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双胞胎兄弟互换身份,高考前夜,秘密被妹妹撞破
门锁“咔哒”一声轻响,在深夜十二点的寂静里,却像惊雷一样炸在林峰和林岳的耳边。
两人同时僵住,手里捏着的、刚刚交换过来的身份证和学生证,仿佛瞬间变成了烧红的烙铁。林峰穿着弟弟那件印着夸张骷髅头的黑色T恤,肌肉线条被紧绷的布料勾勒出来,与他脸上那副属于“学霸林峰”的细框眼镜格格不入。而林岳,套着哥哥那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条纹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一颗,却掩不住眼神里惯有的那丝散漫和惊慌。

他们同时扭头,看向卧室虚掩的房门。门被推开了一条更大的缝隙,一张白皙精致、写满了惊愕的脸庞露了出来。十五岁的林雪穿着草莓图案的睡衣,头发有些乱,手里还握着个空水杯,显然是起夜喝水,路过哥哥们房间时听到了不该听的动静。
时间仿佛凝固了。墙上挂钟的秒针咔咔地走着,每一声都敲在双胞胎的心脏上。他们这个持续了数年、天衣无缝的“重要考试身份互换”计划,从未有过任何纰漏。父母那边瞒得天衣无缝,学校老师虽有微妙感觉,但也从未深究——毕竟,谁能想到长相几乎一模一样的两兄弟,会干出这种离奇的事?可千算万算,没算到在这个最关键的高考前夜,会被这个平时看起来没心没肺、和他们关系不算特别亲近的妹妹撞破。
林雪的目光像探照灯,缓缓扫过哥哥手中那张印着“林岳”照片却写着“林峰”名字的准考证,又扫过弟弟手里那张对应的、身份颠倒的证件。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惊呼,但又死死憋住了,只是眼睛越瞪越圆,里面翻涌着震惊、困惑,然后渐渐变成一种让双胞胎心底发毛的、奇异的亮光。
“你们……”林雪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刀刃般的锋利,“在换身份证?明天高考的?”
林峰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拿出平时作为“兄长”和“学霸”的威严,尽管此刻他穿着弟弟的衣服。“小雪,你听哥哥解释……”
“解释什么?”林雪走进房间,反手轻轻关上了门,动作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冷静。她靠在门板上,目光在两张几乎一样、却又气质迥异的脸上来回逡巡。“解释为什么年年期末考、模拟考‘林峰’都能稳居年级前三,而‘林岳’总是在吊车尾,但一遇到全市统考或者更重要的考试,‘林峰’就会偶尔‘发挥失常’,‘林岳’却能‘超常发挥’那么一点点,刚好够看?解释为什么每次‘重要考试’前夜,你们俩都要鬼鬼祟祟锁在房间里半天?”
林岳的脸色已经白了,他求助似的看向哥哥。林峰的心沉了下去。他一直觉得这个妹妹有点过于聪明和早熟,但没想到她观察得这么细致,并且早已心生疑窦。此刻被她直接点破,任何苍白的辩解都显得可笑。
“小雪,”林峰推了推眼镜,这个*惯性动作此刻做起来有些别扭,因为眼镜是平光的,是“林峰”形象的一部分,而他本人视力极好。“这件事很复杂,关系到……很多。你能不能当没看见?明天对我们都很重要。”
“对你们重要,对我也很重要啊。”林雪歪了歪头,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多少温度,“我亲爱的‘学霸’哥哥,还有‘学渣’哥哥。”
她把“学霸”和“学渣”两个词咬得特别重,带着明显的嘲讽。
林岳忍不住了,他往前跨了一步,身上那件属于哥哥的衬衫让他动作有些拘谨:“小雪,我们不是故意要骗人,这实在是没办法!爸妈那边……你都知道的,他们眼里只有成绩,我要是考砸了,家里就得翻天!哥他也是为了帮我……”
“帮你?”林雪打断他,眼神锐利地看向林峰,“所以,每次都是哥哥你,在替弟弟考试?用‘林岳’的名字,去考出一个不至于太差、也不会好到引人注目的分数?而弟弟你,就用‘林峰’的名字,去随便考考,只要别让‘林峰’这个招牌砸得太彻底就行?怪不得,我说怎么有时候觉得‘林峰’哥哥解题的思路怪怪的,原来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林峰沉默着。林雪说的全对。父母是典型的高知焦虑者,尤其对长子林峰寄予厚望,要求他必须顶尖、必须完美。而次子林岳,从小活泼好动,对书本兴趣缺缺,成绩一直垫底,没少挨骂挨打,家庭氛围也因此长期紧张。初中一次期中考试前,林岳崩溃大哭,害怕再次不及格被父亲惩罚,是林峰提出了这个胆大包天的想法:他们长得太像,除了至亲,外人极难分辨。性格气质可以模仿,笔迹他们从小就在互相模仿以应付家长检查,早已真假难辨。只要在重要的、父母会严阵以待的考试时互换身份,就能“各得其所”——林峰用弟弟的身份考试,压力小,不必非要争第一,甚至可以适当“失误”,让弟弟的成绩单好看些;林岳用哥哥的身份考试,反正“林峰”基础好,他随便答答,只要不是太离谱,父母和老师也会认为是“状态波动”。
这个计划风险极大,但他们实施了多年,竟真的瞒天过海。父母为“林峰”的稳定优异而欣慰,也为“林岳”的缓慢“进步”而稍感宽心,家庭矛盾居然因此缓和了不少。他们也渐渐*惯了在重要时刻扮演对方,甚至发展出一套独特的信号和应对机制。高考,是他们计划中最大、也是最后的一战。之后,天高任鸟飞,这个秘密或许将永远埋藏。
可是现在,堡垒从内部被攻破了。
“你们知道这是多严重的事情吗?”林雪的声音把林峰从回忆里拉回现实,“高考舞弊!身份冒用!一旦被发现,不只是取消成绩那么简单,可能还要坐牢!你们俩的前途都得完蛋!”
林岳的身体抖了一下。林峰抿紧了嘴唇,这些后果他何尝不知道?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父母的期望,弟弟的恐惧,这个家庭脆弱的平衡,都系于这次互换。他本以为能顺利走到终点。
“你要怎么样?”林峰直接问,他知道妹妹深夜撞破,没有立刻尖叫着去告诉父母,反而关起门来说话,一定有所图。
林雪脸上的笑容深了些,她晃了晃手里的空水杯:“我渴了,刚才吓了一跳,更渴了。”
林岳下意识就要去拿桌上的水壶,林峰却按住了弟弟的肩膀,眼睛紧紧盯着妹妹:“说出你的条件,小雪。怎么样你才能保守秘密?”
房间里的空气再次绷紧。林雪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握主动权的时刻,她慢慢走到书桌旁,放下杯子,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桌面上摊开的、属于林峰的整洁无比的复*笔记。
“很简单,”她抬起头,目光清澈,却带着一股狠劲,“我要你们也帮我一次。不是现在,是在高考之后。”
“帮你什么?”林峰皱眉。妹妹林雪从小就不是省油的灯,看似乖巧,主意却很大。她这么郑重其事地要挟,所求必定非同小可。
林雪转过身,面对着两个哥哥,一字一句地说:“我要你们,在高考成绩出来后,爸妈最高兴、最放松警惕的时候,帮我从家里偷出我的户口本。”
“什么?!”林岳失声叫道,“偷户口本?你要干嘛?”
林峰的心也是一凛。偷户口本,这通常是用来……
“我要改名。”林雪平静地说,仿佛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我不想叫林雪了。我要改掉这个名字,并且,我要在改名前,用我自己的方式,做一件大事。这件事需要我以独立的身份去做,不能牵连家里,也不能用现在这个名字。所以我需要户口本去办理相关手续。”
“改名?为什么?”林峰感到难以置信。林雪这个名字没什么不好,父母起的,虽然普通,但也算雅致。
“因为这个名字让我恶心。”林雪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深刻的厌恶和痛苦,这神情出现在一个十五岁少女脸上,显得格外突兀和刺眼。“‘雪’,是‘瑞雪兆丰年’的雪,也是‘雪藏’的雪,更是‘洗刷耻辱’的雪吗?他们从来没告诉过你们吧,为什么给我起这个名字?”
双胞胎对视一眼,摇了摇头。他们比妹妹大两岁多,妹妹出生时的事情,记忆模糊,父母也极少提起。
林雪扯了扯嘴角,那是一个近乎残忍的冷笑:“因为我根本不是你们计划内的孩子。妈妈当年怀了我,是意外。那时候家里经济情况不好,你们俩又正是闹腾的时候,他们本来不想要我。是奶奶坚持说可能是个女孩,凑个‘好’字,才留下来的。结果生下来,果然是个女孩。但他们并不高兴,尤其是爸爸。我的出生,好像只是个任务,完成了‘儿女双全’的指标而已。”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发哑:“‘林雪’,这个名字,是奶奶起的。妈妈说,奶奶希望我的到来,能像一场雪,掩盖掉之前所有的烦恼和不顺,给家里带来新的气象和希望。可在我看来,这就是个讽刺。我是一场用来‘掩盖’和‘粉饰’的雪。从小到大,我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影子。你们的成绩,是好是坏,都是家里的焦点。我呢?我考得好,是应该,因为‘女孩心细’;我考得不好,就是‘女孩子后劲不足’。他们关心你们的前途,规划你们的未来,对我的要求就是‘乖巧懂事’,以后考个差不多的大学,找份安稳的工作,嫁个靠谱的人。好像我的人生,从被命名为‘雪’的那一刻起,就被定性了——安静,冰冷,用来衬托你们的‘阳光’和‘重要’。”
林峰和林岳听得呆住了。他们从未想过,平时看起来有些冷淡、但似乎也没什么不满的妹妹,心里竟然藏着如此汹涌的暗流。他们忙于应付自己的“双重身份”,忙于在父母面前演戏,的确忽略了这个妹妹的内心世界。
“所以你要改名,要脱离?”林峰试图理解。
“不只是改名。”林雪的眼神变得坚定而炽热,“我要做一件事,一件用我自己的新名字,为自己正名的事。具体是什么,你们现在不需要知道。知道了对你们没好处。你们只需要帮我拿到户口本,在我需要的时候,帮我打个掩护,让我有机会出去办理手续,完成那件事。之后,户口本我会悄悄还回来,一切神不知鬼不觉。而你们的秘密,”她看了看两人手中还捏着的证件,“我会烂在肚子里。高考,你们爱怎么换怎么换,我不管。甚至,如果需要,我还可以帮你们在爸妈面前打圆场。”
条件开出来了。用一次未来的、充满风险的援助,换取眼前迫在眉睫的危机的解除。
林岳看向林峰,眼神慌乱,无声地询问着。这个交易,接还是不接?
林峰的大脑飞速转动。妹妹的怨恨和计划听起来有点偏激,甚至危险,但此刻他们没有选择。高考就在十几个小时之后,如果不能稳住林雪,一切皆休。妹妹虽然年幼,但心思缜密,观察力强,她若铁了心要揭发,有的是办法。反之,如果答应她,至少能度过眼前的难关。至于她要做的那件“大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到时候尽量看住她,防止她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
更重要的是,林峰内心深处,对妹妹的处境产生了一丝愧疚和同情。他们兄弟俩为了应付父母,不得已走上了欺骗的道路,而妹妹,又何尝不是生活在某种无形的压力之下?她的反抗,虽然方式极端,但动机似乎可以理解。
“你怎么保证,我们帮你之后,你不会继续用这个秘密要挟我们做别的事?”林峰沉声问,试图争取一些保障。
“我没那么贪得无厌。”林雪撇撇嘴,“这件事对我非常重要,完成了,我就了了一桩最大的心愿。你们那点破事,我才懒得一直揪着不放。我们可以立个字据,写清楚条件,互相握着对方的把柄,谁也别想反悔。”她显然早有准备,思路清晰。
立字据……这更像是一场充满黑色幽默的同盟协议了。
林峰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凌晨十二点半了。他们需要休息,以应对明天的人生大考。没有时间再犹豫、再讨价还价。
“好。”林峰终于点头,声音干涩,“我们答应你。高考之后,帮你拿到户口本,并在你需要时提供协助。作为交换,你对今晚以及过去所有看到、猜到的事情保密,并且,在父母面前,必要时帮我们维持身份。”
林雪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多了点真实的味道,像是终于放下了心头一块大石,又像是达成了某种危险的合作而兴奋。“成交。”
“那……字据?”林岳怯生生地问。
“现在写。”林雪从林峰的书桌上抽出一张空白草稿纸,又拿起笔,利落地写了起来。她的字迹清秀有力,很快写好了两份简单的协议,内容概括了刚才谈妥的条件,并留出了签名和日期位置。
“签吧。”她把纸笔推过来。
林峰和林岳看着那薄薄的一张纸,感觉有千斤重。这不仅是承诺帮妹妹做一件后果未知的事,更是把他们隐藏最深的秘密,白纸黑字地交到了第三方手里。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两人先后签下了自己真正的名字——林峰,林岳。林雪也郑重地签下了“林雪”。
三人各执一份。林雪小心地把纸折好,塞进睡衣口袋。
“好了,”她拿起空水杯,恢复了平时那种略带疏离的表情,“我就不打扰两位‘哥哥’做最后的考前准备了。哦,对了,”走到门口,她回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祝你们明天‘考试顺利’,‘发挥出各自的水平’。”
门轻轻关上,房间里只剩下双胞胎兄弟,和一片死寂。桌上,那两张身份错位的准考证,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哥……”林岳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我们是不是惹上更大的麻烦了?”
林峰疲惫地摘下那副平光眼镜,揉了揉鼻梁。弟弟的问题,他无法回答。妹妹林雪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决绝和暗涌的情绪,让他感到不安。这场交易,看似解决了眼前的危机,却可能打开了另一个更危险的潘多拉魔盒。
但此刻,他们已经没有退路。高考的铃声即将响起,他们必须继续演好这场准备了多年的戏。
“别想那么多了。”林峰把“林岳”的准考证塞进弟弟手里,拿回自己那张,“先把明天应付过去。记住你‘林峰’的答题节奏,字迹尽量稳一点,选择题别错得太离谱。至于小雪的事……考完再说。”
兄弟俩换回了自己的睡衣,躺回各自的床上。但这一夜,注定无人入眠。林峰盯着漆黑的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妹妹那双燃烧着暗火的眼睛,和那句“我要做一件大事”。林岳则在被子里蜷缩着,害怕明天的高考,更害怕那个忽然变得陌生而可怕的妹妹,以及他们叵测的未来。
而一墙之隔,林雪回到自己房间,锁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她紧紧握着口袋里那张签了三人名字的纸,身体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计划了这么久,等待了这么久,终于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两个哥哥的秘密,是她实现目标最完美的杠杆。
她走到书桌边,打开锁着的抽屉,从最底层拿出一个厚厚的旧笔记本。翻开,里面不是少女心事,而是一些杂乱的法律条文摘抄、新闻报道打印件、还有几张模糊的老照片。她的手指抚过其中一张照片上一个面容模糊的中年男人影像,眼神复杂,混合着恨意、痛苦和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然。
“快了,”她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幽幽回荡,“就快能摆脱这个名字,摆脱这一切,为你讨个公道了……妈妈。”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离高考第一缕晨光,还有几个小时。但这个家庭的命运之轮,却在这个看似平静的夜晚,被一只意外伸出的手,猛地推向了无人知晓的岔道。第二章:岔路
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时,林家的气氛已经紧绷如弦。
餐桌前,母亲张罗着“状元早餐”——一根油条两个鸡蛋,嘴里念叨着“旗开得胜”。父亲难得没有早早出门,坐在主位翻着报纸,目光却不时瞟向两个儿子。
林峰机械地咀嚼着,味同嚼蜡。他瞥了眼对面的林岳——弟弟脸色苍白,握着筷子的手在微微发抖。而林雪,安静地坐在一旁小口喝粥,眼睑低垂,仿佛昨夜的一切只是梦境。
“小峰,你脸色不太好,太紧张了?”母亲关切地问。
“我没事,妈。”林峰下意识地回答,随即意识到自己现在应该是“林岳”——母亲叫的是林峰。果然,母亲愣了愣:“我是问小岳呢,你这孩子,自己弟弟的名字都叫错?”
林岳猛地抬头,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林峰桌下的脚轻轻碰了碰弟弟。
“妈,哥是替我紧张。”林雪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我昨晚复*到很晚,看见哥哥在给林岳做最后的知识点梳理。”
父亲放下报纸:“临时抱佛脚也没用,平时多用功才是正道。”他的目光扫过林岳,“特别是你,林岳,这次要是再考砸了,暑假就别想有什么自由活动。”
林岳的肩膀缩了缩。林峰看到妹妹在父亲说话时,握着勺子的指节微微发白。
饭后,父亲开车送他们去考场。车里空气凝滞,只有广播里交通台的播报声。林雪坐在副驾驶,两个哥哥并排在后座。等红灯时,林雪忽然回头,目光与林峰短暂交汇——那眼神清澈平静,却让林峰心头一凛。她不是在看哥哥,而是在确认她的“合作者”是否就位。
考场门口人山人海。家长们的叮咛、鼓励、担忧交织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林峰深吸一口气,接过母亲递来的透明笔袋。
“林岳,加油啊!”母亲拍拍他的肩。
“我会的,妈。”林峰说,用的是林岳平时那种略带犹豫的语气。他已经扮演弟弟太多次,几乎成了本能。
另一边,真正的林岳正在接受父亲的最后叮嘱:“林峰,你是哥哥,要做出榜样。理综是你的强项,别粗心。”
林岳僵硬地点头,手里攥着的笔袋已经被汗浸湿了一角。
兄弟俩隔着人群对视一眼,然后转身,走向不同的考场入口。擦肩而过的瞬间,林峰低声说:“记住节奏,别慌。”林岳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林雪站在父母身后,目送两个哥哥消失在考场大楼里。她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铃声响起,高考开始了。
第一场语文,林峰以林岳的身份答题。他刻意将字写得略微潦草,在几道选择题上故意选了错误答案,作文也收着写,避免太过出彩。笔尖划过试卷,他脑海里却不断闪现妹妹的眼睛,和那个旧笔记本里模糊的照片。林雪要他们做什么“大事”?与那个男人有关吗?
隔壁考场,林岳颤抖着手写下“林峰”的名字。第一道古诗文默写他就卡住了,大脑一片空白。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汗水滴在答题卡上。他想起哥哥的叮嘱:“遇到不会的,先跳过,做完会的再回来。”可是会的题太少了。作文题目《路》摆在面前,他盯着看了五分钟,才艰难地写下第一行字。这条路,从来都不是他想走的。
上午考试结束,兄弟俩在约定的洗手间隔间匆匆见面。
“哥,我不行了……”林岳的声音带着哭腔,“数学我肯定要完蛋了,那些公式我有一半想不起来。”
林峰抓住弟弟的肩膀:“听着,下午数学,选择题前五道一定都是基础题,你至少能做对三道。大题第一问通常简单,写出步骤就能拿分。别想着考多好,只要别太离谱就行。”
“那你自己呢?你以我的身份考低了,爸妈会发现的!”
“我有分寸。”林峰抿紧嘴唇,“小雪那边,考完再说。坚持住,就剩一天半了。”
下午数学,林岳按照哥哥说的,勉强稳住了阵脚。而林峰则痛苦地控制着自己的解题速度——那些几乎本能就能得出答案的题目,他必须故意算错或放弃。有一道几何证明题,他几乎下意识地写下了最简洁优美的证明过程,写到一半才惊觉,匆忙划掉,改成了笨拙冗长的步骤。
当晚,家里气氛更加诡异。父母追问考试情况,林峰以“林岳”的身份含糊其辞,林岳则结结巴巴地说“还可以”。林雪罕见地主动给两个哥哥倒了水,在递给林峰时,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眼神意味深长。
最后一晚,林峰辗转难眠。凌晨两点,他悄悄起身,想去厨房倒水,却在客厅撞见了同样未眠的林雪。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她站在阴影交界处,像**雕塑。
“睡不着?”林雪轻声问。
“你不也是。”林峰走过去,“小雪,那件事,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是什么?至少让我有个准备。”
林雪转过身,月光照在她的侧脸上,竟有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沧桑。“明天考完,我会全部告诉你。现在知道太多,会影响你们考试。”
“那个人是谁?”林峰忍不住问,“你笔记本里的照片。”
林雪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你翻了我的东西?”
“昨晚你离开后,我……我担心你,去你房间看了一眼,抽屉没锁。”
长久的沉默。林雪的手指蜷缩起来,又缓缓松开。“他是赵振华,”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们的亲生父亲。”
林峰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十六年前,他婚内出轨,逼得妈妈净身出户。那时我才一岁,你们三岁。他很快再婚,有了新家庭,把我们从他的生活中彻底抹去。”林雪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妈妈被迫改嫁,我们改了姓,成了林家的孩子。但林叔叔始终视我们为累赘,特别是你们俩——两个不是自己亲生的儿子。”
“这些……妈妈从来没说过……”林峰喃喃道。
“她不敢说。林叔叔威胁过,如果我们要认回亲生父亲,就立刻断绝所有经济支持,把我们赶出去。”林雪冷笑,“所以妈妈忍了十六年,去年查出乳腺癌晚期,还在担心我们没人照顾。而那个男人,赵振华,现在是本市有名的企业家,政协委员,家庭美满,慈善家。”
林峰感到一阵眩晕,扶住了墙壁。“你要我们做什么?找他复仇?”
“不完全是。”林雪从睡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借着月光,林峰看到那是一份法律文件的复印件,“这是妈妈当年签署的离婚协议,她放弃了所有财产分割权,换取了你们的抚养权——但协议里有个漏洞,关于子女教育基金的部分。赵振华承诺设立一笔基金供我们上大学,但他从未履行。”
“所以你要……告他?”
“我要他履行承诺,公开承认我们,支付妈妈的全部医疗费,以及我们未来的教育费用。”林雪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但我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逼他坐到谈判桌前而不毁掉他公众形象的契机。”
林峰突然明白了:“高考。”
“对。赵振华的亲生儿子赵明轩,今年也高考,就在隔壁考场。他是赵振华的心头肉,成绩优异,已经被保送但坚持要考。”林雪的声音冰冷,“我要你们在高考中制造一场混乱,一场足以让赵明轩发挥失常,却又不至于被追究法律责任的混乱。”
“你疯了!”林峰压低声音吼道,“这是犯罪!”
“不,这只是‘意外’。”林雪靠近一步,“林岳考场在赵明轩隔壁教室。最后一门英语考试,听力部分开始前,我需要林岳‘突发不适’,引发骚动。只要时机恰当,影响隔壁考场几分钟,就足够了。”
“这会毁掉林岳的高考!”
“林岳的高考本来就会被毁掉——如果不是你替他考的话。”林雪一针见血,“哥,你以为你们的把戏还能玩多久?大学怎么办?工作怎么办?一辈子这样互相替代吗?”
林峰哑口无言。
“帮我这一次,我就永远保守你们的秘密。而且,我们会得到应得的钱,妈妈能得到最好的治疗,你们也可以不必再互换身份,真正做自己。”林雪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恳求,“哥,妈妈的时间不多了。医生说她最多还有半年。”
最后这句话击穿了林峰所有的防线。他想起了母亲日渐消瘦的脸,想起她总是避开他们吃药的瞬间,想起她深夜压抑的咳嗽声。
“林岳不会同意的。”他最终说。
“他必须同意。因为如果你们不帮我,我就把互换身份的事告诉爸妈,告诉学校。”林雪的眼神变得决绝,“到那时,你们俩都会被取消成绩,成为笑柄。而妈妈,会在失望和耻辱中离开。”
林峰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面前这个女孩,真的是他们从小保护着长大的妹妹吗?
“让我想想。”他最终说。
“明天中午,最后一科考试前,我要答案。”林雪转身离开,脚步声轻得像猫。
第二天上午的理综,林峰心乱如麻。他机械地答题,却频频出错。一道本该得满分的物理大题,他竟算错了基础数据。而林岳那边,更是兵败如山倒,面对陌生的试题几乎放弃了挣扎。
中午休息时,兄弟俩在考点附近的小公园角落里碰面。
“哥,我完了,彻底完了。”林岳的眼睛红肿,“我可能连大专线都过不了。”
林峰沉默地递给他一瓶水。远处,林雪坐在长椅上,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他们这边。
“小雪昨晚找我了。”林峰终于开口,将妹妹的计划和盘托出。
林岳听完,脸色从苍白转为惨白:“她疯了吗?这是要毁了我!”
“但她说的对,我们的把戏迟早要穿帮。而且妈妈她……”林峰的声音哽住了。
“所以你就答应她了?”林岳不敢置信地问。
“我没有答应,但如果我们不答应,她会揭发我们。”林峰痛苦地抓了抓头发,“小岳,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兄弟俩陷入漫长的沉默。夏日的蝉鸣聒噪刺耳,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其实,”林岳忽然轻声说,“我早就累了。扮演你,活在爸妈的期待里,活在你的阴影下。每次考试换身份,我都觉得自己像个骗子,小偷,偷走了本该属于你的人生。”
林峰震惊地看着弟弟。
“有时候我想,如果当年被抱走的是我,如果我没有和你一起被妈妈带走,会不会更好?”林岳苦笑道,“但我知道这种想法很混蛋。哥,你为我牺牲了太多。”
“你是我弟弟。”林峰简单地说。
“所以这次,让我自己决定吧。”林岳深吸一口气,“我不会配合小雪的计划。我的高考,无论结果多糟,都是我自己的。而且……”他看向远处的妹妹,“我们不能用伤害别人的方式解决问题,即使那个人是我们的父亲,即使他有错。”
林峰看着弟弟,突然发现这个一直需要自己保护的弟弟,不知何时已经长大了。
“那我们要怎么做?”他问。
“考完最后一科,回家,向爸妈坦白一切。”林岳说,“所有的秘密,所有的谎言。然后,我们一起面对后果。”
“妈妈会受不了的。”
“但继续欺骗,对她伤害更大。”林岳的眼神异常坚定,“至于小雪,我们得阻止她。她的方法错了,但我们是一家人,应该一起想办法,而不是互相要挟。”
林峰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释然。是啊,他们是一家人,无论血缘如何,十六年的共同生活已经将他们牢牢绑在一起。逃避和欺骗只会让裂缝越来越深。
“好。”他说,“我们一起。”
最后一门英语考试前,林峰找到了林雪。
“我们不会按你说的做。”他直视着妹妹的眼睛,“但我们会帮你,用正确的方式。考完试,我们一起去找赵振华,面对面谈。如果他拒绝,我们再想别的办法,法律途径,媒体曝光,但必须是正当的。”
林雪的表情从惊讶转为愤怒:“你们会毁了一切!妈妈等不了了!”
“用错误的方式争取到的正义,不是真正的正义。”林峰握住妹妹的肩膀,“小雪,我知道你恨他,我也恨。但如果我们变成和他一样不择手段的人,那妈妈这十六年的坚持就毫无意义了。”
林雪挣扎着,眼泪终于落下:“我只是想保护妈妈,保护我们家……”
“我们也是。”林峰的声音温柔下来,“所以,相信我们一次,好吗?我们三个人一起,总能找到出路。”
考试铃声响起了。林雪最终点了点头,擦干眼泪:“考完再说。”
英语考试平静地结束了。林峰不再刻意压制自己的水平,流畅地完成了试卷。林岳也尽力答完了每一道题,虽然知道结果不会好,但心里却异常平静。
交卷铃声响起时,整个城市似乎都松了一口气。考场外,家长们翘首以盼,鲜花和拥抱在人群中传递。
林家父母也在其中。当看到两个儿子走出来时,他们迎了上去。
“考得怎么样?”父亲问。
林峰和林岳对视一眼,然后林峰开口:“爸,妈,有件事我们必须告诉你们。”
他们没有回家,而是找了家安静的咖啡馆包厢。林雪坐在两个哥哥中间,紧紧握着背包带子。
真相如潮水般涌出:十六年来的身份互换,林岳的真实成绩,林峰的牺牲,以及赵振华的存在,母亲的病情,林雪的计划。
父母的脸色从震惊到愤怒,再到难以置信的痛苦。母亲捂住脸,肩膀颤抖。父亲则脸色铁青,久久不语。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母亲哽咽着问。
“怕你们失望,怕这个家散了。”林峰低声说,“但我现在明白了,建立在谎言上的家,本来就不是真正的家。”
父亲长长地叹了口气:“你们这三个孩子……这么大的事,自己扛了这么久。”他看向妻子,“关于赵振华的事,你一直瞒着我。”
“对不起,”母亲泪流满面,“我怕你嫌弃我们,不要我们了……”
“傻瓜。”父亲的声音出奇地温柔,“十六年了,你们早就是我的亲生孩子。至于那个男人……”他眼神一凛,“是该找他算账了。”
接下来的几天,林家召开了几次家庭会议。最终决定由父亲陪同三个孩子去见赵振华。他们聘请了律师,整理了所有证据:当年的离婚协议,母亲的治疗记录,以及孩子们这些年的生活情况。
见面安排在一家律师事务所。赵振华如约而至,五十岁上下,西装革履,面容与林峰林岳确有几分相似。看到他们时,他的表情复杂难辨。
谈判持续了三个小时。起初赵振华态度强硬,否认协议中的部分条款,质疑母亲病情的真实性。但当律师出示确凿证据,并暗示可能采取法律和媒体手段时,他动摇了。
最终,赵振华同意履行协议,设立教育基金支付三个孩子大学期间的所有费用,并承担母亲的全部医疗费。作为交换,他们签署保密协议,不对外公开与他的血缘关系,不影响他的公众形象和现有家庭。
“我当年确实做错了。”签字前,赵振华突然说,目光扫过三个孩子,“但有些错误,一旦造成,就无法挽回。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离开律师事务所时,夕阳西下。一家人沉默地走在街道上,影子拉得很长。
“你们恨他吗?”母亲忽然问。
林雪想了想:“恨,但恨不能解决任何问题。现在这样,也许是最好的结果。”
林岳点头:“我们有爸爸,有妈妈,有彼此,这就够了。”
林峰搂住弟弟的肩膀,看向远方。高考成绩要一个月后才公布,他们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大学能否录取,人生道路将通往何方。但至少,他们不再需要伪装,不再需要互换身份。他们可以真正做自己——无论那个自己是成绩优异的林峰,还是热爱绘画却一直被压抑的林岳,还是背负着伤痛却依然坚强的林雪。
一个月后,高考成绩公布。林峰以全市前十的成绩被顶尖大学录取。林岳的成绩确实不理想,但足以进入一所艺术学院——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学*绘画。林雪的成绩优异,选择了法律专业,她说她想帮助更多像他们这样的家庭。
母亲开始了新一轮治疗,病情得到控制。父亲工作更加努力,说要给孩子们攒嫁妆和彩礼。
那个夏天,林峰和林岳没有再互换身份。他们各自收拾行李,准备奔赴不同城市开始大学生活。临行前一晚,三兄妹坐在老房子的屋顶上,看着城市灯火。
“我们会好好的,对吗?”林雪问。
“一定会的。”林峰说。
林岳举起手中的可乐罐:“敬新生活。”
三个罐子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夜空中有流星划过,短暂而明亮,就像他们经历的这个夏天,痛苦而挣扎,却最终指向了光明的方向。
人生有很多岔路,有些是被迫选择的,有些是主动踏上的。但无论如何,只要身边有可以依靠的人,手里握着真相与勇气,每一条路都能走出自己的风景。而家的意义,从来都不在于血脉,而在于那些愿意为你点亮灯火,陪你走过黑暗的人。
夜空下,三兄妹的肩膀轻轻靠在一起,像十六年来每一个共同面对困难的时刻一样。前方路还长,但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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