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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年我替人高考上清华,他给我10万,10年后我成了他面试官。

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第一章 铁锈与书香

1999年的夏天,空气里总飘着一股复杂的味道。

99年我替人高考上清华,他给我10万,10年后我成了他面试官。

在我家那栋筒子楼里,是铁锈、公共厕所的氨水味,还有家家户户炒菜时飘出的、混着廉价食油的辛辣气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唯独我家,还多了一味。

是熬了半辈子的中药味,苦涩,黏稠,像是要把墙壁都浸透。

我叫陈默。

沉默的默。

我爸给我取这个名字,是希望我嘴笨人勤快,少说多做,像头老黄牛。

我做到了。

在整个红星机械厂子弟中学,没人比我更沉默,也没人比我书读得更好。

每次模拟考的成绩单贴出来,我的名字总在最顶上那个位置,红得刺眼。

下面的人,离我很远。

老师们说,陈默啊,是咱们厂多少年没出过的清华苗子。

邻居们见了我就笑,说小默以后出息了,可别忘了我们这些叔叔阿姨。

我只是低着头,嗯一声。

出息。

多诱人的一个词。

可那时候,这个词对我来说,就像挂在天上被云彩遮住的月亮,看得见,摸不着。

我妈躺在床上,已经三个月了。

是尿毒症。

医生说,想活命,就得换肾。

手术费,后续治疗,加起来是个天文数字。

一个我爸踩着三轮车收一辈子废品也凑不齐的数字。

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卖了。

我爸那块戴了二十年的上海牌手表,我妈压箱底的一对银镯子,还有我从小到大攒下来的所有奖状,被我爸一并卖给了收废品的人。

他说,纸,也能称斤卖钱。

我没哭。

我知道哭没用。

我只是更拼命地读书。

我在课桌上刻下两个字:清华。

我想,等我考上了清华,拿了高额奖学金,再去做家教,去干什么都行,一定能把钱挣回来。

一定能救我妈。

那时候的我,天真得像一张白纸。

以为大学录取通知书,是一张可以兑现未来的支票。

那天下午,我刚从学校领了最后一次模拟考的卷子,又是第一。

我把卷子折好,小心翼翼地放进洗得发白的书包里。

回家路上,我奢侈地花五毛钱买了一串糖葫芦。

我想让我妈也尝尝甜味。

可我刚走到楼道口,就听见我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那声音,像是一把破旧的锯子,在拉扯着我妈的生命。

我冲上楼。

门没关。

我爸蹲在地上,像**失了魂的泥塑,背驼得更厉害了。

我妈半靠在床头,脸色灰败,嘴边挂着一丝血迹。

她看着我,眼睛里已经没什么神采了。

她想对我笑一下,却连牵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

“默……默……”

她的声音,轻得像风。

我把糖葫芦递到她嘴边。

“妈,吃糖葫芦。”

她摇摇头。

那颗裹着糖衣的山楂,红得那么喜庆,却又那么悲凉。

我爸突然站起来,通红的眼睛看着我。

“默,你跟我出来。”

我们走到楼道尽头的窗户边。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还有工厂那根永远在冒着黑烟的大烟囱。

“医生……刚来过。”

我爸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说,你妈……等不起了。”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必须……尽快手术。”

我看着我爸,一个一辈子没对人低过头的男人,眼泪就那么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

他抬起粗糙的手,狠狠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都怪我……没本事……”

“我不是个男人……”

“我救不了你妈……”

那一刻,我心里的某个东西,碎了。

是骄傲,是理想,是那个少年关于未来的所有美好幻想。

它们碎成了一地玻璃碴子,扎得我生疼。

我没说话,转身回了屋。

我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木箱。

那是我所有的家当。

里面有我攒了很久的零花钱,还有几本我最喜欢的书。

最上面,是一张我的书法作品。

是我在市里比赛拿了一等奖的。

上面写着四个字:天道酬勤。

我拿着那幅字,走到我爸面前。

“爸,这个也能卖钱吧?”

我爸看着那四个字,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一个让我后半辈子,都活在影子里的决定。

第二章 魔鬼的契约

做出决定后的第二天,我没去上学。

我请了假,去了市里最贵的医院。

我找到了我妈的主治医生。

我想去卖肾。

用我的肾,换我妈的命。

医生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我。

他告诉我,这是犯法的。

而且,就算不犯法,我的肾也配不上型。

我像个傻子一样站在医院人来人A去的走廊上,感觉全世界都抛弃了我。

回家的路上,我路过一个电话亭。

鬼使神差地,我走了进去,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那上面有一个电话号码。

是前几天,一个男人塞给我爸的。

我爸当时就把纸条扔了,骂了句“什么东西”。

我又偷偷捡了回来。

那个男人我见过,开一辆黑色的桑塔纳,油头粉面,一看就不是我们这种工薪阶层的人。

他说,他能帮我们解决钱的问题。

我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

一个慵懒又带着一丝警惕的声音。

“你好,我……我是陈默。”

我的声音在发抖。

“陈默?”

对方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这个名字。

“哦……红星厂那个……学*好的?”

“是。”

“你爸呢?”

“我爸他……他不同意。”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爸是老古董,想不通。你呢?想通了?”

我握着话筒的手,指节发白。

“钱……真的能马上给吗?”

“当然。”

对方的语气变得轻松起来。

“只要事办成,十万块,一分不少,立马给你。”

十万块。

在1999年。

那是一笔能把人砸晕的巨款。

是我们厂一个普通工人不吃不喝干三十年的工资。

“我……我要先拿到钱。”

我鼓起我这辈子最大的勇气,讨价还价。

“我要救我妈。”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可以。我可以先付一半定金。但你得让我看到你的价值。”

“怎么看?”

“简单。明天,市里有个五校联考,你替我儿子去考一次。让我看看,你这个状元苗子,到底有多少水分。”

“你儿子叫什么?”

“李文博。”

一个听起来就很有文化的名字。

第二天,我按照约定,到了市一中。

一个和我年纪相仿的男生在校门口等我。

他长得白白净净,穿着一身名牌,眼神里满是桀骜不驯。

他就是李文博。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撇撇嘴。

“就你?”

我没理他,从他手里接过准考证。

照片是他,名字是他,但走进考场的,是我。

那是我第一次替考。

心里慌得像揣了只兔子。

监考老师从我身边走过时,我连呼吸都停了。

可当我拿到卷子,开始答题的时候,所有的紧张都消失了。

那些熟悉的题目,就像是我身体的一部分。

我写下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公式,都充满了力量。

那是一种掌控自己命运的力量。

哪怕,这命运是别人的。

考试结束,我把准考-证还给李文博。

他靠在墙上,懒洋洋地问:“怎么样?”

“清华应该没问题。”

我说的是实话。

他嗤笑一声,没说话,眼神里却多了一丝别的意味。

像是在看一件估价很高的商品。

隔天,那个男人,李文博的父亲,李总,约我见了面。

在市里最高档的茶楼。

他给我泡了很贵的茶。

我喝不惯,觉得又苦又涩,还不如我家的白开水。

他把一个厚厚的信封推到我面前。

“这是五万。事成之后,还有五万。”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五沓崭新的人民币。

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那红色的钞票,烫得我手心发疼。

“小默啊,”李总靠在椅子上,慢悠悠地说,“你是个聪明孩子。聪明人,就该知道怎么选。”

“这个社会,没钱寸步难行。你妈的病,就是最好的例子。”

“你有才华,但光有才华没用。你得有本钱,有跳板。”

“文博他……不是读书的料。但他是我儿子,我得为他铺路。”

“你们俩,正好互补。”

“你用你的才华,给他一个未来。我用我的钱,给你妈一个现在。”

“这是一笔交易,很公平。”

公平。

他说得那么轻描淡写。

我看着他,这个西装革履,看起来温文尔雅的男人,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阶级。

在他眼里,我的人生,我的未来,我引以为傲的才华,不过是一件可以明码标价的商品。

而我,连讨价还价的资格都没有。

我拿起那个信封,站了起来。

“李总,高考的时候,怎么联系?”

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满意,有欣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放心,到时候,一切都会安排妥当。”

“你只要像上次一样,走进考场,写下李文博的名字,就行了。”

我拿着那五万块钱,像拿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我第一时间去了医院,把钱交了。

医生看我的眼神很复杂。

我爸知道钱的来路后,一整天没跟我说一句话。

晚上,他喝了很多酒。

他抱着我妈的腿,哭得像个孩子。

“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儿子……”

我妈伸出干枯的手,摸了摸我的头。

她说:“默,别怪你爸。也别怪自己。”

“妈知道,你是好孩子。”

我跪在床边,把头埋在被子里,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告诉自己,陈默,这是你欠我妈的。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那个清华苗-子陈默。

你只是一个代号。

一个叫李文博的,走向清华的代号。

第三章 带血的通知书

高考那几天,天阴沉沉的,像是要塌下来。

我揣着一张属于“李文博”的准考证,走进了改变我一生命运的考场。

一切都和李总说的一样,安排得天衣无缝。

从证件到监考老师脸上心照不宣的表情,都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而我,只是其中一个零件。

铃声响起,发下卷子。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在姓名栏里,一笔一划地写下“李文博”三个字。

写完,我看着那三个字,心里空荡荡的。

仿佛那一刻,我亲手埋葬了“陈默”。

接下来的考试,顺利得有些不真实。

那些我熬了无数个夜晚才攻克的难题,在我笔下变得温顺无比。

我写得很快,很稳。

我没有丝毫的喜悦,只有一种麻木的精准。

我在完成一笔交易。

我在用我的十几年寒窗,换我妈的命。

最后一门考完,交卷铃声响起。

我走出考场,外面下起了瓢泼大-雨。

豆大的雨点砸在脸上,冰冷。

我没有躲雨,就那么走在雨里。

我想让大雨把我冲刷干净。

冲掉我心里的肮脏和耻辱。

李总的车停在不远处的路口。

车窗摇下,他递给我一个黑色的塑料袋。

“剩下的五万。你点点。”

我没点,直接塞进了书包。

“小默,合作愉快。”

他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

“以后,你和文博,就是两条路上的人了。”

“祝你好运。”

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两个世界。

那辆黑色的桑塔纳,像一条鱼,悄无声息地滑进雨幕,消失不见。

我背着那十万块钱,像背着一座山。

我一路狂奔到医院。

雨水、汗水,混在一起,流进我的眼睛,涩得发疼。

我冲到我妈的病房门口。

门关着。

我爸蹲在门口,埋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

我心里的不安,瞬间被放大到极致。

“爸?”

我爸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个护士从病房里走出来,看到我,叹了口气。

“你是陈默吧?”

“你妈……今天下午走的。”

“没等到手术。”

“走的时候,很安详。”

轰隆。

窗外一声惊雷。

我感觉我的世界,也跟着塌了。

我手里的黑色塑料袋,掉在了地上。

钱,散了一地。

那些崭新的,带着油墨香气的红色钞票,被走廊里的穿堂风吹得哗哗作响。

像是在嘲笑我。

我跪在地上,一张一张地捡。

捡着捡着,我就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我救不了我妈。

我用我一生的清白和骄傲,换来的这十万块钱,最终,还是一堆废纸。

它没能换回我妈的命。

它只给我买了一副刻着“耻辱”两个字的枷D锁。

我爸走过来,把我拉起来。

“默,不怪你。”

“这是命。”

我不知道那天晚上是怎么回到家的。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桌上,还放着我没来得及送出去的那串糖葫芦。

糖衣已经开始融化,变得黏糊糊的。

几天后,李文博的清华录取通知书下来了。

李总特意打电话过来,“感谢”我。

他说,分数高得让他惊喜。

他说,等文博入学了,会给我再打一笔钱,算是奖金。

我没等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不需要他的奖金。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陌生,憔悴。

那双曾经清澈明亮的眼睛,如今只剩下死灰般的沉寂。

录取通知书下来那天,我们厂子弟中学门口放了鞭炮。

大红的喜报上,写着“热烈祝贺我校李文博同学考入清华大学”。

所有人都知道,那个夏天,我们学校出了一个清华生。

但没人知道,那个真正的清华生,已经死了。

死在了1999年的那个夏天。

我妈下葬那天,天晴了。

我拿着那十万块钱,在我妈的坟前,一张一张地烧。

火光映着我的脸,明明灭灭。

我爸站在我身后,默默地抽着烟。

“默,以后……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

我还能有什么打算?

我的未来,连同那张清华录取通知书一起,卖掉了。

烧完钱,我给我妈磕了三个头。

“妈,儿子不孝。”

“儿子走了。”

我没有回家。

我去了火车站。

我买了一张最便宜的绿皮火车票。

去南方。

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

火车开动的时候,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站台,看着那根我看了十几年的大烟囱,心里没有一丝留恋。

这里,埋葬了我的母亲,也埋葬了我的过去。

从今往后,世上再无那个叫陈默的状元苗子。

只有一个背着债,往前爬的行尸走肉。

那张录取通知书,是我写过最贵的一篇文章。

也是我一生不敢再读的绝笔。

第四章 十年一默

南方的城市,潮湿,闷热,充满了生机。

也充满了像我一样,无根的浮萍。

我身上只剩下几百块钱。

我需要活下去。

我什么都干。

在建筑工地上搬过砖,肩膀被磨得血肉模糊。

在餐馆后厨洗过碗,双手被洗洁精泡得发白蜕皮。

在城中村送过煤气罐,扛着几十斤的罐子,爬没有电梯的楼梯,汗水把衣服浸透,又被风吹干,留下一层白色的盐霜。

我很少说话。

工友们都叫我“哑巴”。

他们觉得我性子孤僻,不好相处。

他们不知道,我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

我怕一开口,就会泄露我的口音,我的过去。

我像一只惊弓之鸟,活得小心翼翼。

每个夜晚,当我躺在不到五平米的出租屋里,听着窗外城市的喧嚣,我都会想起我妈。

想起那十万块钱烧成的灰烬。

想起“李文博”那三个字。

耻辱和悔恨,像毒蛇一样,啃噬着我的心。

有好几次,我都想从工地的脚手架上一跃而下。

一了百了。

可我不能。

我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我欠我妈的,欠我自己的,还没还。

我得活着。

像蟑螂一样,卑微但顽强地活着。

一次送煤气罐的时候,我路过一家旧书店。

店门口的纸箱里,堆着一些按斤卖的旧电脑杂志。

我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

我用一天挣来的辛苦钱,买回了一本《电脑报》合订本。

那天晚上,我没有睡觉。

我借着昏暗的灯光,一页一页地翻看。

那些陌生的代码,那些关于互联网的畅想,像一扇窗,给我黑白的世界里,透进了一丝光。

我突然意识到,我还有脑子。

这是我唯一剩下的,也是唯一没人能夺走的财富。

从那天起,我开始了一个疯狂的计划。

白天,我继续做苦力,挣取微薄的生活费。

晚上,我去网吧。

那时候的网吧,烟雾缭绕,嘈杂不堪。

所有人都沉浸在游戏和聊天室里。

只有我,在贪婪地学*。

我从最基础的计算机知识学起,学打字,学操作系统,学编程。

我把送煤气罐挣来的钱,大部分都投进了网吧。

网吧老板是个好人,看我总是学*,从不玩游戏,特许我包夜可以便宜一些。

我常常在网吧待到天亮,然后直接去工地上工。

身体很累,精神却异常亢奋。

那些代码,像一个个跳动的音符,构建起一个全新的世界。

在那个世界里,没有过去,没有耻辱,只有逻辑和创造。

我找到了久违的,掌控的感觉。

两年后,我用攒下的钱,买了一台二手的旧电脑。

我告别了工地和煤气罐,在城中村租了一个更小的房间,把自己关了起来。

我开始尝试接一些小活。

帮人做网站,写小程序。

一开始,很难。

没人相信我这个连高中毕业证都拿不出来的人。

我只能接那些没人愿意干的,钱少事多的活。

我不在乎。

我在乎的是经验。

我没日没夜地写代码,饿了就啃干馒头,困了就用冷水洗把脸。

我的技术,在实战中飞速成长。

我开始在一些技术论坛上小有名气。

我的网名,就叫“Mo”。

沉默的默。

2003年,互联网的浪潮开始席卷中国。

一家刚成立不久的互联网公司,通过论坛联系到我。

他们看了我写的一个开源项目,觉得很不错,想请我加入。

我犹豫了很久。

我害怕走进人群,害怕填写简历,害怕面对那些关于学历和背景的盘问。

是那个公司的创始人,一个比我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亲自来城中村找我。

他在我那间不到十平米,堆满了电脑零件和技术书籍的小黑屋里,跟我聊了一个下午。

他没有问我从哪里来,哪个学校毕业。

他只跟我聊技术,聊未来。

他说:“Mo,你的代码里,有你的灵魂。我相信你。”

那一刻,我差点哭出来。

我加入了那家公司。

我没有学历,只能从最底层的程序员做起。

我不在乎。

我用我的代码说话。

我比任何人都能吃苦,比任何人都能钻研。

公司的项目,我总是第一个完成,而且完成得最好。

我用三年的时间,从一个初级程序员,做到了项目组长。

又用了两年,做到了技术总监。

我有了自己的团队,有了可观的收入。

我把父亲接到了身边。

我们在那个陌生的城市里,买了一套不大但很明亮的房子。

我爸学会了用电脑,他最喜欢的事,就是搜索我的名字。

看着那些关于我的报道和采访,他会笑得像个孩子。

他不再提过去,我也不提。

我们都默契地,将那段记忆尘封。

2009年。

距离那个夏天,整整十年。

我已经三十岁了。

我所在的公司,已经成为国内互联网行业的巨头之一。

而我,是公司核心技术部门的负责人。

我有了新的身份,新的生活,新的圈子。

我以为,我已经彻底告别了过去。

我以为,那个叫“陈默”的少年,连同他的耻辱,已经被我埋葬在了时间的深处。

直到那天。

那天下午,我作为技术面试官,要面试一个高级产品经理的岗位。

HR递给我一份简历。

我*惯性地扫了一眼。

当我的目光,落到“教育背景”那一栏时,我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姓名:李文博。

毕业院校:清华大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系。

第五章 你好,清华

会议室的空调开得很足。

冷风吹在我的脸上,我却感觉后背在不停地冒汗。

我盯着那份简历。

“清华大学”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着我的眼睛。

十年了。

我以为我早已心如止水。

可当这个名字再次出现时,我才发现,那道伤疤,从未愈合。

它只是被我用十年的沉默和汗水,覆盖了起来。

现在,有人要把它揭开。

坐在我旁边的HR张姐,见我脸色不对,关切地问:“陈总,您不舒服吗?”

我摇摇头,把简历合上,放在桌上。

“没事。让他进来吧。”

门被推开。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比十年前胖了一些,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职业化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但那张脸,我化成灰都认得。

李文博。

他看到我,明显愣了一下。

शायद在他的记忆里,我还是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眼神里充满卑微和祈求的穷小子。

他大概怎么也想不到,十年后,我会西装笔挺地坐在这里,成为他的面试官。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munder的慌乱,但很快就被他用更加热情的笑容掩盖了。

“陈总,您好!张姐,您好!”

他熟练地递上名片,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

我没有接。

我只是看着他,平静地说:“李先生,请坐。”

我的平静,似乎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

他拉开椅子坐下,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一副随时准备接受检阅的姿态。

张姐按照流程,开始提问一些常规问题。

李文博对答如流。

他的履历很漂亮。

毕业后,他进了一家外企,然后跳槽到另一家知名的互联网公司。

他嘴里蹦出的,都是些时髦的行业术语。

用户增长,商业闭环,底层逻辑,赋能。

他说得头头是道,自信满满。

仿佛他简历上的一切,都是他自己奋斗得来的。

张姐显然对他很满意,频频点头,然后把目光转向我。

“陈总,您这边有什么技术问题要问吗?”

会议室里很安静。

我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一下,一下,沉重而清晰。

我拿起那份简历,重新打开。

我没有看他的工作经历。

我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教育背景”那一栏。

“李先生,”我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我们先聊聊大学吧。”

李文博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好……好的,陈总。”

“我看你简历上写的,是清华计算机系毕业的。”

“是的。”他挺了挺胸,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骄傲。

“真巧,”我说,“我对清华也很向往。”

“能跟我讲讲,你在清华最难忘的一段经历吗?”

我的问题,让张姐有些意外。

这不像是技术面试会问的问题。

李文博显然也有些措手不及。

他眼神闪烁,似乎在脑海里快速搜索着什么。

“难忘的经历……”他沉吟了片刻,“有很多。比如,在图书馆通宵复*,和同学们在紫操夜跑,还有……还有听一些大师的讲座,都让我受益匪浅。”

他说得很笼统,很空泛。

像是从某个校友访谈里背下来的标准答案。

我点点头,继续问:“那你对哪位老师印象最深刻?”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李文博的脸色,明显变了。

“老师……我们系的老师都很优秀。比如……比如王教授,他的课就讲得特别好。”

他随口说出了一个很大众的姓氏。

我笑了。

“哦?王教授?你说的是王明远教授吗?”

“对对对!就是王明远教授!”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点头。

“可惜了。”我摇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惋含。

“可惜什么?”

“王明远教授,98年就退休去美国养老了。你入学的时候,他已经不在清华了。”

空气,瞬间凝固了。

李文博的脸,刷的一下,白了。

冷汗,从他的额角渗出。

张姐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疑惑地看着我们俩。

我没有停。

我像一个冷酷的猎人,一步步将猎物逼入绝境。

“那我们聊聊专业吧。”

“你们那一届,C++的课程设计,最后的-大作业是什么题目,你还记得吗?”

“毕业设计呢?你的导师是谁?论文题目是什么?”

“你参加过ACM竞赛吗?你们那一届的队长是谁?”

我每问一个问题,李文博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他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那些本该是他大学四年最深刻的记忆,对他来说,却是一片空白。

因为那四年,他根本不在清华。

那个在深夜的自*室里敲代码的人,是我。

那个为了一个算法绞尽脑汁的人,是我。

那个代表清华去参加比赛,拿到名次的人,是我。

他只是一个窃贼。

一个偷走了我的人生,还心安理得享受了十年的人。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李文博的头,越埋越低,几乎要垂到胸口。

他那身昂贵的西装,此刻看起来像一件租来的戏服,滑稽又可悲。

张姐已经完全明白了,她看着李文博,眼神里满是震惊和鄙夷。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十年前用十万块钱买走我未来的男人。

我心里没有报复的快感。

只有一种巨大的悲哀。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我拿起桌上那杯没动过的水,递给他。

“李先生,喝口水吧。”

他惊恐地抬起头,像看一个魔鬼。

我把水杯塞到他手里。

他的手,抖得厉害,水洒了一地。

“面试,就到这里吧。”

我转头对张姐说:“张姐,麻烦你送一下李先生。”

然后,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

我没有当众揭穿他。

我不想让我的十年,变成一场狗血的闹剧。

那太廉价了。

第六章 我的名字

我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黄昏的城市。

车水马龙,灯火璀璨。

我站了很久。

直到身后传来敲门声。

是张姐。

她走进来,关上门,脸上带着欲言又止的复杂表情。

“陈总,那个李文博……”

“不合适。”我打断她的话,语气平静。

“我知道,”张姐点点头,“学历造假,人品有问题,这种人我们肯定不能要。”

她顿了顿,还是没忍住好奇心。

“可是……您怎么会知道得那么清楚?您……也上过清华?”

我转过身,看着她。

“没有。”

我摇摇头。

“我没上过大学。”

张姐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在公司,我的学历一直是个谜。

我是创始人亲自挖来的,没人敢问,也没人敢查。

所有人都默认,能做到这个位置的人,必然有着光鲜的履历。

“我只是……认识一个朋友。”

我轻声说。

“一个很会读书,很聪明,但运气不太好的朋友。”

“他当年,也考上了清华。”

“只是,他没去成。”

张姐没有再问下去。

她是个聪明人。

她只是叹了口气,说:“那真是太可惜了。”

是啊。

太可惜了。

张姐走后,我打开电脑,调出了李文博的简历。

我看着那张一寸照片。

照片上的他,年轻,自信,笑容灿烂。

像一个拥有一切的赢家。

我移动鼠标,点了一下。

“您确定要删除这份简历吗?”

屏幕上跳出一个对话框。

我按下了“确定”。

一个简单的动作,像是一个迟到了十年的仪式。

我删掉的,不仅仅是一份虚假的简历。

更是我心里,那个背负了十年的幽灵。

从今天起,李文博是谁,他在哪里,过得怎么样,都与我无关了。

他欠我的,不是一个清华的学位,也不是一个道歉。

他欠我的,是那个1999年的夏天,一个少年本该拥有的,干净的未来。

而这份债,他永远也还不清。

我也不会再向他去讨。

因为,我已经有了自己的未来。

一个没有清华光环,却靠自己一砖一瓦,一行一行代码,亲手搭建起来的未来。

这个未来,更坚实,也更值得骄傲。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我爸发来的短信。

“默,今晚回来吃饭吗?我炖了你最爱喝的排骨汤。”

我笑了。

我回复他:“回。马上就到。”

我关上电脑,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灯火通明。

同事们看到我,纷纷笑着打招呼。

“陈总好!”

“陈总下班啦!”

我微笑着点头回应。

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我的身上,暖洋洋的。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我爸给我取名“陈默”的初衷。

他希望我少说多做,踏实肯干。

这十年,我做到了。

我用沉默,对抗命运的不公。

我用行动,重塑了自己的人生。

十年饮冰,难凉热血。

我终于把自己,活成了一个配得上自己名字的人。

我的名字,叫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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