当干部。小远没吭声，回来就躲在被窝里哭，说他爹咋不是大学生呢？”
我的心猛地一揪，像被人攥住了似的。小远今年八岁，上小学二年级，平时最黏我，可自从第四次落榜后，他好像也懂了点啥，不咋跟我提 “大学” 这俩字了。有回我翻旧课本，他凑过来小声问：“爹，你还考吗？要是考上了，我是不是就能跟同桌说我爹也是大学生了？” 当时我没敢接话，只是摸了摸他的头，可那小子眼里的光，我到现在都忘不了。
“秀莲，” 我嗓子有点干，伸手端起桌上的凉水碗喝了一口，“我都三十五了，再考…… 要是还考不上咋办？咱家里这情况，你一个人操持里里外外，还要种那三亩地，我……”
“呸呸呸！” 秀莲打断我，把怀里的课本往桌上一放，声音提高了点，“啥考不上？你咋就知道考不上？前四次那是啥情况？第一次你紧张得手抖，数学卷子最后两道大题都没做完；第二次咱娘生病，你白天在医院伺候，晚上才敢挑灯复*，能考上才怪；第三次赶上咱村涝灾，地里的玉米都淹了，你心思根本不在书上；第四次…… 第四次是你自己泄了气，总觉得自己年纪大了，复*的时候老走神！”
她越说越激动，手指点着桌上的课本：“这些书我都给你拾掇好了，笔记也都按科目理整齐了。从今天起，你啥也别干，就专心复*。地里的活儿我请隔壁你二哥帮忙照看着，家里的事儿有我呢。小远我也安顿好了，放学让他去他二婶家写作业，不耽误你看书。”
我看着秀莲泛红的眼眶，心里五味杂陈。她嫁给我那年才十八岁，我那会儿还是个刚从部队退伍的愣头青，揣着几毛钱退伍费，啥也没有。她跟着我住土坯房，吃玉米面窝头，从没抱怨过一句。恢复高考的消息传来时，是她第一个跟我说：“建国，你去考！你当年在部队就是文化兵，脑子好使，肯定能考上！”
可我辜负了她的期望，一次又一次。第四次落榜后，我把课本扔在地上，说啥也不考了，秀莲没骂我，只是默默地把课本捡起来，擦干净上面的灰，收进了西屋。这半年来，她没提过高考的事儿，我还以为她也放弃了，没想到……
“秀莲，我……”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别我我我的了！” 秀莲拿起桌上的一个窝头递过来，“赶紧吃了，吃完去西屋看书。我去地里看看，中午回来给你做鸡蛋面。” 她说完，转身拿起墙角的锄头，快步走出了家门。
我捏着手里的窝头，感觉有千斤重。窝头还是热的，带着玉米面的香味，那是秀莲凌晨四点就起来蒸的。我咬了一口，慢慢嚼着，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手里的窝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西屋的窗户被秀莲擦得干干净净，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那摞课本上。我走过去，伸手拂去课本上的灰，指尖触到泛黄的书页，心里忽然燃起一股劲儿。是啊，我不能就这么放弃，为了秀莲，为了小远，也为了我自己当年在部队里许下的心愿 —— 一定要走出这个穷山沟，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
我翻开第一本语文课本，扉页上是秀莲写的一行字：“建国，加油！我和小远等着你金榜题名的那天。” 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韧劲。我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坐下来，认真地读了起来。窗外的阳光暖暖的，照在书上，也照在我心里。
01
第一次高考是 1977 年冬天，那时候恢复高考的消息刚传下来，整个村子都炸了锅。我那会儿正在村办砖窑厂干活，光着膀子搬砖，汗水顺着脊梁骨往下淌。秀莲跑到砖窑厂找我，跑得气喘吁吁，头发都乱了，一看见我就大喊：“建国！建国！能考大学了！能考大学了！”
我手里的砖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惊得旁边的工友都看过来。“你说啥？” 我跑过去抓住秀莲的胳膊，手都在抖，“真能考了？不是糊弄人的？”
“真的！广播里说的！” 秀莲仰着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村长刚在大队部里喊了，说符合条件的都能报名，下个月就考试！建国，你快去报名！你当年在部队就是高中生，比咱村谁都强！”
我脑子 “嗡嗡” 的，半天没反应过来。我爹当年就是因为家里穷，没念成书，临死前还拉着我的手说：“建国，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文化，你要是有机会，一定要多读书，走出这山沟沟。” 那时候我在部队当文化兵，负责写宣传稿，本来有机会考军校，可因为家里出事，我提前退伍了，这成了我心里的一根刺。
现在机会来了，我咋能不激动？当天下午我就跟砖窑厂请了假，揣着秀莲给我凑的五块钱，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旧自行车，去公社报名。报名点挤得水泄不通，都是跟我一样的年轻人，还有些比我年纪大的，脸上都带着兴奋又紧张的神情。
报完名回到家，秀莲把家里唯一一张像样的木桌搬到了窗边，又把她陪嫁过来的台灯找了出来，擦得锃亮。“以后你就在这儿复*，” 她说着，从柜子里翻出我退伍时带回来的课本，“这些书我都给你收着呢，一点没坏。你专心复*，家里的活儿不用你管，我去砖窑厂帮你干活，挣点工分。”
我看着秀莲忙碌的身影，心里暖烘烘的。那时候小远才一岁多，晚上总哭，秀莲怕影响我复*，就抱着小远在柴房里打地铺，等小远睡熟了才悄悄溜回屋。我复*到深夜，她总会端来一碗热乎乎的糖水鸡蛋，看着我吃完才肯去睡。
可我还是太紧张了。考试那天，天还没亮，秀莲就起来给我做了葱花饼，又煮了两个鸡蛋，塞进我的帆布包。“别紧张，就跟平时复*一样，” 她帮我理了理衣领，“我和小远在家等你回来。”
我骑着自行车去考点，路上冻得脸都麻了。考点设在公社中学，门口挤满了考生和送考的人。进考场的时候，我手心里全是汗，连笔都差点握不住。第一场考语文，前面的题还顺利，可写到作文的时候，我脑子突然一片空白，盯着题目看了半天，才勉强写了几百字。考数学的时候更糟，最后两道大题我明明会做，可越着急越算不出来，手心的汗把卷子都浸湿了。
考完回到家，我耷拉着脑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秀莲看我这样子，也没多问，只是把热好的饭菜端到我面前：“先吃饭，不管考得咋样，都过去了。”
等成绩的那一个月，我坐立难安，总觉得心口压着块石头。有天下午，公社的邮递员骑着自行车来村里，手里拿着一张榜单，全村人都围了上去。我挤在人群后面，心提到了嗓子眼。榜单上的名字一个个往下念，念完了也没我的名字。
我像被抽了骨头似的，瘫坐在地上。秀莲跑过来扶我，我看见她眼里的泪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天晚上，我喝了半瓶劣质白酒，醉得一塌糊涂，嘴里不停地念叨：“我对不起你，秀莲，我对不起你……” 秀莲没骂我，只是默默地给我擦脸，拍着我的背说：“没事，建国，明年咱再考，咱还有机会。”
第二年开春，我没再去砖窑厂干活，一门心思在家复*。秀莲一个人扛起了家里的重担，白天去地里种地，晚上还要纺线织布，凑钱给我买复*资料。有回我去公社书店买参考书，看见秀莲在公社门口摆地摊，卖她织的手套和袜子。北风呼呼地吹，她的脸冻得通红，手也裂了口子，可看见我过来，她还笑着说：“你咋来了？快回去复*，我这儿卖得挺好。”
我鼻子一酸，转身就走，不敢让她看见我掉眼泪。那天晚上，我复*到更晚，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考上，不能让秀莲再受这份罪。
可命运好像跟我开了个玩笑。第二次高考前一个月，我娘突然病倒了，躺在床上起不来。我白天在医院伺候娘，端屎端尿，晚上才敢回家复*。秀莲也跟着忙前忙后，医院家里两头跑，人都瘦了一圈。考试那天，我眼睛熬得通红，脑子昏昏沉沉的，考英语的时候差点睡着了。成绩出来，还是没考上，比去年还差了十分。
我把自己关在屋里，三天没出门。秀莲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粥：“建国，娘的病好多了，你别跟自己较劲。咱娘说了，她对不起你，耽误你复*了。”
“不关娘的事，是我自己没用！” 我趴在桌上，声音哽咽，“秀莲，我是不是不是读书的料？我还是算了吧，安安分分在家种地，也能养活你们娘俩。”
“你说啥胡话呢！” 秀莲把粥放在桌上，蹲下来看着我，“你要是放弃了，那之前的苦不都白受了？娘说了，等她病好了，就帮我干活，你啥也别管，就专心复*。建国，再试一次，就一次，行不？”
看着秀莲恳求的眼神，我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不能放弃，至少不能让她失望。
03
第三次高考是 1979 年，那年夏天雨水特别多，连着下了半个月的雨，村里的土路泥泞不堪，地里的玉米都被淹了。我家那三亩地在村东头的洼地，雨水积了半米深，玉米秆都泡烂了。秀莲急得满嘴起泡，天天扛着锄头去地里挖排水沟，身上的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我看着心疼，也顾不上复*了，跟着她一起去地里干活。两个人从早忙到晚，累得腰都直不起来。秀莲总催我：“你快回去复*，地里有我呢，别耽误了考试。” 可我咋能眼睁睁看着她一个人受累？那时候我心里乱糟糟的，一边是高考，一边是家里的庄稼，根本静不下心来复*。
考试那天，天终于放晴了，可地里的活儿还没干完。我匆匆忙忙考完试，又赶紧回地里干活。成绩出来的时候，我正在地里拔被淹了的玉米秆，邮递员来喊我，说我差五分上线。
我手里的玉米秆 “啪” 地断了，心里那点希望也跟着碎了。秀莲走过来，拍了拍我身上的泥：“没事，就差五分，明年再加把劲，肯定能考上。” 可我能看出来，她眼里的光也暗了些。
村里人开始说闲话了，有人说我不自量力，一把年纪了还考啥大学；有人说秀莲傻，跟着我遭罪。有回我听见隔壁王婶跟秀莲说：“秀莲啊，不是我说你，建国都考三次了，也该死心了。你看人家二柱，在砖窑厂当工头，一个月挣不少钱，比考大学强多了。”
秀莲当时就翻了脸：“我家建国咋了？他有文化，肯努力，总有一天能考上！你家二柱倒是挣钱多，可他能写出建国那样的文章吗？”
我躲在屋里，听见她们的对话，心里又酸又涩。我知道秀莲是为了我好，可我也开始怀疑，我是不是真的能考上？
1980 年，第四次高考。这一年我格外努力，把自己关在屋里，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复*。秀莲把家里的鸡杀了，给我炖汤补身子，自己却舍不得吃一口。小远也懂事了，放学回来就安安静静地在旁边画画，不吵不闹。
考试前几天，我信心满满，觉得这次肯定能行。可进了考场，看着卷子上的题目，我突然就慌了神，之前背的知识点全忘了。考理综的时候，我手一抖，把墨水洒在了卷子上，监考老师给我换了一张卷子，可时间已经不够了，最后几道题还是没做完。
揭榜那天，我早早地就去了公社。榜单前围满了人，我挤进去，从头看到尾，还是没有我的名字。那一刻，我觉得天旋地转，差点栽倒在地。
我在村头老槐树下坐了一夜，看着天上的星星，心里一片茫然。我不知道自己该咋办，考了四次，一次比一次失望，我对不起秀莲，对不起小远，也对不起我自己。
天亮的时候，秀莲找到了我，她眼睛通红，显然是哭了一夜。“建国，咱回家，” 她拉着我的手，“不管咋样，家还在，我和小远还在。”
回到家，我把所有的课本都扔在地上，说：“我不考了，再也不考了！我就是个废物，考多少次都没用！”
秀莲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课本捡起来，擦干净，收进了西屋。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提过高考的事儿，可我知道，她心里还抱着希望。
这半年来，我在砖窑厂找了份活儿，每天搬砖、和泥，累得倒头就睡。秀莲还是像以前一样，操持着家里的一切，只是偶尔会在我睡着的时候，偷偷翻看我那些旧课本。
直到昨天，小远放学回来，哭着跟秀莲说同桌笑话他爹没文化。秀莲把小远哄睡了，走到我跟前，第一次红着眼睛跟我说：“建国，再考一次，就最后一次。就算为了小远，也得再考一次。”
我看着秀莲，又想起小远哭红的脸，心里那根沉寂了半年的弦，突然被拨动了。是啊，我不能就这么放弃，为了他们，我得再拼一次。
04
从那天起，我又开始了复*的日子。秀莲把西屋收拾得干干净净，给我搭了张新的木板床，还从集市上买了块新的桌布，铺在书桌上。“这样你看书的时候心情也能好点，” 她笑着说，眼里满是期待。
我把前四次的笔记都找了出来，一页一页地翻看，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都是我一次次努力的痕迹。我发现前几次复*的时候，我总是贪多求快，很多知识点都没吃透。这次我改变了方法，放慢速度，把每一个知识点都弄懂弄透，遇到不会的就记在小本子上，去公社中学找老师请教。
公社中学的李老师是我的老同学，当年他考上了师范大学，现在在中学教数学。我每次去请教他，他都很耐心，给我讲题，还把他的教学笔记借给我看。“建国，你基础不差，就是太紧张了，” 李老师拍着我的肩膀说，“放轻松点，把高考当成一次普通的考试，肯定能行。”
秀莲为了让我有更多的时间复*，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干活。地里的活儿她一个人全包了，还在村里的小学找了份代课的活儿，教孩子们识字，一个月能挣十块钱。晚上她回来，不管多累，都会给我煮一碗夜宵，有时候是鸡蛋面，有时候是小米粥。
有天晚上，我复*到深夜，抬头看见秀莲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睡着了，手里还拿着给我缝的棉袄。我心里一酸，走过去想把她叫醒，可她睡得很沉，脸上带着疲惫。我轻轻地把她抱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然后回到书桌前，更加努力地复*。我知道，我多努力一分，就离成功近一分，就能让秀莲和小远少受点苦。
小远也很懂事，每天放学回来，都会给我端杯水，然后安静地在旁边写作业。有回他写完作业，凑到我跟前，小声问：“爹，你这次能考上吗？”
我摸了摸他的头，笑着说：“能，爹这次肯定能考上，到时候带你去大城市，看看大学里啥样。”
小远眼睛一亮，高兴地跳了起来：“太好了！那我要跟我的同桌说，我爹也是大学生了！”
看着小远开心的样子，我心里更有干劲了。我把他的话记在心里，当成我复*的动力。
复*的日子虽然苦，可我却觉得很充实。每天都有新的收获，每天都离梦想更近一步。有时候我也会紧张，担心自己再考不上，可一想到秀莲和小远，我就又有了勇气。
有天我去公社请教李老师，路上遇到了以前砖窑厂的工友二柱。他现在是砖窑厂的工头，穿着体面的衣服，手里拿着大哥大。“建国，还在复*呢？” 二柱笑着说，语气里带着点不屑，“别费劲了，考那玩意儿有啥用？你看我，现在一个月挣的钱比大学生一年挣的都多。”
我没跟他争辩，只是笑了笑：“每个人的追求不一样。”
二柱撇了撇嘴：“我看你就是死心眼。秀莲跟着你，真是遭罪。”
我心里有点不舒服，可还是忍住了。我知道，跟他争辩没用，只有用成绩证明自己。
回到家，我把遇到二柱的事儿跟秀莲说了。秀莲听了，生气地说：“他懂啥？大学生是啥身份？那是光宗耀祖的事儿！你别理他，专心复*。”
我点了点头，把那些闲言碎语都抛到脑后。我知道，只有考上大学，才能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闭嘴，才能给秀莲和小远更好的生活。
离高考越来越近了，我的复*也进入了冲刺阶段。每天我都复*到凌晨一两点，早上五六点就起来背书。秀莲担心我的身体，每天都给我炖鸡汤，还逼着我去院子里散步十分钟，让我放松一下。
“别太累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秀莲一边给我盛鸡汤一边说，“就算考不上，咱也不能把身体搞垮了。”
我喝着鸡汤，心里暖暖的：“放心吧，我身体好着呢。这次我肯定能考上，不让你失望。”
秀莲笑了，眼里闪着泪光：“我相信你，建国，我一直都相信你。”
05
高考的日子终于到了。那天早上，秀莲起得特别早，给我做了我最爱吃的葱花饼和鸡蛋羹。“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劲考试，” 她给我夹了块饼，“别紧张，就跟平时复*一样。”
小远也起来了，他穿着新衣服，跑到我跟前，把一个用红纸包着的小玩意儿递给我：“爹，这是我折的幸运星，你带着它去考试，肯定能考上。”
我接过幸运星，心里暖暖的：“谢谢小远，爹带着它，肯定能考好。”
我骑着自行车去考点，秀莲和小远一直送到村口。“路上小心点，” 秀莲大声喊着，“考完早点回来！”
我回头看了看她们，挥了挥手，心里充满了信心。这次，我一定要考上！
考点还是设在公社中学，门口依然挤满了考生和送考的人。我深吸一口气，走进了考场。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我把小远折的幸运星放在桌角，然后拿出笔和橡皮，静静地等待考试开始。
铃声响了，考试开始了。我打开卷子，先浏览了一遍，发现题目都在我的复*范围内。我不再像前几次那样紧张，而是沉着冷静地答题。遇到不会的题目，我就先跳过去，等把会做的做完了再回头做。
第一场考语文，作文题目是《我的梦想》。我看着题目，心里有很多话想说。我想起了秀莲的付出，想起了小远的期待，想起了自己一次次的努力和失败。我拿起笔，流畅地写了起来，把我所有的情感都倾注在字里行间。
考数学的时候，我也很顺利。前几次让我头疼的大题，这次我都做出来了，而且检查了好几遍，确保没有错误。考理综和英语的时候，我也发挥得很好，感觉比前四次都要轻松。
考完最后一门，我走出考场，阳光照在我身上，暖洋洋的。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我知道，这次我肯定能考上。
我骑着自行车往家赶，一路上哼着歌。回到村口，看见秀莲和小远正在村口等我。“爹，考得咋样？” 小远跑过来问我。
我抱起小远，笑着说：“考得很好，爹这次肯定能考上。”
秀莲看着我，眼里满是期待：“真的？那就好，那就好。”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等待成绩的日子。这一个月，我没有像前几次那样坐立难安，而是很平静。我知道，我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不会后悔。
秀莲却比我还紧张，每天都去村口等邮递员。有天邮递员来了，没有带来我的成绩，秀莲回来的时候，情绪有点低落。我安慰她说：“别急，成绩肯定快出来了。就算没考上，咱也还有别的路走。”
秀莲点了点头，可我能看出来，她还是很担心。
终于，在一个晴朗的下午，邮递员骑着自行车来了，手里拿着一张榜单。全村人都围了上去，我也拉着秀莲和小远挤了进去。
榜单上的名字一个个往下念，我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王建国！” 当邮递员念到我的名字时，我屏住了呼吸，“王建国，总分 485 分，超过录取线 30 分！”
我愣了一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挤到榜单前，睁大眼睛看着，红榜上 “王建国” 三个字后面，清清楚楚地写着 485 分！
“我考上了！我考上了！” 我激动地大喊起来，一把抱起小远，转了好几个圈。小远也高兴地大喊：“我爹考上大学了！我爹是大学生了！”
秀莲站在旁边，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嘴里念叨着：“太好了，太好了……”
村里人都围过来祝贺我，有的拍我的肩膀，有的给我递烟。二柱也来了，他看着我，脸上有点尴尬：“建国，恭喜你啊，我说你肯定能行。”
我笑了笑：“谢谢。”
那天晚上，我家灯火通明，秀莲杀了鸡，买了酒，邀请了李老师和几个亲朋好友来家里吃饭。大家举杯欢庆，说着祝福的话。我看着秀莲和小远开心的笑脸，心里充满了幸福。我知道，这一切都来之不易，是秀莲的支持和鼓励，让我走到了今天。
06
考上大学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村子，我成了村里的名人。每天都有人来家里道贺，有的还让我给他们的孩子讲讲学*经验。我也不推辞，把我复*的方法和心得都告诉他们。
接下来就是填报志愿了。我和秀莲商量了很久，秀莲说：“你喜欢啥就报啥，我支持你。” 我想了想，当年在部队当文化兵的时候，我就喜欢写东西，所以我决定报考中文系。
我填了省师范大学中文系，心里既期待又紧张。半个月后，录取通知书寄来了。那天我正在地里帮秀莲干活，邮递员骑着自行车来喊我，说有我的挂号信。我跑过去一看，是省师范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我拿着录取通知书，手都在抖，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秀莲跑过来，看着录取通知书，也激动得哭了。小远抢过录取通知书，举得高高的：“我爹考上大学了！我爹要去大城市了！”
村里又热闹了一番，村长还亲自来家里给我送了五百块钱，说是村里的一点心意。我拿着钱，心里很感动，我说：“谢谢村长，谢谢大家，等我毕业了，一定回来为村里做点事。”
开学的日子越来越近了，秀莲开始给我收拾行李。她给我缝了新的被褥，买了新的衣服和鞋子，把行李包塞得满满的。“到了学校要好好照顾自己，别舍不得花钱，” 秀莲一边收拾一边说，“多吃点好的，别太累了。”
“我知道了，” 我拉着她的手，“家里的事儿你多费心，要是有啥困难，就给我写信，或者找李老师帮忙。”
小远抱着我的腿，舍不得我走：“爹，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想你了咋办？”
我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爹放暑假就回来，到时候给你带大城市的糖吃。”
开学那天，秀莲和小远送我到公社车站。我背着行李包，站在车门口，看着秀莲和小远，心里有点舍不得。“别担心我，” 我说，“我会好好读书的。”
“到了学校记得给家里写信，” 秀莲擦了擦眼泪，“照顾好自己。”
汽车开动了，我从车窗里探出头，看着秀莲和小远越来越小的身影，眼泪又掉了下来。我知道，我这一走，家里的重担就全落在了秀莲身上，可我也知道，只有好好学*，才能不辜负她的期望。
到了学校，一切都是新鲜的。学校很大，有很多高楼大厦，还有宽敞的教室和图书馆。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大学生，心里既兴奋又有点自卑。我比班里的同学都大好几岁，而且我是农村来的，很多东西都不懂。
但我没有气馁，我知道我能考上大学不容易，所以我更加努力地学*。每天早上我都是第一个去教室，晚上最后一个离开图书馆。班里的同学都很友好，他们知道我的情况后，都很佩服我，也经常帮助我。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学*上，专业课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我还参加了学校的文学社，经常发表文章。每次发表文章，我都会把样报寄回家，秀莲收到后，都会高兴地拿给村里的人看。
放假回家的时候，我给秀莲和小远买了很多礼物。小远抱着我给他买的玩具车，高兴得合不拢嘴。秀莲看着我，眼里满是欣慰：“瘦了点，但精神头很好。”
我把在学校挣的稿费交给秀莲：“这是我写文章挣的钱，你拿着补贴家用。”
秀莲不肯要：“你自己留着吧，在学校要花钱的地方多。”
“我有生活费，够用了，” 我把钱塞给她，“你拿着，买点好吃的，别太省了。”
秀莲拗不过我，只好收下了。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聊着天。小远缠着我给她讲学校里的事儿，我就把学校的趣事一件一件地讲给她听，秀莲在旁边静静地听着，脸上带着微笑。
07
大学四年，我过得很充实。我不仅学到了很多知识，还结识了很多好朋友。毕业的时候，我被评为优秀毕业生，还获得了留校任教的机会。
我拿着留校任教的通知，激动地给家里写了信。秀莲收到信后，很快就给我回了信，信里说她和小远都很为我高兴，让我好好工作，不用惦记家里。
我在学校当了一名语文老师，工作很忙碌，但也很充实。我把我所有的知识都传授给学生，看着他们一天天成长，我心里很有成就感。
几年后，我把秀莲和小远接到了城里。小远在城里上了中学，学*很努力，成绩也很好。秀莲来到城里后，也没闲着，她在学校附近开了一家小饭馆，卖我们老家的特色菜，生意很红火。
有天晚上，我和秀莲坐在饭馆里，看着来来往往的客人，心里很幸福。“秀莲，” 我说，“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也不会有今天。”
秀莲笑了笑：“谢啥，我们是夫妻，本来就该互相支持。再说，你也没让我失望啊。”
小远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张奖状：“爹，娘，我又考了第一名！”
我和秀莲相视一笑，眼里满是欣慰。我知道，我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有一回，我回老家办事，村里的变化很大，盖起了很多新房子，修了水泥路。村长见到我，高兴地说：“建国，你可是咱村的骄傲啊！现在村里的孩子都以你为榜样，学*可努力了。”
我笑了笑：“这都是大家的功劳，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那天，我去了村头的老槐树下，那棵树还是那么粗壮。我想起了当年第四次落榜后，在这里坐了一夜的情景。那时候的我，绝望又无助，可现在的我，却过得这么幸福。我知道，这一切都离不开秀莲的支持和鼓励，离不开我自己的坚持和努力。
人生就像一场考试，有成功也有失败。但只要不放弃，坚持下去，就一定能考上属于自己的 “大学”。
08
现在，小远也考上了大学，学的是计算机专业。他放假回来的时候，总会跟我和秀莲讲他在学校里的事儿，就像当年我跟他们讲我的大学生活一样。
秀莲的饭馆生意越来越好，她雇了几个帮手，也不用那么累了。每天晚上，我们一家人都会坐在一起吃饭，聊着天，其乐融融。
有天晚上，我和秀莲坐在阳台上，看着城市的夜景。“时间过得真快啊，” 秀莲说，“转眼间，小远都上大学了，我们也老了。”
我握住她的手：“是啊，时间过得真快。但我觉得，我们的日子才刚刚开始呢。”
秀莲笑了，靠在我的肩膀上。我看着她头上的白发，心里有点酸，也有点甜。我知道，这辈子能娶到秀莲，是我最大的幸运。
记得第五次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我攥着那张写着我名字的榜单，飞奔回家，秀莲正在院子里喂鸡，看到我手里的榜单，手里的鸡食盆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她跑过来抱住我，哭得像个孩子。那一刻，我觉得所有的苦都值了。
人生没有白走的路，每一步都算数。只要坚持下去，总有一天，你会感谢那个不放弃的自己，也会感谢那个一直支持你的人。
我和秀莲相视而笑，月光洒在我们身上，温柔而美好。
版权声明：本文转载于今日头条，版权归作者所有，如果侵权，请联系本站编辑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