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真是活久见啊！坐在我对面宣布我被调岗的新总监，竟然是消失了整整十年的林默！
会议室里空调风有点凉，吹得我后颈发僵。我攥着手里的笔记本，指节都泛了白。周围同事的窃窃私语像蚊子似的嗡嗡响，可我一句都听不进去，眼里就只剩那个穿着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
他比十年前高了不少，也壮实了，脸上的稚气彻底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商场上打磨出来的沉稳。可那双眼睛，我忘不了。当年他低头接过我递的生活费时，就是这么一双眼睛，亮得像藏着星星，又带着点怯生生的闪躲。
“王建国，” 他开口了，声音比以前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从下周起，你从销售一部调去后勤部门，负责物资采购。”
我猛地抬头，喉咙发紧，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坐在我旁边的老张碰了碰我的胳膊，低声说：“老王，发什么愣啊，总监问你听见没有。”
林默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没有丝毫波澜，就像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我这才反应过来，扯了扯嘴角，沙哑着嗓子说：“听见了，林总监。”
这声 “林总监”，把我拉回了十年前的那个秋天。
那年我三十出头，在一家国营厂当销售，日子不算大富大贵，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我和秀兰刚结婚没几年，孩子还没出生，家里负担不算重。
厂门口有个废品收购站，老板是个老太太，姓林，大家都叫她林奶奶。我经常把厂里报废的纸箱、旧报纸拿去卖，一来二去就熟了。
林奶奶人很和善，每次都多给我算几毛钱。有次我去卖废品，看见收购站角落里坐着个半大孩子，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低着头在写作业，笔尖都快磨平了。
“这是您孙子？” 我问林奶奶。
林奶奶叹了口气，擦了擦手上的灰：“是啊，叫林默。他爸妈走得早，就跟我过。这孩子懂事，放学就帮我看摊子，写完作业才肯吃饭。”
我凑过去看了眼他的作业本，字迹工工整整，错题旁边还用红笔写了订正思路。“学*挺好啊。”
“还行，在班里总是前几名。” 林奶奶说起孙子，眼里才有了点光彩，“就是家里条件太差，我这身体也不好，怕供不起他上高中。”
我心里一动。我小时候家里也穷，要不是遇上好心的老师帮衬，早就辍学了。看着林默瘦小的背影，我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林奶奶，您别愁。” 我掏出身上所有的钱，大概有两百多块，塞到她手里，“这钱您先拿着，给孩子买两支笔，买点营养品。以后林默上学的费用，我来帮衬。”
林奶奶吓得赶紧把钱往回推：“不行不行，小王，这怎么好意思！我们跟你非亲非故的，不能要你的钱。”
“您别跟我客气。” 我按住她的手，“我当年就是这么过来的，知道没钱上学的滋味。林默是块读书的料，可不能耽误了。就当我提前投资，等他将来有出息了，再还我也不迟。”
林默这时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惊讶，有感激，还有点不好意思。他站起身，恭恭敬敬地给我鞠了个躬：“谢谢叔叔。我以后一定会好好读书，将来报答您。”
“傻孩子，不用报答我。” 我摸了摸他的头，他的头发有点黄，摸起来涩涩的，“你只要好好读书，考上好大学，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从那天起，我就成了林默的资助人。每个月发了工资，我都会抽出五百块钱，送到林奶奶手里。有时候是现金，有时候是买成米面油和学*资料送过去。
秀兰知道这事儿后，没跟我吵，就是有点担心：“建国，咱们日子也不算多富裕，你每个月拿五百块出去，以后有了孩子怎么办？”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我给她倒了杯热水，“林默这孩子有志气，不是那种白眼狼。再说了，五百块钱对咱们来说不算少，但对他来说，可能就是能不能继续上学的关键。就当积德行善了。”
秀兰叹了口气：“我不是不让你帮，就是怕你好心没好报。”
“不会的。” 我拍了拍她的手。
那时候，林默每个月都会给我写一封信，汇报他的学*情况。字里行间都是认真，说他这次考试进步了多少名，说他又得了什么奖状，说林奶奶的身体好了一些。
我每次收到信，都会仔细读一遍，然后给她回信，鼓励他好好加油，有困难就跟我说。
有一次，我去学校看他。他正在操场上打球，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运动服，跑得满头大汗。看见我，他赶紧停下来，拿起搭在栏杆上的毛巾擦了擦汗，跑过来跟我打招呼：“王叔叔，您怎么来了？”
“路过，过来看看你。” 我从包里掏出一个新篮球，“看你这球都快磨破了，给你买了个新的。”
林默的脸一下子红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谢谢王叔叔，您不用给我买这些的。”
“拿着吧，男孩子就该多运动。” 我把篮球塞到他手里，“学*再忙，也要注意身体。”
那天我们在学校旁边的小饭馆吃了碗面。他跟我说，他想考北京的大学，想学金融，将来挣了钱，要给林奶奶治病，还要帮更多像他一样的贫困生。
“有志气。” 我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好好学，叔叔支持你。”
“王叔叔，等我考上大学，我就去打工挣钱，不用您再资助我了。” 他抬起头，眼里的星星比以前更亮了，“我还会把您之前资助我的钱，一笔一笔都还给您。”
“傻孩子，说什么还钱。” 我笑了，“叔叔资助你，不是为了让你还钱。你将来有出息了，能做个对社会有用的人，叔叔就很开心了。”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林默第一个给我打了电话。电话里他的声音都在抖：“王叔叔，我考上了！我考上北京的财经大学了！”
“好！好！好！” 我激动得不行，跟秀兰喊，“秀兰，你听见没有，林默考上北京的大学了！”
秀兰也很高兴：“真是个好孩子，没白帮他。”
我带着秀兰，买了些营养品去看林奶奶。林奶奶拉着我的手，哭着说：“小王，谢谢你啊，要是没有你，我们家默儿哪能有今天啊！”
“林奶奶，这是林默自己努力的结果。” 我帮她擦了擦眼泪，“以后他去北京上大学，我再给他凑点学费和生活费，您就放心吧。”
林默去北京上学的前一天，我请他吃了顿饭。我给他包了个五千块钱的红包，作为他的学费和第一个月的生活费。
“王叔叔，这钱太多了。” 他不肯收。
“拿着吧，到了北京，花销比家里大。” 我把红包塞到他手里，“好好照顾自己，别舍不得花钱，也别光顾着学*，多交几个朋友。有什么困难，随时给我打电话，给我写信。”
“我知道了，王叔叔。” 林默眼圈有点红，“您和王阿姨也要多保重身体。等我放假回来，再来看您。”
“好。”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走的那天，我去火车站送他。看着火车缓缓开动，林默趴在车窗上，朝我挥手。我也朝他挥手，直到火车消失在视线里。
林默到了大学后，一开始还经常给我写信、打电话。跟我说他的大学生活，说他加入了学校的社团，说他认识了很多新朋友。他还说，他在学校勤工俭学，做家教，挣了点钱，让我不用再给他寄生活费了。
我跟他说：“勤工俭学是好事，但别耽误了学*。生活费不够，还是要跟我说。”
他说：“够了，王叔叔，您放心吧。”
可从他大二那年开始，联系就渐渐少了。有时候我给他写信，他要过很久才会回复，而且信里的内容也越来越简单，只是说他一切都好，让我不用挂念。
我有点担心，给她打电话，有时候能打通，有时候打不通。打通的时候，他也总是说在忙学*，在忙兼职，匆匆聊几句就挂了。
秀兰跟我说：“你说林默是不是变心了？觉得自己考上大学了，就不想跟我们来往了？”
“别瞎想。” 我嘴上这么说，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他可能是真的忙。大学生活也不轻松。”
有一次，我托一个去北京出差的朋友，顺便去学校看看林默。朋友回来跟我说，他去了林默的宿舍，没找到人，问了林默的同学，同学说林默很少回宿舍，要么在外面兼职，要么就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同学还说，林默好像过得挺不容易的，经常吃泡面，穿的也还是以前的旧衣服。” 朋友说，“我留了你的联系方式，让他看到了给你回电话。”
可我等了很久，也没等到林默的电话。
我又给她写了信，问他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要是有困难就跟我说，别一个人扛着。可这封信寄出去后，就石沉大海了，再也没有收到过回复。
我有点慌了，又给学校打电话，学校说林默已经办理了休学手续，具体原因不清楚。
我托人四处打听，可都没有林默的消息。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底从我的生活里消失了。
秀兰叹了口气：“我说什么来着，好心没好报。这孩子，真是白养了。”
我心里也堵得慌。不是心疼那些资助出去的钱，而是觉得寒心。当年那个恭恭敬敬给我鞠躬，说要报答我的孩子，怎么说消失就消失了呢？
我甚至想过，他是不是出什么意外了。可又没有任何消息。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也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只是有时候整理东西，看到他当年写的那些信，心里还是会有点不舒服。
秀兰生了个女儿，我给她取名叫王念。意思是，别忘了那些帮助过我们的人，也别忘了我们帮助过的人。
我从国营厂辞了职，进了一家私营公司做销售。一开始很难，跑遍了大街小巷，磨破了好几双鞋。后来慢慢有了经验，业绩也越来越好，从普通销售做到了销售主管，再到销售一部的经理。
这十年里，我经历了很多。秀兰得了一场重病，花了不少钱，我到处借钱，差点就撑不下去了。女儿王念慢慢长大，上了小学，上了中学，懂事又乖巧。
林奶奶在五年前去世了。我是从以前国营厂的老同事那里听说的。老同事说，林奶奶走的时候，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还是邻居帮忙办的后事。
我去了林奶奶的坟前，给她烧了点纸。看着孤零零的坟头，我心里五味杂陈。林默，你到底在哪里啊？你奶奶走了，你都不回来送她最后一程吗？
我以为，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见到林默了。
可我万万没想到，十年后，我们会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他成了我的上司，我的新总监。
散会后，同事们都走了，会议室里就剩下我和林默两个人。
空气有点凝固。我站起身，想跟他打个招呼，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经理，” 他先开了口，语气还是那么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你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我跟着他走出会议室，走进了总监办公室。办公室很大，装修得很豪华，跟我那间小小的经理办公室简直是天壤之别。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我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有点局促。
“知道我为什么把你调到后勤部门吗？”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不知道。林总监，我想知道，你是不是…… 还记得我？”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记得。王建国，十年前，你资助过我。”
听到他亲口承认，我心里的滋味说不清道不明。有惊讶，有愤怒，还有点委屈。
“既然你记得，那你为什么消失了十年？”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林奶奶去世的时候，你都不回来送她一程？你知道我当年有多担心你吗？”
他的眼神暗了暗，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没有说话。
“我当年资助你，不是图你什么回报。” 我继续说，“我只是觉得你是个好孩子，不想让你因为没钱而耽误了前程。可你呢？考上大学后，就把我和你奶奶都忘了？”
“我没有忘。”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沙哑，“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也没有忘记过奶奶。”
“那你为什么不联系我们？” 我追问。
他放下水杯，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大二那年，我父亲回来了。”
“你父亲？” 我愣住了，林奶奶不是说他爸妈走得早吗？
“我妈走得早，我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出去打工了，后来杳无音信，大家都以为他死了。” 他说，“没想到他突然回来了，还带回了一身的赌债。”
我心里咯噔一下，大概猜到了后面的事情。
“那些债主找到学校来了，威胁我说，如果不还钱，就对我和奶奶不客气。”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痛苦，“我怕他们会去找你，会去骚扰奶奶。我只能选择消失。”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问，“我可以帮你啊。”
“我不能连累你。” 他摇了摇头，“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我不能再给你添麻烦。那些赌债不是小数目，我不想让你因为我而陷入困境。”
“我办理了休学手续，去了南方打工。” 他继续说，“在工地上搬过砖，在餐馆洗过碗，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我只想快点把债还清，然后回来找你，找奶奶。”
“可我没想到，债还没还清，就收到了奶奶去世的消息。” 他的声音哽咽了，“我不敢回去，我怕那些债主会在葬礼上堵我，会给奶奶的葬礼添乱。我只能在远处看着奶奶的坟，给她磕了三个头。”
我看着他，心里的愤怒渐渐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疼。我从来没想过，他当年竟然经历了这么多。
“我用了三年的时间，才把那些赌债还清。” 他说，“还清债后，我想回去找你，可我又觉得没脸见你。我辜负了你的期望，没有完成学业，还消失了这么多年。”
“后来，我重新参加了高考，考上了另一所大学，学了工商管理。” 他说，“我拼命学*，拼命工作，就是想有一天，能以一个全新的身份站在你面前，能好好报答你。”
“我费了很大的劲，才进了这家公司。” 他说，“我知道你在这里做销售经理，我很高兴，又很犹豫。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所以你就把我调到后勤部门？” 我问。
他点了点头：“我知道这样对你不公平。可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你相处。调你去后勤，也是想让你远离销售部门的纷争，安安稳稳地工作。”
“林默，” 我叹了口气，“你当年要是跟我说了，我肯定会帮你的。我们之间，不需要这么见外。”
“我知道。” 他抬起头，眼里带着一丝愧疚，“是我太固执了，是我对不起你。”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我说，“你能好好的，就比什么都强。”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林默说。
门开了，老张探进头来：“林总监，王经理，不好意思打扰你们。有个客户过来了，说是想跟销售一部的经理谈点业务。”
我站起身：“我去看看。”
“不用了。” 林默拦住我，“你现在已经调去后勤了，销售部门的事情，不用你管了。老张，你让客户稍等一下，我亲自去谈。”
老张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好的，林总监。”
老张走后，我看着林默：“你没必要这么做。销售一部是我一手带起来的，那些客户我都很熟悉。”
“我知道。” 他说，“但我已经决定了。后勤部门的工作比较轻松，你可以多陪陪家人。秀兰阿姨的身体不好，王念也快高考了，你确实需要多照顾家里。”
我愣住了。他竟然知道秀兰的身体不好，知道王念快高考了。看来，他这些年，一直都在关注着我。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问。
“我托人打听的。” 他说，“我一直都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我心里一阵暖流。原来，他从来没有忘记过我。
“林默，” 我说，“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我还是想留在销售部门。我喜欢销售这份工作，我也有信心把它做好。”
他看着我，沉默了很久，才点了点头：“好。我可以让你留在销售部门。但你要记住，从现在起，我是你的上司，你是我的下属。我们之间，只能是工作关系。”
“我明白。” 我说。
走出总监办公室，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十年的疙瘩，好像一下子解开了。
回到销售一部的办公室，同事们都围了过来。
“老王，怎么样？林总监找你说什么了？” 老张问。
“没什么，就是谈了谈工作上的事情。” 我笑了笑，“我还留在销售一部。”
“真的？” 大家都很惊讶。
“真的。” 我说，“好了，大家都别围着了，赶紧工作吧。有客户来了，林总监在接待。”
大家都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开始忙碌起来。
我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看着窗外。阳光照在脸上，暖暖的。
我想起了当年第一次见到林默的样子，想起了他给我鞠躬的样子，想起了他趴在火车车窗上挥手的样子。
十年过去了，我们都变了。他从一个贫困的少年，变成了一个沉稳的企业高管。我从一个热血的青年，变成了一个沉稳的中年男人。
但有些东西，好像从来都没有变过。
晚上下班回家，秀兰已经做好了晚饭。女儿王念坐在沙发上看书。
“回来了？” 秀兰接过我的包，“今天怎么这么晚？”
“有点事。” 我换了鞋，走到沙发上坐下，“秀兰，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秀兰问。
“我们公司新来的总监，是林默。” 我说。
秀兰手里的盘子 “哐当” 一声掉在了地上，摔碎了。
“你说什么？” 秀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那个消失了十年的林默？”
“是他。” 我点了点头。
王念抬起头，好奇地问：“爸，林默是谁啊？”
“是爸爸以前帮助过的一个哥哥。” 我摸了摸她的头。
秀兰蹲在地上，收拾着地上的碎片，手都在抖：“他怎么会变成你的上司？他这些年去哪里了？他为什么不联系我们？”
“他当年遇到了点困难，也是没办法才消失的。” 我把林默跟我说的话，跟秀兰说了一遍。
秀兰听完，叹了口气：“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他是个白眼狼呢。”
“他不是那样的人。” 我说，“他这些年，一直都在关注着我们。他知道你身体不好，知道念念快高考了。”
“那他现在回来了，打算怎么办？” 秀兰问。
“还能怎么办？好好工作呗。” 我说，“他是我的上司，我是他的下属。我们之间，就是工作关系。”
“也好。” 秀兰站起身，擦了擦手，“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只要他不是个白眼狼，就行。”
晚饭的时候，秀兰做了我最爱吃的红烧肉。王念跟我说，她这次模拟考试进步了不少，有希望考上她理想中的大学。
看着妻女，我心里充满了幸福感。
日子好像又回到了正轨。只是，因为林默的出现，多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工作上，林默对我很严格。不管是报表还是方案，只要有一点问题，他都会让我重新做。有时候，我会觉得有点委屈，但转念一想，他也是为了工作，也就释然了。
有一次，我们部门接了一个很大的单子，客户要求很高，时间也很紧张。我们团队连续加班了一个星期，终于把方案做了出来。
我把方案交给林默的时候，心里有点忐忑。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方案扔回给我：“重做。”
“为什么？” 我有点生气，“这个方案我们团队付出了很多心血，客户那边也初步认可了。”
“初步认可不代表最终认可。” 他看着我，眼神很严厉，“这个方案里有很多漏洞，风险评估也不到位。如果就这么交给客户，出了问题谁负责？”
“我负责。” 我说。
“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他提高了声音，“这个单子关系到公司今年的业绩，也关系到销售一部的声誉。你不能这么马虎。”
办公室里的同事都吓得不敢说话。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方案，转身走了出去。
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我把方案扔在桌上，心里很不舒服。老张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老王，别生气了。林总监也是为了公司好。他对谁都这么严格。”
“我知道。” 我说，“可这个方案我们真的很用心了。”
“再改改吧。” 老张说，“林总监眼光高，咱们再完善一下，肯定能通过。”
我点了点头，拿起方案，重新看了起来。
那天晚上，我又加班到了深夜。林默也没走，一直在他的办公室里。
我把修改好的方案交给她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他看了看，点了点头：“这次还差不多。明天一早，你跟我一起去见客户。”
“好。” 我说。
走出公司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林默跟在我身后。
“一起吃个早饭吧。” 他说。
我们找了一家早餐店，点了两碗豆浆，几根油条。
“对不起，白天对你有点严厉。” 他说。
“没事。” 我说，“你是上司，严格要求是应该的。”
“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 他说，“但我也是为了你好。你是个很有能力的人，就是有时候有点马虎。我希望你能变得更优秀。”
我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神很真诚。
“我明白。” 我说。
“秀兰阿姨的身体怎么样了？” 他问。
“还行，就是老毛病，需要慢慢养。” 我说。
“我托人找了个老中医，医术很高明。” 他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你带秀兰阿姨去看看，说不定能有效果。”
我接过名片，心里一阵感动：“谢谢你，林默。”
“不用谢。” 他说，“这是我应该做的。当年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有今天。”
吃完早饭，我们各自回了家。
过了几天，我带秀兰去见了那个老中医。老中医给她开了一些中药，说坚持吃几个疗程，身体就会好很多。
秀兰很感激林默：“没想到这孩子这么有心。”
“是啊。” 我说。
王念高考那天，林默给我放了一天假，让我去陪考。
“好好陪念念，别担心工作上的事情。” 他说。
“谢谢林总监。” 我说。
王念考得很顺利。成绩出来那天，她考上了北京的一所重点大学，跟当年林默考上的大学在同一个城市。
我和秀兰都很高兴。林默也给我发了条信息：恭喜念念。
我回了句：谢谢。
那天晚上，我请了老张他们几个要好的同事吃饭。林默也来了。
饭桌上，大家都很开心。老张起哄，让林默和我喝一杯。
“王经理，我敬你一杯。” 林默端起酒杯，“谢谢你当年的资助。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
我也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过去的事情，就别提了。祝你以后越来越好。”
我们都喝了一口酒。
“我也要敬林总监一杯。” 老张说，“谢谢你对我们销售一部的照顾。”
大家都端起酒杯，气氛很热烈。
那天晚上，我喝多了。林默送我回家。
秀兰开门的时候，看到林默，很热情地让他进来坐。
“不了，秀兰阿姨，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说，“建国喝多了，你好好照顾他。”
“好，谢谢你送他回来。” 秀兰说。
林默走后，秀兰扶着我，叹了口气：“这孩子，真是个好孩子。”
我点了点头，心里很感慨。
王念去北京上大学那天，我和秀兰去送她。林默也去了，给王念买了很多东西，还塞给她一个红包。
“念念，到了北京，有什么困难就给我打电话。” 他说，“我在北京待了很多年，熟得很。”
“谢谢林叔叔。” 王念说。
看着火车缓缓开动，我想起了当年送林默去北京的场景。时光飞逝，一转眼，已经十年了。
回到公司，林默找我谈了一次话。
“公司打算在上海开一家分公司，我想让你去当总经理。” 他说。
我愣住了：“我？”
“对。” 他点了点头，“你有丰富的销售经验，也有管理能力。我相信你能做好。”
“可是，我从来没有去过上海，也不知道能不能胜任。” 我说。
“没有谁一开始就什么都会。” 他说，“我会给你支持。上海是个很有潜力的市场，我相信你能做出成绩。”
我想了想，点了点头：“好，我去。”
“太好了。” 他笑了，“我会尽快安排你去上海考察。”
去上海之前，我带秀兰去了一趟林奶奶的坟前。
“林奶奶，我要去上海工作了。” 我说，“林默现在很有出息，他没有辜负您的期望。您放心吧。”
秀兰也给林奶奶烧了点纸：“林奶奶，谢谢您当年培养出这么好的孙子。”
去上海考察的时候，林默也跟我一起去了。他帮我联系了很多客户，给了我很多建议。
在上海待了一个月，我对分公司的运营有了初步的规划。
回到公司后，我向林默汇报了我的规划。他很满意，让我尽快做好准备，去上海上任。
临走那天，公司的同事都来送我。林默把我拉到一边。
“这是我的私人电话。” 他递给我一张纸条，“到了上海，有任何困难，随时给我打电话。不管是工作上的，还是生活上的。”
我接过纸条，点了点头：“谢谢你，林默。”
“照顾好自己，照顾好秀兰阿姨。” 他说。
“我会的。” 我说。
到了上海，一切都要重新开始。分公司的员工都是新招的，很多事情都需要我亲自去处理。
一开始，确实遇到了很多困难。客户不认可，员工不熟悉业务，资金也有点紧张。
我给林默打电话，他总是很耐心地听我说完，然后给我出主意。有时候，他还会亲自来上海，帮我解决问题。
在他的帮助下，分公司的业务渐渐走上了正轨。半年后，分公司就实现了盈利。
秀兰也搬到了上海，照顾我的生活。王念放假的时候，也会来上海看我们。
有一次，王念来上海，林默也来了。我们一起吃了顿饭。
饭桌上，王念跟林默聊得很开心。她问林默在北京上大学的事情，问他工作的事情。
林默也很有耐心，一一回答了她的问题。
“林叔叔，你当年为什么要放弃北京的大学啊？” 王念问。
林默的眼神暗了暗，没有说话。
我赶紧打圆场：“念念，别瞎问。”
“没事。” 林默笑了笑，“当年遇到了点困难，没办法才放弃的。不过，现在也挺好的。”
王念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吃完饭，我们一起去外滩散步。夜景很美，灯火辉煌。
“建国，谢谢你。” 林默突然说。
“谢我什么？” 我问。
“谢谢你当年没有放弃我。” 他说，“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早就毁了。”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我说。
“你知道吗？当年我在南方打工的时候，每次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我就会想起你。想起你跟我说的话，想起你对我的期望。” 他说，“是你给了我坚持下去的勇气。”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都过去了。”
“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的恩情。” 他说，“我会用一辈子来报答你。”
“不用报答。” 我说，“你现在过得很好，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我在上海的工作越来越顺利，秀兰的身体也越来越好，王念在大学里也很优秀。
林默也经常来上海看我们。我们就像一家人一样，相处得很融洽。
有一次，公司组织旅游，去三亚。我和林默都去了。
在海边，我们坐在沙滩上，看着海浪一波一波地拍打着海岸。
“还记得当年在学校旁边的小饭馆吃面条吗？” 他说。
“记得。” 我说，“那时候你还说，想考北京的大学，想学金融。”
“是啊。” 他笑了笑，“没想到最后学了工商管理，还来了这家公司。”
“人生就是这样，充满了意外。” 我说。
“但我很庆幸，遇到了你。” 他说。
我转过头，看着他。他的眼里，闪烁着真诚的光芒。
“我也很庆幸。” 我说。
夕阳西下，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海浪拍打着海岸，发出哗哗的声音。
这十年，有过失望，有过愤怒，有过委屈，但更多的是感动和温暖。
我从来没有想过，当年的一个小小善举，竟然会改变一个人的命运，也会让我的人生变得如此充实和有意义。
林默没有辜负我的期望，他成了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也成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之一。
夕阳下，他递来一瓶水，我接过，两人相视一笑，十年的疙瘩，终于解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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