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我陆瀛洲活了六十八,这辈子没做过亏心事,唯独提起安清沅,连自己都觉得抬不起头!
这话不是我说的,是我妈张桂兰挂在嘴边几十年的话。
我出生在鲁南小城的教师家属院,我爸是中学语文老师,我妈是小学算术老师,俩人一辈子教书育人,最看重的就是 “体面” 二字。家里的书架占了半面墙,吃饭时不能吧嗒嘴,说话不能带脏字,走路要挺胸抬头,就连找对象,都得门当户对 —— 至少得是个有正式工作、识文断字的。
我打小就顺着他们的期望长,成绩一直拔尖,不闯祸不贪玩,高考那年考上了省里的师范大学,成了家属院里最出息的孩子。我妈逢人就夸,说我是她这辈子最得意的作品,将来肯定能当上个校长,光宗耀祖。
安清沅是我家邻居,住对门,她爸是工厂的维修工,她妈李素芬没工作,在家门口摆了个小摊卖针头线脑。我俩同岁,从小一起长大,她比我早出生三个月,我得喊她一声 “清沅姐”。
安清沅小时候比我聪明,数数比我快,背课文比我溜,还会给我讲课本上没有的故事。她爸会修收音机,她跟着学,有时候我家收音机坏了,都是她来摆弄摆弄就好。我妈总说,安清沅这孩子可惜了,要是生在咱们家,肯定比我还有出息。
那时候家属院的孩子都一起玩,跳皮筋、打沙包、滚铁环,安清沅总是领头的。她跑得特别快,扎着两个羊角辫,跑起来像只小鹿,谁也追不上。我性子慢,总被落在后面,她就停下来等我,把铁环让给我推,自己在旁边看着笑。
“瀛洲,你慢点儿,别摔着。” 她说话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南方口音 —— 她妈是江苏人,嫁过来后口音没改,她也跟着带了点味儿。
我那时候觉得,清沅姐什么都好,就是太能折腾。她会爬树掏鸟窝,会下河摸鱼虾,有一次还带着我去郊区的果园偷苹果,被看园的老头追得跑了二里地,最后她把苹果都塞给我,自己留下来跟老头道歉,回来时裤腿都磨破了。
我妈知道了,把我骂了一顿,又去对门找李素芬说:“素芬啊,你可得管管清沅,女孩子家别这么野,将来嫁不出去的。”
李素芬总是笑着应:“桂兰姐,孩子还小,玩玩没事儿,清沅懂事,不闯大祸。”
安清沅听见了,就趴在门框上,偷偷瞪我妈一眼,然后跑过来跟我说:“瀛洲,咱以后不偷苹果了,我攒钱给你买。”
她真的攒了钱,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买了两个红富士,塞给我一个,自己啃一个。那苹果甜得很,我这辈子都记得那个味儿。
初中高中,我俩还在一个学校,不同班。她成绩依然好,稳居年级前十,我也没落下,俩人互相鼓励,放学一起回家,有时候在路上讨论题目,有时候什么也不说,就并肩走着。
我妈那时候还挺喜欢安清沅,总让她来家里吃饭,给她夹肉,说:“清沅,多吃点,长身体,将来跟瀛洲一起考大学,去北京上海。”
安清沅总是腼腆地笑,点点头,把肉夹回给我:“阿姨,瀛洲学*累,让他多吃点。”
高考前三个月,安清沅的爸在工厂修机器时出了事故,腿被砸断了。
那天我正在上课,突然听见外面有人喊,说工厂出事了。我心里咯噔一下,安清沅她爸就在那个工厂。下课后我赶紧跑回家,家属院里乱哄哄的,李素芬坐在门口哭,安清沅站在旁边,脸色惨白,眼睛红红的,却没掉一滴眼泪。
“清沅姐,叔怎么样了?” 我跑过去问。
她看了我一眼,声音沙哑:“在医院呢,腿断了,要做手术。”
那时候工厂效益不好,医药费报不了多少,安清沅家本来就不富裕,这下更是雪上加霜。李素芬天天往医院跑,小摊也摆不成了,家里的担子一下子落到了安清沅身上。
她开始请假,去医院照顾她爸,给她妈送饭,晚上回来还要复*功课。我想帮她,每天把老师讲的笔记抄一份给她,周末去她家帮她补*。她总是很客气,说谢谢我,然后就埋头做题,做题累了,就趴在桌子上歇一会儿,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我妈看着心疼,让我多给她带点吃的,有时候炖了鸡汤,让我端一碗过去。“清沅这孩子不容易,” 我妈叹了口气,“希望别影响高考。”
可还是影响了。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我考了全省前两百名,稳稳地被师范大学录取。安清沅却差了三分,没考上本科线。
那天她拿着成绩单,坐在家属院的老槐树下,坐了一下午。我找到她的时候,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清沅姐。” 我喊她。
她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核桃,脸上全是泪痕:“瀛洲,我没考上。”
我心里也不好受,说:“没关系,咱可以复读,明年再考。”
她摇摇头:“我爸还在医院,我妈一个人忙不过来,我不能复读。”
她爸的腿需要长期康复,家里欠了一屁股债,她必须尽快挣钱。
那时候工厂有个政策,职工子女可以顶替岗位,安清沅她爸是老职工,她可以去工厂当女工。可安清沅不愿意,她想上大学,想当老师,跟我爸妈一样。
李素芬劝她:“清沅,别犟了,有个正式工作多好,旱涝保收,将来嫁个好人家,日子就安稳了。”
安清沅哭着说:“妈,我想上学。”
“上学要花钱,你爸还等着钱治病呢。” 李素芬也哭了,“妈对不起你。”
我看着她们母女俩哭,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我去找我爸妈,想让他们帮忙想想办法,能不能让安清沅复读,学费我们家帮着出。
我爸没说话,我妈直接拒绝了:“瀛洲,不是妈狠心,复读哪有那么容易?万一明年再考不上,耽误了时间,工作也没了,得不偿失。再说,咱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你上大学还要学费生活费,哪有多余的钱帮别人?”
“清沅姐不是别人,是我姐。” 我急了。
“是姐也不行,” 我妈态度坚决,“咱们家讲究的是量力而行,你将来是要当老师的人,不能因为这些事影响了自己的前途。”
我知道我妈说的是实话,可我就是放不下安清沅。她那么聪明,那么努力,就因为家里出了变故,一辈子的梦想就这么泡汤了,太可惜了。
安清沅最终还是去了工厂,成了一名纺织女工。她上班的地方离家属院很远,每天早上五点就要起床,坐一个小时的公交车,晚上八点才回来。她不再扎羊角辫,头发剪得短短的,穿着蓝色的工装,脸上带着疲惫,再也没有了以前的活泼劲儿。
我去上大学那天,安清沅特地请了假,来送我。她给我买了一个笔记本,上面写着:“瀛洲,好好学*,将来当个好老师。”
我接过笔记本,心里酸酸的:“清沅姐,你也别放弃,等我毕业了,我帮你找机会。”
她笑了笑,笑容有点勉强:“不用了,我挺好的。你在学校照顾好自己,别想家。”
公交车来了,我上车的时候,她站在路边,挥着手,看着我,直到车开远了,我还能从车窗里看到她的身影。
大学四年,我每年寒暑假都回家,每次回来都先去看安清沅。她还是在工厂上班,有时候要上夜班,脸色更差了,手上磨出了茧子。她话也少了,总是安安静静地听我说话,问我学校的事,问我爸妈的事,很少说自己。
我妈还是老样子,不怎么待见她,总在我耳边念叨:“瀛洲,你现在是大学生了,跟清沅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以后少跟她来往,别让人说闲话。”
我嘴上答应着,心里却不这么想。我觉得安清沅没变,还是那个善良、懂事的清沅姐,只是生活太苦,把她磨得沉默了。
毕业那年,我被分配回了家乡的中学,当了一名语文老师,跟我爸成了同事。我妈高兴坏了,忙着给我介绍对象,都是些医生、护士、公务员,清一色的有正式工作、家境不错的姑娘。
我相亲相了好几个,有的长得漂亮,有的性格温柔,可我就是没感觉。我总觉得,她们身上少了点什么,少了安清沅身上的那股韧劲,少了那种让我安心的感觉。
有一次,我相亲回来,在路上遇到了安清沅。她刚下班,提着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买的菜。她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瀛洲,下班了?”
“嗯,刚相亲回来。” 我说。
“怎么样?姑娘挺好的吧?” 她问。
“还行,就是没感觉。” 我挠了挠头。
她低下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慢慢来,总会遇到合适的。”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安清沅的样子。我想起小时候她等我推铁环,想起她给我买苹果,想起她在工厂门口送我上大学,想起她手上的茧子。
我突然意识到,我喜欢安清沅,不是姐姐对弟弟的那种喜欢,是男人对女人的喜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我知道,我妈肯定不会同意,所有人都会觉得我疯了 —— 一个重点大学毕业的中学老师,娶一个高考落榜的纺织女工,这简直是天方夜谭,是自毁前程。
可我控制不住自己,天天盼着能见到安清沅。我开始找各种借口去她家,有时候是借酱油,有时候是帮李素芬修水管,有时候就是单纯地想看看她。
李素芬看出来我的心思,私下里找我谈过一次。她拉着我的手,叹了口气:“瀛洲,阿姨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可清沅配不上你。你是老师,她是工人,你们俩差距太大了,将来会有很多矛盾的。”
“阿姨,我不在乎这些。” 我说,“我喜欢清沅姐,我想娶她。”
“你不在乎,你爸妈在乎啊。” 李素芬抹了抹眼泪,“你妈那样的人,怎么可能接受清沅?到时候不光你们俩难受,我们两家也没法相处了。”
我知道李素芬说的是实话,可我已经认定了安清沅,不管谁反对,我都要娶她。
我鼓起勇气,跟我爸妈说了我的想法。
我爸当时正在喝茶,一听这话,茶杯 “哐当” 一声放在桌子上,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陆瀛洲,你是不是疯了?”
我妈更是直接哭了起来:“我的老天爷啊,我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供你上大学,你就给我找这么个对象?高考落榜的纺织女工,你让我的老脸往哪儿搁?你让学校的同事怎么看你?你这辈子就毁在她手里了!”
“妈,清沅姐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很优秀,只是运气不好。” 我辩解道。
“优秀?优秀能高考落榜?优秀能去工厂当女工?” 我妈越说越激动,“我告诉你,想娶她,除非我死了!”
“爸,妈,我是真心喜欢清沅姐,我想跟她过一辈子。” 我低着头,语气坚定。
“你要是敢娶她,就别认我们这个爸妈!” 我爸气得发抖。
那天晚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我妈哭了一夜,我爸一夜没说话。
接下来的几天,我妈不跟我说话,不做饭给我吃,把我的东西都扔到了门口,让我滚出去。我爸也找我谈了好几次,苦口婆心地劝我,说婚姻不是儿戏,要考虑现实,不能一时冲动。
我知道他们是为我好,可我没法放弃安清沅。我搬到了学校的宿舍住,每天下班就去工厂门口等安清沅。
她一开始不肯见我,躲着我,后来被我堵得没办法,才跟我说话。
“瀛洲,你别这样,我们不合适。” 她低着头,声音很小。
“合适不合适,我说了算。” 我看着她,“清沅姐,我喜欢你,从很久以前就喜欢,我想娶你,不管我爸妈怎么反对,我都娶你。”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你会后悔的,我配不上你,跟着我,你会受委屈的。”
“我不后悔,” 我抓住她的手,她的手很粗糙,却很温暖,“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什么委屈都能受。”
安清沅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我的手背上,烫得我心里一紧。
我们俩就这么偷偷处着,我每天送她上班,接她下班,给她带早饭,周末带她去公园散步。她慢慢变得开朗起来,脸上又有了笑容,有时候还会跟我开玩笑,像小时候一样。
李素芬看我们俩感情好,也不再反对,只是偷偷给我妈送了好几次礼,说尽了好话,可我妈还是不松口。
有一次,我妈在路上遇到了安清沅,当着好多人的面,把她骂了一顿,说她是狐狸精,勾引我,毁了我的前程。
安清沅回来后,抱着我哭了很久:“瀛洲,我们还是算了吧,我不想让你为难,不想让你跟你爸妈决裂。”
“不许说这种话!” 我抱紧她,“是我要娶你,跟你没关系,我妈那边我来搞定。”
我知道,光靠等是没用的,我得想个办法。
我去找了我爸的老同事,也是我的校长,让他帮我劝劝我爸妈。校长人很好,跟我爸我妈说了很多,说安清沅是个好姑娘,善良懂事,虽然学历不高,但人品好,两个人感情好才是最重要的。
我爸听进去了一些,可我妈还是油盐不进。
后来,安清沅的爸腿好了一些,能拄着拐杖走路了,他特地去找了我爸。两个男人坐在院子里,喝了一下午的茶,说了什么我不知道,只知道我爸回来后,对我的态度缓和了很多。
又过了几个月,我妈突然生病了,急性阑尾炎,要做手术。我那时候正在外地培训,赶不回来,安清沅听说了,立刻跑到医院,衣不解带地照顾我妈。
她给我妈擦身、喂饭、端屎端尿,一点怨言都没有。我妈刚做完手术,脾气不好,动不动就骂她,她也不还嘴,只是默默地听着,该做什么还做什么。
有一次,我妈半夜疼得睡不着,安清沅就坐在床边,给她揉肚子,跟她说话,说小时候的事,说我小时候有多调皮,说她那时候怎么照顾我。
我妈听着听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拉着安清沅的手,说了一句:“孩子,委屈你了。”
我培训回来,一进医院病房,就看到我妈和安清沅坐在一起说话,气氛很融洽。我妈看到我,说:“瀛洲,你回来了,既然你这么喜欢清沅,那就娶她吧,妈不反对了。”
我当时就哭了,这么久的坚持,终于有了结果。
1988 年的国庆节,我和安清沅结婚了。
婚礼很简单,就在家属院的食堂里办了几桌酒席,请了亲戚朋友和同事。我妈穿着新衣服,脸上带着笑容,给安清沅递了一个红包,说:“清沅,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好好过日子。”
安清沅接过红包,给我妈鞠了一躬:“妈,谢谢您。”
李素芬看着女儿,眼圈红红的,不停地给我夹菜:“瀛洲,清沅就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对她。”
“妈,您放心,我一定会的。” 我说。
结婚后,我们住在学校分配的小平房里,房子不大,只有两间屋,一间卧室,一间客厅兼厨房,可我们俩却觉得很满足。
安清沅辞去了工厂的工作,在家附近找了个临时工,在幼儿园帮着照顾孩子,工作不累,还能照顾家。她手脚麻利,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饭菜做得也好吃,每天我下班回来,都能闻到饭菜的香味。
我妈虽然同意了婚事,可心里还是有点疙瘩,总觉得安清沅配不上我。有时候来我们家,会有意无意地挑毛病。
“清沅,你看你这桌子擦的,还有灰呢。”
“清沅,这菜盐放多了,瀛洲吃了对身体不好。”
“清沅,你也该学学写字看书,瀛洲是老师,你总不能大字不识几个吧。”
安清沅从不反驳,我妈说什么,她都笑着应着,然后默默改正。有时候我看不过去,想替她说话,她就偷偷拉我的手,不让我说。
“妈也是为我好,” 她私下里跟我说,“我确实该多学点东西,不然以后怎么教育孩子。”
从那以后,安清沅每天晚上都跟着我学写字、看书。她基础差,很多字不认识,我就一个一个教她,她学得很认真,做了厚厚的笔记,遇到不懂的就问我,有时候学到半夜还不睡觉。
我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既心疼又欣慰。我知道,她是想变得更好,想配得上我,想让我妈真正接受她。
一年后,安清沅怀孕了。
我妈高兴坏了,态度一下子好了很多,经常来我们家送鸡蛋、送牛奶,还帮着做家务,再也不挑毛病了。
“清沅,你别动,让我来。”
“清沅,想吃什么就说,妈给你做。”
“清沅,多休息,别累着。”
安清沅肚子越来越大,行动不方便,我每天下班回来,都给她按摩腿,给她讲故事,陪她散步。她脾气很好,怀孕期间从没闹过情绪,总是安安静静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
孩子出生那天,是个儿子,我给取名叫陆晓宇。
我妈抱着孙子,笑得合不拢嘴,逢人就夸,说孙子长得俊,像我,也像清沅。她对安清沅的态度彻底变了,再也不说她配不上我,反而总跟别人说,清沅是个好媳妇,孝顺、懂事、会过日子。
安清沅坐月子的时候,我妈天天来照顾她,给她炖鸡汤、鱼汤,换着花样做吃的,比照顾我还上心。
“清沅,你辛苦了,” 我妈拉着她的手说,“以前是妈不对,对你太苛刻了,你别往心里去。”
安清沅笑着说:“妈,我没往心里去,您也是为了瀛洲好。”
晓宇慢慢长大,长得虎头虎脑,很聪明。安清沅把他教育得很好,懂礼貌、爱学*,还很孝顺。她自己也没闲着,除了照顾孩子,还报了成人自考,考了个大专文凭,后来在社区找了个工作,负责文书档案,成了有正式编制的社区工作人员。
我在学校的工作也顺风顺水,从普通老师升到了班主任,又升到了年级主任,最后当了副校长。别人都羡慕我,说我事业有成,家庭幸福,是人生赢家。
可我妈还是偶尔会说:“瀛洲,你这辈子啥都好,就是娶了清沅,算是个污点。”
每次她说这话,我都不反驳,只是笑一笑。
我知道,在我妈眼里,安清沅没考上大学,没端上 “铁饭碗”,始终是个遗憾。可在我心里,娶了安清沅,是我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
晓宇上小学的时候,我爸得了脑梗,半身不遂,躺在床上不能动。我和安清沅轮流照顾他,喂饭、擦身、翻身、按摩,无微不至。
我爸说话不清楚,可每次看到安清沅,都会咧着嘴笑,伸出手想摸摸她的头。安清沅总是笑着凑过去,让他摸,然后给他讲故事,讲晓宇在学校的趣事。
我妈看着,偷偷跟我说:“瀛洲,多亏了清沅,不然你爸遭罪,你也得累垮。”
我爸卧床三年,最后安详地走了。临终前,他拉着我和安清沅的手,断断续续地说:“清沅…… 好媳妇…… 瀛洲…… 好好待她……”
我点点头,眼泪掉了下来。
我爸走后,我妈身体也不如以前,经常生病。安清沅总是第一时间赶过去照顾她,带着她去医院检查,给她买药,陪她说话。有时候我妈耍脾气,不愿意吃药,安清沅就耐心地劝她,像哄孩子一样。
有一次,我妈得了重感冒,发烧到 39 度,安清沅在她床边守了一夜,每隔一小时就给她量一次体温,喂一次水,用温水给她擦身体降温。第二天早上,我妈烧退了,安清沅却累得趴在床边睡着了。
我妈看着她的样子,跟我说:“瀛洲,以前我总觉得清沅配不上你,现在才知道,是我高攀了。清沅这孩子,比亲闺女还亲。”
我心里暖暖的,这么多年的委屈和坚持,都值了。
晓宇很争气,高考考上了我当年的大学,也是师范专业,毕业后回到家乡,当了一名英语老师,跟我和我爸一样,成了一名人民教师。
晓宇结婚那天,婚礼办得很隆重。安清沅穿着红色的旗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忙着招呼客人。我看着她,突然觉得,时间过得真快,当年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如今已经成了婆婆,眼角有了皱纹,头发也有了银丝,可在我心里,她还是那么美。
晚上,客人都走了,我们一家人坐在沙发上,晓宇和他媳妇给我和安清沅敬茶。
“爸,妈,谢谢你们养育我这么大。” 晓宇说。
“以后好好过日子,互相包容,互相体谅。” 安清沅摸着儿媳妇的手,温柔地说。
我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充满了幸福感。我这辈子,没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就是一名普通的老师,教了一辈子书,培养了一批又一批学生。我清正廉洁,从没收过家长的一分钱,从没办过一件亏心事,唯一 “出格” 的,就是娶了安清沅。
可就是这个 “出格” 的决定,让我拥有了幸福的家庭,孝顺的儿子,体贴的妻子,还有一个越来越疼她的母亲。
现在我退休了,安清沅也退休了,我们俩每天早上一起去公园散步、打太极,上午在家看看书、浇浇花,下午去接孙子放学,晚上一家人一起吃饭、聊天。
我妈也跟我们住在一起,她现在每天最开心的事,就是抱着孙子,跟安清沅一起做饭、看电视,再也不说安清沅是我的污点了。
有时候,我会想起小时候,想起安清沅给我买的苹果,想起她在工厂门口送我的样子,想起我们俩偷偷处对象时的甜蜜和忐忑,想起我妈反对时的固执和后来的转变。
人生就像一场旅行,会遇到很多岔路口,会做出很多选择。有些选择看起来是错的,是不理智的,是别人眼里的 “污点”,可只有自己知道,这个 “污点” 背后,藏着多少爱和坚持,藏着多少幸福和温暖。
我陆瀛洲活了六十八年,这辈子清正一生,唯一的 “污点” 就是娶了安清沅,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也是娶了安清沅。
这辈子最对的事,就是顶着所有人的反对,娶了安清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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