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冯异、光武帝与那句老话的来路
有的人一生都是绕着弯路走,兜兜转转,吃了亏才明白原来的故事还没讲完。“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这八个字,讲的,就是这样一种先丢后得的命运。可是,这成语太有年代感,连用都用得小心。年纪轻些的,见到“隅”或者“榆”,都要查手机,别说能涨见识,光字都认不全。
你要说这句话里的“失”与“收”,谁都明白个大概。麻烦的是“东隅桑榆”到底是什么:是墙角?是树?还是诗里的影子?其实原本没那么复杂,让人犯愁的不过是年代隔得远了,词的味道沉到底层。小时候在家,奶奶总爱半夜三更地念叨些听不懂的顺口溜,像“东隅失了榆榆找回来”,长大却反而忘了“找到”的那种满足感。

故事还得绕回两千年前西汉末,东汉初那阵兵荒马乱。冯异,这个人物吧,其实算得上那会儿的“有头有脸”。最早不过是个郡官,结果朝代轮了个圈,形势一变,就成了跟着刘秀起家的猛将。要说冯异的能耐,大概不会逊色于咱们熟悉的那些历史豪杰。他出身不显贵,打仗却有那种农家人特有的精明和憨气。对自家兵将讲信义,连打完仗都没气派地摆长桌喝庆功酒,倒是兜里时常藏点烧饼给伤兵充饥,这种小细节,你说他不像个“狠角色”,可命运还真就长了他的脸。
最早让这成语靠谱地进入“主角戏”的一出,是冯异与“赤眉军”的死磕。那一年,赤眉如洪水,闹得关中地皮直冒火。冯异刚上任没多久,就正赶赤眉军来华阴扫荡,一头扎进了绞肉机。他带的人马不算多,赤眉人多势众,两个回合下来,就像是村里小子和外村混混的比武——一开始还挺有信心,结果捱了顿教训,狼狈撤了。咱们看战史,这就是“回溪阪之败”,属于典型的折戟沉沙。
可糟心的事儿还不止这些。冯异刚稳住阵脚,上头又来援兵。大司徒邓禹、车骑将军邓弘俩“大员”,领着各自的亲兵赶来“搭台唱戏”。可是三头并作一窝,反倒乱成一锅粥。有时候将门出来的,人多意见多,邓禹邓弘非要按自个的套路打,冯异再能忍,场面还是啰嗦成摊。这一折腾,汉军又在回溪败了一场,损失不小。邓禹自己跑路去了宜阳,把冯异撂下,像家里大人骂完孩子就丢去房外关灯——冯异只好琢磨着,如何单枪匹马再找机会挣回来。
讲真,换做别人,说不定这就灰心了。可冯异这人,上赶着不说累,反而是那种越打击越充劲的主。他张罗着重整兵马,兵员、口粮、弓箭什么都匀出来,不声张地把队伍拉到黾池——巧的是,这名字还真给后人记牢了。
黾池一战,是冯异的翻盘,也是这句“东隅失,桑榆收”的最好注脚。冯异给手下分成两拨,一拨乔装成赤眉军,躲在路口阴着,另一拨由他亲自带,做出一副虚张声势的样子,去挑衅对手。也不知是不是天帮忙,那天傍晚,天光发黄,桑树榆树的影子正拉到路边。赤眉军一瞧,觉得这帮汉军没剩几个,跟着火急火燎扑来——冯异带着“真货”引他们进陷阱,埋伏的汉军突然杀出,一时真假不分。
赤眉军阵脚大乱,十几万人呼啦啦就像鸟群炸窝,这时候的“东隅”变成了昨天的噩梦,“桑榆”却在眼前变了“回头钱”。谁也没想到,溃逃的赤眉军居然朝宜阳方向跑,邓禹本来以为自个丢脸已尽,结果天上掉了馅饼,冯异“送”来大批赤眉俘虏。赤眉军没了主心骨,一个个缴械投降,冯异靠这局彻底扭转局势,成了刘秀阵营里的头号功臣。
要讲这句成语,还是得说说光武帝刘秀本人的趣事。史书上把他夸成“刘邦之后”,其实那会儿不过是县令家出身,算不得多豪门。小时家里变故,父亲去世,跟着叔叔过活,日子过得和庄稼人差不多。刘秀下地干活是常事,爱读“《尚书》”倒也不假,读到“略通”,比起大儒还差得远。从小养成的“土气”,恐怕更让他懂得这句“失了东边,西边再找”的平常理。
其实最早“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并不是刘秀发明的。你要在《史记》《尚书》里刨,也找不到原文——倒像是刘秀小时候跟田里庄邻听来的口头禅:“东头丢了锄头,西头桑树下再捡回来”。范晔写《后汉书》,特意把这句话用引号抄出来,足见那时候这不是正式成语,只是顺口一句。
可有意思的是,到了南北朝,文人的花活就上来了。范晔,那时候的“大文豪”,见这民间俗语带出了点诗意,琢磨着要给它镀点金。他查书翻典,把“东隅”扯成日出的方向,“桑榆”挪成日落,成了一段文绉绉的意境:“早晨没捞着,黄昏又给补回来了。”《淮南子》《诗经》里反正有这两个地名的影子,范晔顺水推舟,把农民话给提升成了“雅语”。
所以你看,以后的人讲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脑子里冒出来的画面,会是带晨光的村子,一个角落里大半天没找到的农具,西头榆树下暮色里,终究还是寻见了,那点失而复得的小雀跃——甚至还有点诗画的意味。李白也好,司马光也罢,各有各用法,有人讲日出日落、有人还认死“东边墙角”。到了最后,“桑榆晚景”也成了一句形容人生老境的词,像是人生半场的回味。
说到底,成语从来不是一张静止的老照片,而是流转在生活气里的叹息。冯异可不是一朝得志,赢了一仗,还留下了句子;刘秀倒也不是高高在上,只会套用语录,他心里未必没有青年时的挫败和春耕时的盼头。
我们常说,生活里免不了有些徒劳和失落。难的不是丢了一时,而是能不能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方“再找回来”。东隅、桑榆,不过是个方位,是一阵晨光与暮色的流转。真正让人念念不忘的,可能是柴门草屋下,那一份转过身找回来的温柔和执拗。
走到后来,不少成语、诗句都变成了文人墨客书案前的风景。可你要是凑近听听,也许它们的声响,还是那些老乡下人的粗话,或者庄稼地里传下来的希望。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你试着等一等,世事未必真的跑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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