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神童诗》
清代有众多著名的小说作品,知名度最高的当数《红楼梦》,其次就是《儒林外史》。《儒林外史》的作者吴敬梓笔下最为知名的人物形象显然就是范进了。
节选自《儒林外史》中的《范进中举》更是被选入了教科书,很多人对范进这样一个“到死也要考举人的穷秀才”的印象极为深刻,学生时代的我们也曾一度嘲讽过他。

吴敬梓借助范进这个人物形象揭示了当时大环境下秀才们对于考举人的执着,所反应出来的是一种普遍的社会现象。放到范进身上,留给我们一个疑问:古代的秀才们为何到死也要考举人呢?
范进54岁时依然以童生的身份去参加院试,考中秀才后,又借钱去参加乡试,而在得知考中举人后竟然激动地疯癫起来。
范进三两步走进屋里来,见中间报帖已经升挂起来,上写道:“捷报贵府老爷范讳高中广东乡试第七名亚元,京报连登黄甲。”
范进不看便罢,看了一遍,又念一遍,自己把两手拍了一下,笑了一声,道:“噫!好了!我中了!”,说着,往后一跤跌倒,牙关咬紧,不省人事。
只是中了举人又不是状元,还能疯了?能!这就得从科举制的特征、举人所享有的特权以及范进中举前后的生活状况说起了。
封建社会的科举包括广义的科举和狭义的科举,广义的科举指分科举人或设科取士,起始于汉代。狭义的科举指进士科举,源自于隋朝,而范进参加的科举考试就属于狭义科举。
科举制的诸多特征是经历漫长的过程才逐渐形成的,但要定下一个起始年代,就必须有标志性的创制。而真正具有标志性意义且与历史上“科举”一词相吻合的,只有隋炀帝创立“进士科”这一历史事件。
从隋炀帝大业元年(公元605年)进士科的创立,到清光绪三十一年(公元1905年)废除科举,科举制在中国历史上延续了1300年之久。
科举制度是中国封建社会选拔官吏的一种考试制度,和官制密切相关。科举制经过唐宋的发展到明清形成了一套完备的考试取士制度,共分四级,分别是院试、乡试、会试和殿试。
院试:各地考生(童生)参加县、府的考试,由省的提督学政莅临主持。及格者称生员,俗称秀才。
乡试:乡试通常每三年在各省省城举行一次,参加乡试的是秀才。乡试取中后称为举人,第一名称为解元。
会试:会试在乡试后的第二年春天于礼部举行,参加会试的是举人。取中后称为贡士,第一名称为会元。
殿试:殿试名义上由皇帝主持,参加殿试的是贡士,取中后统称为进士。殿试分三甲录取,第一甲赐进士及第,第二甲赐进士出身,第三甲赐同进士出身。第一甲录取三名,第一名称状元,第二名称榜眼,第三名称探花。
科举制的四级是层层递进的,秀才只是步入仕途的敲门砖,好比现在参加高考是步入大学的敲门砖。范进中举也只达到了第二级,秀才常见,举人却不常见,能达到第二级的秀才也是少之又少的。
年过半百的范进参加院试,并考中了秀才。然而秀才只是范进拥有了步入仕途的敲门砖,也达到了进入士大夫阶层的最低门槛。此时的范进已然是“功名”在身,不仅在地方上会受到一定的尊重,亦享有以下4大特权:
一:免除徭役。明清时,只要考中秀才,便可免户内二丁徭役。封建时代繁重的徭役犹如捆绑在老百姓身上的枷锁,几乎是九死一生,比如修长城、宫殿等。陈胜和吴广就是在去服徭役的路上揭竿而起的,因此,免除徭役对当时的老百姓来说,无疑是非常现实的受益。
二:秀才见知县时不用下跪,知县还不可随意对秀才动刑。遇到公事,秀才还可要求直接禀见知县。比如秀才犯了事,上了公堂,可以对知县说:“我有功名在身”,便可以不跪。
三:明清时,为了限制老百姓随意迁徙,方便管理流动人口和户籍,老百姓出门都需要持有官府签发的路条。而秀才可以出门游学,行动自由,不受限制。
四:礼貌待遇。明清时的秀才是地方士绅阶层的重要组成人员,他们与地方政府一同管理地方事务,是地方的管理阶层。庶民见了士绅要用官礼谒见,而士绅见了官员不必下跪。
范进虽然是清代《儒林外史》中的人物,但吴敬梓却假托明朝成化年间。
范进虽然考中了秀才并享有以上4大特权,但他依然穷困潦倒。只因他没有做官的资格,而考中举人后就可以做官了,像海瑞等人就是考中举人而做官的。但是,这算不上特权,毕竟就算做了官也不一定能混好。而真正让秀才们对举人功名趋之若鹜的是因为举人拥有一项让人垂涎欲滴的特权:免税权。
封建社会,皇帝要靠官僚集团治理天下,自然就得给官僚集团足够的好处。而成为举人就意味着他们已经成为了未来的官僚,就可以得到来自皇帝的好处了。
事实上,明朝末年崇祯皇帝国库空虚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举人以上的士子都不用交税。单纯举人以上的士子不交税,是不足以撼动朝廷国库收入的。但是在实际操作中,举人的“免税权”被无限制的放大滥用了。这才是举人功名能够让范进发疯的真正原因,也是让众多秀才对其梦寐以求的原因。
既然举人名下的财产是可以免交朝廷赋税的,而非举人的财产则往往需要承担很重的赋税,所以很多人就将自己的财产挂靠在举人名下,只需交给举人一笔“挂靠费”即可。虽然这笔“挂靠费”也不少,但与要交给朝廷的赋税比起来却要少得多。
这样一个举人名下往往会有很多财产,哪怕是当不了官,不去劳作,也能够凭借这项特权而每年都固定拥有一笔不菲的收入。若是遇到流年不利、天灾人祸,挂靠之人没了,那些挂靠的财产就不再是挂靠而是真正属于他了。
范进中举前,他的老丈人胡屠夫喝斥他是“现世宝”(丢脸的家伙),说他是“尖嘴猴腮相”,并后悔将女儿嫁给了他,而范进的老母亲已经被饿的两只眼睛都看不见了。范进中举后,胡屠夫尊称范进“贤婿”、“姑老爷”,还夸张府、周府那些老爷也没有范进那样“体面的相貌”,自诩道自己眼光好,选对了女婿。
果然有许多人来奉承他:有送田产的;有人送店房的;还有那些破落户,两口子来投身为仆,图荫庇的。到两三个月,范进家奴仆、丫鬟都有了,钱、米是不消说了。张乡绅家又来催着搬家。搬到新房子里,唱戏、摆酒、请客,一连三日。
范进中举前后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这一切都是举人身份给他带来的。胡屠夫、张乡绅等典型人物前后的态度变化,只是因为他们知道,举人将给范进带来巨大的利益和不菲的收入,所以就赶忙来献殷勤。
由此不难看出,哪怕是范进没当官,单单凭借举人的“免税权”也可以生活得无忧无虑。
范进后来又参加殿试,考中了进士,正式进入仕途,开始施展抱负。他被封为御史,后来成为了“学道”,“学道”在现代社会中是教育厅厅长。且不论锦衣玉食,光是后半生的位高权重就让受尽人间疾苦的范进欣喜若狂。
前半生一生凄苦,后半生官运亨通,放在任何人身上,想必都会欣喜若狂吧。如果是你,你会发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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