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高考作文作为语文试卷的“半壁江山”，不仅是考查学生语言表达能力的载体，更是检测其思维品质、价值观念与时代感知力的重要窗口。2023年，教育部高考作文命题表述从“结合材料”改为“联想材料”，这一措辞上的细微调整，绝非文字游戏，而是一场关乎写作理念、教学导向与评价标准的深层变革。然而，在实际教学实践中，诸多一线教师仍囿于“结合材料”的传统思维惯性，以“全盘照搬”“硬性拼接”的旧模式指导学生写作，与命题改革的初衷渐行渐远。本文将以2025年全国一卷高考作文题为例，深入剖析“结合”与“联想”的本质区别，追溯命题变革的内在逻辑，探讨教学层面的突围路径，为新时代高考作文写作与教学提供参考。
一、概念辨析：“结合材料”与“联想材料”的本质分野
“结合材料”与“联想材料”，看似仅有两字之差，实则彰显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写作要求与思维范式。厘清二者的边界，是理解高考作文命题变革的关键前提。
所谓“结合材料”，是一种依附性、限制性的写作思维。在这一要求下，材料是写作的“纲”，是文章立意与论证的唯一出发点和落脚点。教师在教学中往往强调“材料全覆盖”，要求学生必须引用所有材料内容，逐句分析材料含义，甚至将材料中的关键词句作为文章的分论点，形成“材料解读+事例论证+回扣材料”的固定套路。这种写作模式下，学生的思维被牢牢禁锢在材料划定的框架内，文章的立意高度、论证深度都受制于材料本身，极易陷入“千人一面”的同质化困境。例如，在多则材料作文题中，学生为了“结合所有材料”，常常生硬地将毫无逻辑关联的内容拼接在一起，导致文章结构松散、逻辑混乱，沦为缺乏真情实感与独立思考的文字堆砌。
而“联想材料”则是一种自主性、拓展性的写作思维。教育部教育考试院对2025年全国一卷作文题的解析明确指出，考生可以从三则材料中找到感触最深的点展开议论、记叙或抒情，立意上并未设置门槛。这意味着，材料不再是束缚写作的“紧箍咒”，而是激发思维的“催化剂”与“养分库”。“联想”二字，强调的是考生基于材料的核心精神内核，进行由此及彼、由表及里的发散思考与深度探究。考生既可以选取最有共鸣的一则或两则材料深入挖掘，也可以思辨三则材料的内在关联；既可以紧扣材料中的意象、语句展开联想，也可以跳出材料本身，结合历史纵深、现实生活与时代使命进行拓展延伸。正如资深高考阅卷专家叶开教授所言，好的高考作文题必然给考生留足思维拓展空间，多则材料的核心是提供“立意养分”，而非强制“全盘照搬”。这种写作模式，尊重学生的个体差异与思维个性，鼓励学生表达真实的情感与独特的见解，真正实现了“我手写我心”。
从“结合”到“联想”，本质上是从“材料本位”向“考生本位”的转变。“结合材料”以材料为中心，要求学生被动迎合材料；“联想材料”以考生为中心，要求学生主动驾驭材料。这一转变，打破了传统作文教学的“套路化”“模板化”桎梏，为高考作文注入了新的生机与活力。
二、命题溯源：“联想材料”变革的内在逻辑与时代诉求
高考作文命题从“结合材料”到“联想材料”的转变，并非凭空而来，而是顺应时代发展潮流、落实立德树人根本任务、提升学生核心素养的必然选择，有着深刻的内在逻辑与鲜明的时代诉求。
（一）落实立德树人根本任务，强化价值引领的需要
立德树人是教育的根本任务，高考作文作为语文教育的重要组成部分，肩负着引导学生树立正确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的使命。2025年全国一卷作文题选取老舍《鼓书艺人》、艾青《我爱这土地》、穆旦《赞美》中的三则材料，恰逢抗战胜利80周年，材料本身蕴含着民族苦难与民族复兴、对祖国与人民的热爱、普通人的坚守等丰富的价值内涵。命题者采用“联想材料”的表述，旨在引导学生从材料中汲取精神养分，结合自身的生活体验与认知水平，形成对民族魂的深刻体认。
在“结合材料”的模式下，学生往往只能机械地解读材料中的价值观念，难以真正内化为自身的精神追求。而“联想材料”则允许学生从不同角度切入，表达对材料的个性化理解。例如，有的学生可以聚焦艾青“嘶哑的喉咙歌唱”，阐述在苦难中坚守爱国情怀的意义；有的学生可以围绕老舍笔下鼓书艺人“心里直翻腾，开不了口”，探讨个体在时代洪流中的情感挣扎与责任担当；还有的学生可以从穆旦“带血的手和你们一一拥抱”中，感悟民族觉醒的力量。这种多元化的立意方向，让价值引领不再是空洞的说教，而是通过学生的自主思考与真情表达，真正实现“润物细无声”的育人效果。
（二）提升学生核心素养，培养创新思维的需要
《普通高中语文课程标准（2017年版2020年修订）》明确提出，语文核心素养包括语言建构与运用、思维发展与提升、审美鉴赏与创造、文化传承与理解四个方面。其中，思维发展与提升是核心素养的关键。高考作文命题的变革，必须与课程标准的要求同频共振。
“结合材料”的写作模式，过于强调对材料的解读与回扣，容易导致学生形成线性、单一的思维方式，不利于创新思维的培养。而“联想材料”则要求学生打破思维定式，进行多角度、多层次的思考。考生需要从材料的核心意象出发，联想与之相关的历史事件、文学作品、现实案例，进而构建起自己的论证体系。例如，2025年全国一卷作文题中，考生可以由鼓书艺人的“欲语还休”联想到闻一多“最后的演讲”，由“带血的手”联想到红军长征的艰辛，由“嘶哑的喉咙歌唱”联想到新时代青年为理想奋斗的呐喊。这种联想式的思维方式，能够有效锻炼学生的逻辑思维、辩证思维与创新思维，提升学生的思维品质。
同时，“联想材料”的命题模式，也为学生提供了展示语言建构与运用能力的广阔平台。学生可以根据自己的立意方向，选择议论、记叙、抒情等不同的文体，运用比喻、排比、拟人等多种修辞手法，表达自己的观点与情感。这与课程标准中“发展学生的语言运用能力”的要求高度契合。
（三）顺应高考评价改革趋势，实现“破套路、反模板”的需要
近年来，高考评价体系不断改革，强调“基础性、综合性、应用性、创新性”的考查要求。传统的“结合材料”写作模式，催生了大量的“套路文”“模板文”。这些文章往往有着固定的结构、僵化的立意、空洞的语言，难以真正考查学生的真实水平。
“联想材料”的命题变革，正是为了打破这种“套路化”的写作格局。命题者通过放宽立意限制，鼓励学生个性化写作，让“套路文”失去了生存的土壤。在2025年全国一卷作文题的解析中，教育部教育考试院明确指出，立意可以是“民族苦难与民族复兴”，也可以是“普通人的坚守”，彼此并无高低优劣之分。这意味着，学生不再需要死记硬背所谓的“高分立意”，而是可以根据自己的真实感受与思考，选择最适合自己的立意方向。同时，叶开教授强调反对为了“用全材料”而生硬拼接，这也直接击中了“套路文”的要害。
从“结合”到“联想”，高考作文命题真正实现了“以考促教、以考促学”的目的，引导教师转变教学理念，引导学生回归写作的本质。
三、现实困境：“旧模式指导”与“新命题要求”的错位
尽管“联想材料”的命题变革已经实施多年，但在实际教学中，诸多一线教师，甚至一些“资深”“权威”教师，依然坚守“结合材料”的传统教学模式，导致教学指导与命题要求严重错位，给学生的写作带来了诸多负面影响。
（一）教学理念滞后，固守“材料全覆盖”的陈旧观念
在传统作文教学中，“材料全覆盖”是教师强调的“金科玉律”。许多教师认为，只有引用所有材料，才能保证立意不偏离题意，才能获得高分。这种观念在“结合材料”的命题时代或许有一定的合理性，但在“联想材料”的命题背景下，已经显得格格不入。
以2025年全国一卷作文题为例，部分教师如广东肇庆中学的谭庆娟老师、深圳市福田区红岭中学的陈长康老师，依然强调学生必须具备整体审题意识，将三则材料紧密结合，挖掘内在逻辑联系，认为孤立地选取某一则材料进行写作，很容易偏离题意。这种观点，显然与教育部教育考试院的解析精神相悖。教育部明确指出，考生可以选取感触最深的点展开写作，立意并无高低优劣之分。而这些教师的指导，无疑是将学生重新拉回“结合材料”的老路，限制了学生的思维拓展空间。
（二）教学方法僵化，陷入“套路化、模板化”的怪圈
受“结合材料”思维的影响，许多教师在作文教学中，过于注重传授固定的写作套路与模板。他们要求学生背诵“凤头、猪肚、豹尾”的结构模式，记忆大量的名人名言与事例素材，甚至规定学生在文章的开头、中间、结尾必须回扣材料。这种教学方法，忽视了学生的个体差异与思维个性，扼杀了学生的写作兴趣与创新能力。
在2025年全国一卷作文题的教学中，一些教师如浏阳市第十中学的钟南海老师，虽然提出了“向教材经典、向历史纵深、向现实生活多维延展”的观点，但同时也倾向于引导学生进行“超凡联结”，将鼓书艺人的“欲语还休”与外卖骑手的风雨奔突生硬地联系在一起。这种联结，看似拓展了写作的视野，实则依然是“套路化”的延伸，缺乏内在的逻辑关联与情感共鸣。学生在写作中，为了迎合教师的要求，往往会生搬硬套素材，导致文章缺乏真情实感，沦为“伪抒情”“伪议论”的文字游戏。
（三）评价标准错位，以“旧标准”衡量“新作文”
教学指导的滞后，必然导致评价标准的错位。许多教师在批改作文时，依然以“结合材料是否充分”“材料引用是否全面”作为评价的重要标准，而忽视了文章的立意深度、思维品质与情感真实性。
在这种评价标准下，那些能够巧妙结合所有材料、语言流畅但缺乏独立思考的“套路文”，往往能够获得较高的分数；而那些敢于打破常规、选取单一材料深入挖掘、表达独特见解的文章，则可能被判定为“偏离题意”。这种错位的评价标准，不仅打击了学生个性化写作的积极性，也进一步固化了“旧模式指导”的恶性循环，与高考作文命题变革的初衷背道而驰。
四、教学突围：顺应“联想材料”变革的路径探索
面对高考作文命题从“结合材料”到“联想材料”的转变，语文教师必须打破传统思维的桎梏，更新教学理念，创新教学方法，构建与新命题要求相适应的作文教学体系。唯有如此，才能真正引导学生走出写作困境，提升作文水平。
（一）更新教学理念，树立“以生为本”的写作观
理念是行动的先导。语文教师必须深入研读高考评价体系与课程标准，准确把握“联想材料”的命题内涵，彻底摒弃“材料全覆盖”的陈旧观念，树立“以生为本”的写作观。
首先，教师要明确材料的“养分”属性。材料是激发学生思维的“引子”，而非束缚学生写作的“枷锁”。在教学中，教师应引导学生深入解读材料的核心精神内核，而非逐字逐句地分析材料。例如，在2025年全国一卷作文题的教学中，教师可以引导学生提炼出三则材料共同的精神内核——“家国情怀”“责任担当”“精神坚守”，然后鼓励学生从自己最有感触的角度出发，进行立意构思。
其次，教师要尊重学生的个性化选择。“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不同的学生对材料有着不同的理解与感悟。教师应允许学生选取一则或两则材料进行写作，允许学生表达不同的观点与情感。例如，有的学生可能对艾青的诗歌情有独钟，教师可以引导其围绕“嘶哑的喉咙歌唱”这一意象，深入探讨爱国情怀的内涵；有的学生可能对老舍笔下的鼓书艺人更感兴趣，教师可以引导其分析“开不了口”背后的情感挣扎，探讨个体与时代的关系。这种个性化的教学指导，能够充分调动学生的写作积极性，让学生真正成为写作的主人。
（二）创新教学方法，培养学生的联想思维能力
“联想材料”的命题要求，核心在于培养学生的联想思维能力。因此，语文教师必须创新教学方法，通过多样化的教学活动，锻炼学生的联想思维。
一是开展核心意象联想训练。意象是诗歌与散文的灵魂，也是高考作文材料中的重要元素。教师可以选取材料中的核心意象，引导学生进行多角度联想。例如，以2025年全国一卷作文题中的“嘶哑的喉咙”为例，教师可以引导学生联想：“嘶哑的喉咙”象征着什么？是苦难中的坚守，还是抗争中的呐喊？是个体的无奈，还是民族的不屈？通过这种训练，学生能够学会从意象出发，挖掘其深层的内涵，为立意构思奠定基础。
二是开展多维度拓展训练。“联想材料”要求学生跳出材料本身，结合历史、现实与未来进行思考。教师可以引导学生进行“材料—历史—现实”的三维拓展训练。例如，在2025年全国一卷作文题的教学中，教师可以引导学生由材料中的抗战背景，联想到鸦片战争、甲午中日战争等历史事件，感悟民族苦难的深重；由材料中的“歌唱”“拥抱”，联想到新时代的抗疫精神、航天精神，体会民族复兴的力量。通过这种训练，学生能够拓宽写作的视野，提升文章的立意高度。
三是开展思辨性写作训练。思辨能力是高考作文考查的重点。教师可以引导学生思辨材料中的内在关联，探讨材料背后的深层逻辑。例如，2025年全国一卷作文题中的三则材料，分别展现了个体的情感挣扎、诗人的爱国呐喊、民族的觉醒力量。教师可以引导学生思考：这三者之间有着怎样的内在联系？个体的命运与民族的命运如何交织？苦难与希望、平凡与伟大如何转化？通过这种思辨性训练，学生能够提升思维的深度与广度，写出逻辑严密、论证深刻的文章。
（三）重构评价标准，建立“多元立体”的作文评价体系
教学指导的变革，离不开评价标准的重构。语文教师必须打破“以材料论英雄”的评价模式，建立“多元立体”的作文评价体系。
在评价内容上，教师应将立意深度、思维品质、情感真实性、语言表达能力作为评价的核心指标，弱化“材料引用是否全面”的权重。对于那些立意新颖、思维独特、情感真挚的文章，即使没有引用所有材料，也应给予高分；对于那些材料堆砌、缺乏思考的“套路文”，则应予以降分。
在评价方式上，教师应采用多元化的评价方式，将教师评价、学生互评、学生自评相结合。通过学生互评与自评，让学生学会欣赏他人的优点，反思自己的不足，提升写作的自我认知能力。同时，教师可以引入高考阅卷的标准，让学生了解高考作文的评分导向，从而更好地把握写作的方向。
在评价反馈上，教师应注重针对性的点评。对于学生的作文，教师不应简单地给出分数，而应指出其优点与不足，提出具体的改进建议。例如，对于立意深刻但语言表达稍显稚嫩的文章，教师可以建议学生加强语言锤炼；对于语言流畅但思维深度不足的文章，教师可以引导学生进行更深层次的思考。这种针对性的反馈，能够帮助学生明确写作的努力方向，提升作文水平。
五、结语
高考作文命题从“结合材料”到“联想材料”的转变，是一场关乎写作理念、教学导向与评价标准的深刻变革。它标志着高考作文正从“套路化”“模板化”的桎梏中挣脱出来，向着“个性化”“思辨性”“创新性”的方向迈进。
作为语文教师，我们必须敏锐地捕捉到这一变革的信号，打破传统思维的惯性，更新教学理念，创新教学方法，重构评价体系。唯有如此，才能真正引导学生回归写作的本质，写出立意深刻、思维缜密、情感真挚的好文章。
对于广大高中生而言，面对这场变革，不必迷茫，不必焦虑。只要我们真正读懂材料的核心精神，立足自身的生活体验，勇于表达自己的真实见解，就能在高考作文的考场上绽放光彩。
高考作文的变革之路，任重而道远。但我们有理由相信，在命题者、教师与学生的共同努力下，高考作文必将成为培养学生核心素养、落实立德树人根本任务的重要阵地，为新时代培养更多具有家国情怀、创新精神与责任担当的优秀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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