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那床被子,如今空了一半。夜里醒来,我常常会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指尖触及的,只剩一片冰凉的虚无。没有了曾经熟悉的温热和浅浅的呼吸声,房间里是彻彻底底的安静。我躺在黑暗里,听着自己的心跳,有些空落落的,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轻松。我知道,那段长达十九年的,与妈妈同眠的岁月,彻底画上了句号。

从孩提时代的依恋,到少年时期的懵懂,再到成年门槛前的挣扎与决裂,这漫长的十九年,像是一根无形的绳索,将我和妈妈紧紧捆绑在一起。我们曾是彼此最亲密的港湾,也曾是彼此最深的囚笼。那些夜晚,我们头枕着头,窃窃私语,分享着只有我们母子才懂的秘密,包括那些让我羞耻又困惑的青春期话题。我以为那是爱,是独一无二的亲昵,直到外面的世界,一点点撕开了这层温情的假象。
现在,被子空了,心也空了一块。可我知道,这空,是为了填入更多属于我自己的东西。一切,都得从那个十九岁的夏天说起。
第1章 *惯成自然
盛夏的夜,即使开着空调,空气里也弥漫着一种黏腻的燥热。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指向了十点半。我放下手机,屏幕的光线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有些刺眼。妈妈就躺在我身边,侧着身,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书,老花镜架在鼻梁上,借着床头那盏昏黄的阅读灯,看得津津有味。她的呼吸很轻,均匀而绵长,偶尔会因为书中的情节,眉心微蹙,或者嘴角上扬,露出一丝满足的笑意。
这是我们家十九年来的常态。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就一直睡在妈妈的身边。小时候,是小小的我蜷缩在她怀里,感受她体温的温暖。再大一些,是两人各占被子一角,中间隔着一道无形的界限。而如今,我已是身高一米八的大小伙子,床铺也从最初的单人床换成了足以容纳两个成年人的双人床,可我们依然共享着这同一方天地,同一床被子。
“宇儿,睡了吗?”妈妈忽然放下书,轻声问道。她的声音总是带着一种独特的柔和,像一团棉花,轻轻地包裹着你。
我从手机的余韵中回过神来,含糊地应了一声:“还没呢,妈。”
她转过身,面对着我,眼睛在昏暗中闪着柔光。“今天看书上说啊,男孩子青春期发育的时候,要注意营养均衡,尤其是蛋白质的摄入。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点?是不是大学食堂的伙食不好?”
我的心猛地一跳,身体僵硬了一瞬。来了,又来了。青春期话题。
这几乎是每晚的“睡前故事”环节。从我初中开始,妈妈就对我的身体发育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关注。从身高、体重,到喉结、变声,再到那些更私密、更让我无地自容的生理变化,她总能从各种科普读物、养生节目里找到新的“知识点”,然后在睡前,用她那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声音,旁若无人地与我探讨。
我不知道别的母子是怎么相处的,但我知道,我的同学朋友们,绝不会在晚上和他们妈妈讨论这些。甚至,我的爸爸,陈建国,一个存在感稀薄的男人,也从未参与过我们母子之间这种“亲密无间”的交流。他总是很忙,忙着工作,忙着应酬,忙到连家里的双人床都很少光顾。即便在家,他也*惯在客厅的沙发上小憩,或是早早地钻进书房,直到深夜才轻手轻脚地回屋,仿佛生怕打扰了我和妈妈的“二人世界”。
“妈,我挺好的,食堂伙食也还行。”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不带一丝波澜。我侧过身,背对着她,假装看窗外漆黑一片的夜空。我需要一个缓冲,一个假装的距离。
“还行就是不够好。”妈妈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些许不满,又很快转为关切,“妈就是担心你。你看你爸,年轻的时候就是不注意身体,现在稍微一累就腰酸背痛的。你可不能学他。”
我心头一沉。爸爸的名字,在这段对话里,通常是以一种反面教材的形象出现的。他仿佛是一个失败的范本,用来衬托妈妈的无微不至和我的“幸免于难”。
“妈,我真的没事。我每天都有锻炼。”我试图转移话题。
“锻炼是好,但也不能过度。身体是本钱,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透支了。”妈妈的声音紧追不舍,她的手轻轻搭上了我的背,隔着薄薄的睡衣,我能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那是一种温暖,却又带着一丝无形的重量,压得我有些喘不过气。
她继续说着,从青春期男性的荷尔蒙分泌,说到情绪波动,再到如何保持个人卫生,以及面对异性时的“正确态度”。这些话题,在我这个年龄段的男生中,通常是在男生宿舍里,在私密的网吧角落,或者在兄弟之间的玩笑中,以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方式偷偷摸摸地交流。可在我这里,却是妈妈字正腔圆,毫无顾忌地,在同一个被窝里,向我灌输。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即使在黑暗中,那种羞耻感也烧得我无处遁形。我只能紧紧闭上眼睛,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我努力去想一些别的事情,比如大学里新认识的同学王浩,他总是*咧咧地开着各种玩笑,他的宿舍生活听起来那么自由,那么充满活力。又比如系里的林晓,那个有着一双清澈大眼睛的女孩,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让人心头一暖。
我甚至会想象,如果有一天,我能邀请林晓来我家玩,那会是怎样一番情景?她会看到我和妈妈睡在同一张床上吗?她会怎么想?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心中那层自欺欺人的“正常”外衣,露出了里面隐隐作痛的羞耻和不安。
“宇儿,你睡着了吗?”妈妈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试探。
我没有回答,继续装睡。我甚至放缓了呼吸,努力让它变得更深沉。
妈妈沉默了片刻,然后,我感觉到她的手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背,一下,又一下,像哄小孩子睡觉一样。她的身体也贴了过来,背部紧紧地抵着我的背。那是一种熟悉的依偎,曾几何时,我无比享受这种被妈妈拥抱的感觉。可现在,那份温暖却像一张网,将我牢牢困住,让我动弹不得。
我十九岁了。我是一个成年人了。我应该拥有自己的空间,自己的秘密,自己的生活。可我的生活,仿佛还被妈妈牢牢地掌控着,连夜晚的睡眠,都无法幸免。
“好好睡吧,我的大男孩。”妈妈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听不懂的复杂情绪。是满足?是寂寞?还是某种不愿放手的执着?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个夜晚,我失眠了。我的脑海里,充斥着妈妈温柔的叮咛,以及我自己内心深处,那份越来越清晰的,对“正常”生活的渴望和恐惧。
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上投下几道金色的光斑。我醒来时,妈妈已经起床了。她总是醒得很早,然后轻手轻脚地去厨房准备早餐。空气中弥漫着小米粥的香气,还有煎鸡蛋的滋滋声。
我从床上坐起来,*惯性地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面摆着一杯温水,还有几片切好的水果,都是妈妈的“爱心早餐”。我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温刚刚好,不烫不凉。
这种无微不至的照顾,渗透在我生活的每一个细节里。我的衣服总是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我的房间虽然和妈妈共用,但总是收拾得一尘不染。我的学*用品、生活用品,妈妈都会提前帮我准备好,甚至连我大学里要用的书本,她也会帮我分门别类地整理好,贴上标签。
她是一个完美的母亲,至少在邻居、亲戚和外人眼中是这样的。他们总是夸赞我妈妈能干贤惠,把我培养得这么优秀。而我,也一直以妈妈为荣,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
然而,这份“完美”和“幸福”,在我内心深处,却开始生出一些异样的枝蔓。
我走到客厅,爸爸已经坐在餐桌前,一边看手机上的新闻,一边慢悠悠地喝着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头发有些凌乱,看上去有些疲惫。
“爸,早。”我打了个招呼。
“嗯,早。”爸爸头也没抬,只是应了一声。他的注意力似乎完全被手机屏幕上的文字吸引住了。
妈妈端着煎鸡蛋从厨房里出来,看到我,立刻露出笑容。“宇儿醒了?快来吃早餐。妈今天特意给你煎了个双黄蛋,补补脑子。”
我应了一声,在爸爸对面坐下。爸爸的早餐总是很简单,一碗粥,一个馒头,没有煎鸡蛋,也没有水果。妈妈对他的照顾,似乎远不如对我这般精细。
“建国,你看宇儿,最近是不是又瘦了点?”妈妈一边给我夹菜,一边对爸爸说。
爸爸终于抬起头,扫了我一眼,又迅速把目光移回手机。“挺好的啊,男孩子瘦点精神。别总瞎操心。”
妈妈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自然。“什么叫瞎操心?孩子是妈身上掉下来的肉,我不操心谁操心?”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爸爸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喝着粥。他总是这样,对妈妈的话,要么不回应,要么就敷衍了事。他们之间的交流,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墙,客气而疏远。
我看着他们,心里有些沉重。我曾经以为,爸爸的沉默和妈妈的强势,是他们独特的相处模式。可现在,我开始觉得,爸爸的沉默,或许是妈妈这份“无微不至”的照顾,在某种程度上,挤压了他作为丈夫和父亲的空间。而妈妈的这份“爱”,或许也因此,更加集中地倾泻在了我这个唯一的儿子身上。
吃完早餐,我准备去学校。妈妈照例帮我整理书包,检查我有没有忘记带什么东西。她甚至会帮我把水壶灌满,把水果切好装进保鲜盒。
“宇儿,晚上早点回来,妈炖了你爱喝的排骨汤。”妈妈在我出门前,又叮嘱了一句。
“知道了,妈。”我敷衍地应着,心里却开始盘算着,晚上要不要找个理由,和王浩他们多待一会儿。我渴望逃离,哪怕只是短暂的几个小时。
我走出家门,阳光明媚,微风轻拂。我深吸一口气,试图将心头的压抑感驱散。大学生活,对我来说,就像一个全新的世界,充满了未知和诱惑。我渴望融入那个世界,渴望体验属于我这个年龄段的自由和激情。
可我知道,只要我晚上回到那个家,回到那张双人床上,回到妈妈身边,我依然是那个十九岁,却还无法真正独立的“大男孩”。那张床,那床被子,仿佛一个巨大的磁场,牢牢地吸附着我,不让我挣脱。
第2章 窗外风景
大学生活与高中截然不同,它像一扇豁然打开的窗户,让我看到了外面更广阔的天地。我所在的专业是计算机科学,班里男生居多,大家都是来自五湖四海的同龄人,共同的爱好和相似的经历让我们很快打成一片。其中,王浩是我最好的朋友,他来自北方的一个小城市,性格开朗,说话直来直去,没什么心眼。
“宇哥,你咋老是神神秘秘的?”一天晚上,我们几个哥们儿在宿舍里玩游戏,王浩突然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我,“每次我们喊你周末出去浪,你都说家里有事。你是不是偷偷谈恋爱了,怕我们打扰?”
我手里的游戏手柄差点没拿稳,心虚地瞥了他一眼。“说什么呢,没有的事。我就是……家里管得严。”
“管得严?”王浩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你都十九了,还管什么?门禁?宵禁?是不是还给你指定了女朋友人选啊?”他夸张地学着老派家长的语气,引得旁边几个同学哈哈大笑。
我尴尬地笑了笑,没有解释。我能怎么解释?告诉他们,我晚上还要和妈妈睡在一个被窝里,讨论青春期话题吗?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我就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当众扒光了衣服一样。
“行了行了,别逗宇哥了。”另一个同学打圆场,“宇哥肯定有他的难处。不过说真的,宇哥你是不是真谈恋爱了?最近怎么老是魂不守舍的?”
他们的话像一根根针,扎在我敏感的神经上。我确实有些魂不守舍。林晓,那个有着清澈大眼睛的女孩,最近总是出现在我的视线里。她是隔壁班的,我们选修了同一门公共课,偶尔会在图书馆或者食堂碰到。她对计算机编程很有兴趣,有时会向我请教一些问题,一来二去,我们便熟络起来。
我喜欢听她说话,她声音柔柔的,带着江南水乡的婉约。我喜欢看她笑,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儿。我甚至会偷偷在她的朋友圈点赞,然后又担心被她发现,赶紧取消。那是青春期最纯粹也最笨拙的喜欢。
可这份喜欢,却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焦虑。我渴望和她有进一步的发展,渴望能像其他情侣一样,一起看电影,一起散步,甚至能邀请她来我家玩。然而,“家”这个字,对我来说,却像一个无法逾越的障碍。
我无法想象,如果林晓知道我的家庭状况,她会怎么想?她会觉得我是一个怪胎吗?她会因此而疏远我吗?这些担忧像乌云一样,笼罩在我心头,让我对这份萌芽的感情,患得患失。
我开始有意无意地观察身边的同学。王浩的父母都在外地工作,他一个人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小公寓,生活完全自由。他可以随时带朋友回家,可以通宵达旦地玩游戏,也可以在周末和女朋友腻在一起。他虽然嘴上抱怨父母管得少,没人做饭,但我能看出他眼底的满足和自在。
还有宿舍里的其他同学,他们有的周末回家,但也都拥有自己的独立房间。他们会抱怨父母的唠叨,会和父母争论一些小事,但那都是在一种正常、健康的家庭关系框架下进行的。他们有自己的秘密,有自己的空间,有自己的生活。
而我呢?我的秘密,我的空间,我的生活,似乎都与妈妈紧密相连。我的房间,是妈妈的房间。我的夜晚,是妈妈的夜晚。我的青春期话题,是妈妈的睡前故事。
这种对比,让我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被剥夺感。我开始觉得,我所拥有的这份“爱”,这份“亲密”,在某种程度上,是一种捆绑,一种变相的控制。
有一次,王浩提议周末去我家玩,说要尝尝我妈妈的手艺。我当时心头一紧,连忙找了个借口:“啊,不方便,我妈周末要回老家看外婆,家里没人。”
王浩也没多想,只是遗憾地耸耸肩。“那下次吧,下次等在家,我们去蹭饭。”
我嘴上应着“好啊好啊”,心里却知道,这个“下次”永远不会到来。我无法想象,王浩看到我和妈妈的卧室,看到我们共用的床铺,他会是什么表情。我更无法想象,妈妈会如何在朋友面前,以那种“亲密无间”的方式,与我互动。
她会当着王浩的面,问我最近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吗?她会当着王浩的面,提起我小时候的糗事,或者那些让我尴尬的青春期话题吗?我不敢想。
这种对“家”的隐瞒和回避,让我感到一种深深的自我分裂。在学校,我努力表现得像一个正常的大学生,积极参与社团活动,和朋友们打成一片。可一旦回到家,我就会自动切换回那个“妈妈的大男孩”模式,顺从,听话,扮演着妈妈眼中那个永远长不大、需要被照顾的孩子。
我的内心深处,住着两个我。一个渴望自由,渴望独立,渴望拥有自己的生活。另一个则被愧疚、责任和*惯所束缚,无法挣脱妈妈的温柔陷阱。
妈妈对我的关注,也随着我大学生活的展开,变得更加细致入微。每天晚上,她都会准时给我发微信,问我吃了什么,上课怎么样,有没有和同学闹矛盾。如果我回复得晚了,她就会立刻打电话过来,语气里带着一丝焦虑和不满。
“宇儿,你怎么不回我微信?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她的声音总是这样,带着一种我无法反驳的担忧。
“妈,我刚才在图书馆看书,手机静音了。”我不得不编造各种理由。
“看书也不能不看手机啊,万一妈有急事找你怎么办?”她会这样说,让我无言以对。
有一次,我为了和林晓多聊几句,在图书馆待到了晚上九点多才回家。刚一进门,妈妈就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明显的担忧。
“宇儿,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电话也打不通,妈都快急死了!”她一边说,一边接过我的书包,又*惯性地摸了摸我的额头,确认我没有发烧。
“妈,我跟同学一起讨论作业来着,时间过得快。”我解释道。
“讨论作业也不能这么晚啊。男孩子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女孩子就更不用说了。”妈妈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又很快转为关心,“饿不饿?妈给你留了排骨汤,还热着呢。”
我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里五味杂陈。我知道她是关心我,可这份关心,却让我感到一种窒息。她仿佛在告诉我,我仍然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孩子,而不是一个可以独立面对世界的成年人。
那天晚上,我们照例躺在床上。妈妈又开始聊起她的“青春期话题”。
“宇儿,你最近有没有发现,你对女孩子的心思,是不是也开始多了起来?”她轻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我无法分辨的探究。
我的身体猛地一僵,心跳加速。她是怎么知道的?我明明掩饰得很好。
“妈,你说什么呢?”我装作不解,试图蒙混过关。
“妈是过来人,妈都懂。”她笑了笑,声音更加温柔,“男孩子嘛,到了这个年纪,有这些想法很正常。但是呢,一定要把握好分寸。女孩子的心思比较细腻,你要懂得尊重她们,保护她们。不能像有些男孩子一样,只想着玩玩……”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从男女交往的“注意事项”,说到如何“保护自己”,再到如何“辨别渣男渣女”。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精准地刺向我内心最隐秘的角落。我听着她的声音,感觉自己像一个透明人,所有的想法和感受,都在她面前无所遁形。
我紧紧地闭着眼睛,试图隔绝这一切。我多希望自己能有一间独立的房间,能有一个完全属于我自己的空间,让我可以放肆地想念林晓,可以偷偷地为她心动,而不用担心被妈妈发现,被妈妈“教育”。
可现实是,我仍然躺在她的身边,听着她对我青春期情感的“指导”。那床被子,仿佛成了一道无形的枷锁,将我牢牢地禁锢在她的世界里。窗外,夜色深沉,万家灯火。而我,却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困在玻璃罩里的人,看着外面精彩纷呈的世界,却怎么也触碰不到。
第3章 萌芽的心事
与林晓的接触越来越多,我的心事也日益膨胀。她喜欢在图书馆的角落里看书,*惯将一缕发丝别到耳后,露出小巧的耳垂。每次她抬头对我笑,眼睛弯弯的,我的心就像被什么挠了一下,痒痒的,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甜蜜。
我开始尝试邀请她参加一些学校的活动,比如周末的电影沙龙,或者系里的编程竞赛。她总是欣然应允,这让我看到了希望。然而,每当话题转向更私人的领域,比如周末的安排,或者放假回家,我就会变得异常紧张。
“陈宇,你周末有什么打算吗?”有一次,我们在食堂吃饭,林晓随意地问道。
我心头一紧,筷子差点掉到桌上。“啊……周末啊,我……我可能要回家一趟,家里有点事。”
“哦,这样啊。”林晓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我还想问你,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去市中心的科技展呢,听说那里最近有个VR体验区很不错。”
“科技展?”我有些心动,但一想到家里的情况,又立刻退缩了。“可能不行,我妈周末会给我安排一些家务,还有一些补*班。”
林晓闻言,微微蹙眉。“补*班?你都上大学了,还需要补*吗?”
我意识到自己的借口有些站不住脚,连忙解释:“不是那种补*,就是……我妈觉得我有些科目还需要加强,所以请了老师来家里辅导。”这个谎言说出口,我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我一个计算机系的学生,成绩一直名列前茅,何须补*?
林晓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地“哦”了一声,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我知道,我的闪烁其词,我的言不由衷,都在她心里留下了痕迹。我能感觉到,我们之间,似乎有一堵无形的墙,阻碍着我们更进一步。
我开始越来越频繁地找借口不回家。有时是和王浩他们通宵打游戏,有时是在图书馆待到闭馆,有时则是报名参加各种社团活动,让自己在外面忙碌到深夜。每次给妈妈打电话,我都要编造一套滴水不漏的理由,确保她不会怀疑。
可妈妈总是能找到办法“关心”我。如果我深夜不归,她会隔一会儿就给我发一条微信,或者打一个电话。
“宇儿,几点了?怎么还不回家?外面天都黑了,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
“妈,我真的没事,和同学在一起呢。”
“什么同学?男的女的?妈不是不让你交朋友,但是要懂得保护自己,尤其是和女孩子相处,要保持距离,不能让别人误会。”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无形的线,紧紧地牵扯着我,让我感到无处可逃。我甚至开始害怕接到她的电话,害怕面对她的关心。
那段时间,我变得异常敏感和烦躁。寝室的同学都看出了我的不对劲。王浩有一次拍着我的肩膀,半开玩笑地问:“宇哥,你是不是被锁在家里了?怎么感觉你每次回家都像去坐牢一样?”
我苦笑一声,没有回答。他不知道,我的“牢笼”,比他想象的还要无形,还要亲密。
夜幕降临,当同学各自回宿舍,或者和朋友出去玩的时候,我却不得不踏上回家的路。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我总会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
“宇儿回来了?快洗手吃饭,妈特意给你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妈妈的声音总是那么热情,那么充满活力。
我应了一声,放下书包。饭桌上,爸爸依然沉默地吃着饭,偶尔抬头看一眼电视里的新闻。妈妈则不停地给我夹菜,问我在学校里发生的一切。我尽量捡一些无关紧要的趣事说,避免提及任何可能引起她警觉的话题,尤其是关于林晓的。
吃完饭,洗完澡,就到了我最煎熬的时刻——上床睡觉。
“宇儿,今天在学校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啊?”妈妈躺在我身边,手里依然捧着那本书,但她的目光却时不时地瞟向我。
我支支吾吾地说了几句,然后便陷入了沉默。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我的心里,装满了林晓的笑容,装满了对自由的渴望,装满了对现状的羞耻和不满。这些情绪,都像一团乱麻,在我脑海里纠缠不清。
“宇儿,最近是不是对女孩子有兴趣了?”妈妈突然放下书,转过身,直勾勾地看着我。她的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明亮,仿佛能洞察我内心最深处的秘密。
我的心猛地一颤,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妈,你……你说什么呢?”我结结巴巴地反驳。
“妈都看出来了。”她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了然,“你最近总是心事重重的,而且,妈发现你手机里,是不是加了一个女孩子?”
我大脑一片空白,冷汗瞬间冒了出来。我明明把林晓的微信聊天记录都删了,朋友圈也设置了分组可见,她是怎么发现的?
“妈,你……”我欲言又止。
“你是不是觉得妈老了,什么都不知道了?”妈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妈是你的亲妈,你有什么心事,能瞒得过妈吗?”
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我的所有挣扎,所有反抗,在她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她就像一个全知全能的监视者,牢牢地掌控着我的一切。
“妈,我只是……只是和同学正常交流。”我低声辩解。
“正常交流是好事,但也要注意分寸。”妈妈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温柔的“教导”模式,“妈不是不让你交女朋友,但是你现在还年轻,学业为重。而且,你有没有想过,女孩子心思很复杂,她们会不会只是看中了你的家境,看中了你的优秀?”
我感到一股怒火从心底腾起。她怎么能这么说?她怎么能用这种恶意揣测林晓?
“妈,你别乱说!”我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妈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受伤,又带着一丝失望。“宇儿,你这是在跟妈吼吗?妈是为了谁?妈还不是为了你好?”
我的怒火被她眼底的受伤瞬间浇灭。我感到一阵深深的自责。我怎么能对妈妈吼?她可是我最亲近的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好。
“对不起,妈。”我低下了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妈妈叹了口气,又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头发。“傻孩子,妈知道你压力大。但是你也要理解妈,妈只有你一个儿子,妈不为你操心,为谁操心呢?”
她的手抚摸着我的头发,那份熟悉的温暖,曾让我感到无比安心。可现在,那份温暖却让我感到一种沉重的束缚。我感到自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即使笼子再华丽,食物再丰盛,也无法阻挡我对蓝天的向往。
回忆锚点:
我清楚地记得,我和妈妈开始共用一张床,是在我六岁那年。那时,爸爸因为工作调动,需要经常出差,一走就是十天半个月。家里只剩下我和妈妈。
我从小就胆小,尤其害怕黑夜。每当爸爸不在家,晚上我就会做噩梦,梦到各种奇奇怪怪的怪物,梦到自己被抛弃在荒无人烟的地方。我会在睡梦中惊醒,然后哭着跑到妈妈的房间。
妈妈总是很温柔。她会把我抱起来,轻轻地拍着我的背,哼着儿歌。然后,她会把我带到她的床上,让我睡在她身边。
“别怕,宇儿,妈妈在这里,怪物抓不走你。”她总是这样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让我无比安心的力量。
妈妈的床,对我来说,就像一个安全的港湾。我能闻到她身上特有的皂角香气,能感受到她温暖的体温。她的呼吸声,她的心跳声,都像催眠曲一样,让我很快就能进入梦乡。
渐渐地,爸爸出差回来后,我也不愿意再回到自己的小房间了。我*惯了妈妈的陪伴,*惯了晚上有她在身边。我甚至会耍赖,抱着妈妈的腿不放,哭着说:“我要跟妈妈睡!”
妈妈总是心软的。她会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宠溺,又带着一丝无奈。然后,她会轻轻地叹口气,对爸爸说:“建国,要不就让宇儿跟我们睡吧,他一个人睡害怕。”
爸爸对此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异议。他总是很忙,每天回来都很晚,常常倒头就睡。他对家里的事情,似乎总是抱着一种“随遇而安”的态度。他不会主动参与我的教育,也不会主动和妈妈讨论家里的琐事。他更像是一个旁观者,一个提供物质基础的供养者,而不是一个积极参与家庭生活的成员。
所以,我的小床被搬走了。我的小房间,变成了堆放杂物的储藏室。我和妈妈,正式开始了共用一张床的生活。
起初,这并没有什么不妥。我只是一个小孩子,对身体的界限没有清晰的概念。我享受妈妈的拥抱,享受她睡前的故事,享受那种被无条件爱着的温暖。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开始进入青春期。我的身体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声音变粗,喉结突出,身上也开始长出毛发。我开始对异性产生好奇,对自己的身体感到陌生,也对妈妈的亲密接触感到一丝尴尬。
尤其是那些“青春期话题”。最初,妈妈只是简单地告诉我一些生理卫生知识,语气很自然,就像在讲科普故事。我虽然觉得有些别扭,但也能接受。可后来,随着我渐渐长大,她的话题开始变得越来越深入,越来越私密。她会问我有没有“梦遗”,有没有对哪个女孩子产生好感,甚至会给我讲解一些男女之间的“生理反应”。
这些话,从一个母亲口中说出来,让我感到一种深深的羞耻和不适。我无法向她表达我的感受,因为我知道,她是为了我好。她总是说:“你爸是个闷葫芦,这些事情他肯定不会跟你说。妈是过来人,妈就得跟你把这些说清楚,省得你走了弯路。”
她的话让我感到一种沉重的责任。我不能让她失望,不能让她觉得她的付出是徒劳的。所以,我只能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假装自己很“正常”,假装自己并没有感到任何不适。
我甚至开始学会了伪装。我会刻意在她面前表现出对异性的“不感兴趣”,对那些“青春期话题”表现出一种“懵懂无知”。我以为这样就能让她放心,就能让她停止那些让我尴尬的交流。
可事实证明,我错了。我的伪装,反而让她觉得我更加“单纯”,更加“需要她的引导”。她会更加频繁地提起这些话题,更加细致地向我“科普”。
那张双人床,那床被子,从最初的港湾,渐渐变成了我的囚笼。它囚禁着我的身体,也囚禁着我的思想。我渴望逃离,却又被一种无形的亲情和责任感,牢牢地束缚着。
我看着妈妈熟睡的侧脸,她的呼吸依然轻柔。她看上去是那么的平静,那么的满足。她或许从未意识到,她所给予我的这份“爱”,这份“亲密”,正在一点点地吞噬着我作为一个独立个体的空间。
那个夜晚,我辗转反侧,彻夜难眠。我意识到,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必须做出改变,即使这意味着,我会伤害到妈妈,伤害到我们之间这份曾经无比亲密的感情。
第4章 无声的裂痕
从那次与妈妈的争执之后,家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妈妈没有再提起林晓,也没有再深入探讨那些青春期话题,但她看我的眼神里,总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小心翼翼。她会在我吃饭的时候,突然放下筷子,盯着我的脸看,仿佛要从我的表情里读出什么。而我,则会刻意避开她的目光,埋头吃饭,或者假装看手机。
这种无声的交流,比任何争吵都让我感到压抑。我能感觉到她试图靠近我,试图重新建立起那种“亲密无间”的连接,而我,却在竭尽全力地抵抗。
我开始更频繁地“不小心”睡在客厅的沙发上。有时是晚上看球赛到太晚,有时是写作业写到睡着。每次醒来,我都会发现身上盖着妈妈搭过来的薄毯,茶几上放着一杯温水,而她,则已经起床去厨房忙碌了。她从不责备我,只是会在早餐时,轻描淡写地问一句:“昨天怎么睡沙发上了?着凉了怎么办?”语气里带着一丝关切,又带着一丝淡淡的委屈。
我只能含糊地应着,然后迅速转移话题。我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因为我知道,我的每一次“意外”,都是一次无声的拒绝,一次对她“亲密”的抗拒。
爸爸对此似乎毫无察觉,或者说,他选择了视而不见。他依然每天早出晚归,回家后就一头扎进书房,或者在客厅看新闻,对我和妈妈之间这种微妙的氛围,表现出一种惊人的迟钝。
有一次,我故意在沙发上睡到很晚,希望妈妈能主动开口,让我拥有自己的房间。结果,我醒来时,发现妈妈正坐在客厅的另一张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相册,默默地翻看着。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怀念,又带着一丝寂寞。
“妈,怎么还不睡?”我轻声问道。
妈妈吓了一跳,抬起头,看到是我,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宇儿醒了?怎么又睡沙发上了?快回房间去睡,着凉了怎么办?”
她放下相册,起身走到我身边,又*惯性地摸了摸我的额头。她的手很温暖,但那份温暖,却让我感到一种沉重的负担。
“妈,我想……”我鼓足勇气,想开口说出我想要独立房间的想法。
可话还没说完,妈妈就打断了我。“想什么?是不是想喝水了?妈给你倒去。”她转身走向厨房,仿佛没有听到我未竟的话语。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她不是没有听到,她只是选择性地忽略了。她用她那无微不至的关心,巧妙地避开了所有可能触及我们之间“禁区”的话题。
那天晚上,我还是回到了双人床上。妈妈躺在我身边,没有像往常一样看书,也没有再提起任何话题。她只是静静地躺着,背对着我,偶尔会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
那声叹息,像一根羽毛,轻轻地拂过我的心头,却又重如千斤。我感到一阵深深的愧疚。我知道,我的每一次拒绝,每一次抗拒,都在无形中伤害着她。可我无法停止,我必须为自己争取一片呼吸的空间。
我开始更频繁地和王浩他们出去玩,甚至周末也尽量不回家。我告诉妈妈,学校里有很多社团活动,有很多项目要忙。她虽然嘴上说着“要注意身体”,但语气里已经不再是那种不容置疑的命令,而是一种带着一丝试探的担忧。
有一次,我周末没有回家,妈妈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我都没有接。等到晚上,我才回了一条微信:“妈,我跟同学在外面做项目,手机没电了。”
很快,妈妈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虑和一丝怒气。“陈宇!你翅膀硬了是不是?连妈的电话都不接了?你知不知道妈有多担心你?”
这是妈妈第一次对我发这么大的火。我感到一阵心慌,又感到一丝委屈。
“妈,我不是故意的,我手机真的没电了。”我努力解释。
“没电就不知道找个地方充电吗?你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嫌妈烦了?”妈妈的声音越来越激动,甚至带着一丝哭腔。
我沉默了。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我确实有些“故意”,我确实有些“嫌烦”。可我不能说出口,我不能让她伤心。
“妈,我没有。我就是……”我支支吾吾,找不出合适的词语。
“你就是什么?你就是觉得妈管得太多了是不是?你就是觉得妈老了,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思想了是不是?”妈妈的声音带着一种受伤的自嘲。
“妈,不是这样的。”我感到一阵心酸。
“那是什么样?你告诉妈,你是不是有了什么心事,不肯跟妈说了?是不是外面有女孩子了,所以才不愿意回家了?”妈妈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尖锐的探究。
我感到一阵恼怒。她总是能精准地刺中我内心最敏感的神经。
“妈,我没有!”我大声反驳。
电话那头,妈妈突然沉默了。那种沉默,比任何争吵都让我感到恐惧。我能听到她压抑的呼吸声,还有一声轻轻的抽泣。
“妈……”我慌了。
“你长大了。”妈妈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重得像一块石头,砸在我心头,“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妈老了,妈不懂了。”
她挂断了电话。我拿着手机,呆呆地站在原地。我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和无力。我伤害了她。我让她伤心了。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知道该如何在这份沉重的爱里,为自己争取一片自由的天地。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家。我在王浩的宿舍里,一夜未眠。我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妈妈那句“你长大了,妈不懂了”,以及她电话里那声压抑的抽泣。
第二天早上,我带着一夜的疲惫和愧疚回到了家。推开门,家里一片安静。爸爸已经出门上班了。妈妈坐在餐桌前,默默地吃着早餐。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眶微微发红,像是刚刚哭过。
“妈……”我轻声叫道。
妈妈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受伤,有失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远。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一碗粥推到我面前。
“吃早餐吧。”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我感到一阵心慌。这种平静,比她昨晚的怒火和哭泣,更让我感到恐惧。
我坐下来,拿起勺子,却怎么也吃不下去。我看着妈妈,想说些什么,想解释,想道歉,想告诉她,我爱她,只是我需要自己的空间。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们之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墙,一道由爱和误解筑成的墙。那道墙,在无声无息中,一点点地拔高,一点点地加厚,将我们母子,渐渐地隔离开来。
爸爸下班回家的时候,也感觉到了家里不同寻常的氛围。他看了看我和妈妈,又看了看桌上的饭菜,欲言又止。
“建国,你回来了。”妈妈的声音依然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客气,“饭菜都准备好了,快吃吧。”
爸爸应了一声,默默地坐下吃饭。他没有问我们发生了什么,也没有试图调解。他只是像往常一样,扮演着一个沉默的旁观者。
我看着他,心里感到一阵莫名的失望。我多希望他能说些什么,能做些什么。他是一个男人,一个父亲,他难道看不到我和妈妈之间这种日益加剧的裂痕吗?他难道就任由我们母子这样互相伤害吗?
那天晚上,我没有再“意外”地睡在沙发上。我回到了双人床上。妈妈依然背对着我,她的身体紧绷着,仿佛在刻意与我保持距离。我们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
我躺在黑暗里,听着妈妈浅浅的呼吸声,感觉那声音离我越来越远。我感到一种深深的孤独。我渴望自由,渴望独立,可我从未想过,这份渴望会以这种方式,撕裂我和妈妈之间曾经那么亲密的感情。
那夜,我再次失眠。我的心,像被无数根细线牵扯着,每一根线都连接着愧疚、不舍、渴望和痛苦。我不知道,这条路最终会走向何方。
第5章 倾诉与旁观
那种无声的冷战持续了一个多星期。家里安静得可怕,除了必要的交流,我和妈妈之间几乎没有多余的对话。她依然会给我准备早餐,洗衣服,但她的眼神不再是那种充满温度的柔光,而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疏离。我感到自己像个罪人,可我不知道该如何弥补,更不知道该如何停止这场无声的战争。
这种压抑的气氛,让我喘不过气。我开始逃避回家,即使没有社团活动,我也会在学校图书馆待到很晚,或者和王浩他们一起在外面吃饭、看电影。我宁愿在外面晃荡,也不愿回到那个充满了沉默和审视的家。
“宇哥,你最近是不是跟吵架了?”一天晚上,我和王浩在学校附近的烧烤摊吃宵夜,他看着我愁眉不展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我拿起一串烤肉,咬了一口,却尝不出任何味道。“算是吧。”我闷闷地回答。
“哟,稀奇啊!那么疼你,你俩还能吵架?”王浩露出惊讶的表情,“为了啥啊?学*?恋爱?”
我放下烤肉串,端起啤酒杯,一口气喝了大半杯。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无法浇灭我心头的烦闷。
“浩子,你说……一个十九岁的男孩子,还跟妈妈睡一个被窝,这正常吗?”我犹豫了半天,终于鼓足勇气,把心底最深的秘密说了出来。
王浩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他嘴里叼着的烤串掉到了地上,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宇哥,你……你没开玩笑吧?十九岁?还跟睡一个被窝?”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个分贝,引来了周围食客的侧目。
我感到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你小声点!”我连忙制止他。
王浩赶紧捂住嘴,但眼神里的震惊和不可思议却没有丝毫减退。他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悄声问道:“宇哥,你是不是……是不是在开玩笑啊?你都这么大了,怎么可能还跟睡一个被窝?”
我苦笑一声,把我们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从我小时候的胆小,到爸爸的长期出差,再到妈妈的无微不至,以及那些让我尴尬的青春期话题。我把这些年来压抑在我心底的秘密,像倒豆子一样,全都倾诉了出来。
王浩听完我的叙述,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同情,再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宇哥,我不是说不好啊,她肯定是很爱你的。但是……这确实有点过了吧?”他挠了挠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我从来没听过这样的事儿,我身边没有一个朋友是这样的。”
“我知道。”我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一直都知道,这不正常。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妈她……她就是觉得这样是爱我,是关心我。我每次想跟她提分开睡,她都会表现得很伤心,很委屈。我实在是不忍心伤害她。”
“但是你现在这样,你自己不也挺难受的吗?”王浩反问道,“你看看你,最近都瘦了一圈了。而且,你有没有想过,这会影响你交女朋友的?”
提到女朋友,我的心又是一沉。我把林晓的事情也告诉了王浩,以及我因为家庭原因,不敢邀请她来我家,不敢和她进一步发展的心情。
王浩听完,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愤怒和心疼。“宇哥,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是把你当成她的私有物品了,她这是在用她的爱绑架你!你都十九了,是个成年人了,你得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空间!你不能为了,牺牲掉你自己的幸福啊!”
他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我心头。是啊,我不能为了妈妈,牺牲掉我自己的幸福。我渴望自由,渴望爱情,渴望像一个正常的成年人一样生活。
“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我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我妈她太敏感了,我怕她会受不了。”
“受不了也得受!”王浩的语气变得坚定起来,“长痛不如短痛。你现在不跟她说清楚,以后只会更麻烦。你总不能一辈子都跟睡一个被窝吧?你以后结婚了怎么办?你让嫂子怎么办?怎么办?”
他的话,让我感到一阵醍醐灌顶。是啊,我不能一辈子都这样下去。我总要结婚生子,总要组建自己的家庭。如果我一直无法摆脱妈妈的“亲密”,那我的未来,我的幸福,又将何去何从?
“而且,宇哥,你有没有想过,你爸呢?”王浩突然提到了爸爸,“你爸对这事儿,就一点意见都没有吗?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跟这样?”
我沉默了。爸爸。我的脑海里浮现出爸爸那张总是带着一丝疲惫和麻木的脸。他总是沉默着,总是置身事外。他仿佛是一个透明人,一个在家里没有话语权的人。
“我爸他……他很少管家里的事。”我低声说,“他总是很忙,每天回来都很晚。就算在家,他也*惯一个人待在书房里。”
“那不就是默许吗?”王浩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和不满,“他作为一家之主,怎么能对这种事不闻不问?他难道不觉得这有问题吗?”
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我一直以为,爸爸的沉默,是他的性格使然。可现在,我开始觉得,爸爸的沉默,或许也是一种逃避,一种纵容。
王浩的话,让我对自己的家庭,有了一种全新的认识。我曾经以为,我们家是幸福的,是充满爱的。可现在,我开始觉得,我们家,或许是一个充满了问题和压抑的家庭。妈妈的爱,爸爸的沉默,都在无形中,将我推向了一个不健康的深渊。
“宇哥,你得跟好好谈谈。”王浩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真诚,“这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好。也许她只是太寂寞了,太依赖你了。你也得让你爸参与进来,他也是这个家庭的一份子。”
我点点头,心里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清醒。王浩的话,像一道光,照亮了我内心深处的困惑。我不能再逃避了,我必须勇敢地面对这一切。
从烧烤摊出来,夜风吹拂,带来一丝凉意。我走在回学校的路上,心里却不再感到那么沉重。我感到一种被理解的轻松,一种被支持的勇气。
我决定,要和妈妈好好谈谈。我决定,要为自己争取一片自由的天地。即使这意味着,我会伤害到她,即使这意味着,我们之间的关系会发生改变。
回到宿舍,我没有立刻睡觉。我打开手机,翻看着林晓的朋友圈。她发了一张在图书馆看书的照片,配文是:“知识的海洋,永远充满魅力。”
我看着她的照片,心里感到一阵温暖。我渴望能和她一起,在知识的海洋里遨游,在生活的世界里探索。我渴望能和她一起,分享我的喜怒哀乐,而不用再顾忌那些无形的束缚。
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家里的电话。是妈妈接的。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依然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喂?宇儿?你还在外面吗?”
“妈,我回宿舍了。”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妈,我想明天回家一趟,有些事情,想跟你好好谈谈。”
电话那头,妈妈沉默了片刻。我能感觉到她的紧张,也能感觉到她内心深处,那份对未知的恐惧。
“好……好啊。”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妈等你回家。”
挂断电话,我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我迈出了第一步,虽然这第一步充满了不确定和挑战,但我知道,我必须走下去。
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我不再感到压抑,也不再感到羞耻。我只是感到一种平静的决心,一种对未来的期待。我知道,明天的谈话,或许会很艰难,但它却是我们母子关系走向健康,走向成熟的必经之路。
第6章 临界点
第二天一早,我告别了王浩,踏上了回家的路。一路上,我的心里七上八下,既紧张又忐忑。我反复在脑海中演练着要说的话,试图找到一个既能表达我的诉求,又不会伤害到妈妈的措辞。
当我推开家门时,妈妈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杂志,却显然没有在看。听到开门声,她猛地抬起头,看到是我,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丝复杂的表情,有惊喜,有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宇儿回来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昨晚没睡好。
“妈,我回来了。”我放下书包,走到她身边坐下。我能闻到她身上熟悉的皂角香气,可那份香气,现在却让我感到一种沉重的压迫感。
“饿不饿?妈给你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她起身,试图打破这份沉寂。
“妈,我不饿。”我拉住她的手,让她重新坐下。“妈,我们能好好谈谈吗?”
妈妈的手在我掌心里微微颤抖了一下。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安,又带着一丝期待。“谈……谈什么?”
“妈,我已经十九岁了。”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我长大了,我需要有自己的空间,自己的生活。”
妈妈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紧紧地抿着嘴唇,没有说话。她的眼睛里,开始蓄满了泪水。
“妈,我知道你爱我,你为我付出了很多。我真的很感谢你。”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柔,却又坚定,“但是妈,我们不能再睡在一起了。我需要有自己的房间。”
妈妈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她没有哭出声,只是默默地流着泪,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落在她手中的杂志上。
“你……你是不是嫌弃妈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一丝委屈,像一个被抛弃的孩子。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我最害怕听到的话,终究还是从她嘴里说了出来。
“妈,不是的!我怎么会嫌弃你?”我焦急地解释,“我永远爱你,你是我妈妈。但是,我现在长大了,我需要独立。就像小鸟长大了,总要离开巢穴,去外面飞翔一样。”
妈妈没有回应,只是一个劲地摇头,眼泪流得更凶了。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你是不是外面有喜欢的女孩子了?”她突然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尖锐的探究,“所以才要急着跟妈分开?”
我沉默了。我无法否认,林晓的存在,确实加速了我想要独立的决心。但那并不是我全部的理由。
“妈,这和别人没有关系。”我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这是我自己的成长,是我作为一个成年人,必须经历的过程。”
“成长?”妈妈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和悲凉,“你长大了,就不要妈了是吗?妈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你现在翅膀硬了,就想把妈一脚踢开是吗?”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利刃,狠狠地刺向我。我感到一阵窒息。我不是想把她踢开,我只是想拥有自己的生活。
“妈,你不要这样说!”我感到一阵愤怒,又感到一阵无力,“我从来没有想过不要你!我只是希望我们之间能有健康的界限,能有各自的空间!”
“健康的界限?各自的空间?”妈妈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的声音也变得有些歇斯底里,“你看看你爸!他有给过我什么空间吗?他每天早出晚归,回家就躲在书房里,他有问过我一句累不累吗?他有跟我说过一句知心话吗?这么多年,只有你,只有你一直陪着妈!你现在也要离开妈了吗?你也要像你爸一样,把妈一个人丢下吗?”
她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心中的迷雾。我从来没有想过,妈妈对我这份过度的依赖,竟然源于爸爸的缺席和她的孤独。
我看着她哭泣的脸,心里感到一阵深深的心疼。她不是一个坏妈妈,她只是一个孤独的女人,一个被丈夫忽视,将所有情感寄托都放在儿子身上的女人。
“妈……”我伸手想抱住她,却被她猛地推开。
“别碰我!”她歇斯底里地吼道,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受伤,“你走吧!你不是想独立吗?你不是想有自己的空间吗?你走啊!你走了就别再回来了!”
她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痛苦。我呆呆地看着她,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我伤害了她,而且是那么彻底。
就在这时,家门“咔哒”一声,爸爸回来了。他看到客厅里这剑拔弩张的场面,瞬间愣住了。
“这……这是怎么了?”爸爸的声音有些迟疑。
妈妈看到爸爸,情绪瞬间崩溃。她指着我,哭着对爸爸吼道:“陈建国!你看看你的好儿子!他现在长大了,他不要我了!他嫌弃我了!他要搬出去住了!他要像你一样,把我一个人丢下!”
爸爸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妈妈,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尴尬,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
“瞎说什么呢?”爸爸厉声喝道,“宇儿怎么会不要你?”
“他就是不要我了!”妈妈哭得更凶了,“他就是嫌弃我了!他就是外面有野女人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爸爸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冲到妈妈面前,试图抓住她的手。
妈妈却猛地挣脱开,她站起身,冲进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爸爸。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沉默,以及妈妈哭泣的回声。
我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和绝望。我只是想争取自己的独立,却没想到会引发这样一场轩然大波。我不仅伤害了妈妈,甚至还把爸爸也卷入了这场家庭风暴。
“你……你到底跟说了什么?”爸爸看着我,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
我感到一阵委屈。我只是想正常沟通,我只是想争取我应有的权利。
“爸,我只是想有自己的房间。”我低声说,“我十九岁了,我不能再跟妈睡一个被窝了。”
爸爸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震惊和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似乎从来没有想过,我和妈妈之间这种“亲密无间”的相处模式,竟然会成为一个问题。
他沉默了。他没有像我期待的那样,支持我,或者理解我。他只是沉默着,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逃避。
我看着他,心里感到一阵深深的失望。我曾经以为,他至少会理解我,会支持我。可现在看来,他依然是那个沉默的旁观者,那个无法介入我们母子关系的人。
我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孤独。我意识到,这场战争,我只能一个人面对。我必须为自己争取一片自由的天地,即使这意味着,我会失去一些东西,即使这意味着,我会伤害到我最爱的人。
那天晚上,妈妈把自己锁在卧室里,没有出来。爸爸在客厅里坐了很久,然后默默地回到了书房。我一个人坐在餐桌前,看着满桌的饭菜,却怎么也吃不下。
我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我渴望自由,渴望独立,可这份渴望,却以这样一种惨烈的方式,撕裂了我的家庭,撕裂了我和妈妈之间曾经那么亲密的感情。
我不知道,未来会走向何方。我只知道,我再也无法回到过去了。那段与妈妈同眠的岁月,彻底画上了句号。而我,也必须独自一人,面对这场成长的阵痛。
第7章 疏远与成长
从那场无声的爆发之后,家里的气氛彻底凝固了。妈妈把自己关在卧室里整整两天,不吃不喝,不与任何人交流。我站在门外,一遍又一遍地敲门,一遍又一遍地道歉,可她始终没有回应。她的沉默,像一座巨大的冰山,横亘在我面前,让我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爸爸在这期间,显得异常的焦虑和手足无措。他尝试过几次敲门,但都被妈妈的沉默拒之门外。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责备,又带着一丝求助。
“宇儿,她……她平时不是这样的。”爸爸的声音有些颤抖,“她只是太爱你了,她只是……”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感到一阵心酸。我明白妈妈的痛苦,也理解爸爸的无奈。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只是想拥有自己的空间,我只是想正常地长大。
第三天早上,妈妈终于打开了房门。她的眼睛红肿着,脸色苍白,整个人看上去憔悴不堪。她没有看我,也没有看爸爸,只是默默地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妈……”我轻声叫道。
她没有回应,只是端着水杯,又默默地回到了卧室,再次关上了门。
从那天开始,家里的生活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妈妈不再和我说话,不再给我准备早餐,也不再过问我的行踪。她只是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情,仿佛我是一个透明人,一个不存在的人。
爸爸在这期间,也变得更加沉默了。他不再躲在书房里,而是经常坐在客厅里,看着电视发呆。他偶尔会主动给我夹菜,或者问我学*怎么样,但他的眼神里,总是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和躲闪。
我感到自己像一个被放逐的灵魂,在家里无处安放。我渴望妈妈的拥抱,渴望她温柔的叮咛,可现在,那些曾经让我感到窒息的“爱”,却变成了我再也无法触及的奢望。
我开始更频繁地待在学校。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学*和社团活动中,试图用忙碌来麻痹自己内心的痛苦。我开始和林晓有更多的接触,我们一起在图书馆看书,一起讨论编程问题,一起参加学校的晚会。我发现,没有了家庭的束缚,我能更自在地和她相处,也能更真实地展现自己。
林晓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女孩。她能感觉到我家庭中的一些异样,但她从不追问,只是默默地陪伴着我,给予我温暖和支持。她的存在,像一道光,照亮了我内心深处的黑暗,让我感到一丝慰藉。
然而,每当我深夜回到家,看到空荡荡的客厅,看到妈妈紧闭的卧室门,我内心深处的那份疼痛,就会再次被撕裂。我意识到,我虽然获得了自由,却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我失去了妈妈曾经那么炽热的爱,失去了我们之间曾经那么亲密的连接。
有一次,我回到家,发现妈妈的卧室门开着。我看到她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旧相册,默默地翻看着。她的背影看上去是那么的瘦弱,那么的孤独。
我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她。我看到她翻到一张我小时候的照片,那是我依偎在她怀里,笑得天真烂漫的样子。她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照片上我的脸庞,眼神里充满了怀念和不舍。
我感到一阵心酸。我意识到,妈妈的痛苦,并不比我少。她将所有的爱都倾注在我身上,将我视为她生命的全部。而现在,我却亲手打破了她的世界,让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孤独。
我悄悄地走进卧室,走到她身边坐下。妈妈被我的出现吓了一跳,她猛地合上相册,眼神里带着一丝惊慌和躲闪。
“妈……”我轻声叫道。
她没有回应,只是低着头,不敢看我。
“妈,对不起。”我感到一阵哽咽,“我不是故意要伤害你。我只是……我只是想长大。”
妈妈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她依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流着眼泪。
“妈,我永远爱你。”我伸手抱住她,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她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但很快,她也伸出手,轻轻地抱住了我。
她的怀抱,曾是我最温暖的港湾。可现在,那份温暖里,却多了一丝淡淡的疏离和遗憾。我们都变了,我们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宇儿……”妈妈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妈知道你长大了。妈……妈以后不会再管你了。”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悲凉。我感到一阵心如刀绞。我虽然获得了自由,却也让她失去了她生命的重心。
从那天开始,我和妈妈的关系,发生了一种微妙的转变。她不再过问我的私事,不再给我准备早餐,也不再和我睡在同一个被窝里。她搬到了客厅的沙发上睡觉,把卧室完全留给了我。
她依然是我的妈妈,依然会关心我,只是她的关心,变得更加内敛,更加小心翼翼。我们之间的交流,也变得更加客气和疏远。
爸爸在这期间,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开始主动和妈妈说话,主动帮她做一些家务。他会陪妈妈一起看电视,一起散步。虽然他们之间的交流依然不多,但至少,他们不再像以前那样,一个沉默,一个孤独。
我看着他们,心里感到一丝欣慰,又感到一丝遗憾。我虽然获得了自由,却也让妈妈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她用她那份炽热的爱,将我紧紧地束缚。而我,也用我的成长,亲手撕裂了她内心的依恋。
我开始更深刻地思考“爱”的意义。爱,不应该是束缚,不应该是占有,而应该是尊重,应该是放手。父母对子女的爱,最终的目的,应该是让子女成为一个独立的个体,一个能够自由飞翔的成年人。
我学会了在爱中设立边界。我学会了在成长中面对痛苦。我学会了在追求自由的同时,也去理解和包容他人的情感。
我依然爱我的妈妈,这份爱深沉而复杂。我感谢她为我付出的一切,也理解她内心深处的孤独和不安。我知道,她只是用她认为最好的方式来爱我,即使那种方式,曾经让我感到窒息。
我开始尝试用更成熟的方式与她相处。我会主动和她分享我在学校的趣事,主动关心她的生活,主动为她分担一些家务。我不再逃避,不再抗拒,而是用一种更加平等和尊重的态度,去面对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走出了那个与妈妈同眠的被窝,走出了那个曾经束缚我的家庭。我开始拥有了自己的房间,自己的空间,自己的生活。我不再是那个十九岁,却还无法独立的“大男孩”,而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成年人。
那床曾经空了一半的被子,如今,彻底属于了我一个人。夜里醒来,我常常会伸手去摸,指尖触及的,依然是那片冰凉的虚无。可现在,那份虚无里,却多了一份平静和坚定。
我知道,我正在成长,正在走向一个更加广阔的世界。而我,也必须带着这份遗憾和理解,继续前行。因为,珍惜情义、家人间的理解与包容是生活基石,但设立边界和爱自己同样重要。这是我用十九年的时间,才学会的道理。
第8章 新的平衡
秋天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拂过窗台。家里的格局,在无声中发生了变化。妈妈重新搬回了卧室,而我,则有了属于自己的房间。那间曾经堆满杂物的小房间,被爸爸和我一起重新粉刷,布置成了我心目中独立空间的模样。一张简单的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书柜,虽然不大,却充满了自由和属于我自己的气息。
我坐在新房间的书桌前,看着窗外摇曳的树影,心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这种平静,不是冷漠,也不是疏离,而是一种经历了风雨洗礼后的沉淀。
我和妈妈的关系,也渐渐找到了一个新的平衡点。她不再像以前那样,事无巨细地过问我的生活,不再对我寸步不离。她学会了放手,虽然这份放手,对她来说,无疑是艰难而痛苦的。
现在,每天早上,妈妈依然会准备早餐,但她不再特意给我煎双黄蛋,也不会再问我昨晚睡得好不好。她会把早餐摆上桌,然后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我也会主动和她分享我在学校的趣事,谈论一些轻松的话题。我发现,当没有了那些过度的亲密和无形的束缚时,我们母子之间的交流,反而变得更加轻松和自然。我们不再需要伪装,也不再需要互相试探。
有一次,我带林晓回家。这是我第一次邀请异性朋友来家里。在路上,我心里还是有些紧张,担心妈妈会不适应,担心她会说出什么让我尴尬的话。
然而,我的担心是多余的。妈妈表现得非常得体。她热情地招呼林晓,给她端茶倒水,还特意准备了一些水果和点心。她和林晓聊了一些关于学校和专业的话题,语气温和,举止大方。她没有提起我小时候的糗事,也没有提及任何让我尴尬的青春期话题。
林晓走后,妈妈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欣慰。“这姑娘挺好的,斯文大方,一看就是个好孩子。”
我看着妈妈,心里感到一阵温暖。她终于学会了尊重我的选择,学会了接受我的独立。
“妈,谢谢你。”我轻声说。
妈妈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又带着一丝释然。“傻孩子,谢什么。你长大了,有自己的生活了,妈替你高兴。”
我知道,这份“高兴”背后,依然藏着她内心深处的寂寞和不舍。但她选择了接受,选择了放手。这份爱,变得更加成熟,也更加伟大。
爸爸在这段时间里,也发生了不小的变化。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每天早出晚归,回家就躲在书房里。他开始主动参与家庭生活,会陪妈妈一起去菜市场买菜,会和妈妈一起在客厅里看电视。他们之间虽然依然很少有亲密的交流,但至少,他们不再是两个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
有一次,我看到爸爸和妈妈坐在沙发上,一起看着电视里的老电影,妈妈的头轻轻地靠在爸爸的肩膀上。那一刻,我感到一阵深深的触动。他们或许依然无法像其他夫妻那样,分享彼此的内心世界,但至少,他们开始学会在沉默中相互依偎,相互取暖。
我意识到,我的成长,我的挣脱,也无形中促使了他们夫妻关系的重新调整。当妈妈不再将所有的情感寄托都放在我身上时,她开始重新审视她与丈夫之间的关系。而爸爸,也或许在妈妈的痛苦中,意识到了自己作为丈夫和父亲的责任。
生活,总是在不断地变化和调整。我们每个人,都在成长的过程中,不断地摸索,不断地犯错,也不断地学*。
我依然会偶尔想起那些与妈妈同眠的夜晚,想起她温柔的叮咛,想起那些让我羞耻又困惑的青春期话题。那些记忆,像一道道深深的烙印,刻在我的心底。它们是我成长的一部分,是我生命中不可磨灭的印记。
我不再感到羞耻,也不再感到愤怒。我只是感到一种淡淡的怀念,一种对过去岁月的释然。我知道,那段特殊的经历,让我学会了如何去爱,如何去尊重,如何去设立边界,也让我更深刻地理解了人性的复杂和情感的脆弱。
我开始更加珍惜与家人的相处时光。我会在周末回家,陪妈妈一起做饭,陪爸爸一起下棋。我会在节日里,给他们准备小礼物,表达我的爱和感谢。我学会了用一种更加成熟和包容的心态,去面对我的父母,去面对我的家庭。
我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永远不会再回到过去那种“亲密无间”的状态。那份曾经的依恋,已经被成长和独立所取代。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健康、更加成熟的爱。一种尊重彼此独立人格,却又彼此牵挂,彼此支持的爱。
夜幕降临,我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看着窗外万家灯火。我拿起手机,给林晓发了一条信息,约她周末一起去看电影。我感到一阵轻松和愉悦。
我不再是那个被困在玻璃罩里的男孩,我是一个可以自由飞翔的成年人。我学会了爱自己,学会了设立边界,也学会了在爱中成长。
那床被子,如今空了一半。但我的心,却因此而变得更加丰盈。我带着遗憾,带着理解,带着对未来的憧憬,继续前行。我知道,生命的旅程,充满了未知和挑战,但我已经做好了准备。因为,我已经找到了属于我自己的平衡,属于我自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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