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01 不速之喜

表姐简染的电话打来时,我正在茶水间给自己冲一杯速溶咖啡。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打在百叶窗上,切出一条条明暗相间的光带。
空气里浮着打印机墨粉和咖啡混合的、略带焦糊的香气。
“书意啊,在忙吗?”
手机听筒里,简染的声音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像是煮开的水,**地冒着热气。
我把咖啡杯放在台子上,靠着墙,笑了笑。
“还行,姐,刚开完会,歇口气。”
“哎呀,你们这些坐办公室的就是讲究,还下午茶呢。”
她的语气里带着惯常的、三分羡慕七分调侃的味道。
我没接这个话茬。
“姐,你那边听着很高兴啊,有什么喜事?”
“天大的喜事!”
简染的声音猛地拔高,隔着手机我都能想象出她眉飞色舞的样子。
“我们家亦诚,考上市一中了!”
市一中。
我们这个城市里,家长们挤破了头想把孩子送进去的重点高中。
我心里也替她高兴。
“真的啊?那可太好了!”
我说的是真心话。
“亦诚这孩子,关键时刻还真顶用,没白费你这么多年的心血。”
“可不是嘛!”
简染在那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我跟你说,查到分数那天,我这手抖得,鼠标都点不准。”
“这回,总算是对得起他爸,也对得起我们老简家的列祖列宗了。”
我笑着听她絮絮叨叨地讲查分的惊心动魄,讲儿子如何超常发挥,讲邻居们如何羡慕。
这些话,我大概能猜到她已经跟好几个亲戚重复过了。
我是她在这座城市里最亲的娘家亲戚,自然是她分享喜悦的重点对象。
我们的母亲是亲姐妹。
小时候,我跟在她屁股后面,像个小跟屁虫。
后来我考上大学留在了城里,她则早早嫁人,留在了老家县城。
这些年,联系不算疏远,但各自有了家庭和生活,也就逢年过节多聊几句。
“书意,跟你说个正事。”
电话那头的寒暄和兴奋劲儿,终于告一段落。
来了。
我心里一动。
以我对表姐的了解,这么长的铺垫后面,一定跟着一个不小的“但是”。
“姐,你说。”
我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有点烫。
“你看,亦诚这不是考上一中了吗?”
“一中离你们家,是不是挺近的?”
我的心,轻轻地沉了一下。
我们家住在城西,为了女儿攸宁上学方便,几年前咬牙换的房子。
而市一中,就在我们小区斜对面,过条马路就到。
当初买这里,市一中是重要的考量因素之一,虽然我女儿上的是另一所也不错的高中。
“是挺近的。”
我含糊地应了一声。
“走路也就十分钟。”
“那不就得了!”
简染的语气一下子变得理所当然起来。
“书意,你看这样行不行。”
“让亦诚开学了就住你家里。”
“他一个男孩子,在外面住校我实在不放心,学校那环境乱糟糟的,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
“住你家,有你跟承川照看着,我们才放心。”
“他生活费我们照给,绝不让你吃亏。”
“你看,多方便。”
她一口气把话说完,像是生怕我中途打断。
茶水间里安静极了。
我能听到自己有点乱的心跳声。
咖啡的热气氤氲着,模糊了我的视线。
我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
但当它真的从表姐嘴里如此轻巧、如此理所当然地说出来时,我还是感到了一阵窒息。
我家不是酒店。
那是一套一百二十平的三居室。
我和丈夫程承川一间,我女儿攸宁一间。
剩下的一间,被我们改成了书房,一半是承川的工作区,一半是我的阅读角。
哪里有“空房”?
“姐……”
我斟酌着词句,想让拒绝听起来不那么伤人。
“你看,亦诚能考上一中,我们都替他高兴。”
“但是住家里,可能真的不太方便。”
“我们家……没有空房间了。”
这是最直接,也是最真实的理由。
我以为她会明白。
“怎么会没空房间呢?”
简染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解和质疑。
“你家我上次去,不是三室两厅吗?”
“你跟承川一间,宁宁一间,那不还剩一间吗?”
“那间是书房。”
我耐着性子解释。
“平时我跟承川要在家加个班,看看书什么的,都在那儿。”
“而且里面堆的都是东西,根本住不了人。”
“哎呀,书房怎么就不能住人了?”
简染的声音大了起来,带着一丝不耐烦。
“把东西收拾收拾,买个折叠床不就行了?”
“男孩子,没那么娇气,有个地方睡觉就成。”
“你稍微挤一挤,不就腾出地方了吗?”
我捏着手机,指节有点发白。
“姐,这不是挤一挤的事。”
“承川工作忙,经常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处理事情,我也一样。”
“攸宁也上高中了,学*紧张,我们不想家里多个人,打扰到她。”
我把女儿搬了出来。
我希望她能理解一个做母亲的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我甚至能听到她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书意,你这就没意思了。”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喜悦的温度荡然无存。
“什么叫多个人?亦诚是你亲表侄,是外人吗?”
“他去你家住,是看得起你,是亲近你。”
“怎么就成打扰了?”
“再说了,都是为了孩子学*,宁宁要学*,我们亦诚就不要学*了?”
“他一个人到市里来,举目无亲的,住在亲姨家,相互还有个照应,这多好?”
我感到一阵无力。
我们的逻辑,似乎永远不在一条线上。
在她看来,亲情就意味着无限度的索取和理所当然的牺牲。
“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深吸一口气,试图做最后的努力。
“我们家真的不方便,攸宁今年学*压力也很大,家里突然多一个人,生活*惯都不一样,会影响她的。要不……我帮你看看学校附近的短租房?或者合租的也行,钱不够我们……”
“不用了!”
简染尖锐地打断了我。
“苏书意,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就是不想让亦诚住,对吧?”
“你在城里过上好日子了,就看不起我们这些穷亲戚了?”
“我告诉你,当年要不是我妈,你妈能……”
她开始翻腾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账。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
我想起了很多年前,她也是这样。
那时候她刚结婚,要盖房子,钱不够,我妈二话不说,把家里准备给我交学费的钱都拿给了她。
后来我工作了,她要给儿子在县城买房,开口就是五万。
那是我刚工作两年的全部积蓄。
程承川当时还有些犹豫,是我劝他,说到底是亲戚,能帮就帮一把。
那笔钱,到现在也只零零碎碎地还了一万。
每次我妈旁敲侧击地提起,她就哭穷,说儿子要花钱,家里开销大。
这些往事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让我嘴里的咖啡变得苦涩无比。
“姐,你要是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我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总之,家里住不下,这件事没得商量。”
“你!”
她似乎被我的强硬噎住了。
“行,苏书意,你行!”
“你给我等着!”
啪。
电话被狠狠地挂断了。
我拿着手机,在茶水间站了很久。
窗外的光线不再那么刺眼,变得柔和了一些。
我看着咖啡杯里自己模糊的倒影,突然觉得很累。
这种累,不是开会或者写方案的疲惫,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被亲情绑架的倦怠。
我以为这件事,随着我强硬的拒绝,就到此为止了。
我太天真了。
02 我的女儿,我的底线
回到家,玄关的灯亮着。
一股淡淡的饭菜香从厨房飘来。
“回来啦?”
丈夫程承川系着围裙,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一把锅铲。
“马上就好,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我换了鞋,把包扔在沙发上,整个人陷了进去。
“怎么了?看你脸色不太好。”
承川解下围裙,走过来,递给我一杯温水。
“是不是公司里有事?”
我摇摇头,把白天那通电话的事,一五一十地跟他说了。
他静静地听着,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我就知道。”
听完,他叹了口气,在我身边坐下。
“她早晚会提这事。”
“你怎么回的?”
“我拒绝了。”
我说。
“我说家里没地方,宁宁要学*,不方便。”
“那就好。”
承川点了点头,表情严肃。
“书意,这件事你做得对。”
“我们的家,首先是我们三个人的家。”
“任何事,都不能以牺牲宁宁为前提。”
他的话,像一股暖流,熨帖了我疲惫的心。
在这个家里,我们永远是统一战线。
“我就是觉得……”
我靠在他肩膀上,闷闷地说。
“弄得好像我很不近人情一样。”
“亲戚之间,开口拒绝,总觉得脸上挂不住。”
“那是她不近人情,不是你。”
承川拍了拍我的背。
“有困难,我们帮一把,天经地义。”
“借钱、应急,都没问题。”
“但把我们家当成她家,把我们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还想把宁宁挤走,这叫绑架,不叫亲情。”
“她儿子是宝贝,我们女儿就不是了?”
他说到最后,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气。
我了解他,他平时脾气很好,但只要涉及到我和女儿,他的底线就变得坚硬如铁。
“我怕她还有后招。”
我有些担忧地说。
“我那表姐,不是个轻易放弃的人。”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承川说。
“你别想太多,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先吃饭。”
饭菜已经摆上了桌。
糖醋排骨,番茄炒蛋,还有一碗清淡的冬瓜汤。
都是我爱吃的。
女儿攸宁的房门开着一条缝,里面透出台灯明亮的光。
我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
“宁宁,吃饭了。”
“来啦。”
清脆的应答声响起,伴随着椅子挪动的声音。
攸宁穿着一身棉质的睡衣走了出来,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
十六岁的少女,已经有了大人的模样,眉眼间像我,但下巴和嘴唇的线条,却像极了她爸爸,带着一股倔强。
“妈,爸,今天这么丰盛啊。”
她看到一桌子菜,眼睛亮了亮。
“奖励我们家高二的小同学,学*辛苦。”
承川笑着给她夹了一块排骨。
“快期末了,压力大不大?”
我问她。
“还行吧。”
攸宁咬着排骨,口齿不清地说。
“就是卷子多,有点烦。”
她扒拉了两口饭,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看着我们。
“对了,爸,妈,我书桌上那个高达模型,你们谁动了吗?”
“没有啊。”我和承川对视一眼。
“怎么了?”
“就左边翅膀那块,感觉有点松,我记得我前天刚拧紧的。”
她嘟囔着。
“可能是我记错了吧。”
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样子,我心里那点因为表姐而起的烦躁,瞬间被抚平了。
晚饭后,我去攸宁的房间给她送牛奶。
她的房间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
书桌上,课本和练*册堆得很高。
旁边的书架上,除了各类书籍,最显眼的就是一整面墙的展示柜。
那里面,是她从小学开始,一点一点攒起来的宝贝。
有拼装复杂的高达模型,有姿态各异的动漫手办,还有一些她自己用黏土捏的小玩意儿。
每一个,都被擦拭得干干净净,摆放得错落有致。
这是她的世界,是她从繁重的学业中抬起头,就能看到的一片星空。
我记得有一次,家里来客人,一个熊孩子吵着闹着要她柜子里的一个手办。
攸宁当时就急了,死死护着柜子,小脸涨得通红。
她说:“这是我的命。”
那时候她才十二岁。
如今,这些“命”更多了,也更精致了。
她正坐在书桌前,小心翼翼地用一把小号螺丝刀,拧着那个高达模型的翅膀。
台灯的光笼罩着她,侧脸的线条柔和又专注。
我把牛奶放在她手边。
“早点睡,别太晚了。”
“知道啦,妈。”
她头也不抬地说。
“我把这个修好就睡。”
我站在她身后,看着满墙的模型和手办,心里突然变得无比坚定。
这里是女儿的房间,是她的避风港,是她的精神世界。
没有任何人,有资格来侵占它。
更没有人,有资格让她为了给别人腾地方,而被迫离开自己的家。
别说一个书房,就算家里真的有空房间,我也不会同意。
我的家,我的女儿,就是我的底线。
谁也不能碰。
我轻轻地带上房门,把那片属于她的星空,完整地留给了她。
03 “惊喜”
我以为,我强硬的拒绝至少能换来几天的清净。
但简染的“效率”,远超我的想象。
挂断电话的第二天,也就是周六,我的手机就响个不停。
打开一看,是一个我已经被屏蔽了很久的微信群,叫“苏氏相亲相爱一家人”。
不知道被谁又拉了进去。
群里,几十条未读信息,红色的数字刺眼得很。
点开,果不其然。
主角是简染。
她没有指名道姓,但字字句句,都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哎,现在的人呐,真是发达了,六亲不认了。”
“想当年,一把屎一把尿……”
后面跟着几张截图,是我和她的聊天记录。
当然,是经过她精心剪辑的。
只有我说“家里没地方”、“不方便”、“会打扰宁宁”这些话。
而她那些理所当然的要求,一句都没截进去。
她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为儿子前途操碎了心、却被无情亲戚拒之门外的可怜母亲。
底下,立刻有几个不明真相的远房亲戚跟着附和。
“这是谁啊?这么不近人情?”
“就是,孩子上学是多大的事,亲戚家住一下怎么了?”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自私了。”
我看着那些话,气得手都发抖。
承川一把拿过我的手机,直接退出了群聊。
“别看了,跟这帮人有什么好说的。”
他脸色铁青。
“她就是想用舆论逼你就范。”
“这些人,连事情的来龙去脉都不知道,就在那里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我妈,还有我姨(简染的妈妈),她们也看见了?”
“肯定看见了。”
承川说。
“不过你放心,妈那边我早上通过电话了,把事情原委都跟她说了。妈支持我们,她说让咱们别理简染,她自己会去说她姐。”
我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有我妈的支持,比什么都强。
但姨妈那边,就不好说了。
她一向最疼简染这个女儿。
果然,下午的时候,姨妈的电话就打到了我妈那里,我妈又打给我,语气很为难。
“书意啊,你姨刚给我打电话,哭哭啼啼的。”
“说你表姐为了亦诚的事,急得嘴上都起了泡。”
“她说……能不能让你表姐带着孩子,先来你们家看看?”
“就看看,不住。”
我妈的声音里透着疲惫。
“她说,你连门都不让孩子进,实在是太伤人了。”
“妈,我什么时候说不让进门了?”
我真是又气又无奈。
“我只是拒绝了他要常住的要求。”
“我知道,我知道。”我妈赶紧说。
“你姨那个人你还不知道吗,就会和稀泥。”
“我的意思是,要不……就让他们来看看?省得你姨天天来烦我。你态度强硬点,就说是来看看房子,住是不可能住的,让他们断了念想。”
我沉默了。
我明白我妈的难处,夹在中间,两头受气。
也许,当面把话彻底说开,一次性解决,也好。
“行,妈。”
我说。
“你跟姨妈说,让他们来吧。”
“就这个周日,下午。”
挂了电话,我把这事跟承川说了。
承川皱着眉。
“我总觉得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让他们来也好。”我说。
“当着他们的面,把话说死。”
“正好让那个简亦诚也听听,别让他妈在中间传来传去,变了味儿。”
“也行。”
承-川点点头。
“周日下午我特意不出去了,在家里。”
“我们一起会会他们。”
周日下午,两点刚过。
门铃响了。
我通过猫眼往外看,心头一紧。
简染和简亦诚,两个人,大包小包,像是逃难一样。
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背后还背着一袋不知道是什么的土特产。
这阵仗,哪是“来看看”的样子。
分明就是做好了“常住”的准备。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书意,承川,我们来啦!”
简染的脸上堆满了笑,好像前几天在电话里和我撕破脸的人不是她一样。
“快进来。”承川面无表情地说,接过了她手里的东西。
“姐,来就来,拿这么多东西干嘛。”
我客套着。
“都是自家种的,不值钱。”
简染一边换鞋,一边推着身后的儿子。
“亦诚,快,叫表姨,叫姨夫。”
简亦诚站在门口,十六岁的半大少年,个子已经蹿得很高,但脸上还带着稚气。
他眼神里有种不加掩饰的审视和挑剔,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我们的家。
“表姨,姨夫。”
他含糊地叫了一声,没什么情绪。
“哎,亦诚来了,快进来坐。”
我挤出一个笑。
“都长这么高了。”
攸宁听到动静,也从房间里出来了。
“宁宁,快叫舅妈,叫表弟。”
简染看见攸宁,眼睛一亮,热情地拉住她的手。
“哎呀,我们宁宁越来越漂亮了。”
攸宁礼貌地笑了笑。
“简舅妈好,亦诚表弟好。”
“姐,你坐,喝点水。”
我倒了水,放在简染面前的茶几上。
承川坐在单人沙发上,一言不发,像**门神。
气氛有点尴尬。
简染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开始进入正题。
“书意啊,你看,我今天带亦诚来,就是想让他认认门。”
她说。
“孩子马上要来市里上学了,人生地不熟的,有你们在这,我们心里也踏实。”
她说着,朝简亦诚使了个眼色。
“亦诚,以后就要麻烦表姨和姨夫了,还不快谢谢他们。”
简亦诚没说话,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我心里冷笑一声。
这戏演得,真是一套一套的。
“姐,我们之前在电话里说得很清楚了。”
我决定开门见山,不再跟她兜圈子。
“家里真的住不下。”
“欢迎你们随时来玩,来吃饭,但常住,实在是不行。”
简染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书意,你看你,怎么又说这话。”
“我们今天就是先来看看,踩踩点。”
她说着,站了起来,自顾自地在客厅里溜达。
“这房子真不错,敞亮。”
她啧啧称赞。
“比我们县城那鸽子笼强多了。”
她溜达到攸宁的房门口,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哎,宁宁这房间,真不错。”
然后,她就那么堂而皇之地,推门走了进去。
我跟承川的脸色,同时沉了下来。
04 摊牌
“妈!”
攸宁惊呼一声,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简染像参观样板间一样,走进了攸宁的房间。
简亦诚也跟了进去,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轻蔑。
“哎哟,这小姑娘的房间就是不一样,花里胡哨的。”
简染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
我和承川跟了过去,站在门口,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攸宁的房间,是她的私密空间。
未经允许,就这么闯进去,这已经不是没礼貌了,这是没有教养。
简亦诚的目光,落在了那面展示墙上。
“这是什么?玩具?”
他伸出手,就要去拿一个最顶层的、限量版的“圣盾”高达模型。
“别动!”
攸宁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一个箭步冲过去,打开了他的手。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所有人都愣住了。
简亦诚捂着手背,不敢相信地看着攸宁。
“你打我?”
“谁让你乱动我东西的!”
攸宁眼睛都红了,死死地护在展示柜前,像一头护崽的母狮。
“不就是个破塑料玩具吗?碰一下怎么了?”
简亦诚梗着脖子,恼羞成怒。
“小气鬼!”
“你……”
攸宁气得说不出话。
“好了好了,怎么还动手了呢?”
简染回过神来,赶紧打圆场。
她拉过自己的儿子,嘴上说着。
“亦诚,不许没礼貌,那是姐姐的东西。”
但她的眼神,却瞟向我,带着一丝责备,好像在说“你女儿怎么这么不懂事”。
“一个玩具而已,宁宁,你也是,弟弟看看怎么了,这么金贵?”
我心里的火,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
“姐!”
我加重了语气。
“那不是玩具,那是宁宁的心血。”
“而且,进别人房间之前,是不是应该先问一下主人的意见?”
“没经过允许,就乱动别人的东西,这个道理,小孩子都懂吧?”
我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简染那张虚伪的笑脸上。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书意,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好心好意带孩子来认门,你怎么说话夹枪带棒的?”
“我是他舅妈,进一下房间怎么了?看得起你们才进的!”
“我们不需要这种看得起。”
一直沉默的承川,冷冷地开了口。
他走到我身边,看着简染和简亦诚,眼神像冰。
“请你们出去。”
“这是我女儿的房间。”
承川的气场太强,简染被他看得缩了缩脖子。
她拉着简亦诚,悻悻地退出了房间。
客厅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行,行。”
简染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喘着粗气。
“你们夫妻俩,合起伙来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是吧?”
她开始撒泼。
“不就是不想让我们家亦诚住吗?直说不就完了,至于搞这么一出吗?”
“对,我就是不想让他住。”
我也懒得再伪装了。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家里没地方,不方便。”
“没地方?”
简染冷笑一声。
“刚才那个房间,我看就挺大。”
“把那些没用的破烂玩意儿扔了,不就能住人了?”
“那些不是破烂!”攸宁跟了出来,站在我身后,大声反驳。
“姐,请你说话放尊重一点。”
我盯着她。
“那是我们家,不是你的。”
“我们家的东西,是宝贝还是破烂,轮不到你来评价。”
简染被我噎得说不出话,脸涨成了猪肝色。
她旁边的简亦诚,一直用一种怨毒的眼神瞪着攸宁。
突然,他开口了。
那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划过玻璃。
“不就是个房间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冲着我喊。
“我妈都说了,我住进来,生活费照给!”
“我们又不是白住!”
“你们家这么小气干什么!”
我简直要被他气笑了。
“这不是钱的事。”
“这是原则问题。”
“那要怎么样才不是原则问题?”
简亦诚不耐烦地一摆手,说出了一句让我永生难忘的话。
“市一中也可以住校啊。”
“让你女儿去住校,把房间腾给我,不就行了吗?”
“多简单的事!”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我看着这个年仅十六岁的少年,看着他脸上那副“我为你着想,你应该感谢我”的表情。
一股凉气,从我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愤怒,前所未有的愤怒,瞬间淹没了我所有的理智。
承川的脸,已经黑得能滴出水来。
他往前一步,似乎就要动手。
我拉住了他。
我看着简染。
“姐,这是你儿子说的话,你听见了吗?”
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简染的表情也有些尴尬,但她没有一丝一毫要责备儿子的意思。
她甚至还辩解了一句。
“他……他也是为了学*嘛,小孩子不懂事,乱说的。”
“不懂事?”
我笑了起来。
“他不是不懂事,他是坏。”
“是自私到了骨子里。”
“是你们把他教成了这样。”
我的目光,从简染脸上,移到了简亦诚脸上。
“简亦诚,我告诉你。”
“第一,这里是我家,不是你家。我想让谁住,就让谁住。不想让谁住,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第二,我女儿,程攸宁,是这个家的主人。她的房间,她的东西,她的一切,都比你这个所谓的‘亲戚’重要一万倍。”
“让她给你腾地方?你配吗?”
“第三,也是最后一点。”
我走到门口,拉开了大门。
“现在,立刻,马上,从我家滚出去。”
我指着门外,一字一顿地说。
“我们家,不欢迎你们。”
简染和简亦诚都懵了。
他们大概从没想过,一向温和好说话的我,会说出如此不留情面的话。
“苏书意!你……你太过分了!”
简染反应过来,尖叫起来。
“行!我们走!我们走还不行吗!”
她拉起简亦诚,拿起门口那些大包小包,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你会后悔的!”
“我绝对不会!”
我冷冷地看着他们走出门。
“砰”的一声。
我甩上了门。
整个世界,终于安静了。
我靠在门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承川走过来,抱住了我。
攸宁也走过来,从后面抱住了我的腰。
“妈,你刚才好帅。”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充满了骄傲。
我转过身,把女儿紧紧地搂在怀里。
是啊。
为了你,我可以帅一万次。
我以为,这场战争结束了。
但我没想到,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05 亲戚的“审判”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以为得到的是安宁。
但实际上,我只是关上了一扇门,却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
当天晚上,那个“苏氏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微信群,就彻底炸了。
简染回到家,立刻就在群里上演了一出惊天大戏。
她没有发文字,而是发了一段长达六十秒的语音。
点开,就是她声泪俱下的哭诉。
“我没法活了啊……我带着孩子,提着那么多东西,上门去看她……结果呢,人家连门都不让进啊……还骂我们是狗,让我们滚啊……”
她的声音凄厉,充满了委屈和悲愤,演技足以拿个最佳女主角。
她绝口不提简亦诚那句“让你女儿住校”的混账话,也绝口不提他们私闯女儿房间的事。
她只截取了最后我让他们“滚出去”的画面,无限放大,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受尽凌辱的悲情角色。
紧接着,是一张简亦诚手背发红的照片。
“看看,看看!这就是我那好表妹的女儿干的好事!就因为我们亦诚碰了一下她的玩具,就下这么重的手!孩子的手都打肿了!”
舆论,瞬间引爆。
群里那些远在老家、不明真相的七大姑八大姨,立刻就被点燃了。
“天哪!书意怎么变成这样了?”
“太过分了吧!怎么说也是亲表姐和表侄啊!”
“就是啊,孩子去住几天怎么了?至于动手打人吗?”
“真是没良心,在城里享福,就忘了本了。”
一时间,所有的指责都对准了我。
我成了那个嫌贫爱富、冷血无情的“城市人”。
紧接着,电话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打进来。
最先打来的是我姨妈,简染的母亲。
电话一接通,就是劈头盖脸的质问。
“苏书意!你还有没有良心!你表姐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要这么对她!”
“你让她们滚?你有什么资格让她滚?没有我们家,你妈当年能嫁那么好?你能有今天?”
她开始翻几百年前的旧账,声音又高又尖,震得我耳朵疼。
我试图解释。
“姨妈,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是简亦诚他……”
“你别说了!”
她粗暴地打断我。
“亦诚还是个孩子!他懂什么!你一个做长辈的,就不能让着他点吗!”
“你女儿一个玩具有多金贵?比你表弟的前途还重要吗?”
我彻底放弃了沟通。
在她的世界里,她的外孙是全世界的中心,别人都应该无条件为他让路。
我默默地挂了电话。
接着,是我三叔公,我爸那边的远房长辈。
他的语气倒是和缓一些,但充满了居高临下的说教。
“书意啊,我听说了。”
“我知道你在城里不容易,但亲情是根本,不能丢啊。”
“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你表姐说话是直了点,但心是好的。”
“亦诚那孩子,考上重点不容易,你去帮一把,也是应该的。”
“你明天,主动给你表姐打个电话,道个歉,把孩子接过去,这事就算了了。”
我听着电话,感觉荒谬又可笑。
让我去道歉?
接简亦诚过去住?
“三叔公。”
我平静地说。
“这件事,我没错。”
“我不会道歉,也不会让他住进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
然后,他也挂了电话。
一整个晚上,我和承川的手机就没停过。
有指责的,有劝说的,有和稀泥的。
每个人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对我进行“审判”。
他们说着“都是一家人”,“退一步海阔天空”,“别伤了和气”。
但没有一个人,问过我一句“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没有一个人,关心过我的女儿会不会受委屈。
我从最初的愤怒、委屈,慢慢变得麻木,最后,只剩下一种彻骨的冰冷。
承川把我的手机调成了静音。
他给我倒了杯热水,紧紧握着我冰凉的手。
“别理他们。”
他说。
“一群站着说话不腰疼的。”
“咱们的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他们看的。”
我看着他,眼眶一热。
“承川,我是不是很失败?”
“我只想安安静生过日子,保护好我们的家,为什么就这么难?”
“你不是失败,你是太善良了。”
承川把我搂进怀里。
“你的善良,让他们觉得你没有脾气,没有底线。”
“你的忍让,让他们觉得你好欺负,可以得寸进尺。”
“书意,这次,我们不能再退了。”
“再退,就无路可退了。”
他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心里最后一道枷锁。
是啊。
我为什么要一遍遍地去跟他们解释?
为什么要指望他们能理解我?
夏虫不可语冰。
跟一群只想着自己利益的人讲道理,本就是缘木求鱼。
我的善良,应该留给值得的人。
我的底线,需要用最强硬的态度来捍卫。
我拿起手机,翻看着那些未接来电和未读信息。
我的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起来。
“承川。”
我说。
“帮我做件事。”
“你说。”
“你把我姨、我妈、三叔公,还有简染,所有这次搅和进来的核心人物,都拉到一个群里。”
承川看着我,有些不解。
“你要干什么?”
“我要开庭。”
我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
“既然他们要‘审判’我,那我就给他们一个机会。”
“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写一份我的‘答辩状’。”
“我要让他们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知道,我苏书意,到底为什么不欢迎他们。”
06 我的“答辩状”
第二天是周一。
一上班,我就跟领导请了半天假。
我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来打这场硬仗。
承川的效率很高,很快就拉好了一个小群。
群名很简单,就叫“家庭沟通”。
群里一共五个人:我,我妈,我姨妈,简染,还有那位德高望重的三叔公。
没有承川,也没有攸宁。
这是我苏家的事,我要自己解决。
我妈第一时间给我发了私信。
“书意,你这是要干什么?别冲动啊!”
我回她:“妈,你放心,我长大了,知道分寸。你和我爸受的委屈,我今天一并讨回来。”
十点整。
我深吸一口气,在群里发了第一条信息。
“各位长辈,表姐,大家好。我是苏书意。”
“今天把大家聚在这个群里,是想就昨天发生的事情,做一个完整的说明。”
“我知道,现在在各位眼里,我是一个冷血无情、六亲不认的坏人。简染表姐带着孩子上门,被我连打带骂地赶了出来。”
“事实是这样吗?”
“我想请大家,先耐心听我讲几件事。”
我没有等他们回复,开始打字。
我的手速很快,思路清晰得像手术刀。
“第一件事,关于钱。”
“简染表姐,我没记错的话,八年前,你家在县城买房,跟我借了五万块钱。”
“这五万,是我工作头两年的全部工资,是我准备和承川结婚用的钱。”
“当时承川不同意,是我劝他,说亲戚有困难,必须帮。”
“这笔钱,八年了,你陆陆续-续还了一万。剩下四万,你每次都说手头紧,儿子要花钱。”
“我理解,我从来没催过你。”
“但是姐,你手头真的那么紧吗?你给亦诚报一节几百块的补*班眼睛都不眨,每年出国旅游的朋友圈光鲜亮丽,你儿子的最新款手机比我的还好。”
“四万块,对现在我们两家来说,都不是大数目。但它代表的是一种态度。”
“一种‘我记得你的好,我心里有你’的态度。可惜,我没看到。”
信息发出去,群里一片死寂。
我能想象到,手机那头的简染,脸色会有多难看。
我没停,继续发。
“第二件事,关于帮忙。”
“这些年,你们来市里,看病、办事,哪一次不是住在我家?我跟我妈说,别住宾馆了,费钱,住家里方便。”
“小到买一张专家号,大到帮亦诚找初中的关系,哪件事我推辞过?”
“我把你们当亲人,所以我的时间、我的人脉,都可以无条件地为你们付出。”
“我以为,亲情是相互的。但我好像想错了。”
“在你们眼里,我的付出,似乎变成了我‘应该’做的。”
“因为我住在城里,因为我过得比你们‘好’。”
“这份‘好’,不是大风刮来的。是我和承川,一天天加班,一个个项目拼出来的。”
“凭什么,就要成为你们理所当然索取的资本?”
这两段话,我是对着我姨妈和三叔公说的。
我妈发来一个流泪的表情。
我没理会,继续我的“答辩”。
“第三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关于昨天。”
“简染表姐,你哭诉我把你赶出家门。但你为什么不说,你和你儿子,是怎么闯进我女儿的房间的?”
“你为什么不说,你儿子是怎么在没经过允许的情况下,就要动手动我女儿最心爱的模型的?”
“你为什么不说,在被我女儿阻止后,你儿子是怎么理直气壮地骂她‘小气鬼’,说她的宝贝是‘破烂玩意儿’的?”
“你又为什么不说,当我明确表示家里住不下时,你的好儿子,简亦诚同学,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说出了那句‘让你女儿去住校,把房间腾给我’?”
“你敢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发到‘苏氏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大群里吗?”
“你敢吗?”
最后三个字,我是一个字一个字敲上去的。
群里,依然是死寂。
过了很久,简染才发了一句。
“他还是个孩子!他不懂事!”
苍白,无力。
“孩子?”
我笑了,眼泪却流了下来。
“是啊,他是个孩子。所以我女儿就不是孩子了吗?”
“我女儿程攸宁,今年高二,每天学*到深夜十二点。她的房间,是她唯一的私人空间,是她的避风港。那里有她所有的努力、梦想和精神寄托。”
“就因为你儿子一句‘不懂事’,就要让她卷铺盖滚出自己的家,去住几十个人一间的宿舍?”
“姨妈,三叔公,你们也有孙子孙女。将心比心,如果有人对你们的孙女说出这种话,你们会怎么想?”
“你们还会劝我‘大度一点’,‘让着他点’吗?”
“还是说,在你们眼里,我苏书意的女儿,就活该被这么欺负?”
我的质问,像一颗颗子弹,密集地射向屏幕那头的人。
这一次,连三叔公都沉默了。
我妈直接发了一段语音,声音里带着哭腔。
“姐!你听听!你听听你教出来的好儿子!书意和承川把宁宁当眼珠子一样疼,他怎么敢说出这种话!你还护着他!你还有没有心!”
我姨妈终于冒泡了,发了一句。
“……亦诚他……他不是那个意思。”
“他是什么意思?”
我立刻追问。
“他不是那个意思,难道是我的耳朵出了问题?还是我丈夫和女儿的耳朵都出了问题?”
“姨妈,别自欺欺人了。”
“简亦诚不是不懂事,他就是单纯的自私和坏。而被你和表姐无底线溺爱出来的,这种自私和坏。”
我停顿了一下,打出了最后一段话。
“今天,我把话说开,也把话说死。”
“简亦诚想在市一中好好上学,可以。租房子,住校,都行。钱不够,我可以借,就从你欠我的那四万块里扣。”
“但是,想住进我家,挤占我女儿的空间,一分一毫的可能性都没有。”
“从今天起,我们两家的情分,到此为止。以后逢年过节,该有的礼数我不会少,但也仅限于礼数。”
“我的家,不欢迎自私自利、不懂尊重的人。”
“言尽于此。各位,再见。”
说完,我没有退出群聊。
我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我把“审判”我的法官们,钉在了原地。
让他们看看,他们维护的,到底是怎样一副丑陋的嘴脸。
几分钟后,三叔公发了一句话。
“书意,是三叔公想当然了。这事,确实是简染他们不对。”
然后,他退出了群聊。
又过了几分钟,我姨妈也退出了群聊。
最后,是简染。
她什么都没说,灰溜溜地退了群。
群里,只剩下我和我妈。
我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感觉压在心口好几年的石头,终于被搬开了。
天,好像都亮了。
07 安宁
那天之后,我的世界,前所未有地清净了。
再也没有莫名其妙的电话打来。
那个“苏氏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微信群,也彻底安静了,再也没人把我拉进去。
听说,三叔公回家后,把我发的那些话,原封不动地转述给了家族里几个爱嚼舌根的长辈。
还听说,我姨妈回家和我姨夫大吵了一架,姨夫把简染痛骂了一顿,勒令她立刻把欠我的四万块钱还上。
钱很快就打到了我的卡上,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简染没有附带任何信息。
我知道,这是她最后的、也是唯一的“体面”。
至于简亦诚,他最终还是在市一中附近,租了一个小小的单间。
是简染自己找的,她没再求任何人。
这些都是我妈后来告诉我的。
她说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
“有时候,撕破脸,比维持那点虚伪的和平,有用多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生活,很快回到了正轨。
我照常上班,下班,和承川一起做饭,等女儿回家。
那个周末,天气很好。
阳光暖洋洋的,没有一丝风。
我和承川大扫除,把家里彻底清理了一遍。
我把那间书房,重新布置了一下。
扔掉了很多年不用的杂物,给承川换了一把更舒服的办公椅。
在我的角落里,添了一张小小的懒人沙发。
下午的时候,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地板上,金灿灿的。
我窝在懒人沙发里,捧着一本书,旁边的小茶几上,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柠檬红茶。
承川在他的区域,戴着耳机,安静地处理着工作。
攸宁在自己的房间里,门开着。
她正在给她的高达模型做清洁,用一个小小的气吹,吹掉上面的灰尘。
动作轻柔,神情专注。
我看着她,突然想起了那天她护在展示柜前的样子。
像一只勇敢的小兽,守护着自己的领地。
而我,是她的后盾。
我终于明白。
一个家的边界,不是由墙壁和门窗构成的。
而是由住在里面的人,共同守护的爱与底线构成的。
善良,从来都不是无原则的退让。
真正的善良,是守护好自己的珍宝,然后才有余力去温暖他人。
而那些只知索取,不知感恩的人,他们不配得到你的善良。
“妈。”
攸宁突然叫我。
我抬起头。
“嗯?”
她抱着那个被简亦诚差点碰到的高达模型,走到我面前。
“这个,送给你。”
她把它放在我手边的茶几上。
“为什么?”
我有些惊讶。
我知道这个模型对她有多重要。
“因为你是我的‘圣盾’啊。”
她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像落满了星星。
“那天,你保护了我,也保护了它。”
“所以,它也应该保护你。”
我的眼眶,瞬间就湿了。
我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我的女孩。
阳光暖暖地洒在我们身上。
客厅里,安宁又祥和。
这就是我想要的家。
这就是我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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