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15岁儿子坚持与我同寝,半夜,我感觉不对劲猛然惊醒。
01
那段时间,家里的空气像凝固的胶水,黏稠、沉闷,压得人喘不过气。

源头是我的丈夫,建驰。
曾经那个会在晚饭后拉着我散步,饶有兴致地跟我讨论八卦新闻的男人,忽然变成了一座沉默的孤岛。他下班回家,就把自己关进书房,门口挂着“请勿打扰”的木牌,那是儿子小远初中时闹着玩买的,如今却成了他隔绝我们的屏障。
我问他工作是不是不顺心,他摆摆手,说“没事”。我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他皱着眉,说“别多想”。微信上,我发去长长的关心,收回来的只有一个字:“好。”
我们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墙。我在这头焦灼,他在那头冷漠。
婚姻走到第十七个年头,我不是没想过最坏的可能。我偷偷翻看他的手机,通话记录干净得像新买的,微信里除了工作群,就是几个相交多年的老友。没有什么暧昧的蛛丝马迹。排除了这个最狗血的选项,我的心反而更沉了。未知的恐惧,比已知的背叛更折磨人。
就在我快要被这种窒息感逼疯的时候,十五岁的儿子小远,提出了一个让我错愕的要求。
“妈,今晚我能跟你一起睡吗?”
晚饭后,他帮我收拾完厨房,站在我身边,低着头,手指抠着校服的袖口。他已经比我高出一个头,肩膀宽阔,声音也带着变声期的沙哑,可那神态,却像个寻求庇护的小孩。
我愣住了:“怎么了?你都多大了?”
“我房间的空调好像坏了,有点吵。”他小声说,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去看了一眼,空调运转正常。我心里明白,这是个借口。
“你爸在书房,让他出来看看。”我提议。
“别!”小远几乎是喊了出来,随即又压低声音,“别叫他,他最近心情不好。妈,就一晚,行吗?”
看着他恳求的眼神,我心软了。建驰的书房连着一个小卧室,他最近十天有八天都睡在那儿。我们的主卧,大部分时间只有我一个人。
“行吧。”我叹了口气。
那晚,小远睡在床的另一侧,规规矩矩地盖着自己的薄被。我却一夜无眠。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宁可用一个蹩脚的借口跟母亲同寝,也不愿去敲父亲的房门。这个家,到底是怎么了?
第二天,第三天,小远都找了不同的理由,坚持要跟我睡。空调坏了,窗外有异响,做了噩梦……他的借口越来越离谱,我的不安也越来越重。
我对建驰提起这件事,他只是烦躁地挥挥手:“男孩子大了,你别总惯着他。让他自己睡。”
他的态度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我最后一点沟通的欲望。我觉得自己像个孤军奋战的傻子,丈夫冷漠,儿子反常,而我被困在中间,找不到出口。
02
第四个夜晚,我睡得很沉,或许是连日的心力交瘁耗尽了所有精力。
半夜,我却猛然惊醒。
不是因为声音,也不是因为噩梦,而是一种近乎直觉的感应。我感觉到身边的人,并没有睡着。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月光,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微弱的银边。我没有动,只是屏住呼吸,悄悄侧过头。
黑暗中,我看到小远的轮廓。他侧躺着,面对着我,身体蜷缩着,像一只受伤的小兽。他的肩膀,在极轻微、极压抑地耸动。
我听见了声音。不是哭声,而是那种拼命想把哭声咽回去,却无法控制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哽咽。一下,又一下,像钝刀子割在我的心上。
我的儿子,我那个会为了打输一场游戏而大发脾气,会因为一点小事就跟我们顶嘴的半大少年,正在我身边,无声地、绝望地哭泣。
那一瞬间,什么婚姻危机,什么中年疲惫,全都被我抛到了脑后。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的孩子,他出事了。
我轻轻地伸出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哭声瞬间止住。
“小远,”我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沙哑得不像话,“告诉妈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黑暗中,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像之前一样,用另一个谎言搪塞过去。
可他没有。
他转过身,一头扎进我的怀里,像小时候受了委屈那样。温热的眼泪,瞬间浸湿了我的睡衣。他压抑了太久的哭声终于爆发出来,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妈……”他泣不成声,“我怕……我好怕……”
我紧紧地抱着他,一下一下地抚摸着他的后背,心疼得几乎要碎掉。
“别怕,儿子,妈妈在。不管发生什么事,妈妈都在。”
在他的断断续续的哭诉中,我终于拼凑出了那个让我如遭雷击的真相。
03
“爸……爸他生病了。”
小远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清晰。
他说,大概半个月前,他无意中听到爸爸在书房打电话。电话那头的人,他听声音像是姑姑。爸爸的声音很低,很疲惫,反复说着“别告诉林晚”、“我能扛得住”、“小远马上要中考了,不能分心”……
他好奇,便偷偷凑到门边听。
他听到了几个让他浑身冰凉的词:脑瘤、三期、手术风险……
那天之后,小远的世界就崩塌了。他不敢问,更不敢说。他看着爸爸日渐沉默,看着妈妈日渐憔悴,看着这个家被一层阴云笼罩。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爸不让我告诉你,他说你身体不好,怕你受不了。”小远抬起头,眼睛又红又肿,“可我看得出来,他自己也快撑不住了。他晚上不睡觉,就在书房里抽烟,一看就是一整夜。有时候我半夜起来上厕所,能看到他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发呆。”
“我不敢一个人睡,”他抓着我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我怕我一睡着,再醒过来,这个家就散了。妈,我睡在你旁边,能听见你的呼吸,我就觉得……我就觉得我们还在一起。”
我的眼泪,终于决堤。
我这才明白,丈夫的冷漠不是变心,而是他用自己最笨拙的方式,在独自背负一份足以压垮整个家庭的重担。他以为那是保护,却把我们三个人,都推入了更深的痛苦深渊。
而我的儿子,这个才十五岁的孩子,他被迫提前窥见了成人世界的残酷,在巨大的恐惧和不安中,他选择回到母亲的身边,用最原始的方式,确认家的存在。
那一刻,我对他之前那些幼稚的借口,只剩下无尽的心疼。
我摸着他的头,一字一句地告诉他:“小远,别怕。天塌下来,有爸爸妈妈顶着。现在,妈妈知道了,我们一起,把爸爸拉回来。”
他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04
凌晨四点,我没有敲门,直接用备用钥匙打开了书房的门。
建驰果然没睡。他穿着睡衣,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他常玩的象棋游戏,但他根本没在动。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烟味和挥之不去的焦虑气息。
听到开门声,他猛地回头,看到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那种熟悉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覆盖。
“你怎么进来了?不是说了别打扰我吗?”他的声音很硬。
我没有理会他的质问,径直走过去,关掉电脑,然后把一份检查报告单的复印件,拍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那是小远从他书桌抽屉的夹层里翻出来的。
建驰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他看着那份报告,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份伪装出来的坚硬外壳,在这一刻,碎得一干二净。
“脑胶质瘤,三期。”我平静地念出那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先捅向他,再扎进我自己心里,“这就是你说的‘没事’?”
他颓然地低下头,双手插进头发里,肩膀垮了下来,像**瞬间被抽掉所有支撑的雕像。
“为什么要瞒着我?”我的声音开始发抖,“陈建驰,我们是夫妻!夫妻是什么?是好事一起分享,坏事一起承担!你凭什么一个人做决定?你凭什么就把我当成一个什么都不能承受的弱者,把我推开?”
我积压了半个多月的委屈、困惑、愤怒,在这一刻尽数爆发。我不是在质问,我是在控诉。
“我以为你……你外面有人了。”我说出这句话时,声音已经哽咽,“我甚至都想好了,如果你真的不爱这个家了,为了小远,我也认了。可我万万没想到,你是……你是想一个人去死!”
最后几个字,我说得声嘶力竭。
建驰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他看着我,这个一向坚毅刚强的男人,眼泪就那么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我不是……我不是想死……”他哽咽着,声音支离破碎,“我就是怕……我怕拖累你们。房子有贷款,小远要上高中、上大学,哪儿哪儿都要钱。我这一倒下,这个家怎么办?我不敢想……我一想,就觉得还不如……”
他没说下去,但我全懂了。
这个傻子。这个全世界最傻的傻子。
我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握住他冰凉的手。
“建驰,你看着我。”我强迫他与我对视,“钱没了可以再赚,房子没了可以再买,工作没了可以再找。但你没了,这个家就真的没了。我和小远,就什么都没了。你懂吗?”
他看着我,泪流满面,说不出话,只能拼命地点头。
那个凌晨,我们三个人,第一次没有隔阂地坐在一起。小远坐在我们中间,一手拉着我,一手拉着他爸爸。
窗外,天色一点点亮了起来。我知道,我们家最黑的那个夜晚,过去了。
05
我们决定卖掉现在住的这套大三居。
这是我们结婚十年时换的房子,一百四十平,带一个能看见公园湖景的大阳台。当初搬进来时,我高兴得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转了好几个圈。我说,建驰,我们终于在这个城市里,有了一个像模像样的家。
建驰笑着把我抱起来,说,以后会更好的。
那会儿,小远才七岁,在新家里跑来跑去,兴奋地规划着哪个角落放他的乐高,哪个角落放他的恐龙模型。阳台上,我养了满架子的花草。春天有风信子,夏天有茉莉和栀子,香气能飘满整个客厅。
那些年,是我们家最好的日子。建驰的事业蒸蒸日上,我的工作也清闲稳定,小远健康成长。我以为,生活会一直这样,平淡、安稳,充满阳光。
做出卖房的决定,是在那个摊牌的清晨。我拿出家里的账本,那是我记了十几年的一笔流水账。
房贷每月8500,小远的补*班费用一学期一万多,加上车贷、物业费、水电煤气和日常开销,每个月的硬性支出接近两万。建驰是家里的顶梁柱,他的工资占了家庭收入的七成。
而他的手术费和后续治疗费用,医生给出的预估,是一个足以让我们这个中产家庭瞬间返贫的数字。
“卖吧。”建驰看着账本,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卖了这套,我们换套小的。或者,先租房子住。”
我看着他,他原本英挺的脸上,布满了疲惫和病容,但眼神里,却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清亮。卸下了独自硬扛的包袱,他反而变得轻松了。
“好。”我点头。
小远一直安静地听着,这时忽然开口:“爸,妈,我们搬回以前那个小区吧?”
他说的,是我们在结婚初期住的那个老小区的两居室。房子早就租出去了,租金不高,但租客一直很稳定。
我心里一动。那套房子,承载了我们最初的记忆。六十平米,没有电梯,夏天西晒。但那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温暖的回忆。建驰在那里给我做了第一顿饭,笨手笨脚地切到了手;我怀孕的时候,他每天晚上扶着我在楼下的小花园里散步;小远出生后,小小的客厅里堆满了他的婴儿用品,乱糟糟,却又生机勃勃。
“好,我们搬回去。”我说。
06
卖房和搬家的过程,比想象中更迅速。为了尽快筹到钱,我们把价格挂得比市场价低了不少,很快就遇到了合适的买家。
签合同那天,我看着建驰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沉稳有力。我忽然觉得,我们不是在失去一个家,而是在用一个壳,去换回这个家的核。
搬家那天是个周末,天气很好。我们没有请搬家公司,姑姑和姑父,还有我弟弟都来帮忙了。
建驰的病,我们没有再瞒着家人。姑姑抱着我哭了一场,骂建驰是个“憨包”,然后偷偷塞给我一张银行卡,说密码是建驰的生日。我把卡推了回去。我说,姐,钱我们自己想办法,你们人来了,比什么都强。
弟弟则默默地扛起了最重的活儿,把一个个箱子从六楼搬下去,汗水湿透了T恤。
小远也像个小大人一样,负责打包自己的东西。我看到他小心翼翼地把他那些宝贝模型一个个用泡沫纸包好,放进箱子里。我还看到他站在空荡荡的阳台上,看了很久。我知道,他也在跟过去告别。
最后要搬的是阳台上的那些花草。看着那些我养了多年的绿植,我有些舍不得。
“带不走的,就送给邻居吧。”我说。
“带着吧。”建驰走过来,拿起一盆长势最好的茉莉,“老房子阳台小,但也能放下几盆。你喜欢。”
我看着他,眼眶一热。
他瘦了很多,脸色也因为即将到来的化疗而显得有些苍白。但他看我的眼神,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温柔。
我们终于又回到了那个可以坦诚说出“你喜欢”,并且愿意为之付出的状态。
07
老房子的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股混杂着旧时光和淡淡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房子比记忆中更小,墙壁有些斑驳,家具也都是十几年前的旧款式。但阳光从南向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
一切都好像没变。
我们把东西一件件搬进来,慢慢地,这个空置已久的房子,又开始有了家的气息。我把那盆茉莉放在小小的阳台上,浇上水,仿佛也把新的希望种了下去。
晚上,一家人累得筋疲力尽。我们没开火,就在楼下的小馆子叫了三份炒面。
建驰的胃口因为药物反应很差,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小远默默地把自己碗里的荷包蛋夹到他爸爸碗里,说:“爸,你多吃点,明天还要去医院呢。”
建驰愣了一下,看着儿子,然后拿起筷子,把那个荷包蛋,一点点地,全都吃完了。
那一晚,我们三个人,挤在小小的客厅里看电视。电视里放着什么,谁也没在意。我靠着建驰的肩膀,小远坐在地毯上,头枕着我的膝盖。
建驰的手,覆在我的手上,温暖而干燥。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我们也是这样,在无数个夜晚,依偎着,说着对未来的憧憬。
“等我们有钱了,就换个大房子。”
“等我们有钱了,就去环游世界。”
现在,我们没有大房子了,环游世界的梦想也变得遥不可及。可我却觉得,我比拥有那些的时候,更踏实,更富有。
因为我知道,我身边这两个人,才是我的全世界。
08
手术安排在一个周三。
前一天晚上,建驰睡不着,拉着我的手,说了很多话。他说,如果他下不来手术台,让我别太难过,把小远带大,找个好人嫁了。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许胡说!我跟小远在外面等你。你必须出来。我们家的新生活才刚开始,你这个顶梁柱,不许掉链子。”
他笑了,眼里有泪光。
手术那天,我和小远,还有姑姑他们,等在手术室外。长长的走廊里,坐满了神情凝重的家属。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和一种无声的焦灼。
手术室的灯亮着,像一只冷酷的眼睛,审视着所有人的命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我攥着手,掌心全是汗。小远坐在我身边,一直没说话,但他紧紧地握着我的手。他的手心,也一样是湿的。
我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这个刚刚过完十五岁生日的少年,一夜之间,被迫长大了。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躲在妈妈怀里哭泣的孩子,而是能和我并肩站在一起,共同承担风雨的男人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是肯定的。
“手术很成功,肿瘤切除得很干净。”
那一瞬间,我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小远一把扶住了我。
我听到姑姑喜极而泣的声音,听到周围人投来善意的目光。我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拼命地对着医生点头,说“谢谢”。
眼泪模糊了我的视线,我看到走廊尽头的窗外,阳光灿烂得有些刺眼。
09
建驰的恢复期,漫长而琐碎。
化疗的副作用很大,他脱发,呕吐,食欲不振。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变得脆弱而憔悴。
我辞掉了那份清闲的工作,找了一份可以在家做的线上文案,方便照顾他。每天,我变着花样给他做有营养又容易克化的食物。他吃不下,我就一勺一勺地喂。
小远也彻底变了。他不再沉迷游戏,每天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到床边看看爸爸。他会给爸爸读新闻,讲学校里的趣事。他的中考成绩下来了,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重点高中。他拿着录取通知书给建驰说:“爸,你得快点好起来,以后还要参加我的家长会呢。”
建驰看着他,笑着笑着,就哭了。
我们的生活,被压缩进了这间六十平米的老房子里。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每一分钱都要算计着花。我不再买新衣服,不再用昂贵的护肤品。家里很久没有添置过大件。
但奇怪的是,我一点也不觉得苦。
每天傍晚,我会扶着建驰在楼下的小花园里慢慢地走。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小区的邻居都是些老人,他们会和善地跟我们打招呼,问建驰身体怎么样了。
建驰会笑着回答:“好多了,谢谢关心。”
他的头发已经长出了一层短短的绒毛,脸色也渐渐红润起来。虽然还是很瘦,但眼神里的光,一天比一天亮。
我常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坐在客厅里,看着阳台上那盆被我们带来的茉莉。它在新环境里也活得很好,抽出嫩绿的新芽,结了小小的花苞。
我仿佛看到了我们这个家。虽然经历过狂风暴雨,被连根拔起,但只要根还在,只要我们还紧紧地联系在一起,就总能重新扎根,开出新的花来。
10
一年后的夏天。
建驰的身体恢复得很好,虽然不能再从事高强度的工作,但已经可以回归正常的生活。他在一家小公司找了份顾问的闲职,不用坐班,收入不高,但足够让他觉得自己还是个“有用的人”。
小远上了高一,成了个真正的男子汉。他周末会去快餐店打零工,说要自己赚零花钱,减轻家里的负担。
我的线上工作也步入正轨,收入稳定。
我们依然住在那间老房子里。虽然挤,但很温馨。
一个周六的晚上,建驰心血来潮,说要下厨。他在小小的厨房里忙活,做了三菜一汤。番茄炒蛋,青椒肉丝,蒜蓉青菜,还有一个紫菜蛋花汤。都是最普通的家常菜。
小远吃得狼吞虎咽,边吃边夸:“爸,你这手艺,快赶上米其林大厨了。”
建驰被他逗得哈哈大笑,然后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放进我的碗里。
“多吃点,你看你,都瘦了。”
我看着他,也笑了。
晚饭后,我们三个人坐在阳台上乘凉。阳台很小,只能放下两把椅子,小远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我们脚边。
那盆茉莉,开花了。白色的花朵在夜色中散发着清幽的香气。
月光如水,洒在我们身上。
“妈,”小远忽然仰起头,看着我,神情有些促狭,“我现在可以自己睡了吧?我房间的空调,好像真的修好了。”
我跟建驰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那头发又硬又扎手,充满了少年的蓬勃朝气。
“去吧,”我说,“不用再找借口了。”
他嘿嘿一笑,站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阳台上只剩下我和建驰。他握住我的手,十指紧扣。
“林晚,”他轻声说,“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我摇摇头,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我们是家人。”我说。
是家人。
家人就是,哪怕走过再黑暗的隧道,也知道会有人在出口等你。家人就是,哪怕生活给了我们一记重拳,我们也会扶着彼此,重新站起来。家人就是,沟通与理解,是比任何物质都更坚固的纽带。
我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觉得心里无比安宁。
那个曾经让我惊醒的夜晚,像一场高烧。烧退之后,我们失去了很多,却也找回了最重要的东西。
家,还在。我们,还在一起。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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