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手机在桌上嗡嗡震动的时候,我正光着膀子,对着一盘刚炒好的西红柿鸡蛋发愁。

盐,好像又放多了。
我叹了口气,夹起一筷子,咸得我眉毛都拧成了一股绳。
这破房子,就快不是我的了。
下水道堵过,墙皮掉过,夏天的时候,空调跟拖拉机似的,轰隆隆地响,但就是不怎么制冷。
可住了三十年,连墙角的一块霉斑,我都看*惯了。
手机还在不知疲倦地响。
我趿拉着拖鞋,走过去, greasy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一个沉寂了快有两百年的高中同学群,突然弹出了99+的消息。
班长,那个永远精力过剩的许晓晓,在群里用语音大声宣布:“同学们!十年了!我们毕业十年了!周六晚上七点,‘金碧辉煌’大酒店三楼牡丹厅,不见不散啊!大家务必赏光!”
金碧辉煌。
我嗤笑一声,这名字,一听就是那种穿金戴银的人去的地方。
果然,下面一堆人开始响应。
“收到!班长威武!”
“十年了啊,好快!必须去!”
“我刚从欧洲回来,有时差,不过同学聚会,再困也得去!”
说话的是李伟,当年坐我后桌,上学时就喜欢揪前桌女生的马尾辫,现在听说搞金融,人模狗样的。
他发了张照片,背景是某个看起来就很贵的广场,一群鸽子,他戴着墨镜,手腕上那块明晃晃的东西,我虽然不懂,但也知道肯定比我这整间屋子都贵。
“哇,伟哥又去环球旅行了?成功人士啊!”
“伟哥现在是华尔街精英,跟我们不一样了。”
马上有人开始捧臭脚。
我往下滑,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头像,一个个说着“一定到”,说着“好想大家”。
真的想吗?
我不知道。
我只觉得有点吵。
我把手机扔回桌上,继续跟那盘咸得发苦的西红柿炒蛋作斗争。
扒拉了两口饭,胃里像是被塞了一团盐,齁得难受。
我起身,从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大信封。
信封没封口,里面躺着几张纸。
我把它抽出来,展开。
《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
甲方,乙方,我的名字,龙飞凤舞地签在乙方后面,旁边是鲜红的手印。
协议的最后,那个长长的数字,我每次看,都觉得像是在看一个不属于我的电话号码。
一串零,多到我需要数好几遍。
我爸妈留给我的这套老破小,在市中心最规划的核心区。
前几年就说要拆,一直没动静。
邻居们都快熬不住了,天天在楼下骂。
我倒无所谓,反正一个人,住哪不是住。
前天,街道办的人终于带着最终方案来了。
一锤定音。
我签得很痛快,对方都愣了。
他们可能没见过这么好说话的拆迁户。
我只是觉得,累了。
跟这栋楼,跟这里的生活,也该告个别了。
我把那份薄薄的,却又重得我手直发抖的协议,小心翼翼地折好。
想了想,顺手塞进了我身上穿着的这条大裤衩的口袋里。
口袋很深,协议躺在里面,紧贴着我的大腿皮肤,有点硌,但又很踏实。
我重新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喧闹的群。
手指悬在屏幕上,我想打“我就不去了”。
可就在这时,一个清秀的头像跳了出来。
王婧。
她只发了两个字:“会去。”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高中时,她就坐在我右前方。
阳光好的下午,我能看见她后颈上细细的绒毛,在光里跳舞。
她身上总有股淡淡的,像洗衣粉一样的香味。
十年了。
她现在是什么样子?
结婚了吗?
过得好吗?
一连串的问题,像烧开水的气泡,咕噜咕噜地冒了出来。
鬼使神差地,我删掉了那句“我就不去了”,重新打上三个字。
“算我一个。”
然后,我按了发送。
群里静了一下。
可能是我这个万年潜水员突然冒泡,大家有点不适应。
几秒后,许晓晓的语音又响了起来,热情得像是要把我融化:“陈峰!太好了!你可一定要来啊!我还以为你失联了呢!”
李伟也冒了出来:“哟,这不是我们当年的大才子陈峰吗?怎么,终于肯出山了?”
我能想象出他此刻嘴角那抹熟悉的,欠揍的微笑。
我没回复,锁了屏。
去就去吧。
不就是一顿饭吗?
还能吃了我?
周六,下午五点。
我冲了个澡,站在衣柜前。
里面挂着几件我为了找工作买的,一次都没穿过的衬衫和西裤。
标签还在。
我伸手摸了摸那崭新的布料,有点硬,有点陌生。
穿上这个,我还是我吗?
我犹豫了。
最后,我还是从衣柜里拿出一条干净的,但同样宽松的大裤衩,一件印着“BEER”字母的旧T恤。
这就是我。
最舒服,最真实的我。
我把手机、钥匙,还有那份拆迁协议,一股脑塞进裤兜。
裤兜鼓鼓囊囊的。
对着镜子,我看到了一个三十岁的,眼角已经有了细纹,头发有点乱,穿着像要去楼下小卖部买啤酒的男人。
我自嘲地笑了笑。
就这样吧。
金碧辉煌大酒店,名字俗气,但楼是真高。
我在门口下了出租车,穿着一身“不得体”的衣服,在一群西装革履和晚礼服的人群中,像个误入的异类。
门口的迎宾小姐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充满了职业性的审视,但还是礼貌地弯了弯腰。
我点点头,径直走了进去。
冷气开得很足,吹得我裸露的小腿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牡丹厅在三楼。
我没坐电梯,从旁边的楼梯走了上去。
越靠近,那种喧闹的人声就越清晰。
笑声,碰杯声,还有刻意拔高的说话声,混杂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杂烩汤。
我站在包厢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
我能看到里面晃动的人影,和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刺眼的光。
我推开了门。
那一瞬间,好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屋里至少有三四十号人,男男女女,全都盛装打扮。
他们脸上的表情,从喧闹的笑,瞬间凝固,然后,转为一种混合着惊讶、错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或者说,聚焦在我这条洗得发白的大裤衩上。
空气安静得可怕。
我甚至能听见李伟手腕上那块表,发出的轻微的,规律的“滴答”声。
“那个……你是?”一个陌生的面孔,小心翼翼地问。
“陈峰?”
终于,一个不确定的声音响起。
是许晓晓。
她踩着高跟鞋,端着红酒杯,快步向我走来,脸上的笑容有点僵硬,但还是努力地维持着班长的热情。
“陈峰!你可算来了!我们都以为你走错地方了呢!”
她的话,像是在给我解围,但又像是在强调我的格格不入。
我笑了笑,“没走错,牡丹厅嘛。”
李伟也晃了过来,他上下打量着我,那眼神,就像是在看动物园里的猴子。
“哟,我说谁呢,原来是陈大才子。”
他夸张地捏着鼻子,“你这是刚从哪个建筑工地过来的?还带着一身……朴实的风尘啊。”
他身边的几个人哄笑起来。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的衬衫是丝质的,在灯光下泛着油腻的光。头发抹了至少半斤发胶,根根分明,像个刺猬。
手腕上,那块金表,硕大无比,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告它的价格。
“李伟,别这么说。”许晓晓打着圆场,但语气软绵绵的,没什么说服力。
“我开个玩笑嘛,老同学了。”李伟拍了拍我的肩膀,手上的力道不轻,“陈峰,你现在在哪发财啊?看你这身打扮,肯定是体验生活呢。行为艺术,对吧?”
“没发财。”我淡淡地说,“瞎混。”
“瞎混?”李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们班的状元,当年多风光啊,现在跟我们说瞎混?”
他提高了音量,确保整个包厢的人都能听见。
“来来来,大家评评理,咱们陈大才子,说他现在在瞎混,你们信吗?”
没人接话。
气氛有点尴尬。
大多数人只是远远地看着,眼神各异。有同情,有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在这个用金钱和地位来衡量成功的世界里,一个穿着大裤衩来参加十年聚会的人,他的“瞎混”,只会被解读成一种最落魄的真实。
我不想解释。
也没必要解释。
我环顾四周,寻找着那个让我决定来这里的身影。
然后,我看到了她。
王婧。
她坐在角落的一张小桌旁,安安静静的。
她没怎么变,还是那副清秀的模样。只是褪去了当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的温婉。
她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没有佩戴任何夸张的首饰,在一群花枝招展的女人中,反而显得格外突出。
她好像也感觉到了我的目光,朝我这边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她愣了一下,然后,对我露出了一个浅浅的,有点迟疑的微笑。
那个微笑,像是一束微弱但温暖的光,瞬间穿透了这满屋子的虚伪和喧嚣。
我的心,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看什么呢?”李伟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他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王婧。
他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哦——”。
“原来我们的陈大才子,还在惦记着我们的班花啊。”
他笑得更得意了,“可惜啊,陈峰,你来晚了。王婧现在,可是我们赵总的人了。”
说着,他朝不远处一个正在跟人高谈阔论的男人扬了扬下巴。
那个男人我有点印象,叫赵宇,当年在班里就不怎么起眼,胖乎乎的,总是跟在李伟屁股后面。
现在,他西装革履,大腹便便,手上戴着个巨大的翡翠戒指,一副成功人士的派头。
他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朝我们举了举杯,脸上是那种油腻而又自信的笑容。
王婧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她低下头,搅动着杯子里的果汁。
我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有点闷。
“行了,别站着了。”许晓晓拉了拉我的胳膊,把我往一个空位上引,“快坐,菜马上就上来了。”
我被按在一个靠门的位置。
这张桌子,除了我,还坐着几个同样显得有些拘谨的同学。
我们当年,好像都属于那种不太爱说话的“边缘人物”。
大家互相看了看,挤出一点尴尬的笑容,算是打了招呼。
“陈峰,好久不见。”坐我旁边的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眼镜,轻声说。
我认出他了,张涛,当年的学*委员,除了读书,好像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好久不见。”我对他点点头。
“你……现在在哪工作?”他犹豫着问。
“没固定工作。”我实话实说。
张涛“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他旁边的女生,叫刘莉,小声插了一句:“没固定工作也挺好的,自由。”
但她的眼神,却出卖了她真实的想法。
那是一种带着优越感的同情。
我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我拿起筷子,给自己倒了杯茶。
茶水是温的,润了润我发干的喉咙。
主桌那边,气氛已经再次热烈起来。
李伟和赵宇,成了当之无愧的中心。
“赵总,听说你最近又拿下了城南那块地?可以啊,兄弟!”
“小意思,小意思。”赵宇摆摆手,满面红光,“也就几个亿的项目,混口饭吃。”
“谦虚了不是?现在搞房地产的,谁不知道你赵总啊!”
“跟伟哥你比不了,你在华尔街,那可是玩转世界经济的大手笔!”
两个人互相吹捧,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周围的人,也都跟着附和,各种“总”叫得此起彼伏。
我听着,觉得有点好笑。
像是看一场蹩脚的舞台剧。
演员们卖力地表演着,以为台下的观众都看得如痴如醉。
可我这个唯一的,穿着大裤衩的观众,只想打哈欠。
“陈峰,你还记得吗?当年你物理竞赛拿了全国一等奖,老师说你将来肯定是科学家。”
张涛突然又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一桌的沉默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愣了一下。
好遥远的事情了。
遥远得像上辈子的记忆。
“记得。”我喝了口茶,“可惜,没当成。”
“是啊。”张涛感慨道,“世事难料。我当年也以为自己会去中科院,结果现在,在一家小公司当程序员,天天996,头发都快掉光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
我看着他,镜片后面,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你呢?”他问我,“你大学不是学的计算机吗?那么聪明,怎么会……”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怎么会混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该怎么回答?
告诉他,我大学毕业后,进了一家大厂,也当过程序员。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我讨厌那种生活。
讨厌无休止的加班,讨厌办公室政治,讨厌对着屏幕,把自己的生命,一行一行地,敲成代码。
于是我辞职了。
我送过外卖,开过网约车,在工地上搬过砖。
我用最笨拙的方式,去体验这个世界。
别人都以为我堕落了,自暴自弃了。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在寻找什么。
这些话,我说不出口。
说出来,他们也不会懂。
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一个失败者。
一个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的傻瓜。
“可能,我比较笨吧。”我笑了笑,随便找了个理由。
张涛看着我,眼神复杂。
他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菜上来了。
精致的摆盘,昂贵的食材。
龙虾,鲍鱼,象拔蚌。
我没什么胃口。
主桌那边,已经开始拼酒了。
赵宇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到王婧身边。
“王婧,你怎么不喝酒啊?看不起我?”他的舌头有点大,说话含糊不清。
“赵总,我不会喝酒,我用果汁代吧。”王婧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恳求。
“那怎么行!”赵宇把酒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今天大家高兴,谁都不能扫兴!你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
他的声音很大,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王婧的脸,白了。
她端着那杯果汁,手微微发抖。
“赵总,我……”
“喝了!”赵宇不耐烦地打断她,“我告诉你,这杯酒你喝了,我们公司下个季度的广告大单,就是你们公司的!”
王-婧的脸色更白了。
她是一家小广告公司的职员。
我知道,她需要这份工作。
她的父亲,前几年生了重病,家里情况一直不好。
她咬着嘴唇,端起了那杯酒。
那是一杯白酒,满满的一杯。
以她的酒量,喝下去,肯定会倒。
我捏紧了手里的筷子。
裤兜里的那份协议,硌得我大腿有点疼。
就在王婧要把酒杯送到嘴边的时候。
我站了起来。
“我替她喝。”
我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整个包厢,又一次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我。
这个穿着大裤衩的,不合时宜的闯入者。
赵宇眯着眼,打量着我。
“你?”他嗤笑一声,“你算老几?”
“老同学。”我走到他面前,伸手拿过王婧手里的酒杯,“她不能喝,我替她喝,有什么问题吗?”
我的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没有愤怒,没有挑衅。
只是平静。
赵宇被我看得有点发毛。
他可能没见过,一个穿着大裤衩的人,能有这样镇定的眼神。
“行啊。”他反应过来,冷笑道,“想英雄救美?可以。你喝三杯,这事就算了。”
他让服务员又拿来两个杯子,倒满了白酒。
三杯,摆在我面前。
“陈峰,你别……”王婧拉了拉我的衣角,眼里满是担忧。
我回头,对她笑了笑,“没事。”
然后,我端起第一杯酒。
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像火一样,从喉咙烧到胃里。
我面不改色,端起第二杯。
第三杯。
喝完,我把三个空杯子,倒扣在桌上。
“可以了吗?”我问赵宇。
赵宇的脸色有点难看。
他没想到,我喝得这么干脆。
“行,算你有点种。”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今天看在老同学的面子上,我放她一马。”
他转身,回了主桌。
一场闹剧,就这么收场了。
王婧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先坐吧。”我打断她,拉着她回到了座位。
我的胃里,火烧火燎。
但我坐得笔直。
我不能倒。
至少,现在不能。
“你没事吧?”王-婧递给我一杯茶,声音里带着哭腔。
“没事。”我喝了口茶,压下那股翻涌的恶心感,“早就想尝尝,这几万块一瓶的酒,是什么味道了。”
我故作轻松地说。
王婧没笑。
她只是看着我,眼圈红了。
“谢谢你,陈峰。”
“谢什么。”我摆摆手,“老同学嘛。”
聚会的气氛,因为刚才的插曲,变得有些微妙。
大家喝酒的兴致,似乎都降了些。
李伟走了过来,他坐在我旁边的空位上,翘着二郎腿。
“陈峰,可以啊。”他似笑非笑地说,“十年不见,还是这么冲动。”
“比不上你,李总。”我靠在椅子上,懒得看他,“越来越会审时度势了。”
我的话里,带着刺。
李伟的脸色沉了沉。
“我这叫成熟。”他说,“你那叫幼稚。这个社会,不是靠逞英雄就能混下去的。你以为你替她喝了三杯酒,她就会感激你?就会跟你走?”
他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
“别傻了。她需要的是赵宇那种,能给她单子,能让她升职的人。而不是你这种,连件像样的衣服都买不起的穷光蛋。”
他的话,像针一样,扎在我心里。
疼。
但我没有表现出来。
我只是转过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穿什么,关你屁事。我做什么,也关你屁事。”
“你!”李伟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好,陈峰,你行。”他站起来,指着我,“我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你就在这穷酸的世界里,慢慢烂掉吧!”
他拂袖而去。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鲍鱼,放进嘴里。
没什么味道。
跟嚼橡皮筋似的。
这顿饭,终于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接近了尾声。
大家开始互相留微信,加好友,说着一些“以后常联系”的客套话。
我知道,这些联系方式,很快就会躺在列表里,再也不会被点开。
赵宇喝多了,被几个人搀扶着,还在大声嚷嚷着要去“第二场”。
王婧找了个借口,提前走了。
走之前,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我也准备离开。
刚站起身,许晓晓就过来了。
“陈峰,你等一下。”她递给我一个红包,“这是咱们班费剩的,我知道你现在……可能不太方便。拿着,别嫌少。”
红包很薄。
我看着她,她脸上的表情,很真诚。
没有鄙夷,只有作为老同学的,一点单纯的关心。
我心里一暖。
“谢谢,不用了。”我把红包推了回去,“我还没到那一步。”
“你拿着吧!”许晓晓硬把红包塞进我手里,“同学之间,别说这些。以后有什么困难,随时在群里说,大家能帮的,一定帮。”
我捏着那个薄薄的红包,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好人的。
虽然不多。
“行了,我先去结账了,你……路上小心。”许晓-晓说完,就匆匆去吧台了。
我拿着红包,站了一会儿。
然后,我把它,也塞进了我的大裤衩口袋。
跟那份拆迁协议,放在了一起。
一个薄,一个厚。
一个代表着别人眼中的我。
一个代表着真实的我。
我走出酒店。
外面的空气,带着夏夜的闷热。
我深吸一口,感觉胃里的酒精,还在翻腾。
我在路边蹲下,想吐,但又吐不出来。
一双白色的帆布鞋,停在我面前。
我抬起头。
是王婧。
她没走。
“你怎么在这?”我有点意外。
“我怕你喝多了,不放心。”她递给我一瓶水,“漱漱口吧。”
我接过水,拧开,咕咚咕咚喝了几口。
“谢谢。”
“该说谢谢的是我。”她在-我旁边蹲下,看着我,“刚才,真的谢谢你。”
“说了,老同学,客气什么。”
我们俩就这么蹲在路边,像两个无家可归的人。
沉默了一会儿。
“你……过得好吗?”我还是问出了口。
“不好。”她回答得很干脆。
我愣住了。
“我爸的病,需要很多钱。我这点工资,根本不够。”她看着远处的车流,眼神有点空洞,“赵宇他……答应我,只要我陪他……他就可以……”
她没说下去。
但我懂了。
我心里的那股火,又烧了起来。
“王八蛋。”我低声骂了一句。
“是我自己没用。”她自嘲地笑了笑,“如果我有钱,就不用求他了。”
钱。
又是钱。
这个世界,仿佛除了钱,就什么都不剩了。
我摸了摸口袋里那份厚厚的协议。
它突然变得有点烫手。
“会好起来的。”我只能这么安慰她,也像是在安慰我自己。
“但愿吧。”她站起身,“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打车就行。”
“我开了车。”她说。
我拗不过她,跟着她走到停车场。
一辆很旧的白色polo。
车身上还有几处划痕。
“让你见笑了。”她有点不好意思。
“挺好的。”我说。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和我记忆中一样的,洗衣粉的香味。
我告诉她我家的地址。
她导航的时候,愣了一下。
“你还住在那啊?”
“嗯。”
“那一带,不是说要拆迁了吗?”她随口问。
“是啊。”我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快了。”
她没再说什么。
车里的气氛,有点沉闷。
到了我家楼下。
还是那栋破旧的,在夜色中像个巨大怪兽的居民楼。
“我到了,谢谢你送我回来。”我解开安全带。
“陈峰。”她突然叫住我。
“嗯?”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她问。
“告诉他们什么?”
“告诉他们,你不是他们想的那样。”她看着我,“你明明……不是失败者。”
我笑了。
“我是什么样,重要吗?”我反问她,“告诉他们,我物理竞赛得过奖?还是告诉他们,我其实并不穷?”
“然后呢?让他们对我刮目相看?像对待李伟和赵宇那样,围着我,叫我‘陈总’?”
“那不是我想要的。”
王婧沉默了。
“那你想要什么?”良久,她问。
我想要什么?
我也问自己。
我想要金钱,地位,别人的尊重吗?
或许吧。
但更多的时候,我只是想,安安静-静地,过自己的生活。
不被打扰。
“我不知道。”我说,“可能,只是想活得像个人样吧。”
一个真实的,有血有肉的人。
而不是一个用名牌和头衔堆砌起来的,空洞的符号。
“早点回去吧。”我推开车门,“路上小心。”
我下了车,没再回头。
我怕再看到她眼里的担忧,我会忍不住,把口袋里所有的秘密,都掏出来。
回到家。
那盘西红柿炒蛋,还摆在桌上。
已经凉了。
我把它倒进了垃圾桶。
然后,我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份拆迁协议,和那个薄薄的红包。
我把协议,重新放回抽屉,锁好。
然后,我打开了那个红包。
里面是两千块钱。
崭新的。
我拿着那两千块钱,站了很久。
然后,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这个世界,的操蛋。
但又,的,有点可爱。
第二天,我睡到自然醒。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我的脸上。
宿醉的头痛,已经消失了。
我起身,给自己煮了碗面。
这次,盐放得刚刚好。
吃完面,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喂,是陈峰先生吗?”
“是我。”
“您好,我是‘恒大地产’的,我姓王。关于您那套房子的拆迁补偿,我们这边,还可以再谈谈。”
恒大地产。
就是赵宇的公司。
我有点意外。
“协议我已经签了。”我说。
“我知道。但是,我们公司非常有诚意。我们可以在原有的补偿基础上,再给您上浮百分之二十。另外,还可以给您提供一套位于市中心黄金地段的,一百八十平米的精装现房。”
对方的条件,优厚得令人咋舌。
比我之前签的,好太多了。
“为什么?”我问。
“没有为什么。”对方笑了笑,“我们老板,赵总,特别欣赏您。他说,您是条汉子。”
我沉默了。
赵宇。
那个昨天还指着我鼻子,骂我穷光蛋的男人。
今天,却要给我送钱,送房子。
这个世界,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我需要考虑一下。”我说。
“当然。随时恭候您的电话。”
挂了电话,我点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我仿佛看到了赵宇那张油腻的脸。
他在想什么?
示好?拉拢?
还是,另有所图?
我突然想到了王婧。
这件事,跟她有关系吗?
我拿起手机,想打给王婧,问问她。
但号码还没拨出去,我就停下了。
问了,又能怎么样?
让她为难吗?
我掐灭了烟。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王婧打来的。
“陈峰,你……接到恒大地产的电话了吗?”她的声音,很急切。
“接到了。”
“你千万别答应他们!”她说,“这是个圈套!”
“圈套?”
“赵宇他……他知道你家那块地的重要性。他想用这个方法,先把地拿到手。他根本没安好心!”
“那你呢?”我问,“他拿到了地,是不是就会给你那个广告大单?”
王婧沉默了。
“是。”她艰难地承认。
“那就行了。”我说。
“什么叫就行了?”王婧急了,“陈峰,你不能为了我,就……”
“不为了你。”我打断她,“我只是觉得,这笔买卖,挺划算的。”
“你!”王-婧被我气得说不出话来。
“好了,我还要去忙。”我说,“先挂了。”
没等她再说什么,我就挂了电话。
我看着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
王婧,你还是不懂。
我想要的,从来就不是钱。
我只是,想让那些看不起你,也看不起我的人,付出一点代价。
仅此而已。
我给恒大地产的那个王经理,回了电话。
“王经理,你们的条件,我答应了。”
“太好了,陈先生!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签新协议?”
“不急。”我说,“我还有一个条件。”
“您说。”
“你们公司下个季度的所有广告业务,都必须交给‘启明星’广告公司做。”
“启明星?”王经理愣了一下。
“对。”
启明星,就是王婧所在的公司。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陈先生,这个……我需要向赵总请示一下。”
“可以。”我说,“我在家等消息。”
我很有耐心。
我知道,赵宇会答应的。
因为他别无选择。
我这块地,是整个拆迁项目的关键。
没有我这块地,他的项目,就得停摆。
一个几亿的项目,和一个几十万的广告单。
他知道该怎么选。
果然,半小时后,王经理的电话就打回来了。
“陈先生,赵总答应了。他说,没问题。”
“好。”我笑了,“那我们明天,签协议吧。”
“好的,好的!明天上午九点,我开车去接您!”
挂了电话,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窗外的阳光,正好。
我突然想出去走走。
我还是穿着那条大裤衩,那件旧T恤。
走在街上,没人多看我一眼。
我像一滴水,汇入了人海。
这种感觉,很好。
我走到了我们高中的门口。
学校放假了,大门紧闭。
我隔着铁门,看着里面的操场。
仿佛还能看到,十年前的我们。
那个在篮球架下挥汗如雨的我。
和那个,在旁边给我递水的,扎着马尾的她。
时间,真是个坏东西。
把我们,都变成了另外一副模样。
我的手机响了。
是王婧。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陈峰,你到底想干什么?”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帮你啊。”我说。
“我不要你帮!”她喊道,“我不要你用这种方式帮我!我不想欠你的!”
“你没欠我。”我说,“这是交易。”
“什么交易?”
“我帮你拿到单子,你请我吃饭。就这么简单。”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陈峰,你是个傻子。”很久,她才说。
“或许吧。”我笑了,“明天上午,去你们公司,把合同签了。别让赵宇,等太久。”
说完,我挂了电话。
我不想再听她说什么“谢谢”,或者“对不起”。
没意义。
我转身,离开了这所,承载了我整个青春的学校。
第二天,我没有等王经理来接。
我自己,打车去了恒大地产的公司。
在前台,我报了我的名字。
前台小姐的眼神,和我昨天在酒店门口,遇到的那个迎宾小姐,如出一辙。
她们大概都在想,这个穿大裤衩的,是来干嘛的?
送外卖的?还是修空调的?
很快,王经理就小跑着出来了。
“哎呀,陈先生,您怎么自己来了!不是说好我去接您吗!”
他脸上的热情,和前台小姐的冷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没事,我*惯了。”我说。
在公司所有员工惊奇的目光中,我被王经理,一路毕恭毕敬地,请进了赵宇的办公室。
赵宇的办公室,很大,很豪华。
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半个城市。
他本人,比昨天看起来,要精神一些。
“陈先生,请坐。”他指了指对面的真皮沙发。
我坐下,裤兜里的钥匙,硌得沙发发出轻微的声响。
“陈先生,真是年少有为啊。”赵宇亲自给我倒了杯茶,笑呵呵地说。
“赵总客气了。”我端起茶杯,没喝。
“昨天在聚会上,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还请陈先生不要放在心上。”他举起茶杯,“我以茶代酒,给您赔个不是。”
他把杯里的茶,一饮而尽。
我看着他,觉得很滑稽。
昨天,他还要我喝三杯白酒。
今天,他就开始给我敬茶了。
这个世界,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赵总言重了。”我放下茶杯,“我们还是,谈正事吧。”
“好,好。”赵宇从抽屉里,拿出两份合同。
一份,是新的拆迁协议。
另一份,是和启明星广告公司的合作合同。
“陈先生,您过目。”
我拿起那份广告合同,仔细地看了看。
没什么问题。
条款很优厚。
比赵宇昨天在酒桌上承诺的,还要优厚。
“没问题。”我把合同放下。
然后,我拿起了那份拆迁协议。
补偿金额,确实上浮了百分之二十。
赠送的房子,地段和面积,也写得清清楚楚。
看起来,很有诚意。
但是。
我把协议翻到了最后一页。
附加条款。
那里,有一行很小的字。
“乙方(陈峰)自愿放弃对该地块未来任何商业开发的知情权和收益权。”
我笑了。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赵总。”我把协议推了回去,“你这,就不太厚道了吧?”
赵宇的脸色,微微一变。
“陈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这行字,是什么意思,赵总应该比我清楚。”我指了指那行小字。
“这个……”赵宇干笑了两声,“这是公司的标准流程,所有协议都有这一条。”
“是吗?”我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从这里,正好可以看到我家的那片老城区。
“赵总,你知道,我那片地,未来的规划是什么吗?”
“这个……我不太清楚。”赵-宇眼神闪烁。
“你不知道?”我回头看着他,笑了,“那我告诉你。”
“三个月后,市政府会公布新的城市发展规划。我那片地,会被划为新的金融中心核心区。届时,那里的地价,会翻至少十倍。”
“而你,赵总,想用区区百分之二十的溢价,就买断这个未来?”
“你觉得,我看起来,像个傻子吗?”
赵宇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陈……陈先生,您……您是怎么知道的?”
“你不用管我是怎么知道的。”我走回他面前,拿起那份广告合同。
“这份合同,我现在就可以撕了。”
“然后,我会把你的这份拆迁协议,交给你的竞争对手。我想,他们会很乐意,用比你高得多的价格,来接手我这块地。”
“顺便,我也会告诉他们,关于新金融中心的事。”
“你……”赵宇指着我,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赵总,做生意,要讲诚信。”我把那份广告合同,重新放在他面前。
“现在,我们来谈谈,一份真正有诚意的,新的拆迁协议。”
我看着他,笑了。
笑得很灿烂。
就像昨天,他看着我时,一样。
最终,赵宇妥协了。
他别无选择。
我拿到了一份,让我自己都觉得有点咋舌的补偿。
以及,那份,给王婧公司的,为期三年的,独家广告合同。
从恒大地产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
我 squinted my eyes。
感觉,像是打了一场仗。
虽然疲惫,但很痛快。
我去了启明星广告公司。
一个很小的公司,在一个旧写字楼里。
王婧看到我,很惊讶。
“你怎么来了?”
我把那份签好字的合同,放在她桌上。
“给你的。”
她拿起合同,看着上面的条款和签名,手都在抖。
“陈峰,你……”
“说了,是交易。”我打断她,“你请我吃饭。”
“好。”她看着我,眼圈又红了,“我请你吃饭。”
“现在就去。”我说,“我饿了。”
我们找了家路边的小餐馆。
点了几个家常菜。
吃饭的时候,谁也没说话。
但气氛,却很轻松。
“陈峰。”吃完饭,她送我回家,在楼下,她叫住我。
“嗯?”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我摇摇头,“可能,会去旅行吧。”
“去哪?”
“哪都行。走到哪,算哪。”
“会回来吗?”她问,声音很轻。
我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我看不懂的情绪。
“不知道。”我还是那句话。
这个城市,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了。
除了……
我看着她。
“王婧。”
“嗯?”
“照顾好自己。”
说完,我转身,走进了那栋,即将被夷为平地的,旧楼。
我没有再回头。
一个月后。
我拖着一个行李箱,站在机场。
我的那栋老房子,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我的银行卡里,躺着一串我依然数不清的数字。
我成了别人眼中,那种最令人羡慕的,一夜暴富的拆迁户。
但我,却觉得自己,一无所有。
在过安检前,我给王婧发了条微信。
“我走了。勿念。”
她很快就回复了。
只有一个字。
“好。”
我关了手机,登上了飞机。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看着窗外,这个我生活了三十年的城市,变得越来越小。
再见了。
我的过去。
我不知道,我的未来,会在哪里。
但我想,无论在哪里,我都会穿着我的大裤衩。
因为,那才是,最真实的我。
故事,到这里,似乎就该结束了。
一个穷小子,逆袭,抱得美人……哦不,是帮助了美人,然后潇洒离去。
多完美的,符合大众口味的结局。
但生活,从来就不是小说。
两年后。
我在一个不知名的,东南亚小岛上。
每天的生活,就是,晒太阳,潜水,和当地人喝啤酒。
我黑了,也瘦了。
但精神,很好。
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那个城市,和那些人了。
直到有一天,我在一个卖盗版碟的小摊上,看到了一本中文杂志。
封面人物,是王婧。
她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装,笑容自信,眼神明亮。
标题是:
“专访启明星广告CEO王婧:从行业黑马,到引领者。”
CEO。
我笑了。
她做到了。
我买下了那本杂志。
回到我住的那个,海边的小木屋。
我花了一个下午,看完了那篇专访。
她谈到了公司的发展,谈到了未来的规划,谈到了对行业的看法。
她很专业,很出色。
记者问她:“王总,您这么年轻就取得了这么大的成功,有什么秘诀吗?”
她说:“我只是,比别人,更幸运一点。”
“我遇到了一个,改变了我一生的人。”
记者追问:“能具体说说吗?”
她笑了笑,摇了摇头。
“这是我的秘密。”
我合上杂志,看着窗外,那片一望无际的,蓝色的大海。
心里,很平静。
这就够了。
我的手机,已经换了很多个。
但那个号码,我一直没换。
我打开微信,点开那个,再也没有亮过的头像。
我想发点什么。
“恭喜你。”
“过得好吗?”
“我想你了。”
我打了很多字,又一个一个地,删掉。
最后,我什么也没发。
有些事,有些人,放在心里,就好了。
又过了一年。
我结束了我的流浪。
回到了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变化很大。
我以前住的那个地方,已经建起了一栋,耸入云端的,金融大厦。
我开车,路过启明星广告公司的楼下。
公司,已经搬到了新的,更气派的写字楼。
我没有上去。
我只是在楼下,停了很久。
然后,我去了我们高中的同学群。
那个群,依然很热闹。
李伟,还在炫耀他的新表,新车。
赵宇,好像因为一些经济问题,进去了。
许晓晓,还在张罗着,下一次的同学聚会。
生活,像一个巨大的,不断滚动的轮子。
碾压过所有人的青春,然后,继续,轰隆隆地,向前。
我退出了那个群。
然后,我换了手机号。
我用我手里的一部分钱,成立了一个基金会。
专门资助那些,有才华,但没有机会的,年轻人。
我不出面。
我只是,偶尔看看报表。
看到那些年轻的,充满朝气的脸,我会觉得,我的钱,花得,有点意义。
有一天,我的助理,拿来一份新的资助申请。
申请人,是一个学物理的,大学生。
他说,他想研究,宇宙的起源。
我看着他的照片。
很年轻,很执着。
像很多年前,那个,在物理竞赛中,拿了一等奖的,我自己。
我笑了。
大笔一挥。
批准。
我的生活,变得很简单。
看书,喝茶,偶尔,去世界各地,走一走。
我还是喜欢,穿大裤衩。
舒服,自在。
我再也没有,见过王婧。
我只是,偶尔,会在财经新闻上,看到她的名字。
我知道,她过得很好。
这就够了。
至于我。
我也过得很好。
我找到了,我想要的,那种,像个人样的,生活。
安静,自由。
而且,富足。
这就够了。
版权声明:本文转载于今日头条,版权归作者所有,如果侵权,请联系本站编辑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