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立秋刚过,北平城的秋意浸在微凉的风里。城南的“翰墨斋”是老字号的文玩铺子,掌柜的柳老先生晨起打理铺面时,却发现后堂的藏品柜虚掩着——那方他珍藏了半辈子的“松纹砚”,竟不翼而飞。

这方砚台是清初名家的手作,砚面刻着苍劲的松枝纹路,砚池里盛着清水三日不涸,是柳老先生年轻时用半间铺面的积蓄换来的宝贝,平日里锁在特制的樟木柜里,钥匙从不离身。更奇怪的是,后堂里的瓷器、字画摆得整整齐齐,就连柜角放着的几锭银元都分毫未动,窃贼显然是冲着这方古砚来的。
负责接手此案的是巡警局的老探长沈砚。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长衫,鼻梁上架着一副玳瑁框眼镜,看起来更像个教书先生,而非断案的探员。沈砚围着藏品柜转了两圈,指尖轻轻拂过柜门上的铜锁——锁头完好无损,没有被撬过的痕迹,柜门上却留着一个极浅的指印,指腹的纹路清晰可见,显然是有人用钥匙开过锁,又小心地擦拭过,只是没擦干净这一处。
“柳老先生,”沈砚的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锐利,“这柜子的钥匙,除了你,还有谁碰过?”
柳老先生捋着花白的胡须,眉头紧锁:“只有我那徒弟小满,前几日我整理藏品时,他帮我递过一次钥匙。可小满这孩子老实本分,在我铺子里干了三年,手脚向来干净……”
话没说完,学徒小满就端着一壶热茶匆匆进来,脸色发白:“掌柜的,探长,我……我昨晚一直在家,我娘可以作证!”
沈砚抬眼打量着小满,这年轻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短褂,手指上沾着墨渍,袖口还缝着一块补丁。他的目光落在小满的鞋尖上——鞋面上沾着些许新鲜的泥渍,泥渍里还混着一点细碎的苍耳子。
“你家住在城东的槐花落,那里是土路,长着不少苍耳。”沈砚缓缓开口,“可翰墨斋后堂的院子里,铺的都是青石板,连根草都不长。你今早来铺子,是直接从正门进来的,鞋上的苍耳子,又是从哪里沾来的?”
小满的身子猛地一颤,端着茶壶的手微微发抖,热茶溅出几滴,落在青砖地上。
柳老先生也愣住了,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徒弟。
沈砚却没再追问,他走到后堂的窗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窗。窗外是一条窄窄的巷子,巷口连着护城河的方向,窗台上,留着半个浅浅的脚印,大小和小满的鞋码分毫不差。
“这砚台是文房之物,偷去卖不上好价钱,除非是懂它的人。”沈砚转过身,目光落在小满胸前别着的一枚砚台形状的玉佩上,“你日日看着掌柜的摩挲这方松纹砚,心里早就惦记上了,对不对?”
小满的脸霎时变得惨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原来小满的妹妹得了重病,急需一笔钱治病,他走投无路,才动了歪心思。他趁着帮掌柜递钥匙的功夫,偷偷拓了钥匙的模子,连夜配了一把,昨晚翻墙进了后堂,偷走了砚台,本想转手卖给城外的古董贩子,却没料到,鞋尖沾着的苍耳子,成了暴露他行踪的关键。
柳老先生看着跪在地上的徒弟,长叹一声,脸上的皱纹里满是痛心。
沈砚沉默片刻,俯身扶起小满:“偷东西终究是犯了规矩,该受的罚躲不过。但你若是肯把砚台交回来,我可以帮你在巡警局求情,从轻发落。”
夕阳西下时,那方松纹砚被完好无损地放回了樟木柜里。沈砚走出翰墨斋,晚风卷着墨香扑面而来,他抬头望向天边的晚霞,轻轻叹了口气——这北平城里的案子,从来都不止是器物的得失,更藏着人心的无奈与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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