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 装学渣测试友情,他们集体排斥我,高考放榜我成了全省状元

“林枫,又是零分!你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
数学老师把卷子狠狠摔在讲台上,粉笔灰在阳光下飞舞。教室里响起压抑的窃笑声,像一群苍蝇在耳边嗡嗡作响。
我低着头走上讲台,接过那张干净得刺眼的白卷。卷面上只有一个名字——林枫,除此之外一片空白,连个选择题的涂卡痕迹都没有。
“站到后面去!”老师不耐烦地挥手,“别挡着其他同学看黑板。”
我默默走到教室最后面的墙壁前,面壁而立。这是第三次了,转学来这所重点中学“明德高中”的第三次月考,我交了三张白卷。
“真是废物,也不知道怎么转进我们学校的。”前排的李明小声嘀咕,声音刚好能让半个教室听见。
“听说他爸给学校捐了栋楼。”王浩接话,语气里满是鄙夷。
“难怪,原来是靠钱进来的富二代啊。”
我背对着他们,面无表情地盯着墙上的一块污渍。污渍的形状像一张扭曲的脸,正咧着嘴嘲笑我。窗外的梧桐树上,知了不知疲倦地叫着,声音尖锐刺耳。
三个月前,父亲因为工作调动,我们全家搬到了这座城市。明德高中是省重点,父亲费了不少力气才把我塞进来。转学第一天,班主任陈老师热情地向全班介绍我:“林枫同学从滨海一中转来,成绩优异,大家要多帮助新同学。”
滨海一中是全省排名前三的名校,这个介绍立刻让我成了焦点。几个男生主动凑过来,李明、王浩、张强,他们自称“三剑客”,是班里的核心圈子。
“林枫,放学一起去网吧?”李明拍着我的肩膀,笑容灿烂。
“听说滨海一中的女生特别漂亮,是不是真的?”王浩挤眉弄眼。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显得有些局促。他们大笑起来,说我“够意思”。那天放学,我跟着他们去了网吧,虽然我其实对游戏没什么兴趣。他们请我喝可乐,教我玩最新的游戏,我笨拙地操作着键盘,引来一阵善意的嘲笑。
“慢慢来,以后哥几个罩你!”张强豪爽地说。
那一刻,我确实以为我交到了朋友。直到第一次周考。
周考成绩出来,我考了班级第五。李明看到成绩单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可以啊林枫,深藏不露嘛。”
“运气好而已。”我谦虚地说。
“滨海一中的就是不一样。”王浩的语气听起来有点酸。
那天之后,他们对我依然热情,但总感觉少了点什么。课间讨论问题时,他们会刻意避开我;分组做实验时,他们三个自然成组,我被剩下来和别的同学凑对;放学后去网吧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林枫,今天我们要去张强家帮他补*,他数学太差了。”李明抱歉地说,“下次再叫你。”
我点点头,看着他们勾肩搭背地离开。张强的数学上周刚考了班级第三,需要补*吗?
第二次月考,我考了班级第二。班主任在班上表扬我:“林枫同学进步很快,大家要向他学*。”
掌声稀稀拉拉。下课后,我听到走廊尽头传来压低的声音。
“装什么装,不就是会做题吗?”
“就是,转学来抢风头,真恶心。”
“看他那清高的样子,以为自己多了不起。”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铅笔“啪”一声断了。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做了一个决定。
既然成绩好会失去“朋友”,那就换个方式吧。
第三次月考,我交了第一张白卷。
班主任陈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眉头紧锁:“林枫,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怎么考成这样?”
“老师,这里的教学进度太快,我跟不上。”我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
“跟不上可以问老师,问同学啊!交白卷算什么?”陈老师叹了口气,“这样吧,我让李明他们帮帮你,你们不是玩得挺好的吗?”
我点点头,心里却知道会发生什么。
果然,当陈老师宣布让“三剑客”帮助我学*时,李明满口答应,笑容真诚得让人感动。但放学后,他把我拉到操场角落。
“林枫,不是我们不帮你,但你得自己争气啊。”他语重心长地说,“这样吧,以后作业你先抄我们的,考试的时候我们给你传纸条,怎么样?”
我看着他,突然明白了什么。“不用了,我自己慢慢学。”
“啧,不识好歹。”李明脸色一沉,转身走了。
从那天起,我在班里的地位一落千丈。“废物”“弱智”“靠关系进来的垃圾”,这些标签一个个贴在我身上。曾经对我微笑的同学现在对我视而不见;发作业时,我的本子总是被扔到地上;课桌上开始出现涂鸦——“白卷大王”“零分天才”。
最让我心寒的是,这些涂鸦中,我认出了李明的笔迹。
第四次月考,我继续交白卷。这次连班主任都放弃了,只是摇摇头,没再找我谈话。班里的嘲笑声越来越公开,越来越刺耳。
“听说他昨晚在教室学到十一点,结果还是考零分。”
“脑子有问题吧?努力有什么用,天生蠢。”
“我要是他,早就退学了,丢人现眼。”
我默默听着,把耳机塞进耳朵,音量调到最大。耳机里播放的是英语听力,但我一个字也听不进去。窗外的梧桐叶开始变黄,秋天来了。
期中考试前一周,事情升级了。
那天我值日,放学后留下来打扫卫生。教室里只剩下我和劳动委员赵小雨。她是个文静的女孩,平时很少说话,总是低着头匆匆来去。
“林枫,你真的不会做那些题吗?”她突然问,声音很轻。
我愣了一下,摇摇头。
“我觉得你在装。”她直视我的眼睛,“上次数学课,老师讲错了一道题,全班只有你抬头看了一眼。虽然你马上又低下头,但我看见了。”
我心脏猛地一跳,没说话。
“不管你为什么要这样,我想说......”她话没说完,教室门被猛地推开。
李明、王浩、张强三人闯了进来,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哟,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在干嘛呢?”王浩怪声怪气地说。
赵小雨脸一下子红了,抓起书包就跑出了教室。
“可以啊林枫,看不出你还挺有手段。”李明走到我面前,一把抢过我手里的扫帚,“不过就你这废物样,配得上赵小雨吗?”
“我没......”我想解释,但张强推了我一把,我踉跄着撞到课桌上。
“少废话,哥几个今天心情不好,你陪我们玩玩。”李明使了个眼色,三人围了上来。
他们把我拖到男厕所,反锁了门。王浩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马克笔。
“听说你在滨海一中是学霸?来,让我们看看学霸的脑子长什么样。”他狞笑着,抓住我的头发。
我挣扎着,但三个人按着我,我根本动不了。冰凉的笔尖贴在我的额头上,慢慢移动。我闭上眼睛,听到他们得意的笑声。
“大功告成!”张强松开手,我跌坐在地上。
他们大笑着离开,厕所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慢慢爬起来,走到洗手池前。镜子里,我的额头上用黑色马克笔写着两个大字——“废物”。
水龙头哗哗地流,我用力搓洗,但字迹只是变淡,依然清晰可见。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笑了,笑声在空荡荡的厕所里回荡,听起来有些疯狂。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时已经天黑。母亲看到我额头上的痕迹,吓了一跳:“小枫,你这是怎么了?”
“不小心蹭到的。”我躲开她的手,径直走进房间。
“是不是在学校被人欺负了?”母亲跟进来,声音里满是担忧。
“没有,真的没有。”我挤出一个笑容,“妈,我想好好学*,以后晚上可能要晚点睡。”
母亲看着我,眼眶红了。“小枫,如果在这里不开心,我们可以转学......”
“不用。”我打断她,“这里很好,真的。”
关上门,我坐到书桌前,打开台灯。额头上,“废物”两个字在灯光下若隐若现。我从书包里拿出课本,翻到今天数学课的内容。那些公式和定理对我来说简单得可笑,但我还是认真地抄写了一遍。
从那天起,我开始了双重生活。
白天在学校,我是那个“废物林枫”——上课睡觉,考试交白卷,被嘲笑,被捉弄。他们在我椅子上涂胶水,在我课本上乱画,在我书包里放死蟑螂。我默默忍受,从不反抗。
但晚上回到家,我变成了另一个人。台灯亮到凌晨两点,书桌上堆满了*题集和参考书。我不只是复*高中内容,还在自学大学课程。物理、化学、数学、英语......我像一块海绵,疯狂吸收着知识。
有时候我会问自己:这样做值得吗?为了看清几个所谓“朋友”的真面目,付出这样的代价?
但每次想起李明他们得意的笑脸,想起镜子里额头上“废物”两个字,我就知道答案。
期中考试,我继续交白卷。班主任陈老师终于发火了,在班上点名批评我:“林枫,你要是再这样,我只能请你家长来了!”
全班同学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我低着头,一言不发。
下课后,李明凑过来,假惺惺地说:“林枫,要不要我帮你跟老师说说情?我爸跟陈老师挺熟的。”
“不用。”我简短地回答。
“啧,还是这么不识抬举。”他撇撇嘴走了。
赵小雨经过我身边时,悄悄放下一张纸条。我打开一看,上面写着:“我知道你在装,但为什么?”
我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为什么?因为我想知道,当我一无所有时,还有谁会站在我身边。
答案很残酷:没有人。
冬天来了,教室里开了暖气,窗户上蒙着一层水雾。我在窗户上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很快又被新的雾气覆盖。就像我在这所学校的存在感,微不足道,转瞬即逝。
期末考试前,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是周五,放学后李明提议去KTV庆祝周末。“林枫,你也来吧,今天哥请客!”他难得地邀请我。
我本想拒绝,但看到他们期待的眼神,突然想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好。”
KTV包间里灯光昏暗,音乐震耳欲聋。李明点了很多啤酒,一杯接一杯地灌我。“是兄弟就干了!”他大声说。
我酒量不好,几杯下肚就开始头晕。模糊中,我看到李明和王浩交换了一个眼神。
“林枫,说实话,你是不是特看不起我们?”李明凑到我耳边,酒气喷在我脸上。
“没有......”
“别装了!”他突然提高音量,“从滨海一中转来的学霸,跟我们这些凡人混在一起,心里一定觉得我们很蠢吧?”
音乐不知何时停了,包间里安静得可怕。张强关掉了音响,三个人围着我。
“我们查过了。”王浩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滨海一中的官网,“林枫,滨海一中高三上学期期末考年级第三,数理化竞赛全省一等奖。这样的学霸,到我们学校次次考零分?你当我们是傻子吗?”
我酒醒了一半,但头还是晕得厉害。
“为什么要装?”李明抓住我的衣领,“看我们笑话?觉得耍我们很好玩?”
“我只是......”我想解释,但张强打断了我。
“只是什么?只是觉得我们配不上跟你做朋友?所以装成废物,看我们怎么对待一个废物?”他的声音冷得像冰,“那你看到了,满意了吗?”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一切都很可笑。是啊,我看到了。我看到当我“是学霸”时,他们嫉妒我、排斥我;当我“是废物”时,他们嘲笑我、欺负我。无论我是谁,他们都不会真心对我。
“说话啊!”李明推了我一把,我跌坐在沙发上。
“没什么好说的。”我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往外走。
“站住!”王浩拦住我,“戏弄了我们这么久,就想这么走了?”
“那你们想怎样?”我回头看着他们。
李明笑了,那笑容让我不寒而栗。“下周期末考试,我们要你考全班倒数第一。不是交白卷,是认真考,然后考倒数第一。如果你做不到......”他顿了顿,“我们就告诉全校,你一直在装,你是个骗子,你耍了所有人。”
我盯着他,突然明白了他们的目的。他们不在乎我为什么装,他们在乎的是如何利用这个把柄控制我。如果我考倒数第一,就坐实了“废物”的名声;如果我不配合,他们就会揭穿我,让我成为众矢之的。
“怎么样?”张强挑衅地看着我。
“好。”我说。
他们愣住了,显然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爽快。
“我考倒数第一。”我重复道,“但之后,我们两清。”
走出KTV,冷风一吹,我彻底清醒了。街道上灯火通明,行人匆匆。我站在路边,看着车来车往,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回家路上,我经过一家书店。橱窗里陈列着最新版的高考真题集,封面上印着醒目的标语:“决战高考,改变命运”。我站在橱窗前看了很久,直到店员出来问我是否需要帮助。
“不用,谢谢。”我转身离开。
命运真的能改变吗?还是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过既定的轨迹?
期末考试那天,我坐在考场里,手里握着笔。试卷上的题目简单得让我想笑,但我必须认真对待每一道题——不是要答对,而是要精确地答错。
选择题,我要在三个错误选项中选出最像正确答案的那一个;填空题,我要填一个看起来合理但实际上是错误的答案;解答题,我要写出正确的思路,然后在关键步骤犯一个不易察觉的错误。
这比考满分难多了。
交卷时,监考老师看了我的卷子一眼,摇摇头。我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个学生明明看起来很认真,怎么答得这么离谱?
成绩出来那天,全班哗然。
林枫,总分217,班级倒数第一。
“他竟然不是零分!”
“217分?我闭着眼睛蒙也不止这点分吧?”
“真是个人才,能考这么低也不容易。”
李明走到我座位旁,拍了拍我的肩膀:“干得漂亮,兄弟。”他压低声音,“放心,我们会保守秘密的。”
我看着他得意的笑脸,突然问:“你们真的会保守秘密吗?”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当然,我们是兄弟嘛。”
兄弟。这个词听起来真讽刺。
寒假开始了,校园变得空荡荡的。我每天还是来学校,因为图书馆寒假照常开放。那里几乎没人,我可以安静地学*,不用再扮演任何角色。
有时候我会遇到赵小雨,她也在图书馆复*。我们从不说话,只是偶尔目光相遇,点点头。
除夕前一天,我在图书馆待到很晚。出来时天已经黑了,还下起了小雪。赵小雨跟在我后面出来,犹豫了一下,叫住了我。
“林枫。”
我回头。
“下学期就是高三最后一学期了。”她没头没脑地说。
“嗯。”
“你还要继续装下去吗?”
我看着飘落的雪花,没有回答。
“不管你为什么这样做,我想告诉你......”她深吸一口气,“你不是一个人。”
说完,她快步跑开了,消失在雪夜中。
我不是一个人。这句话在我脑海里回荡了很久。
寒假结束,高三最后一学期开始了。黑板右上角挂上了高考倒计时牌:距离高考还有100天。
教室里的气氛明显紧张起来。课间不再有人打闹,每个人都埋头在题海里。连李明他们也收敛了许多,开始认真复*。
但我依然是那个“废物林枫”。老师们已经放弃了我,上课不再提问我,作业不交也不会追究。同学们视我为透明人,除了偶尔的嘲笑,几乎没人跟我说话。
只有赵小雨,每次发试卷时,她会轻轻把我的卷子放在桌上,而不是像其他人一样扔过来。这个小动作微不足道,却让我感到一丝温暖。
三月,全省第一次模拟考。这是高考前最重要的考试之一,学校高度重视。
考场上,我再次面临选择:继续装,还是展现真实水平?
我想起李明他们的威胁,想起这半年来的种种,突然觉得很累。装傻很累,被嘲笑很累,孤独很累。
但就在提笔的瞬间,我改变了主意。还不是时候。
模拟考成绩出来,我考了298分,依然是倒数。班主任陈老师看着我的成绩单,叹了口气:“林枫,你这样下去,连大专都考不上啊。”
“老师,我会努力的。”我低声说。
“努力?你努力了半年,就这结果?”陈老师摇摇头,“算了,你好自为之吧。”
走出办公室,我看到李明在走廊尽头等我。他靠在墙上,似笑非笑。
“模拟考也按约定来了?”他问。
“嗯。”
“很好。”他走过来,凑到我耳边,“高考也要这样,知道吗?如果你敢考好,我们就告诉所有人你是个骗子,你一直在耍大家。想想看,到时候大家会怎么看你?老师会怎么看你?你还能在这学校待下去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他皱眉。
“没什么。”我收起笑容,“放心,高考我会‘好好考’的。”
四月,第二次模拟考。我考了301分,进步了3分,依然是倒数。
五月,第三次模拟考。305分。
倒计时牌上的数字越来越小,教室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有人崩溃大哭,有人彻夜失眠,有人开始吃安神药。
而我,依然每天按时上学,按时交白卷,按时被嘲笑。但没有人注意到,我课间不再睡觉,而是看着窗外发呆;没有人注意到,我的书包越来越重,里面装的不是课本,而是各种竞赛题集和大学教材;没有人注意到,我偶尔会在草稿纸上写下一串复杂的公式,然后又迅速涂掉。
高考前一周,学校放假让学生自己复*。我每天去市图书馆,从开馆待到闭馆。赵小雨也在那里,我们坐在同一张长桌的两端,各自复*,从不交谈。
最后一天,闭馆铃声响起时,她突然说:“林枫,明天加油。”
“你也是。”我说。
“我不是说高考。”她看着我,“我是说,做你自己,加油。”
我愣住了,等她离开很久,才慢慢收拾书包。
高考前一天晚上,我失眠了。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奇怪的平静。我躺在床上,回想这半年发生的一切:转学、伪装、嘲笑、孤立、威胁......像一场漫长的噩梦。
明天,梦该醒了。
(未完待续)高考那天,天空是罕见的湛蓝色。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玻璃洒在答题卡上,把上面的格子映得发亮。监考老师拆封试卷袋时,教室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不,我没有心跳加速,反而异常平静。
试卷传到我手中时,我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答题。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像春蚕食叶,细密而持续。那些在深夜反复演算过的公式,那些在图书馆角落默诵过的知识点,那些在草稿纸上涂了又写的解题思路,此刻全部从记忆深处涌出,流畅地转化为笔下的答案。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是奥赛级别的难度,我用了三种解法。写完时,离交卷还有四十分钟。
语文作文题目是《面具》,我笑了,写下第一句:“有些面具戴久了,会变成皮肤;有些面具戴久了,却只是为了在某个时刻亲手撕下。”
理综卷上的实验设计题,恰好是我在图书馆那本旧竞赛书上看到过的变式。我几乎能回忆起那本书页泛黄的程度,以及旁边赵小雨安静翻书的身影。
英语听力结束后,我在完形填空的选项旁,轻轻画了个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笑脸。
三天考试,转瞬即逝。
最后一场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整个校园爆发出复杂的喧嚣——有欢呼,有哭泣,有书本被抛向天空,有情侣在走廊拥抱。我安静地收拾好文具,走出考场。
“林枫!”王浩在楼梯口拦住我,脸上挂着那种熟悉的、带着嘲讽的笑,“考得怎么样啊?三百分有希望吗?”
他身后的几个男生哄笑起来。
“应该吧。”我淡淡地说,侧身从他们旁边走过。
“喂,别忘了我们的约定!”王浩在我身后喊道,“你要是敢考好,我们就——”
“我知道。”我没有回头。
接下来的二十天,是漫长的等待。
班级群里偶尔有同学对答案,每次都会引发一阵哀嚎或欢呼。我从不参与。王浩他们倒是活跃,互相吹嘘着估分结果,似乎每个人都至少能上重点线。
我妈小心翼翼地问过我几次,我都说“还行”。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拍拍我的肩膀:“不管考得怎么样,妈妈都为你骄傲。”
我知道她不抱希望。这半年,我的“成绩”早已让她接受了现实。
六月二十三号,查分日凌晨。
我坐在电脑前,零点准时刷新页面。网络拥堵,页面加载缓慢。我听着自己平稳的呼吸声,突然想起第一次模拟考交白卷时,王浩抢过我的卷子当众展示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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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考证号,姓名,各科分数——
语文:146
数学:150
理综:297
英语:147
总分:740
全省排名:1
我盯着屏幕看了十秒,然后关掉页面,躺回床上。没有激动,没有流泪,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这半年,太累了。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手机震醒的。
班主任打了十七个未接来电,班级群消息999+,还有无数条陌生号码的短信。我开机后,电话立刻又响了。
“林枫!林枫是你吗?我是李老师!”班主任的声音在颤抖,“740分!全省第一!你看到成绩了吗?是真的吗?真的是你吗?”
“是我。”我说。
电话那头传来哽咽声,然后是混乱的欢呼和掌声——听起来班主任是在办公室里,周围有很多老师。
“学校要拉横幅!电视台要来采访!林枫,你创造了历史!我们学校建校以来第一个省状元!”班主任语无伦次,“你现在能来学校吗?校长想见你!教育局领导也来了!”
“下午吧。”我说,“我想先休息一下。”
挂断电话后,我翻看班级群。最后一条消息是凌晨三点王浩发的:“我估分620左右,一本稳了!大家怎么样?”
下面是我的成绩截图,不知道谁发的。截图之后,群里死一般寂静。
直到十分钟前,班长发了一条:“@全体成员 今天上午九点,学校紧急集合,全体高三学生到校参加庆祝大会。”
我放下手机,慢慢洗漱,吃早餐。妈妈红着眼眶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手机——显然她也接到通知了。
“小枫......”她只说得出这两个字。
“妈,我出去一趟。”我抱了抱她。
去学校的路上,我收到了赵小雨的短信:“恭喜你。我知道你可以。”
我回复:“谢谢。你也一样。”
她没有再回,但我知道她考得也不错——昨天半夜我查完成绩后,顺手查了她的考号:698分,全省前五十。这才是她真正的实力。
校门口已经挂上了巨大的红色横幅:“热烈祝贺我校林枫同学以740分荣获全省理科状元!”
字太大,太红,在晨光中有些刺眼。
门口聚集了不少记者,看到我出现,立刻围了上来。我低头快速穿过人群,走进校园。
操场主席台已经布置好了,全校学生正在集合。高三在最前面,我走到班级队伍末尾时,原本嘈杂的队伍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转头看我,目光复杂——震惊、怀疑、羞愧、懊悔。
王浩站在队伍中间,脸色苍白。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他迅速移开了视线。
校长、教育局领导、班主任都在主席台上。看到我,班主任激动地招手让我上去。
“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林枫同学!”校长接过话筒,声音因激动而失真。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尤其是我们班的方向,几乎听不见。
我走上主席台,接过话筒。台下是三千多张面孔,我寻找着那些熟悉的脸——王浩低着头,李娜在哭,张强眼神躲闪,那些曾经嘲笑我、捉弄我、孤立我的人,此刻都不敢直视我。
“说两句吧,林枫同学!”校长鼓励地拍拍我的肩。
我看着台下,沉默了几秒。
“这半年,我一直在做一个实验。”我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操场,“我想知道,如果一个人没有成绩的光环,还会不会被人看见、被人尊重、被人当成朋友。”
操场鸦雀无声。
“实验结果很明确。”我继续说,“不会。在很多人眼里,一个人的价值只取决于他的分数。分数高,你就是天才,值得追捧;分数低,你就是废物,活该被踩。”
班主任想说什么,我摇摇头。
“但今天站在这里,我不是为了谴责谁。”我说,“我只是想告诉那些和我一样,可能因为成绩不好而被嘲笑、被孤立的人:你的价值不由别人定义。那些因为你‘没用’就离开你的人,本来就不配留在你的生命里。”
我看向我们班的方向:“同时,我也想感谢这半年。感谢那些嘲笑,它们让我知道什么是肤浅;感谢那些孤立,它们让我学会独处;感谢那些恶意,它们让我更加珍惜善意。”
“最后,”我顿了顿,“高考成绩只是一次考试的结果,它决定不了你的人生。真正决定人生的,是你如何对待那些比你‘弱’的人,是你如何在无人看见时依然坚持,是你在看清人性阴暗面后,依然选择向光而行。”
我把话筒还给校长,走下主席台。掌声这次真正响了起来,持续了很久。
庆祝大会结束后,我被领导、记者团团围住。等到终于脱身时,已经中午了。
我回到高三教学楼,走廊空荡荡的。班级门虚掩着,我推门进去——只有赵小雨在座位上整理东西。
“恭喜。”她抬头看我。
“你也是。”我说,“698分,很棒。”
她笑了笑:“比你差远了。”
“分数不重要。”我在自己的座位坐下,开始收拾抽屉。
抽屉里塞满了东西——被撕碎的课本、侮辱性的纸条、发霉的零食包装袋。我一点点清理出来,堆在桌面上。
赵小雨走过来,默默帮我一起清理。
“你为什么这么做?”她突然问,“装学渣半年,值得吗?”
“值得。”我说,“我转学过来时,王浩他们是第一个对我示好的。我以为找到了朋友,直到我偶然听到他们打赌,说谁能先让我出丑。”
赵小雨的手停住了。
“所以我想,那就彻底一点。”我撕掉一张写着“废物”的纸条,“让他们展现最真实的样子。”
“你看到了。”
“看到了。”我把所有垃圾扫进垃圾桶,“比我想象的还要丑陋。”
清理完抽屉,我拿出一个铁盒子——里面是我这半年做的笔记、竞赛题、学*计划。密密麻麻的字迹,记录着每一个无人知晓的深夜。
“接下来什么打算?”赵小雨问。
“去北京。”我说,“清华招生办早上联系我了。”
“真好。”她轻声说,“我也收到北大的电话了。”
我们相视而笑。这半年,我们是彼此唯一知道真相的人——在图书馆那些相对无言的日子里,在偶尔交换的眼神里,在最后那句“做你自己”的祝福里。
教室门被推开,王浩站在门口,脸色依然苍白。他看看我,又看看赵小雨,欲言又止。
“有事?”我问。
“林枫,我......”他张了张嘴,“对不起。”
“没必要。”我继续整理书包,“你的道歉对我没有意义。”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走进来,声音很低,“但这半年,我每天晚上都睡不好。尤其是高考后,我越来越害怕......”
“害怕我真的考好?”
他点头:“然后今天早上,我看到成绩......”
“看到我不仅是考好,而且是全省第一。”我拉上书包拉链,“所以你现在的愧疚,有多少是因为真的意识到错了,有多少只是因为我的分数比你高?”
王浩说不出话。
“如果你道歉的对象是那个考301分的林枫,那他已经不在了。”我背起书包,“如果你道歉是因为面对740分的省状元,那我不需要。”
我走向门口,在与他擦肩而过时停下。
“王浩,人生很长。高考只是开始,不是结束。”我说,“希望有一天,你能学会不因为分数而尊重一个人。”
走出教室时,阳光正好。校园里的横幅在风中轻轻摆动,几个高一高二的学生在不远处指着我窃窃私语,眼神里满是崇拜。
多像半年前的我——以为成绩就是一切,以为高分就能赢得全世界。
我走出校门,妈妈在路边等我。她眼睛还是红的,但脸上带着这半年来的第一个真正笑容。
“回家吧。”她说。
“嗯,回家。”
车子驶离学校时,我最后看了一眼后视镜。那座我待了半年的校园渐渐远去,那些红色的横幅最终消失在街角。
手机震动,是赵小雨发来的消息:“北京见。”
我回复:“北京见。”
然后我打开班级群,看着那些曾经活跃的头像此刻全部沉默。我点开群成员列表,找到自己的名字,选择了“退出群聊”。
确认。
没有犹豫。
车子驶过初夏的街道,梧桐树的影子在车窗上流淌。我闭上眼睛,想起查分那天晚上,关掉电脑后做的梦——梦里我还是那个考301分的学渣,但没有人嘲笑我,王浩他们依然是我的朋友,我们一起在操场打球,在教室说笑。
梦醒时,我怅然若失。
但此刻,阳光真实地照在脸上,我知道自己选择的路,虽然孤独,虽然艰难,却是对的。
有些真相残忍,但必须看清;有些路崎岖,但必须走完。
高考结束了,状元拿到了,实验完成了。
而人生,才刚刚开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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