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董雅文跟李少飞,是在泉城大学校园里好上的。
董雅文是班里最不一样的那一个,不是因为成绩多好,而是因为她整个人的“配置”跟别人不一样,她是富家小姐,不过,她不是那种爱炫耀的人,她刻意低调,她怕在一群普通人家的同学中间,太出眼就会被孤立。
而李少飞则完全相反,他是班里最不出眼的那个,出身山区的贫寒之家。

但他们却恋爱了。
董雅文第一次带李少飞回家的时候,爸妈表面上客气,背地里却问了她一大堆问题。
“他是哪里人?”
“大西北一个小山村的。”
“家里几口人?”
“就他爸和他妹妹,他妈妈走得早。”
“条件怎么样?”
董雅文想了想,用了一个比较委婉的词说:“挺普通的吧。”
爸爸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说:“你自己想清楚就行,我们不反对你谈恋爱,但婚姻是一辈子的事,你们成长环境差太多了,以后难免会有矛盾。”
妈妈更直接一点,说:“他人品怎么样?对你好不好?”
董雅文点点头说:“人特别踏实,也很上进,对我挺好的。”
妈妈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担忧,也有心疼,说:“行吧,你喜欢就好,不过,有机会带他回来吃个饭,我们再看看。”
从那之后,董雅文就更坚定了,她觉得,只要两个人真心相爱,什么家境、地域、*惯,都不是问题。
直到快放寒假的那天,她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要不,我跟你回老家过年?见见你爸。”
李少飞脸上闪过一丝惊喜,不过,他很快就平静下来,问:“回我们那儿?”
董雅文笑着说:“对啊,我还没去过农村呢,正好看看你长大的地方。”
李少飞的使劲摇头说:“不行不行,我们那儿太穷了,路也不好走,吃住都不方便,你去了肯定不*惯。”
董雅文有点不服气地说:“我又不是没吃过苦,连大学军训那会儿,我不也挺过来了?”
李少飞苦笑着说:“那可不一样,我们那儿冬天冷得很,屋里也没暖气,厕所还是旱厕,洗澡都成问题。”
董雅文看着他紧张的样子,突然觉得有点可爱,她走过去,拉着他的手,软软的说:“你放心,我又不是去享福的,我是去见你爸,去看看你从小生活的地方,我会像你一样,爱你的家人。”
李少飞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她,眼神里的犹豫慢慢被感动取代。
他沉默了几秒,终于点了点头:“那……好吧。不过你得有心理准备。”
“我有。”董雅文笑着说,“我可是做了十二分准备的。”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真正到了那个小山村,她的“十二分准备”,根本不够用。
从泉城到那个小山村,折腾了整整三天,一路晃得人骨头都要散架,下了车,又坐了一段三轮摩托,最后还要靠两条腿走完剩下的路。
天很冷,董雅文裹紧着羽绒服,还是觉得冷得直打哆嗦,她忍不住问:“还有多远啊?”
李少飞背着两个人的行李,走在前面说:“快了快了,翻过前面那个坡就到了。”,
董雅文咬咬牙,跟在他后面吃力地走着。
翻过一个坡,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片低矮的土房,稀稀拉拉地排成几排,屋顶的烟囱里冒着白烟。
李少飞停下脚步,指着那片房子说:“到了,这就是我们村。”
董雅文愣了一下,她想象过“穷”,可眼前的景象,比她想象的还要更“原始”一些。
村里的房子大多是老房子,路上偶尔走过一两个人,也是穿着厚厚的棉袄,一点现代感也没有。
李少飞催促说:“走吧,我们家在村南头。”
他们穿过村子,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狗叫声此起彼伏,终于,他们在一间低矮的土坯房前停下。
推开门,走进院子,李少飞喊了声:“爹,我们回来了!”
只见院子里,一个老人正弯着腰劈柴,听到声音,猛地抬起头,看见李少飞,又看见李少飞身后的董雅文,愣住了。
李少飞走过去,笑着说:“爹,你看谁来了?”
老人这才反应过来,慌忙在衣服上擦了擦手,脸上露出局促又惊喜的笑:“回来啦?这是?”
董雅文赶紧走上前,甜甜地叫了一声:“大伯好!”
老人一听这声“大伯”,脸一下子红了,嘴里不停地“哎哎”应着,突然扭头冲着屋里喊:“长红!长红!快出来,你哥回来了!”
屋里一阵响动,一个穿着花棉袄的姑娘跑了出来,看见李少飞,一下子扑了过来,叫了一声:“哥!”
李少飞笑着介绍说:“这是你嫂子,董雅文。”
长红拉着董雅文的手,说:“嫂子!你好漂亮!”
董雅文被她叫得有点不好意思,笑着说:“你也挺好看的。”
长红乐坏了,拽着她就往屋里走,边走边说:“快进屋快进屋,外面冷。”
屋里比董雅文想象的还要简陋,她环顾四周,心里忍不住发酸,这就是李少飞长大的地方?她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他平时那么节省,连一瓶饮料都舍不得买。
长红一进屋,就把自己床上的被子拽下来,叠了叠,铺在炕头说:“嫂子,你坐这儿,别冻着。”
董雅文坐下来,屁股底下硬硬的,却不敢表现出任何不适,只是笑着说:“没事,我不冷。”
李老汉说:“你们坐,我去烧火。”说完就要往灶房走。
李少飞赶紧拦住他,说:“爹,我来吧,你歇着。”
长红也抢着说:“我来我来,哥你陪嫂子说话。”
一家人忙前忙后,谁也不让董雅文动手,董雅文坐在炕头,看着他们忙里忙外,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晚饭很简单,土豆炖白菜,还有一点咸菜,只有几片薄薄的肉片漂在汤面上,李老汉不停地往董雅文碗里夹菜说:“闺女,吃,多吃点,城里来的,别饿着。”
董雅文咬着土豆,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她知道,这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很丰盛的一顿了。
那一晚,她和衣躺在炕上,听着窗外呼呼的风声,怎么也睡不着。
她想起自己家里的暖气、柔软的床垫、随时能洗的热水澡,再看看眼前的一切,突然有点迷茫:自己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可转头看见李少飞熟睡的侧脸,她又在心里对自己说:“既然来了,就好好待几天。”
第二天是年三十。
一大早,村里就热闹起来了,四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还有孩子的喊叫声。
吃过早饭,李少飞拿着一篮子祭品,去给母亲上坟,董雅文本来想跟着去,可李老汉说:“闺女,你是外人,第一次来,就别去了,在屋里歇着。”
她只好留在家里。
李老汉和长红开始忙着准备年夜饭,他们动作很利索,洗菜、和面、切菜,忙得团团转。
董雅文闲着没事,就站在一旁看着,她发现,虽然家里穷,但他们忙起年来,脸上都是笑的,那种发自内心的高兴,让她有点羡慕。
过了一会儿,李老汉从一个旧木箱子里小心翼翼地拎出半桶油。
那是一个旧塑料桶,桶里装着大半桶金黄色的油,油面上漂着一点灰尘。
李老汉笑着说:“今天过年,炸点丸子,让闺女尝尝咱这儿的味儿。”
长红赶紧切了点萝卜,用擦丝器擦成丝,又拿刀剁了剁,和上一些白面,加点盐,拌成一团一团的。
长红说:“爹,我来烧火。”
李老汉点点头,在院子里支起锅,把油倒进小黑锅里,点燃柴火,董雅文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忙,心里有点痒痒的,说:“我也来帮忙吧。”
李老汉赶紧摆摆手说:“不用不用,你在屋里歇着就行,别弄脏了衣服。”
”董雅文笑着走过去,说:“我不怕,我也想试试炸丸子。”
长红高兴地说:“那太好了,嫂子,我教你。”
她从屋里拿出一件旧棉袄,递给董雅文说:“嫂子,你把这个换上,别把你那件好衣服炝上油味儿。”
董雅文接过棉袄,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她毫不犹豫地换上。
长红笑嘻嘻地说:“嫂子,你真好看,比电视上的明星还好看。”
董雅文被她逗笑了,说:“你就会哄我。”
李老汉看她们忙活起来,说:“你们慢慢炸着,我出去一下。”说着,转身出了院门。
油很快热了,长红用勺子舀起一团面,轻轻一挤,一个圆滚滚的丸子就掉进了锅里,“滋啦”一声,油花四溅。
长红说:“就这样,你试试。”
董雅文学着她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挤丸子,一开始有点手忙脚乱,丸子有的大有的小,有的还没挤好就掉进锅里,溅了她一手油星子。
“哎呀!”她缩了缩手。
长红赶紧问:“没事吧?”
“没事没事。”董雅文笑着说:“挺好玩的。”
炸丸子的味道很快飘满了整个院子,董雅文看着锅里金黄色的丸子,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她突然觉得,这才是过年的味道。
炸了一会儿,锅里的丸子渐渐多了,长红把火调小了点,说:“行了,差不多了。”
她们把锅里的丸子全都捞到盆里,长红端起盆送去了屋里。
董雅文看着锅里剩下的油,有点浑浊,上面漂着一些面渣。
在她的认知里,这种炸过东西的油,是要倒掉的,家里的保姆每次炸完东西,都会把油倒进垃圾桶,说反复炸的油不健康。
董雅文没多想,端起锅走到院子墙角的脏水沟边,准备把油泼掉。
她刚把锅倾斜,油“哗啦”一声倒进沟里,还没来得及直起腰,屁股就被人重重地踹了一脚。
那一脚力道很大,董雅文根本没防备,整个人往前一扑,连人带锅摔进了脏水沟里,泥水溅了她一身,她懵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怒吼:“败家子!有你这么过日子的吗?!”
董雅文回头一看,李老汉正站在她身后,眉头拧成了疙瘩,眼睛瞪得通红,手里还拿着烧火棍。
董雅文愣住了。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被人这样打过,更别说踹一脚,她委屈、愤怒、羞耻,所有情绪一下子涌上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你干嘛打我?”她委屈地问。
李老汉看着她,刚想再骂两句,可话到嘴边突然停住了,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那件蓝棉袄上,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啊”了一声,却什么也没说出来,拿着烧火棍的手,慢慢垂了下来。
董雅文咬着牙,从泥水里爬起来,浑身都是泥水,头发上也沾着脏东西,狼狈得要命,她什么也不想听,什么也不想说,只想离开这个地方。
董雅文转身冲进屋里,胡乱地把自己的东西塞进包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闺女!闺女!”李老汉跟在后面,急得直跺脚:“你别走,听我说,我……我不是故意的……”
董雅文根本不听,拉着箱子就往外走。
长红听到动静,从灶房跑出来,一看这架势,吓坏了,忙挡在董雅文前边说:“嫂子,你咋了?咋浑身都是泥?”
董雅文声音哽咽地说:“让开!”
长红赶紧追出去说:“你别走,我去叫哥!”
董雅文拖着箱子,跌跌撞撞地离开了村子,一边走一边哭,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个鬼地方。
没多久,李少飞气喘吁吁地从后面追上来:“雅文!雅文!你怎么了?”
董雅文停下脚步,转过身,满脸泥水,眼睛通红地说:“你爸打我!他踹了我一脚!”
李少飞愣住了,说:“我爸?他怎么会……”
董雅文哭着说:“你自己去问他!我再也不来你们家了!”说完,转身就走。
李少飞没办法,只好把东西一扔,追着她往镇上赶。
那天下午,他们坐上最后一班去县城的车,又转车去了泉城。
一路上,董雅文一句话也没说。
回到泉城,董雅文直接回了家。
爸妈看到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
妈妈赶紧拿毛巾给她擦脸,问道:“怎么了这是?怎么浑身都是泥?”
董雅文再也忍不住,扑进妈妈怀里,大哭了一场。
她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当然,隐去了自己倒废油的细节,只说李老汉莫名其妙踹了她一脚。
爸爸皱起眉头说:“这还了得?再怎么说,你也是未过门的儿媳妇,哪有这样动手的?”
妈妈心疼地搂着她说:“行了行了,先别哭了,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
洗完澡,换上干净的睡衣,董雅文躺在床上,脑子里却全是那个脏水沟、那件蓝棉袄,还有李老汉愤怒的脸。
她知道,自己可能有点冲动,可那一踹,真的太伤人了。
第二天,李少飞来找她。
他站在门口,眼圈通红,看起来像是一晚上没睡:“雅文,对不起。”他一进门就说,“我爸他……他真不是故意的。”
董雅文冷冷地说:“不是故意的就能随便踹人吗?我长这么大,连我爸妈都没打过我。”
“李少飞急得直搓手,说:我知道,我知道,你听我解释,我们那儿有个*惯,叫‘攒油’。”
“什么攒油?”董雅文有点好奇地问。
李少飞叹了口气,慢慢说起他们村的事。
他们村土地贫瘠,一年到头种不了多少粮食,每家每户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能省一口是一口,省下来的粮食,或者家里的鸡下的蛋,都会拿到镇上的集市去卖,换点豆油回来。
李少飞说:“我们那儿的人,一年到头几乎不吃油,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舍得拿出来炸点丸子、炸点面叶,供奉祖宗,炸完剩下的油,就倒进罐子里,留着明年一年炒菜用。”
董雅文愣住了,问:“那半桶油,是你们一年的吃菜油?”
李少飞点点头说:“我爸平时连肉都舍不得吃,那半桶油,他攒了快一年。”
董雅文心里“咯噔”一下,突然觉得有点难受。
她想起自己倒油的那一刻,只觉得那是“废油”,却没想到,那是别人一年的指望。
她咬着嘴唇说:“可就算这样,他也不能踹我啊。”
李少飞眼圈红了,说:“我知道,我知道,我估计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我爸没来及说。
董雅文沉默了。
她心里的气,消了一些,可那一踹带来的委屈,却怎么也抹不掉。
“我们先冷静一段时间吧。”她终于说:“我需要时间想想。”
李少飞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
那一整年,他们联系得很少。
董雅文忙着实*、找工作,李少飞也在准备考研,偶尔在校园里碰见,也只是点点头,说几句客套话。
董雅文以为,这段感情可能就这样慢慢淡了。
直到第二年冬天,快放寒假的时候,李少飞突然来找她。
他一进门,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董雅文吓了一跳,赶紧去扶他,说:“你干什么?快起来!”
李少飞红着眼睛说:“雅文,你帮帮我,我爸他病得很重,医生说,可能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董雅文愣住了,说:“怎么会这样?去年他不是还挺硬朗的吗?”
李少飞哽咽着说:“就是从你走了之后,他就开始不对劲,长红写信给我,说他天天念叨你,说对不起你,他说,要是能再见你一面,他死也瞑目。”
董雅文心里一震。
说心里话,她真的不想再见到那个踹过她的老汉,可一想到“死不瞑目”这四个字,她的心又软了。
她叹了口气,说:“你起来说话,让我想想。”
李少飞不肯起来,只是跪着说:“雅文,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可我爸真的不是坏人。他就是太看重那点油了,那是他一年的指望,你要是不去,他这辈子都不会安心的。”
董雅文看着他,心里乱成一团。
她想起那一踹,想起自己满身泥水的样子,想起当时那种屈辱感,可她也想起李老汉给她夹菜时的小心翼翼,想起他看见她时局促的笑。
她终于答应说:“好,我跟你回去。”
第二次去那个小山村,董雅文的心情完全不一样,没有了第一次的新鲜感,只剩下沉甸甸的压抑。
李老汉躺在床上,已经瘦得不成样子,脸蜡黄蜡黄的,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地凸起来,原本结实的身体,现在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
听到门响,他艰难地睁开眼睛。
当他看到董雅文时,黯淡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露出一丝笑,说:“闺女,你来了。”
董雅文鼻子一酸,走过去,坐在床边问:“大伯,你怎么样?”
李老汉喘了几口粗气,费力地说:“那天……你穿了长红的衣裳,我……我看错了,以为是那丫头糟蹋油,才踹了你一脚,我要知道是你,打死我也不会那么做啊。”
说着,眼泪顺着李老汉眼角流下来:“闺女,是我错了,你别记恨我。”
董雅文的心一下子软了。
她突然觉得,这个老人其实很可怜,一辈子没走出过大山,只知道那点油是全家一年的指望,他不懂什么“废油不健康”,他只知道油没了,明年一年就没菜吃了。
她哽咽着说:“大伯,是我不好,我不知道那是你们一年的油,我要是知道,我肯定不会倒的。”
李老汉费力地摇了摇头:“不怪你,是我脾气不好,你来了,我就放心了。”
董雅文紧紧握着他枯瘦的手说:“你得的什么病?我们去大医院治,钱不够我有。”
站在一旁的长红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嫂子,爸的病,都是他自己作的。”
董雅文一愣,问道:“怎么回事?”
长红抹了一把眼泪说:“自从你走了之后,爸就天天说对不起你,家里本来就没油,炒菜都不放油,后来哥寄钱回来,让我们买点油,爸死活不让,说他不配吃油。”
长红哭着说:“他说,是他把你气走的,他没脸吃油,这一年,他几乎没沾过一点油星子,人就这么一天天瘦下去了。”
董雅文愣住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当初那一倒,竟成了这个老人自我惩罚的理由。
李老汉喘着气,看着她说:“闺女,你别怪我,我这辈子,就这点出息,只知道省吃俭用,让孩子有口饭吃,你是城里来的,好人家的闺女,我怕你嫌弃我们家,怕你看不起小飞……”
董雅文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她突然觉得,自己以前的那些委屈,在这个老人的愧疚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她突然改口说:“爸。”“你别这么说,你放心,我不会看不起小飞,也不会看不起这个家。”
李老汉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惊喜,说:“闺女,你……你叫我啥?”
董雅文又喊了一声:“爸,你好好养病,等你好了,我们还炸丸子吃,我给你炸,我再也不把油泼了。”
李老汉笑了,那笑容很虚弱,却很满足。
“好……好……”他喘着气说,“那我就等着……”
后来,李老汉的病,在省城医院治了很久。
董雅文把自己攒的钱拿出来一部分,又跟爸妈借了一些,爸妈虽然心疼钱,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嘱咐她:“你自己想好就行。”
李老汉的身体慢慢好了一些,虽然再也回不到从前那样硬朗,但至少能下床走路了。
那年过年,他们又回了那个小山村。
院子里,依旧支着那口小黑锅,锅里依旧是那半桶油。
李老汉笑着说:“这次,可别再倒了。”
董雅文也笑了,说:“放心吧,爸,这次我给你们炸一大锅。”
油热了,丸子在锅里翻滚,金黄色的油花溅起,香味飘满了整个院子。
董雅文站在锅前,手里拿着勺子,动作已经很熟练了,她回头看了一眼,李少飞眼里满是温柔地站在她身边。
那一刻,她突然觉得,自己当初的选择,没有错,她和这个家,确实来自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可在那口小黑锅前,在翻滚的油花和香味里,那些差距似乎都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因为在这个家里,有一个为了半桶油而内疚到不肯吃油的老人,有一个为了父亲跪在她面前的男人,还有一个,愿意为了爱,学会不泼油的她。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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