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手机屏幕亮起时,我正在削苹果。
刀锋贴着果皮,一圈一圈,薄得透光。
推送的航班动态显示“已到达”,下面跟着一行小字:“常用同行人:小安”。

我的手指顿了一下。
苹果皮断了,软塌塌地垂在垃圾桶边缘。
厨房里传来水声,周维在洗菜。
水流哗哗的,掩盖了客厅里几乎凝滞的空气。
我放下水果刀,用纸巾慢慢擦干净指尖的汁液。
动作很慢。
慢到能数清自己心跳的间隙。
“周维。”
我喊了一声。
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
水声停了。
他探出头,手上还滴着水:“怎么了?”
“女儿学校的家长会,下周三下午。”我把擦手的纸巾揉成一团,精准地投进垃圾桶,“你有空吗?”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
“下周三……我可能有个客户要见。”他转身回去,水声又响起来,比刚才更急,“要不你去吧,你一向跟老师沟通得比较好。”
我没接话。
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那条推送还亮着,像一块小小的、灼人的疤。
小安。
这个名字,备注得可真亲昵。
我关掉屏幕,把手机反扣在茶几上。
金属外壳触感冰凉。
“客户重要。”我说,“我去吧。”
周维没再回应。
只有厨房里规律的切菜声,笃,笃,笃。
像某种倒计时。
两天前,也是这样一个傍晚。
雨下得细密,把城市罩在一层灰蒙蒙的玻璃罩子里。
我提前结束咨询,从机构出来。
雨伞忘在了办公室。
懒得回去拿,索性把风衣领子竖起来,沿着人行道慢慢走。
路过一家咖啡馆时,脚步停住了。
落地玻璃窗里,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个人。
周维,和一个年轻女孩。
女孩侧着脸,正在说什么,嘴角带着笑。
周维低着头,用勺子慢慢搅着面前的咖啡。
他有个*惯,思考或者紧张的时候,会无意识地做这个动作。
我站在雨里,看了大概十秒钟。
雨水顺着发梢滴进脖领,冰得人一激灵。
然后我转身,继续往前走。
没有进去。
没有打电话。
甚至没有加快脚步。
只是走着,像什么都没看见。
回到家,周维已经在了。
他正在换鞋,抬头看见我,愣了一下:“怎么淋湿了?”
“伞忘了。”我脱下湿透的外套,“你今天下班挺早。”
“嗯,下午外勤,结束得早。”他接过我的外套,挂起来,“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
他语气自然,动作流畅。
如果不是我亲眼看见,大概会相信这套说辞。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
蒸汽氤氲,镜子上蒙了一层白雾。
我伸手,抹开一小块。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清醒。
结婚十二年。
女儿周念十一岁。
不孕的病史像一道隐形的裂痕,横亘在我们之间。
虽然谁都不提,但它就在那里。
影响着每一次沉默,每一次欲言又止。
我擦干身体,换上家居服。
周维在厨房煮姜茶。
红糖的甜味混着姜的辛辣,飘满整个客厅。
“趁热喝。”他把杯子递过来。
我接过来,捧在手里。
温度透过瓷壁,烫着掌心。
“周维。”我开口。
“嗯?”
“我们有多久没好好说话了?”
他搅拌姜茶的动作停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他笑了笑,有点勉强,“不是天天都在说吗。”
“那是说话。”我纠正他,“不是‘好好说’。”
他沉默了。
低头看着杯子里深褐色的液体。
“你是不是累了?”他问。
“有点。”我承认,“但累不是理由。”
“那什么是理由?”
我没回答。
这个问题太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
或者说,我不想说清。
有些话一旦挑明,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就像那道裂痕。
你可以假装看不见,但不能否认它存在。
现在,我坐在客厅沙发上。
削了一半的苹果在果盘里,切口已经氧化,泛着锈色。
周维端菜出来。
三菜一汤,摆得很整齐。
糖醋排骨,清炒西兰花,番茄炒蛋,还有一锅山药排骨汤。
都是女儿爱吃的。
“念念呢?”他问。
“在房间写作业。”我说,“说写完再吃。”
他点点头,坐下来。
拿起筷子,又放下。
“你……”他欲言又止。
“我什么?”
“你是不是有话想说?”
我看着他。
这张脸,看了十二年。
从青涩到成熟,从热烈到平淡。
每一道细纹,我都熟悉。
可此刻,却觉得有点陌生。
“先吃饭吧。”我拿起筷子,“菜凉了。”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
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
周维几次想开口,都被我沉默的态度挡了回去。
饭后,他收拾碗筷去厨房洗。
我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
新闻主播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字正腔圆,却进不了耳朵。
手机震了一下。
是女儿班主任发来的消息,关于家长会的具体安排。
我回复“收到”,然后点开周维的微信。
聊天记录很干净。
大多是工作往来,家庭琐事。
往下翻,看到一个名字:安蕊。
头像是只卡通兔子。
点进去。
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天前。
周维:“文件发你了。”
安蕊:“收到,谢谢周哥。”
再往前,都是一些工作交接。
看起来很正常。
正常得有点刻意。
我退出微信,打开航旅纵横。
周维的账号绑定了我的手机。
这是很久以前,为了帮他值机方便设置的。
后来就一直没解绑。
历史行程里,最近三个月,他有六次出差记录。
其中四次,同行人里都有“安蕊”。
不是每次。
但频率不低。
我截了图。
一张,两张,三张。
然后退出,清空后台。
动作机械,心里却异常平静。
好像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
只是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
厨房的水声停了。
周维擦着手走出来,在我旁边坐下。
“看什么呢?”他问。
“没什么。”我关掉电视,“有点累,早点休息吧。”
“才八点。”
“嗯。”
我起身,往卧室走。
他在身后叫住我:“苏芮。”
我回头。
“我们……”他顿了顿,“我们是不是该谈谈?”
“谈什么?”
“谈……”他词穷了,“谈什么都行。”
我看着他眼睛。
那双曾经让我心动的眼睛,此刻盛满了疲惫和……愧疚?
也许是我看错了。
“明天吧。”我说,“今天累了。”
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地板很凉。
凉意透过睡裤,渗进皮肤。
我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
没有哭。
只是觉得累。
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
第二天是周六。
女儿不用上学,睡到九点才起。
我煮了粥,煎了鸡蛋和培根。
周维也起来了,坐在餐桌旁看手机。
“妈,今天我们去哪儿玩?”周念咬着培根问。
“你想去哪儿?”
“游乐园!”她眼睛一亮,“好久没去了。”
我看向周维。
他抬头:“我今天……可能得加个班。”
“周六还加班?”女儿撅起嘴。
“有个项目急。”他解释,眼神却飘向我,“下周,下周一定陪你去。”
周念不太高兴,但也没闹。
她是个懂事的孩子。
太懂事了。
有时候让我心疼。
饭后,周维换了衣服出门。
我送他到门口。
“几点回来?”我问。
“说不准。”他穿鞋,“尽量早点。”
门关上了。
我站在玄关,听着电梯运行的声音。
然后转身,对女儿说:“去换衣服,妈妈带你去图书馆。”
“啊?不去游乐园了?”
“下周。”我摸摸她的头,“这周先去看书,好不好?”
她点点头,跑回房间。
我走到窗边,往下看。
周维的车从地下车库开出来,拐上主路。
方向不是公司。
我收回视线。
心里那点残存的侥幸,彻底熄灭了。
图书馆里很安静。
周念在儿童区找书,我坐在成人阅览区,面前摊开一本杂志。
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是周维发来的消息:“中午不回来吃了,你们自己解决。”
我回复:“好。”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少喝点酒。”
他很快回:“知道。”
对话到此为止。
像无数个普通周末的日常交流。
可我知道,不一样了。
有些东西已经碎了。
再怎么拼,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
下午从图书馆出来,我带女儿去吃了披萨。
她吃得很开心,嘴角沾着芝士。
我拿纸巾帮她擦掉。
“妈。”她突然问,“你和爸爸是不是吵架了?”
我手一顿:“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她咬着吸管,“你们最近都不怎么说话。”
孩子的直觉,总是敏锐得可怕。
“没有吵架。”我笑了笑,“只是……爸爸工作忙,妈妈也有点累。”
“哦。”她似懂非懂,“那你们要好好的。”
“好。”
我摸摸她的脸。
心里某个地方,酸涩得发疼。
晚上周维回来时,已经十点多了。
身上有淡淡的酒气。
“还没睡?”他看到我坐在客厅,愣了一下。
“等你。”
他脱外套的动作慢了半拍。
“有事?”
“嗯。”
他走过来,在对面沙发坐下。
中间隔着茶几,像谈判桌。
“说吧。”他靠进沙发里,揉了揉眉心。
“我看到了。”我开口,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
“看到什么?”
“看到你和那个女孩,在咖啡馆。”
他身体僵住了。
揉眉心的手停在半空。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钟表走针的声音。
嗒,嗒,嗒。
“什么时候?”他问,声音有点干。
“两天前。”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觉得他可能不会说话了。
“她叫安蕊。”他终于开口,“公司新来的实*生,跟我项目。”
“嗯。”
“我们只是……聊工作。”
“在咖啡馆聊工作?”我笑了,“你们公司会议室不够用?”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喉结滚动了一下。
“苏芮。”他声音低下来,“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是哪样?”我问,“你想说,你们只是普通同事?只是偶尔一起出差?只是碰巧在非工作时间单独见面?”
每问一句,他的脸色就白一分。
“我……”
“周维。”我打断他,“我们结婚十二年了。”
他看着我。
眼神里有慌乱,有愧疚,还有……挣扎。
“我知道。”他说,“我知道。”
“所以别骗我。”我站起来,“我可以接受很多事,但不能接受欺骗。”
说完,我转身回卧室。
关上门。
这一次,没有坐在地上。
而是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城市灯火通明,每一盏灯后面,都是一个家。
或完整,或破碎。
我们的家,属于哪一种?
我不知道。
周日一整天,家里的气氛都很微妙。
周维试图找话题,都被我轻描淡写地带过。
女儿敏感地察觉到什么,变得格外安静。
下午,她偷偷问我:“妈,你和爸爸真的没事吗?”
“没事。”我挤出一个笑,“快去写作业。”
她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担忧。
但还是听话地回了房间。
傍晚,周维接了个电话。
他走到阳台去接,声音压得很低。
我听不清内容,但能看到他的侧脸。
眉头皱着,表情严肃。
电话打了很久。
回来时,他脸色不太好。
“公司有事?”我问。
“嗯。”他含糊地应了一声,“明天得早点去。”
我没再追问。
有些事,问得太清楚,反而难堪。
周一早上,我照常送女儿上学。
然后去咨询机构。
今天预约的客户是个中年女人,因为丈夫出轨来咨询。
她哭得很厉害,妆都花了。
“我为他付出那么多……他怎么可以这样……”
我递纸巾给她,安静地听着。
等她说累了,才开口:“你现在想怎么办?”
“我不知道……”她摇头,“离婚?孩子还小。不离?我咽不下这口气。”
“那就先别做决定。”我说,“给自己一点时间,想清楚到底要什么。”
她抬头看我:“苏老师,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我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我也在问自己。
如果是以前,我可能会给出标准答案:收集证据,保护财产,争取权益。
可现在,当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时,那些答案都变得苍白无力。
“我不知道。”我诚实地说,“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
送走客户后,我坐在咨询室里,发了很久的呆。
窗外阳光很好,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
像生活的切面。
光明与阴影并存。
手机响了。
是周维。
“喂?”
“晚上……”他顿了顿,“晚上我可能晚点回来。”
“好。”
“你不问为什么?”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听到他深呼吸的声音。
“苏芮。”他说,“我们晚上谈谈吧。”
“好。”
“在家谈。”
“好。”
挂了电话。
我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
心里异常平静。
该来的,总会来。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下午提前结束工作,我去菜市场买了菜。
都是周维爱吃的。
红烧肉,清蒸鱼,蒜蓉空心菜。
还有一锅玉米排骨汤。
做饭的时候,动作很慢。
切肉,洗菜,调味。
每一个步骤都认真完成。
像某种仪式。
女儿放学回来,闻到香味:“哇,今天什么日子?这么多好吃的。”
“没什么日子。”我笑笑,“就是想做了。”
她凑过来偷吃一块肉,被烫得直吸气。
“慢点。”我拍她手,“去洗手,等你爸回来就开饭。”
“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
周维六点半到家。
比平时早。
他看到满桌的菜,愣了一下。
“今天……什么日子?”
“没什么日子。”我摆好碗筷,“洗手吃饭吧。”
这顿饭,三个人都吃得很安静。
女儿察觉气氛不对,埋头扒饭。
周维几次看我,欲言又止。
饭后,女儿主动要求洗碗。
“作业写完了?”我问。
“写完了。”她推着我们出厨房,“你们去看电视吧,这里交给我。”
我和周维对视一眼。
走到客厅。
电视开着,但谁都没看。
“去书房谈吧。”我说。
他点点头。
书房不大,两面墙都是书。
中间一张书桌,两把椅子。
我们面对面坐下。
像真正的谈判。
“你先说还是我先说?”我问。
“我……”他搓了搓脸,“苏芮,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为……所有事。”
“具体点。”
他深吸一口气:“我和安蕊……确实走得比较近。”
“多近?”
“她……她对我有好感。”他艰难地说,“我也……没有明确拒绝。”
“发展到哪一步了?”
“没有!”他立刻说,“真的没有。就是……一起吃吃饭,聊聊天。最多……牵过手。”
我看着他。
眼神平静。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三个月前。”他低下头,“她来公司实*,分到我组里。很努力,也很……崇拜我。”
“所以你就心动了?”
“不是心动。”他摇头,“是……是那种被需要的感觉。苏芮,你知道吗,这些年,我觉得自己一直在往下掉。工作压力,经济压力,还有……还有孩子的事。”
他声音哽咽了。
“我知道你也在承受,你比我更难受。可是……可是有时候,我真的好累。累到不想回家,不想面对那些沉默。”
“安蕊不一样。她年轻,有活力,看我的眼神里都是光。跟她在一起,我好像……好像又回到了二十多岁,觉得生活还有希望。”
他说着,眼泪掉下来。
砸在书桌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我静静听着。
没有打断。
等他停下来,才开口:“说完了?”
他点头,抹了把脸。
“那我说几句。”我坐直身体,“第一,我理解你的累。这些年,我们都不容易。”
“第二,但累不是出轨的理由。如果你觉得婚姻有问题,我们可以沟通,可以解决,甚至可以分开。但你不能用这种方式伤害我,伤害这个家。”
“第三,关于安蕊。她年轻有活力,她崇拜你,她能给你新鲜感。这些我都能理解。但周维,你想过没有,这些能维持多久?三年?五年?等她也变成柴米油盐,等你也对她失去新鲜感,怎么办?再找下一个?”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婚姻不是靠新鲜感维持的。”我继续说,“是靠责任,靠承诺,靠共同经历的那些好与坏。这些,你和安蕊有吗?”
他摇头。
“所以。”我看着他,“你现在想怎么办?”
“我……”他声音沙哑,“我不想离婚。”
“为什么?”
“因为我爱你。”他抬头看我,眼睛通红,“苏芮,我真的爱你。我只是……只是一时糊涂。”
“爱不是免死金牌。”我说,“周维,爱不能抵消伤害。”
“我知道。”他抓住我的手,“我知道我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就一次。”
他的手很烫。
掌心有汗。
我抽回手。
“我需要时间想想。”
“多久?”
“不知道。”我站起来,“在我做出决定之前,我希望你能做到几件事。”
“你说。”
“第一,和安蕊彻底断干净。不是私下,是公开的,明确的。”
“好。”
“第二,手机密码,所有社交账号密码,对我公开。”
他犹豫了一下,点头:“好。”
“第三。”我看着他,“签一份协议。”
“什么协议?”
“婚姻忠诚协议。”我说,“把刚才说的这些,白纸黑字写下来。包括如果再次出轨,你要承担的后果。”
他脸色变了变。
“苏芮,有必要吗?我们之间……”
“有必要。”我打断他,“信任一旦打破,重建需要时间,也需要保障。如果你真的想挽回,就不该拒绝。”
他沉默了。
良久,才开口:“好,我签。”
“那明天,我拟好协议,我们签字。”
说完,我走出书房。
女儿已经洗好碗,在客厅看电视。
看到我出来,她小心翼翼地问:“妈,你们谈完了?”
“嗯。”
“谈得……怎么样?”
我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念念。”我摸摸她的头,“如果……我是说如果,爸爸妈妈分开了,你会难过吗?”
她愣了一下。
眼睛瞬间红了。
“你们……要离婚吗?”
“还没决定。”我搂住她,“妈妈只是想知道你的想法。”
她靠在我怀里,小声说:“我不想你们分开。”
“为什么?”
“因为……因为你们是我的爸爸妈妈。”她声音带着哭腔,“我不想没有家。”
我心里一紧。
抱紧她。
“好,妈妈知道了。”
那天晚上,周维睡在客房。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脑子里很乱。
一会儿是周维流泪的脸。
一会儿是女儿通红的眼睛。
一会儿是咖啡馆里,那个年轻女孩的笑容。
最后,定格在手机屏幕上。
“常用同行人:小安”。
我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清明。
既然选择了面对,就要面对到底。
第二天,我照常送女儿上学。
然后去咨询机构。
上午没有预约,我在办公室里拟协议。
条款一条条列出来。
很冷静,很客观。
像在拟一份商业合同。
也许婚姻本来就是一场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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