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留学

文/赵景柱

又是高中入学季，看到现在的中学生，穿着崭新、整洁、漂亮的校服，意气风发，斗志昂扬走进校园的样子，我都会投去羡慕的目光，为他们由衷的高兴；现在的中学生真是太幸福了！这真得要感谢，这个伟大的新时期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美好时代。

回忆自己的中学时光，就没有那么幸运了，用“贫穷、落后、疾苦、愚昧、磨难”这样的字眼，来形容山区偏远农村人的艰苦生活，一点都不过。因为那个年代，农民百姓的生活还是比较艰苦的，我就是因为家里贫穷贫困，而甘愿放弃高中学业的。

就从我的这张高中通知书说起吧。这张迟到一周的高中入学通知书，我已珍藏了40多年，每当翻阅这份通知，我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难受、心酸和忧伤，它像身上的疤痕一样，永远都无法抹去或抚平。这件事，尽管过去了这么多年，但在我的记忆里，却永远不会被风化，不会被忘却。它虽然没有像大学通知书那样的荣耀，但在我心里，仍然感觉到它的珍贵和不易，这张通知书给我带来更多的是伤感和无奈，或许是我终生的遗憾！

我是1980年，全国初中教育改革的第一年上初三的，以前初中升高中只需二年，读完初二就升高中，到了我们这届，初中就变成了三年。这年，也恰巧赶上了，我们邹县的高中教育合并，把我们尚河区第十四中学的高中班，合并到了城前区的第二中学。高中未合并前，全县各区、乡都设有高级中学，考高中还算容易，高中入学率，应该能达到百分之三十以上的样子。合并缩减高中后，考高中，就有些难度了，一个班，考不了几个学生，不是尖子生，根本考不上；农村的高中入学率，连百分之十也恐难达到。大部分学生，读完初中，就毕业回家种地了。

读初二的时候，我们在青邑中学，升初三时，就到了南河中学，南河中学离家相对远些，早中饭都要回家吃，晚上有二节晚自*，冬天的那几个月住校。刚兴初三班，南河中学就一个班，大约五六十人的样子，准确数我已记不清了。那时候农村不通电，上晚自*课，教室里用的都是汽油灯，南河中学条件算是好的，也正是这年，南河中学用发电机发电，才有了电灯，供我们读晚自*。青邑、南河两个乡的十里八村，就这一个初三班，西至长老峪、魏家窝、上下放梁山；北到前后标村、赵家岭、上下黑石片、扈家沟、王家台子、苗家沟；东边有青邑、管庄、杨峪、南岭；还有东西三南河三个村。全乡只设了三处初三班，即南河中学、北王中学各一个，尚河中学设了几个班我不是太清楚。

全国第一年开设初三班，高中的部分课程、教学内容，下放到初三学*，相应地增加了难度，如数学“直线和圆的方程”这部分内容，就放到了初三的课程当中，以往都是高中才学*到的，老师是一边自学、现学，然后再教我们学生。记得我们班主任语文老师是李召喜，数学老师是李计珍。后来，李召喜老师也由民办转成了公办，李计珍老师调到了乡里当了副乡长，相当于现在的副镇长。两位老师对学生非常关心，教学认真，和蔼可亲，深受同学爱戴。这年，我还光荣的成为了一名共青团员。

一年的时间 ，匆匆而过，很快就迎来了中考。那时候叫初中兼报中专或高中，先录取中专再录取高中，成绩公布后，我们班只录取了一个高中，更不要说中专了，基本上全军复没。这个考上高中的,平时成绩也不怎么样，据说是个蹲级生。上不了高中，就等于毕业回家，走向社会种地了，那时候根本上没有打工一说，只能帮家里干活，干点家务什么的，那年，我虚岁才15岁。

说老实话，我从小学到初中，学*成绩一直是不错的，是前几名的学生，应该是名列前茅，五年级的时候还得过钢笔、书包之类的奖励，家里堂屋北墙上，贴满了我和姐姐的三好学生奖状；刚上初中时，按小学升初一的统考成绩，我被选为班里的文娱委员。当时我个头不大，如果成绩不好，这个文娱委员是肯定选不上的。我班的语文老师是巩得荣，数学老师是赵吉臣，牛克现老师教物理，刘干云老师教化学。

没有考上高中，多少我心里是不甘的，村里周围的人，大都知道我的学*情况是不错的，可以说小有名气。那个时候，我们邹县最东边的边远农村，教育还很落后，全区每年考不了几个中专。考上中专就算跳出了农门，户口农转非，吃国库粮，国家分配工作，可以说是平步青云，一步登天。能考上中专的大都是家庭条件好的，学*特别优秀的学生，有的选择到区重点中学，或城里中学去读书。像我这样的家庭情况，家里一穷二白，母亲有慢性病，需常年吃药，所以，只能就近读书上学，能考上高中，就是我最大的目标和心愿；考中专，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连想都不敢想。只有一个目的，考上高中就行了，至少在农村，高中生还不多，属于中上水平，也算是出类拔萃！也就没有人，说你是个笨学生了。

1981年的三月份，距离中考，还有几个月的时间，在家里和亲临周围人的劝说下，我又回到了青邑中学，参加了复读。正好，初三班的语文老师李佰欣，数学老师赵令付，他俩和我都是同村的，俩位老师，也给了我学*上更多的关心和帮助；经过几个月的紧张复*，刻苦努力，我觉得各科的学*成绩，有了明显提高；特别是理化，原来不太明白的东西，现在变得清楚简单了许多，复*确实是有效果的。

中考如期进行，我顺利完成了这次的中考考试。考完后，我觉得轻松了不少，感觉考的还可以，考上高中应该没有问题，从心里是挺高兴的，但我没有表现出得意的样子，心想，反正等成绩出来就有结果了。

在等待中考成绩公布的这段时间里，我还见到了东南河村的同学李召良、李现国俩人；他俩是我在南河中学读初三时的同班同学，也是同年复读中考的，当我们在一起，交流讨论了中考的试卷内容、答案之后，我对这次中考成绩更是充满了信心和期待，确认：我考上高中，应该是稳操胜券，十拿九稳，毫无悬念！

终于等来了中考消息，我们班级考取高中五人，五人中没有我的名字。真是造化弄人！这回丢人，可真丢大了，很没面子，这使我万分不适，大失所望，一头雾水，一脸蒙圈！我实在不敢相信这个结果，不可能这样，决不可能，肯定是给我弄错了，我不可能考不上高中？我真的是有实力的！

我必须去学校向老师问个清楚？问个明白？问明真相？

第二天我来到了学校，向李佰欣老师问了具体情况，高中录取分数线220，我的总分190多，语文、数学、政治我现在都记不清多少分了，只清楚地知道理化得了13分。这个很不正常，这个分绝对有问题，理化我不可能得这点分？老师们也说：“肯定不对，肯定是给弄错了”。我这才觉得更憋屈，实在太冤枉！但我并没有哭喊出来，李老师说:“看看抽时间，给我向县招办打听问问，反映一下情况，或托人了解咨询，看看是怎么回事？”

那个年代农村不通电话，学校里也没有电话，我们乡离邹县100多里地，个人又没出过远门，长这么大最远到过城前，到过尚河。上哪去找？上哪去问？我非常的无助和迷茫，家里穷的丁当响，又没有当官的亲戚，没点背景，家长又帮不上忙，我只好在家里不情愿的等待。我感觉我非常的倒霉，老天爷对我如此的不公。

过了十多天，李佰欣老师，骑自行车驮着我，到了城前二中，试图把我的情况，给他的老师说说，能不能有好的办法或渠道，让我上高中，或有到县招办，去办事的人，顺便帮忙反映一下，我的有关情况。那个年代，农村人很少去县城，农民都很穷，有很多人一辈子，都没去过县城，甚至，也没有买车票的钱座车进城。更不会有人，专门为我的事，跑到县招办问个究竟？我只能在家里等待。

秋季开学了，高一新生已入校。我的通知书迟迟没有来，看来上高中的事，希望不大了；我只能在家里呆着，拔猪草、锄地、喂猪、拾粪、浇菜园，什么活都干，我成了标准的社会青年。

时间刚好过去了一个星期，本村同学赵令刚，给我送来了高中入学通知书。是邹县城前二中发的，接到通知，本应是很喜悦的事，我却一点高兴不起来，不仅仅是因为晚了一个星期；关键是我拿什么去上学呢？十块钱的学费都没有，家里只有五块钱，没有被子，席子等……。

上高中，学生都要住校，每逢星期六下午，放学回家，星期天把下周的干粮、菜准备好，下午回学校一并带回。干粮就是地瓜干煎饼，菜就是辣椒炒点白菜，豆腐之类的，很少有肉，大都是随季节的家常菜，用灌头瓶装两瓶，煎饼用白笼布包着，这样一周一周的循环往复，农村的住校生，大致都是这样过来的，除非家里经济条件好的，比较特殊的学生可以在学校吃食堂，吃馒头。

这一年，也正赶上我弟弟小学升初中，他学*成绩挺好的，普通学生升初中就到邻村青邑中学去读，不需住校，可弟弟考上了尚河中学的重点班，所以他需要住校。住校，吃的用的铺的盖的，这一套下来费用不少，弟弟早我之前已开学了。因为我的通知书，晚了一个星期，没按正常发下来，所以我上学的铺盖卷、生活的用具用品等，家里根本没有准备。我家距离尚河12里地，距离城前12里地，又都需要住校；家里本就一贫如洗，母亲有慢性气管炎病，常年吃药需要钱。那个年代，农民根本没有收入，农民种地交完公粮后，剩余的都不够口粮，像我这样的家庭条件，供应两个学生在外地住校读书，确实太难了。家里虽没有明说，不让我读高中，但父母亲清楚地知道，家里拿什么供你继续读高中呢？

既然通知书来了，我当然想去上高中。家里只有五块钱，学费十元，还差五块，父亲让我，在二大爷那里要了五块钱；家里连背煎饼的笼布都没有，因为家里的一块笼布，被弟弟上学背煎饼拿走了；我没有铺盖卷，让我跟着姑家表弟睡觉，表弟在城前读重点初中也住校，所以在星期天早饭后，我就匆忙到了姑家，说明情况后，大姑给我准备了一笼布煎饼，用辣椒炒的果子（花生）饼，炒的芝麻盐等，下午就去城前二中报道了。

到了城前二中，找到班主任老师，交了10元钱的学费，向老师问清楚，我的高中通知书，为什么迟发一个星期的原因，老师说:“你的中考成绩县招办给弄错了，成绩蛮不错的，260多分应该是高分了，理化是73分，而不是13分。据说，原因可能是7写的了抄，当成了1进行统计的。刚开学一个星期，时间不算太晚，不会的问问同学或老师，补一下课，抓紧赶上来。”当我清楚的知道，我的中考成绩是县招办给统计错了，我是非常的气愤，甚至是怒火中烧，这么多考生为什么偏偏错在我头上，我只是觉得老天爷这么对我，太不公平了，我很无奈，又无助；咱是农村穷人家的孩子，没有人帮我讨个说法，这件事也就只能这样了。

我没有铺盖卷，家里让我去跟表弟搭伙睡觉，表弟在城前中学，读重点初中；城前中学在城前二中的前面，我跑到中学打听了多处，也没有找到表弟，我只好回到了城前二中。后又通过打听，知道了我在南河中学时期的同学李现国，他同我一个班，正好那几天，他没来上课，他的床闲着，所以我就睡在了他的床上，这样才临时解决了我的住宿问题。

一个星期后，我决定退学。这个学真的没法再上了，我实在坚持不了啦，心里也很自卑， 因为我穿的裤子，两个腿上，一边一个大长补丁，特别显眼，穿的凉鞋，也是自己用火钩，焊接的都是补丁。看到别的同学，穿的都很板正，我心里很难过。尤其在早操的时候，我更加的不自在，更觉得低人一等，好像有无数双，同学老师的眼睛再看我，觉得很丢人，很没面子。

考虑到家里的情况，弟弟在尚河中学读重点初中，母亲有病等因素，所以我决定:必须退学，并不后悔！我记得还把当时退学的前因后果，写在了日记里；发誓一定要供弟弟好好读书，让他将来能够考上中专或大学，跳出农门，离开这个穷乡僻壤的边远、落后农村；不再像父辈们一样，当一辈子农民，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决不再让他因为贫困而辍学，直到他自己不愿意上学再读为止。

我把退学的事情，告诉了班主任老师，老师还以为，我退学回家，可能另有所图，是想再复读考中专，并说:“今后凡是考上高中的学生，一律不准回读考中专，考上高中的学生都有备案，这条路行不通了”。老师还对我进行了劝留，并语重心长说：“你年纪小，成绩又这么好，不应该退学，退学可惜了，将来你会后悔的！你如果觉得跟不上课，可以选择休学一年，明年再来读”。我当时哭了，泪流不止，哭的还挺伤心。我没有把家里的实情告诉老师，老师也不知道我的具体情况。就这样，我谢绝了老师的挽留，带着不舍，带着无奈和遗憾告别了老师，告别了学校，告别了我的高中学生时代！

三年后，也就是1984年10月，我光荣入伍，成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的一员。1985年3月至1986年6月，有幸参加了云南老山前线对越作战。在对越作战中，能够自觉发扬邓主席倡导的五种革命精神，克服亚热带山岳丛林地作战的艰苦条件等困难；不怕流血，不怕牺牲，枪林弹雨，勇往直前；人在就有阵地在，誓与阵地共存亡；宁死不当逃兵，宁死不当俘虏；轻伤不下火线，重伤不叫苦；吃亏我一个，幸福十亿人；经受住了血与火、灵与肉、生与死的考验！经过了战场硝烟弥漫，炮火连天的洗礼！毫不夸张的说，可谓九死一生！

在被称为八十年代的上甘岭，前沿最艰险的211高地，距越军只有几米的1#、2#哨位，日夜坚守阵地58天。先后参加了“5.31、6.11、7.19、1.28”等战斗，从168救护组向166、156、无名高地背送煤油、背水、急救药品等军用物质60多次，来回路上，经常受到越军炮火的轰炸、袭击，路线被炮弹炸的每天都在变样；一不小心就会踩上地雷。有一次背水，我和战友王再生一起，这天出发的有点早，在接近166高地时，越军167高地上轻机枪曳光弹，对着我就是几个长点射，看着一排排的火球向我飞来，子弹打到我身边，打的周围石头乱崩，石沫子崩在我身上，腿上，结果没有打中我，亏了跑的快，差点就光荣了。在与兄弟部队交接换防时，带领138师战友熟悉路线，安全进入阵地；又连夜带领坚守166、156阵地的我连战友们，分期分批地顺利撤出阵地；出色地完成了各项战斗任务！当然，也更加地怀念，在云南老山前线牺牲的战友烈士们，他们才是祖国最可爱的人！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战场上给了我勇敢和无所畏惧，军营里锻炼了我的意志和成长，军营里留下了我最美的无悔青春和记忆！

1992年7月，弟弟终于不负家人重托，顺利考入了济宁师范专科学校，后又自考山东大学的本科专业，现在镇中学从事教育教学工作，并晋升为中学高级职称。弟媳妇和我弟是同学，也是老乡，与弟弟在同一所中学从事教学工作。

2007年7月，儿子没有让我失望，带着弥补我上大学的梦想和嘱托，以优秀的成绩考取了南方的一所211重点大学，大学四年，当班长三年，并光荣入党，多次获得奖学金，连年被评为三好学生，还被评为优秀大学生干部，优秀大学毕业生。2011年7月，儿子又成功考取了中国科学院研究生院的硕博连读研究生。

儿媳妇和儿子是同班同学，同年，儿媳妇也被免试保研，成为中国科学院研究生院的一名研究生。现在，他们都已完成博士后学业，在中科院的一家研究所工作。

当兵后悔三年，不当兵后悔一辈子。同样，一个人没读完高中，没能上过大学，那也是非常遗憾的！

也许是天意，或者是上天对我的眷顾吧，弟弟和儿子算是弥补了，我读书上大学的梦想和心愿，如今我如释重负，不再遗憾了。

这张通知书，记忆了我那段贫困艰难的学生时光，和痛苦不堪的青春岁月。

人生如梦，岁月如歌。人生路上所有的经历过往要倍加珍惜，从此，我要忘记过去，不再纠结那些所谓的曲折和痛苦，让那些不愉快的伤心往事，随风如烟飘走吧！

2022.09.17.于青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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