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上一讲谈到商鞅的下场，不仅是全家都被杀光，自己被杀之后，还遭到了车裂之刑，惨状展示给所有人看。商鞅的结局是“杀之”车裂以“徇”，先被杀再被车裂。车裂的目的是“徇”，也就是巡行示众，相当于我们熟悉的“斩首示众”，就是让大家看清楚这坏人的下场。商鞅唯一的优势就是才干，这份才干让他迅速蹿升到人生所能达到的顶点，再往上就只剩下篡位一条路了，那确实不现实。在施展才干的时候，他如果可以温和一点，那做人留一线，日后好见面，不给自己结那么多的仇家，也许会得一个善终吧。但问题是以他这种毫无资历和人脉的外人，要想搏一搏功名和利禄，全力以赴都未必能如愿。如果采取温和的打法，恐怕活不过一集。
秦汉以后，知识分子连篇累牍咒骂商鞅，骂的是商鞅的法家做派。但内心或多或少总会被商鞅的个人遭遇触动。毕竟一个无依无靠，只有满腹才华和满腔热血的人，终于得到了统治者的赏识，做出了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这可是历朝历代无数读书人的梦想啊。
谁都羡慕商鞅，但谁也不想最后像商鞅一样死无全尸。人们会有一个永恒的疑问需要得到解答，那就是商鞅应该怎么做才能善始善终呢？的确，这也是一个相当经典的人生难题，最理想的解决方案不仅要善始善终，还要更上一层楼，继续大展宏图才好。有一条路就是让商鞅当上秦国的国君，但篡位这条路绝对不能走，就变成乱臣贼子了。
秦孝公在弥留之际，商鞅只有进路没有退路。进路虽然荆棘密布，但总还有一线生机，闯出去那可就是光风霁月。退路只有刀山火海。商鞅当时并没有太多的历史经验可以参照，但商鞅的生死存亡，变成了后人参照的宝贵经验。
曹操就是典型，不管舆论是怎么逼他，他都不交出权力，还因此写了一篇《让县自明本志令》，高调表态，说自己一旦退出权力，下场根本不会有养花啊、种菜啊这种悠闲的日子，那是白日梦，因为政敌不可能放过他。等到儿子曹丕专权的时候呢，还真让汉献帝搞禅让了。
后人容易从大逆不道，和利益熏心的角度去解释曹丕。而在曹丕的位置上，就像曹操和商鞅的位置上一样，仇家太多了，早已经有进无退了。一旦赢过，那再也输不起了。《资治通鉴》讲完了商鞅之死，忽然做了一番倒叙。回顾五个月前秦国贤人赵良对商鞅的一番规劝。这段内容在《史记》里面是按照时间的顺序平铺直叙的，一旦变成倒叙，言外之意就显得更突出了。
看吧，当初商鞅要是听赵良的劝，完全可以全身而退，哪至于落得本人被车裂，全家被杀光的下场呢？《资治通鉴》的倒叙内容呢是这样展开的。首先他概述商鞅的政绩，说他在担任秦国总理之后，一味推行严刑峻法，然后交代典型事例。秦国都城咸阳紧邻渭水，商鞅曾经在渭水岸边判决囚犯杀人太多，以至于渭水都被染成红色。最后交代民心所向，说商鞅在总理任上坐了十年，秦国人都恨透他了。就在这个时候，赵良来见商鞅了。
《资治通鉴》的原文是：“人多怨之”。用了一个“人”字儿来做泛指，让读者感觉秦国人都恨商鞅。而《史记》的版本是宗室贵戚多怨望者，也就是说恨商鞅的人基本是在秦国的宗室贵族当中。这个小小的文字差异啊，在政治意义上有着天壤之别。司马光的时代谈论商鞅就等于谈论王安石。如果把秦国人对商鞅变法的态度，按照《史记》那么讲，那就等于站在王安石的阵营里了。那不能这么记，商鞅必须是在秦国招致举国愤恨，变成国民公敌才行，当赵良求见的时候，商鞅很期待听到他的赞美，于是他就这样问赵良说，你看我治理秦国比当年的五羖大夫如何？五羖大夫就是秦国历史上一位传奇人物，身世和商鞅还颇有几分相似。五羖大夫的本名叫做百里奚，大约生活在商鞅时代的300年前，百里奚没有什么可以凭借的家世，在国际社会上到处求职，但一直没有遇到像样的君主。岁月不饶人呐，一把年纪的百里奚终于熬不住了，果断降低了求职期望，在小小的虞国谋了一份差事。结果没等多久，晋献公大搞扩张，向虞国借道，又吞并了虢国。班师的时候顺手又消灭了虞国，这个就是成语“假途伐虢”的出处。当然另外更加常用的成语叫“唇亡齿寒”，也是从这段历史来的。
虞国亡国呢，百里奚就做了俘虏了，正好晋献公要把自己的女儿嫁给秦穆公。秦国和晋国缔结字面意义上的“秦晋之好”，于是百里奚当了嫁妆的奴隶。百里奚中途逃亡，逃到了“宛”地，被楚国人抓住了。宛地就在今天属于河南省南阳市，当地人抓到百里奚之后，可能还是把他当奴隶来用，就给他安排了一个放牛的差事。百里奚当时已经七十多岁了，人生看来就要黯淡收场。但是没想到的是，他在国际社会混迹多年，虽然一事无成，也没能给自己挣来什么高官厚禄，但竟然挣来了不错的名声。
秦穆公听说过他的名声，又听说呀他在原地被楚国人抓了，就很想用重金赎他出来。但转念一想，如果拿重金去赎一名逃亡的奴隶，反而会让楚国人生疑。那好办，那就以奴隶的常规价格，他拿了五张黑色公羊的皮去赎他好了，黑色公羊被称为“羖”。所以顺利赎回了百里奚之后，秦穆公和他呀长谈了三天，然后委以要职，所以大家都称他为五羖大夫。正是在百里奚的辅佐之下，秦国走向了富强之路，秦穆公位列“春秋五霸”之一。
秦孝公在刚刚继位的时候，政治理想和政治口号就是恢复秦穆公时代的霸业。结果在商鞅的辅佐之下，超额完成了目标。商鞅想从赵良那里得到答案，应该是这样的，希望赵良恭维自已太了不起了，比当年的百里奚更优秀。可赵良是怎么回答商鞅的呢？下一集我们看赵良为了直言不讳，先给自己申请了一道护身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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