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现在想起 1985 年那事儿,我心窝子还发颤!那不是啥惊天动地的大事,可就是一个收废品的大爷,骑了三十里地,把我这辈子的指望给送回来了!

那时候我十八,叫李建军,家在冀中平原的西王庄,全村就两排土坯房,村东头是条小河,村西头是片盐碱地。1985 年的农村,高考是咱农村娃唯一能跳出农门的道儿,比娶媳妇还重要。我妈王桂兰,守着两亩薄地,男人走得早,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就盼着我能考上大学,将来坐办公室,不用再面朝黄土背朝天。
离高考还有五天,是 7 月 2 号,那天太阳毒得很,晒得土路上的石子都发烫。我在屋里复*,桌子是我爸生前打的木桌,腿有点歪,垫了块砖头才稳当。桌上堆着《数理化通解》《语文基础知识手册》,还有几本翻得卷边的课本,都是我从邻村学长那儿借的。妈在灶房忙活,蒸了一锅玉米面窝头,还煮了两个鸡蛋 —— 那鸡蛋是攒了半个月的,平时都舍不得吃,专给我补脑子。
“建军,你出来瞅瞅!” 妈在院子里喊我,声音裹着热气,“这堆旧书废纸占着地方,明儿你考试要放东西,我叫张大爷来收了,腾个地儿。”
我放下笔,走出屋。院子里靠墙堆着一摞旧书,有我初中的《代数》,还有妈用来糊墙剩下的旧报纸,甚至还有我小时候玩的纸叠手枪。那堆东西里,藏着我最金贵的物件 —— 高考准考证。当时我把它夹在一本旧《语文》课本里,那课本封面破了个洞,我用胶布粘了粘,放在最底下,想着等明天去公社盖章的时候再拿出来。
“行,收了吧,怪占地方的。” 我蹲下来整理,手指划过那本旧《语文》,摸到胶布的糙劲儿,心里还琢磨着里面的准考证,可转念一想,反正明天才用,先卖了这些废品,让屋里亮堂点,复*也舒坦。
正整理着,院门口传来 “叮铃铃” 的自行车铃声,是张大爷来了。张大爷叫张守业,六十来岁,家在十里铺,离咱村十里地。他总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袖口磨出了毛边,裤子膝盖处打了块补丁,推着一辆二八自行车,后座绑着两个竹筐,筐沿儿上还挂着个旧杆秤。他嗓门亮,每次来都先喊一嗓子 “收废品嘞 —— 旧书旧报酒瓶纸壳子 ——”
“桂兰妹子,今儿有啥好东西给我啊?” 张大爷推着车进院,看见那堆旧书,眼睛亮了亮,“哟,这么多书,都是好纸,能多卖俩钱。”
妈迎上去,手里拿着块毛巾,递给他:“张大哥,先擦擦汗,这天儿热得能烤死人。你瞅瞅这些,有书有报纸,还有几个破纸箱子,你给个实在价。”
张大爷接过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汗珠顺着皱纹往下淌,砸在地上,瞬间就没了。他蹲下来,用手翻了翻那堆旧书,拿起一本《代数》,看了看:“都是课本,纸厚,质量好。这样,桂兰妹子,咱都是老熟人,我不坑你,一毛二一斤,咋样?比旁人多给一分。”
妈笑了,拍了下大腿:“张大哥就是实在!行,就按你说的价。建军,帮你张大爷搬,轻点,别把书弄散了。”
我赶紧上手,把旧书一摞摞往竹筐里放。放那本旧《语文》的时候,我还特意翻了翻,看见里面夹着我以前的笔记,写着 “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当时脑子走神,想着明天要考的古诗文,压根没想起准考证还夹在最后一页的夹层里 —— 那夹层是我之前特意折的,怕准考证掉出来,结果倒好,自己先忘了。
张大爷蹲在旁边,帮着我递东西,嘴里还念叨:“孩子,这是要高考了吧?我瞅你天天在家看书,比我家小子用功多了。”
“是啊,张大爷,5 号就考了。” 我笑着说,手里没停,把最后一摞报纸放进筐里,“您慢点儿骑,村西头那段路有个坑,上次我还看见有人摔了。”
张大爷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拿起杆秤称了称,竹筐压得自行车后座往下沉。他拨了拨秤砣,算了算:“一共三十五斤,三十五乘一毛二,四块二。” 说着从兜里掏出个蓝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沓毛票,有一毛的、两毛的,还有几块的。他数了四张一块的,两张一毛的,递到妈手里:“桂兰妹子,你点点。”
妈接过钱,数了两遍,揣进兜里:“没错没错,张大哥,你这人心眼实,以后收废品还找你。”
张大爷笑了,跨上自行车,脚蹬子蹬了两下,车链子 “咔嗒” 响了一声。他回头冲我喊:“孩子,好好考!考上大学,给咱西王庄争光!”
我挥挥手:“谢谢您,张大爷!”
看着他的自行车拐出村口,我还跟妈说:“张大爷人真好,每次都多给几分钱。”
妈点点头,收拾着院子里的空地方:“可不是嘛,他老伴身体不好,家里就靠他收废品过日子,不容易。咱以后有废品,别卖给旁人,就等他来。”
我没接话,回屋继续复*,翻开《数学》卷子,做了两道题,心里还想着刚才卖废品的事儿,可就是没想起那本夹着准考证的旧《语文》—— 现在想起来,那时候真是猪油蒙了心,咋就那么糊涂!
01
1985 年 7 月 3 号早上,天刚亮,鸡刚叫头遍,妈就把我喊醒了。她手里拿着个布包,里面是给我准备的考试用品:两支钢笔、一块橡皮、一把尺子,还有一个新的笔记本。
“建军,快起来,今儿得去公社给准考证盖章,人家说上午才办公,去晚了就没人了。” 妈把布包放在我枕头边,又摸了摸我的头,“昨晚睡得咋样?没熬夜吧?”
我揉了揉眼睛,坐起来,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妈,我睡得挺好,没熬夜,十一点就睡了。” 说着伸手去拿布包,准备把准考证放进去 —— 这时候才发现,准考证没在枕头边的木盒子里。
我心里 “咯噔” 一下,赶紧掀开被子,翻了翻木盒子,里面只有我的户口本、粮票,还有几块零花钱,就是没准考证。“妈,我准考证呢?我昨儿不是放木盒子里了吗?”
妈也慌了,凑过来一起翻:“你再想想,是不是放书包里了?或者放课本里了?”
我把书包倒过来,书本、卷子撒了一桌子,翻来翻去,还是没有。我又去翻桌上的课本,一本本拿起来抖,纸屑掉了一地,还是没见准考证的影子。
“不对啊,我记得清清楚楚,我夹在那本旧《语文》里了,就是封面破了的那本!” 我声音都有点发颤,双手攥得紧紧的,指甲掐进肉里都没感觉。
妈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我,脸色一下子白了:“旧《语文》?建军,你昨儿是不是把那本也卖了?昨儿收废品的张大爷来,你不是把旧课本都给他了吗?”
“卖了?” 我脑子 “嗡” 的一声,像被人用棍子敲了一下,眼前发黑,差点栽倒。我扶着桌子,才站稳,“我…… 我昨儿整理的时候,翻了那本《语文》,没看着准考证啊!我以为我放木盒子里了……”
“你这孩子!” 妈急得直跺脚,声音都带上了哭腔,“那准考证是你高考的命根子!你咋能这么马虎?昨儿我就跟你说,重要的东西别跟废品放一起,你咋不听呢?”
我站在那儿,眼泪 “唰” 地就下来了,不是怕妈骂,是怕 —— 怕没了准考证,考不了试,怕妈这么多年的指望都白费了,怕自己这辈子都只能在村里种地。我哽咽着说:“妈,我不是故意的…… 我真忘了……”
妈见我哭,也不骂了,叹了口气,抹了把眼泪:“哭有啥用?赶紧找啊!张大爷是十里铺的,离咱这儿十里地,咱现在就去找他!说不定他还没把废品卖了,能找着!”
说着妈就往外跑,去邻居李婶家借自行车。李婶家有辆永久牌自行车,是她男人在公社上班用的。我跟在妈后面,心里又悔又怕,腿都软了。
到了李婶家,李婶刚起来,正在喂鸡。看见我们娘俩慌慌张张的,赶紧问:“桂兰,建军,这大清早的,咋了?出啥事儿了?”
“李婶,借你家自行车用用!” 妈喘着气说,“建军把高考准考证卖废品了,我们得去找张大爷要回来,不然就考不了试了!”
李婶一听,也急了:“哎呦,这可耽误不得!快,自行车在院儿里,钥匙在车把上,你们赶紧去!要是找不着,跟我说,我让我们家老周去公社帮你们问问,能不能补一个!”
“谢谢李婶!” 妈拉着我,推着自行车就走。我坐在后座上,妈骑上车,用力蹬着。早上的风还有点凉,可妈骑了没一会儿,后背就湿透了,衣服贴在身上。我趴在妈背上,能感觉到她的肩膀在抖,心里更难受了。
路上的土很厚,自行车骑过去,扬起一阵尘土。妈一边骑一边问我:“建军,你昨儿把准考证夹在第几页了?跟张大爷说的时候,也好让他有个准头。”
“夹在最后一页的夹层里,” 我小声说,“那夹层是我折的,挺明显的……”
“那就好,那就好,” 妈念叨着,“张大爷是实在人,肯定会帮咱找的。咱到了十里铺,多问问,总能找着他家。”
骑了大概一个小时,才到十里铺。十里铺比西王庄大,有一条主街,两边有几个小卖部、铁匠铺。那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晒得人头皮疼。我们娘俩渴得不行,在主街的小卖部买了碗凉水,用粗瓷碗盛着,一饮而尽。
小卖部的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叔,留着山羊胡,看见我们娘俩满头大汗的,问:“你们是外村来的吧?找啥人啊?”
妈赶紧说:“大叔,我们是西王庄的,找收废品的张大爷,张守业。六十来岁,穿件蓝布褂,推着二八自行车收废品的,您认识不?”
老板想了想,拍了下手:“哦,你说的是张守业啊!他家就在村东头第三家,门口有棵老槐树,树干上还挂着个旧马灯,很好找。”
“谢谢您大叔!” 妈拉着我,推着自行车就往村东头跑。我心里稍微松了点,想着总算找着张大爷家了,准考证说不定还能找着。
到了村东头,果然看见一棵老槐树,树干很粗,要两个人才能抱过来,树上挂着个马灯,玻璃都有点模糊了。树下是个土坯房,门是木头做的,上面贴着个旧春联,颜色都褪了。
妈走上前,轻轻敲了敲门:“有人在家吗?张大爷在家吗?”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出来一个老太太,头发花白,穿着件黑布衫,脸上有不少皱纹,手里还拿着个针线筐。“你们是?” 老太太看着我们娘俩,有点疑惑。
“大娘,您好!” 妈赶紧笑着说,“我们是西王庄的,我叫王桂兰,这是我儿子建军。我们找张守业大爷,有急事,孩子的高考准考证不小心卖给他了,想找他问问,能不能找回来。”
老太太一听,赶紧让我们进屋:“快进来,快进来,外头晒。守业啊,早上天不亮就拉着废品去县城卖了,县城离这儿得有二十里地呢。他说昨儿收的废品多,今儿得赶紧卖了,不然堆家里占地方。”
我心里刚松的那口气,一下子又沉下去了,嘴唇都有点发白:“大娘,那…… 那张大爷啥时候能回来啊?我 5 号就高考了,没准考证考不了试……”
老太太叹了口气,给我们倒了碗水:“孩子,你别急,高考是大事。守业一般去县城卖废品,得傍晚才能回来,那边收废品的点下班晚。他要是知道你这事儿,肯定急。”
妈握着我的手,给我使了个眼色,然后对老太太说:“大娘,您看这样行不行?您能不能等张大爷回来,跟他说一声,让他赶紧给我们送过去?我们家离这儿十里地,要是等他回来我们再找过来,怕耽误时间。或者我们在这儿等他?”
老太太想了想,说:“你们别在这儿等了,天太热,等也着急。我让我儿子小三儿下午去县城找他爹,跟他说这事儿,让他赶紧回来给你们送过去。你们把地址告诉我,我让守业回来就去西王庄找你们,保证误不了你家孩子考试。”
妈赶紧把家里的地址报给老太太,还把我的名字、准考证上的信息都跟她说了一遍,生怕记错了。“大娘,谢谢您,真是太谢谢您了!这事儿要是耽误了,我家建军这辈子就完了。”
老太太摆摆手:“别这么说,谁还没个急事?守业是个热心人,肯定会帮你们的。你们先回吧,路上慢点儿,别着急。”
我们娘俩千恩万谢地出了门,推着自行车往回走。路上妈一直安慰我:“建军,别担心,张大爷肯定会送回来的。他不是那样的人,再说还有他老伴帮咱传话,错不了。”
我点点头,可心里还是没底,总想着那本旧《语文》会不会已经被张大爷卖了,要是卖了,找不着了,可咋办?一路上,我没说话,就看着妈骑车的背影,她的腰好像比以前更弯了,心里一阵发酸。
02
从十里铺回西王庄,走了快两个小时,到家的时候已经中午了。妈煮了点玉米面粥,就着咸菜,我没胃口,喝了两口就放下了。妈也没怎么吃,坐在院子里的石头上,手里拿着针线,却没缝东西,眼睛一直盯着村口的方向。
“妈,您别坐着了,进屋歇会儿吧,太阳太毒了。” 我走过去,想拉妈进屋。
妈摇摇头:“我不歇,我在这儿等,万一张大爷提前回来了呢?”
我没再劝,也坐在旁边的石头上,跟妈一起等。院子里的鸡在旁边刨食,狗趴在门口睡觉,蝉在树上叫个不停,可我觉得特别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 的,又快又沉。
过了一会儿,邻居国庆来了。国庆跟我同岁,也是要高考的,他家就在我家隔壁,平时我俩总一起复*。他手里拿着本《英语复*题》,走进院就喊:“建军,你在家啊?我妈说你把准考证卖了,真的假的?找着没?”
我站起身,苦笑了一下:“找着收废品的张大爷家了,可他去县城卖废品了,得傍晚回来。他老伴说让他儿子去县城找他,让他回来给我送过来。”
国庆皱了皱眉:“那能赶趟吗?后天就考试了。不行的话,咱去公社问问,能不能补一个准考证?我听我爸说,以前有同学丢了准考证,去公社开个证明也能考。”
我眼睛一亮:“真的?能开证明?”
妈也赶紧站起来:“国庆,你说的是真的?那公社在哪儿开证明啊?需要啥东西?”
国庆挠了挠头:“我也不太清楚,我听我爸跟别人说的。要不你们去公社教育组问问,教育组管高考的事儿。你们拿着户口本,说不定能开个证明。”
妈一拍大腿:“那咱现在就去!建军,走,咱去公社教育组问问,能开证明最好,就算张大爷送不来,也能考试。”
我赶紧进屋拿户口本,跟妈一起推着自行车,又往公社赶。公社离村里有五里地,比去十里铺近点,可天气更热了,路上的土都烫脚。妈骑得飞快,我坐在后座上,能感觉到她的呼吸越来越粗重。
到了公社,教育组在公社大院的西厢房,一间不大的屋子,里面摆着两张桌子,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坐在里面,戴着眼镜,正在看文件。
妈走上前,小心翼翼地问:“同志,您好,我们是西王庄的,我儿子要高考,准考证丢了,想问问能不能开个证明,让他考试?”
那男人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准考证丢了?怎么丢的?什么时候丢的?”
“是不小心卖废品了,” 我赶紧说,“昨天卖的,今天早上发现的,我们已经找收废品的人了,他说傍晚回来给我们送,可我们怕耽误考试,想问问能不能开个证明备用。”
男人皱了皱眉:“准考证是高考的重要凭证,不能随便开证明。按规定,丢了准考证得去县教育局补办,公社没这权限。而且补办得要照片、户口本,还得等审批,至少得两天,你后天就考试了,肯定赶不上。”
妈急了,拉着男人的胳膊:“同志,您行行好,我儿子复*了这么多年,就等着这次高考了,要是考不了,这辈子就完了!您想想办法,哪怕开个临时证明也行啊!”
男人把胳膊抽回来,叹了口气:“大姐,我不是不帮你,是真没这权限。我跟你说,最好的办法就是赶紧找着准考证,只要在考试前找着,就能考。要是找不着,真没办法。”
妈还想再说,男人摆了摆手:“你们还是赶紧回去等吧,别在这儿耽误时间了,说不定收废品的已经把准考证送过去了。”
我们娘俩没办法,只能离开教育组。走出公社大院,妈眼圈红了,却没哭,只是说:“建军,咱回去等,张大爷肯定会送过来的,咱不能放弃。”
我点点头,心里却更慌了,万一张大爷找不着准考证,或者忘了送,可咋办?
回村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路过村口的小卖部,妈进去买了两包烟,是最便宜的 “北戴河”,一块二一包。我问妈买烟干啥,妈说:“张大爷要是送准考证来,给他烟抽,算是咱的一点心意。”
到家的时候,院子里还是老样子,鸡已经回窝了,狗听见动静,站起来摇了摇尾巴。妈把烟放在桌上,又去灶房忙活,说要煮点面条,等张大爷来了,让他吃了再走。
我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盯着村口的路。每有一辆自行车过来,我都赶紧站起来,可每次都不是张大爷。国庆又来了一次,问我准考证送来了没,我说还没,他安慰了我两句,留下一本复*资料,就走了。
天一点点黑下来,村里开始有狗叫,家家户户都冒起了炊烟,飘来饭菜的香味。妈把面条煮好了,放在锅里温着,说等张大爷来了再盛。
“建军,你先吃点吧,别等了,万一张大爷回来晚,你饿着肚子不行。” 妈把一碗面条端到我面前,里面卧了个鸡蛋。
我摇摇头:“妈,我不吃,等张大爷来了一起吃。”
妈没再劝,坐在我旁边,跟我一起等。院子里的灯是十五瓦的灯泡,昏昏暗暗的,照得地上的影子忽明忽暗。
大概九点多,外面传来 “叮铃铃” 的自行车铃声,很响,在安静的夜里特别清楚。我一下子站起来,心脏 “咚咚” 跳得飞快,跑着往门口冲。
打开院门,就看见一个人影骑着自行车过来,车后座的竹筐里还放着一堆废品,车把上挂着个马灯,灯光晃来晃去。走近了,我看清了,是张大爷!
他推着自行车,满头大汗,蓝布褂都湿透了,贴在背上,脸上全是灰,额头上还有个小伤口,渗着点血。他看见我,喘着粗气,声音都有点沙哑:“孩子,可算找着你家了!这…… 这是你的准考证不?”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个东西,用塑料袋包着,递到我手里。我接过来,打开塑料袋,里面正是我的准考证!上面的照片有点皱,可名字、学号都清清楚楚,没错,是我的!
我拿着准考证,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不是哭,是高兴,是激动,我哽咽着说:“张大爷,是…… 是我的!谢谢您,谢谢您……”
妈也跑出来了,看见张大爷,赶紧说:“张大哥,您可来了!快进屋歇会儿,喝口水!”
张大爷摆了摆手,喘了口气:“不歇了,先跟你说事儿。我中午在县城卖废品,倒腾那堆旧书的时候,看见这本《语文》,封面破了个洞,我想着这书说不定还有用,就翻了翻,结果在最后一页的夹层里找着这准考证。我一看上面写着 7 月 5 号高考,知道这事儿耽误不得。”
他一边说,一边擦汗,手指上全是油污,还有点黑:“我本来想让我家小三儿给你们送过来,可我中午回去找他,他去他姥姥家了,没找着人。我想了想,不行,我得自己送,不然你们娘俩肯定睡不着觉,孩子也没法复*。”
妈赶紧去屋里端水,还拿了毛巾,递给张大爷:“张大哥,您快擦擦汗,喝口水。您这是从县城骑过来的?县城到这儿得有三十里地啊!这大晚上的,路又黑,多危险啊!”
张大爷喝了口水,笑了笑:“没事儿,我骑了几十年车了,路熟。就是刚才过铁道的时候,车链子掉了,我摆弄了半天,手上沾了不少油,还蹭破了点皮,不然早到了。”
我看着他额头上的伤口,还有手上的油污,心里又暖又酸。三十里地,大晚上的,路不好走,他一个六十来岁的老人,就为了送一张准考证,骑了这么远的路,还受了伤。
“张大爷,您手上的伤没事吧?” 我赶紧问,想去屋里拿创可贴。
张大爷摆摆手:“没事儿,小口子,不碍事。我就是怕耽误你考试,所以赶紧送过来。你拿着准考证,明天去考试,别紧张,好好发挥。”
妈从屋里端出一碗面条,上面卧了两个鸡蛋,递到张大爷手里:“张大哥,您还没吃饭吧?快吃点面条,垫垫肚子。”
张大爷推辞:“不了,桂兰妹子,我得赶紧回去,家里老婆子还等着呢,她知道我来送准考证,肯定担心。”
妈硬把面条塞到他手里:“您吃了再走,这面条也不烫了,一会儿就凉了。您要是不吃,我们心里过意不去。”
张大爷没办法,只能接过面条,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他吃得很快,好像很久没吃饭了,不一会儿就把一碗面条吃完了,连汤都喝了。
妈又递给他一支烟,帮他点上:“张大哥,您抽烟,歇会儿再走。”
张大爷抽着烟,烟雾缭绕在他脸上,他看着我,说:“孩子,我年轻的时候也想读书,可那时候家里穷,没条件,只上了两年小学就辍学了。现在看着你们能考大学,我高兴。你可得好好考,考上大学,将来做个有用的人,别辜负你妈,也别辜负你自己。”
我重重地点头:“张大爷,您放心,我肯定好好考,不辜负您的辛苦。”
张大爷抽完烟,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好孩子。我走了,你们也早点歇着,明天孩子还要考试。”
妈赶紧从屋里拿出那两包 “北戴河”,塞到张大爷手里:“张大哥,这烟您拿着,路上抽。谢谢您,真是太谢谢您了,您这是救了我家建军的命啊!”
张大爷推辞:“桂兰妹子,这烟我不能要,我就是送个准考证,哪能要你们的东西?”
“您必须拿着!” 妈把烟往他兜里塞,“您要是不拿,我们心里不安。以后您要是收废品路过我们村,就来家里歇会儿,喝口水。”
推来推去,张大爷还是收下了烟,放进了兜里。他跨上自行车,脚蹬了两下,车链子又 “咔嗒” 响了一声。他回头冲我们喊:“孩子,好好考试,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我和妈挥着手,看着他的自行车消失在黑夜里,马灯的光越来越远,最后看不见了。
回到屋,妈把准考证小心翼翼地放在木盒子里,锁上,钥匙交给我:“建军,你拿着钥匙,别再丢了。”
我接过钥匙,攥在手里,心里踏实多了。这时候才觉得饿,妈又给我煮了碗面条,我吃了两大碗,然后坐在桌前,翻开复*资料,可这次,我一点都不紧张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好好考试,不辜负张大爷的辛苦,不辜负妈这么多年的付出。
03
7 月 5 号早上,天刚亮,妈就起来忙活了。她给我煮了面条,卧了两个鸡蛋,还炒了盘土豆丝,是我最爱吃的。“建军,多吃点,考试的时候才有劲。别紧张,就跟平时复*一样,正常发挥就行。” 妈把筷子递给我,眼神里满是期待。
我点点头,大口吃着面条,心里很平静。吃完早饭,我把准考证、钢笔、橡皮都放进书包里,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落下东西。妈送我到村口,国庆已经在那儿等我了,他手里也拿着书包,看见我,笑着说:“建军,准考证找着了就好,咱一起去考场。”
考场在公社中学,离村里有五里地,我俩走着去。路上,国庆说:“你运气真好,遇到这么好的大爷,我听我妈说,昨天晚上张大爷骑了三十里地给你送准考证,真是不容易。”
“是啊,” 我心里暖暖的,“等考完试,我得好好谢谢张大爷。”
“那肯定得谢,” 国庆说,“要是我,说不定就慌了,还好你挺过来了。对了,昨天复*的那道数学题,你还记得解法不?我总觉得我没弄明白。”
“记得,” 我跟他讲起那道题的解法,路上的紧张感一下子就没了。
到了公社中学,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有考生,也有送考生的家长。门口贴着考场安排,我找到自己的考场,在二楼的教室。进考场前,妈还特意赶过来,给我塞了块糖:“建军,含块糖,甜甜蜜蜜,考个好成绩。”
我接过糖,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心里更踏实了。
进了考场,找好自己的座位,把准考证放在桌子左上角。监考老师过来检查,看了看我的准考证,又看了看我,点了点头。我坐在座位上,看着周围的考生,有的在紧张地翻书,有的在深呼吸,我却很平静,想起张大爷骑三十里地送准考证的样子,就觉得没什么可紧张的,只要好好考,就对得起所有人。
考试铃响了,第一科考的是语文。拿到卷子,我先看了看作文题,是《我的理想》,我一下子就想起了张大爷,想起了妈,想起了自己想考上大学,将来当老师,帮助更多农村孩子的理想。我拿起笔,流畅地写起来,把自己的心里话都写在了卷子上。
考语文的时候,我还遇到了一点小插曲。写到一半,钢笔没水了,我赶紧拿出备用钢笔,可备用钢笔的墨水有点堵,写不出字。我急了,举手跟监考老师说:“老师,我的钢笔坏了,能不能借我一支?”
监考老师是个女老师,三十来岁,她从包里拿出一支钢笔,递给我:“别着急,慢慢写,还有时间。”
我接过钢笔,说了声谢谢,赶紧继续写。写完作文,还有时间,我又检查了一遍卷子,确认没什么错漏,才交卷。
走出考场,看见妈和国庆的妈在门口等。妈赶紧问:“建军,考得咋样?没出啥岔子吧?”
“妈,考得挺好,就是钢笔坏了,借老师的笔写的。” 我笑着说。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妈松了口气,“走,咱去吃点东西,下午还要考数学。”
中午,妈带我去公社的饭馆,点了一盘炒肉片,一碗西红柿鸡蛋汤,还有两个馒头。那时候炒肉片是稀罕物,平时都舍不得吃,妈说:“建军,多吃点肉,下午考数学有精神。”
我吃着炒肉片,心里暖暖的,觉得特别幸福。
下午考数学,题目有点难,有几道题我没见过,可我没慌,想起张大爷说的 “别紧张,好好发挥”,就静下心来,一点点分析,最后总算做出来了。考完数学,走出考场,国庆跟我说:“那几道题太难了,我没做出来,你做出来了吗?”
“做出来了,就是有点费时间,” 我说,“你别担心,说不定大家都觉得难,分数线会低一点。”
国庆点点头,心里稍微好受点。
7 月 6 号考英语和物理,7 月 7 号考化学和政治。这几天,妈每天都给我做好吃的,送我去考场,在门口等我。我每一门都正常发挥,没有再出什么岔子。
考完最后一门政治,走出考场,我长长地舒了口气。妈跑过来,拉着我的手:“建军,总算考完了,感觉咋样?”
“妈,挺好的,应该能考上。” 我笑着说。
回家的路上,村里的人都问我考得咋样,我都说挺好,他们都笑着说:“建军有出息,肯定能考上大学!”
回到家,妈杀了只鸡,炖了鸡汤,还买了瓶酒,说要庆祝一下。我喝了点鸡汤,觉得浑身都轻松了。晚上,我把复*资料整理好,放在箱子里,心里想着,等成绩出来,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张大爷。
04
考完试,我没闲着,帮妈下地干活,除草、浇水、施肥。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傍晚才回来,虽然累,可心里很踏实。妈看着我,笑着说:“建军,就算考不上大学,在家种地也挺好,你这身子骨,能干活。”
我知道妈是怕我考不上失望,笑着说:“妈,我肯定能考上,您放心。”
这期间,我去了两次十里铺,找张大爷。第一次去,张大爷没在家,去收废品了,张大娘说他早上就走了,得傍晚才回来。我跟张大娘聊了会儿,说了说考试的情况,然后就回来了。
第二次去,张大爷在家,正在院子里编竹筐。看见我来,他赶紧放下手里的活,笑着说:“建军,你来了!考完试了吧?感觉咋样?”
“张大爷,考完了,感觉挺好的,应该能考上。” 我坐在他旁边,帮他递竹条,“我来看看您,谢谢您上次给我送准考证。”
“谢啥,” 张大爷摆摆手,“那是我应该做的,你能好好考试就行。我听你大娘说,你上次来我没在家,让你白跑一趟了。”
“没事,我也没啥事,就是来看看您。” 我说,“您身体咋样?收废品累不累?”
“挺好的,老毛病了,不碍事。收废品是累点,可能挣点钱,给你大娘买药,也挺好。” 张大爷笑着说,“你要是考上大学,去了城里,可得好好照顾自己,别舍不得花钱,缺啥就跟家里说。”
“我知道,张大爷。” 我点点头,心里暖暖的。
跟张大爷聊了一下午,傍晚的时候,我才回去。走的时候,张大爷给我装了一筐他自己种的西红柿,说:“这西红柿甜,你带回去给你妈吃。”
我推辞不了,只能收下,心里想着,等成绩出来,一定要好好报答他。
8 月中旬,成绩下来了。那天早上,公社中学的老师骑着自行车来村里,拿着成绩单,在村口喊:“西王庄的李建军,考上大学了!省师范大学!”
全村都轰动了,人们都围过来,问我考了多少分,考上了哪个大学。妈跑出来,接过成绩单,看着上面的分数和 “省师范大学” 几个字,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哽咽着说:“总算考上了,总算考上了……”
我也很激动,拿着成绩单,心里想着,终于没辜负妈,没辜负张大爷。
我第一时间骑着自行车去十里铺找张大爷,带了妈做的馒头和咸菜,还有一张录取通知书的复印件 —— 录取通知书还没寄来,成绩单上有录取信息,我就复印了一份。
到了张大爷家,张大爷正在给自行车打气,看见我来,笑着说:“孩子,是不是有好消息了?”
我把复印件递给张大爷,激动地说:“张大爷,我考上了!省师范大学!您看!”
张大爷接过复印件,虽然不认多少字,但看着上面的红章,还有 “录取” 两个字,笑着说:“好啊,好啊!考上大学了!我就知道你能行!你这孩子,踏实,肯用功,就该考上!”
张大娘也出来了,给我倒了碗水,笑着说:“建军,真是好样的!守业那天回来跟我说,送准考证的时候就觉得你这孩子靠谱,肯定能考上,没想到真考上了!”
我坐在院子里,跟张大爷、张大娘聊了半天,说了说大学的情况,说我想当老师,将来回来教农村的孩子。张大爷听了,点点头:“好,当老师好,能教孩子读书,让更多农村娃有出息。”
临走的时候,张大爷从屋里拿出一个布包,递给我:“孩子,这是我攒的一点钱,不多,五十块,你拿着,去城里上学用,买支钢笔,买几本参考书。”
我赶紧推辞:“张大爷,您的钱我不能要,您挣钱不容易,还要给大娘买药。我妈给我准备了学费,够用了。”
“你拿着!” 张大爷把布包塞到我手里,“这钱不是给你的,是给未来的老师的。你当了老师,教好孩子们,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你要是不收,我心里不踏实。”
推来推去,我还是收下了布包。手里拿着布包,感觉沉甸甸的,那不是五十块钱,是张大爷的心意,是他对我的期望。
我骑着自行车回村,路上,风吹在脸上,很舒服。我心里暗暗发誓,到了大学,一定要好好读书,将来当一个好老师,帮助更多农村孩子,不辜负张大爷的心意,不辜负妈这么多年的付出。
05
9 月 1 号,妈送我去城里上大学。她背着我的行李,里面装着衣服、被子,还有她给我做的咸菜、馒头。我们坐的是拖拉机,到公社,再转乘汽车去县城,然后从县城坐火车去省城。
一路上,妈反复叮嘱我:“建军,到了城里,要好好读书,别跟人吵架,别乱花钱,按时吃饭,天冷了记得加衣服。要是钱不够,就给家里写信,妈给你寄。”
“妈,我知道,您放心吧。” 我拉着妈的手,心里有点舍不得。
到了省师范大学,门口有很多迎新的学生,帮我拿行李,办入学手续。妈看着大学校园,眼里满是羡慕:“建军,你真有出息,能在这么好的学校读书。”
我笑着说:“妈,等放假了,我带您来逛逛。”
妈在学校附近的小旅馆住了一晚,第二天就要回去。临走的时候,她把身上所有的钱都塞给我,只留了几块钱车费:“建军,你拿着,别委屈自己。我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
我点点头,看着妈坐上汽车,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我知道,妈这一辈子不容易,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我一定要好好读书,将来让她过上好日子。
在大学里,我很努力,每天早上都去图书馆看书,晚上在教室自*,成绩一直很好。我还申请了助学金,减轻家里的负担。每个月,我都会给家里写信,告诉妈我的情况,也会给张大爷写信,告诉她我在学校的生活,跟他说我读了哪些书,学了哪些知识。
张大爷也会给我回信,他的字写得不好,歪歪扭扭的,可每一句话都很真诚。他说他很高兴我能在大学里好好读书,说他收废品的时候,跟别人说起我,别人都很羡慕,说他帮了一个大学生。他还说,张大娘的身体好了点,不用吃那么多药了,让我别担心。
放假的时候,我会回村里,先去看张大爷,给他带城里的点心,跟他聊大学里的事。张大爷总是很开心,拉着我,问这问那,好像有问不完的问题。
大学四年,很快就过去了。我毕业了,被分配回县里的中学当老师,教数学。我拿着分配通知书,第一时间回村,告诉妈和张大爷。
妈高兴得哭了,说:“建军,你终于成了老师,不用再种地了。”
张大爷也很高兴,给我煮了鸡蛋,说:“孩子,好样的!当了老师,要好好教孩子,让他们都能考上大学。”
我点点头,心里想着,我一定会的。
06
我在县里的中学当老师,每天都很忙碌,备课、上课、批改作业,虽然累,可很充实。我很喜欢我的学生,他们大多是农村来的,跟我小时候一样,渴望知识,渴望走出农村。我把我知道的知识都教给他们,还经常跟他们讲我高考的故事,讲张大爷骑三十里地送准考证的事,告诉他们要懂得感恩,要努力学*。
每个周末,我都会回村里看妈,有时候也会去十里铺看张大爷。张大爷年纪越来越大,收不动废品了,就在家里编竹筐,卖竹筐挣钱。张大娘的身体还是不太好,需要常年吃药。
有一次,我去看张大爷,发现他的腿肿了,走路一瘸一拐的。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就是老毛病,累着了。我拉着他的腿,看了看,发现肿得很厉害,赶紧带他去县里的医院检查。医生说,是静脉曲张,常年劳累导致的,需要做手术,不然会越来越严重。
张大爷一听要做手术,赶紧说:“不了不了,做手术要花很多钱,我这老骨头,挺挺就过去了。”
“张大爷,钱的事您别担心,我来出。” 我说,“您要是不做手术,腿会越来越严重,到时候就走不了路了。”
妈也劝他:“张大哥,建军说得对,你就听建军的,去做手术,钱的事不用你操心。”
张大爷没办法,只能同意做手术。我帮他办了住院手续,交了手术费,每天都去医院看他,照顾他。张大爷很感动,说:“建军,你比我亲儿子还亲。”
我说:“张大爷,您当年救了我的命,我照顾您是应该的。”
手术很成功,张大爷恢复得很好。出院的时候,他拉着我的手,说:“孩子,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这腿就废了。”
“张大爷,您别这么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我笑着说。
从那以后,我每个月都会给张大爷寄点钱,让他买点好吃的,给张大娘买药。张大爷总是推辞,说他有钱,可我还是坚持寄,我知道他挣钱不容易。
07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我已经当老师二十年了。我的学生很多都考上了大学,有的还考上了名牌大学,他们毕业之后,有的当了老师,有的当了医生,有的进了企业,都很有出息。他们经常回来看我,跟我聊他们的生活,我很欣慰,觉得自己的付出没有白费。
妈年纪大了,身体不太好,我把她接到县里,跟我一起住,方便照顾她。张大爷和张大娘也搬到了县里,住在我家附近的一个小院子里,我每天都能去看他们,帮他们做些家务。
有一次,我的一个学生,叫王丽,考上了省师范大学,跟我当年考上的是同一所大学。她来跟我告别,说:“李老师,谢谢您当年教我,跟我讲张大爷的故事,我也要像您一样,当一个好老师,帮助更多的农村孩子。”
我笑着说:“好,老师相信你,你一定能成为一个好老师。”
看着王丽的背影,我想起了当年的自己,想起了张大爷。如果不是张大爷,我可能就考不上大学,就当不了老师,就不会有今天的生活。
有一天,张大爷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我坐在他旁边,跟他聊起 1985 年的事。他笑着说:“时间过得真快啊,都三十年了。我还记得那天晚上,我骑了三十里地,路上还摔了一跤,把膝盖磕破了,可我想着你的准考证,就一点都不觉得疼了。”
我看着张大爷,眼里满是感激:“张大爷,谢谢您,要是没有您,我就没有今天。”
“傻孩子,” 张大爷拍了拍我的手,“我就是做了点小事,没想到影响了你一辈子。你现在当了老师,教了这么多学生,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妈也坐在旁边,笑着说:“是啊,张大哥,你是我们家的恩人。当年要是没有你,建军就考不了大学,我们家也不会有今天的好日子。”
张大爷笑了,笑得很开心,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08
现在我已经退休了,头发也白了。我的儿子也考上了大学,当了老师,跟我一样,教农村的孩子。他经常听我讲张大爷的故事,说以后也要像我一样,懂得感恩,帮助别人。
张大爷和张大娘都已经九十多岁了,身体还很硬朗。我每天都会去看他们,陪他们聊天,给他们做饭。张大爷经常说:“建军,我这辈子没白活,能帮你考上大学,看着你当老师,教了这么多学生,我很高兴。”
我说:“张大爷,我也很高兴,能陪在您身边,照顾您。”
有一次,村里的人来县里看我,跟我说,村里建了一所新学校,叫 “守业小学”,是用张大爷的名字命名的,为了纪念张大爷当年帮助我的事,也为了让村里的孩子记住这份感恩之情。
我跟张大爷说这件事的时候,他很激动,眼里满是泪水:“没想到,我一个收废品的,还能有学校用我的名字命名,我这辈子值了。”
我说:“张大爷,您值得,您的精神值得我们所有人学*。”
现在,每次有学生来我家,我都会跟他们讲张大爷的故事,讲 1985 年那个晚上,张大爷骑三十里地送准考证的事。我想让他们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善良的人,有很多温暖的事,我们要懂得感恩,要把这份善良和温暖传递下去。
现在我都退休了,每年还会去十里铺看张大爷,他当年骑三十里地送回来的不只是准考证,更是我这辈子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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