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1996届校友 杨 丰
当你总觉得时间不够用的时候,时间反而过得更快。高三那一年就是在这样的感觉中度过的。尤其到了高三下学期,几次高考模拟考试下来,时间的脚步就来到了六月初。对于当时参加高考的考生来说,六月份需要完成一项相当重要的事项——填报高考志愿。之后,就是七月上旬的三天高考,整个三年的高中生活就算是画上了一个句号。是否圆满,就要看接下来的高考成绩和录取情况了,然而高考的成绩和最终的录取其实在高考结束的那一刻就已经定下了。
六月初的时候,全国各地各种级别和类型的高等学校招生宣传的海报雪片般飞向湖北省天门中学(以下简称“天中”),整个天中校园被这些海报所包裹,这也算得上是天中历年高考前的一大奇观。不知道我离开天中后这样的景象是否还有重现。这些招生宣传海报贴在天中操场靠西边的围墙和建筑物上,墙面上几乎所有的空地都被贴上知名的或是不知名的高等学校的宣传海报,甚至部分海报都贴到一些宿舍的门口的墙面上。午餐和晚餐后都会有不少的同学,驻足在这些宣传海报前面认真浏览,他们并非都是毕业班的同学,但是大家的仔细认真程度并无差别。偶尔还能看到几个人在一起对某些个学校进行一番评论。我也曾好几次把这些海报从头浏览到尾,尽管这对于志愿的填报帮助有限。
几天下来,有一些学校的宣传海报莫名其妙的消失了。后来经过多方了解才知道:一方面可能是张贴的不够牢固,掉在地上被风刮走了。然而更有可能是少数同学有意而为之。他们害怕其他的同学了解某些学校,趁着晚上人少的时候,悄悄的从墙上撕下这些招生海报,把它们作为自己的“私人物品”,不过总体来说这样的人是非常少的。
除了这些海报以外,高考志愿填报还有一份重要的参考信息——由省招办提供的报考指南,这本书的具体的名称我已经记不太清楚了,姑且称之为报考指南吧。这本报考指南主要提供的是各个在湖北参与招生的高等学校的具体的招生计划以及相关的专业代码。当然还有一个重要的内容就是,最近几年各个学校在本省的一个录取情况。这本报考指南就成为了很多学生填报高考志愿的重要参考依据。
正式志愿填报之前,学校专门放假让大家回家去与家长沟通有关志愿填报的事情。这个沟通有没有意义呢?对于大多数学生来说,这个沟通其实是没有太大的意义。那个时候来自于农村的学生非常多的,他们的父母跟我的父母亲差别不会不大,文化水平都比较低,对外面的世界知之甚少,对于大学和专业几乎毫无概念,也就无从谈起与自己的孩子一起来沟通 志愿填报这一如此重要的事情了。不过所有的父母亲都清楚,考上一所好的大学对于自己的孩子意味着什么。
在回家与父母沟通之前,我自己已经初步拟定了几份高考志愿作为备份。由于志愿是在高考之前完成,无法准确的去预估自己可能能上哪些大学。不过,班主任伍老师给出了他的建议,只需要考虑天中在全省的地位是什么样子,然后再想想自己在天中属于一个什么层次,那么高考志愿基本上可以有一个大概的选择范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方法在当时应该是一个很好的方法,因为高考毕竟是一个在省内进行的选拔性的考试。一向谨慎的我,始终还是采用较为保守的策略,尽可能选择那些不是特别热门的学校,至少在我们周围的同学们中间,不是那么热门的学校。
由于高三的学*强度,以及日常生活的贫瘠,我在填报志愿之前已经非常地疲惫。回到家中,我的主要任务是休息。在家的几天还是出了点意外,由于当时的身体过于虚弱,感觉自己有点扛不住。母亲决定要送我去医院,结果刚走出家门没几步,我几乎没有力气站稳,直接躺在了地上。母亲被吓住了,紧急“呼叫”在田中劳作的父亲,赶紧送我去医院。不过好在有惊无险,只是过度虚弱,经过在医院短暂的休整,很快就恢复了。
从家中返回学校之后,学校安排了模拟志愿填报。那个时候的高考志愿都是直接用钢笔填写在由省招办统一印发的志愿表上的,并且志愿表是不能随意修改的,所以提前进行模拟填报还是很有必要。让大家对所有的细节都提前熟悉清楚,每个人的志愿也不再有不确定性,最后再进行正式填报,做到万无一失。
班上有一位张同学,他报考的是清华大学汽车工程系。英语黄圣桥老师知道后,调侃道,二十年后我们将开上由张同学设计的新款小汽车。这位张同学是在高三才进入我们班的,跟班上的其他同学来往不多。高考之后,只知道他确实考上了清华大学,至于是否进入了汽车工程系就不得而知。从今天中国汽车工业的发展来看,如果张同学真的是一直从事汽车这个行业,那么还真有可能开上由他设计的小汽车。每个人的高考志愿,班主任伍老师都会根据自己的经验,进行审阅,并给出一些合理的建议,当然建议始终是建议,最终还是得各位同学自己拿主意。
在整个高考志愿填报期间,不少高校为了吸引优秀学生报考,也是想出了很多办法。例如武汉水利电力大学,明确提出:在填报志愿时候,如果第一志愿是清北等头部高校,即使把他们作为第二志愿,只要分数线达到了该校的录取分数线,也会被录取。当时的武汉水利电力大学属于第一批的学校,而很多像武汉水利电力大学这样的第一批的学校是很少录取第二志愿考生的。不过,这种事情属于“输了面子,赢了里子”,这个方法的确可以为学校录取到一些比较优秀的学生。
在实际志愿填报中,也确实有不少同学是这么填报的。毕竟清北 等顶尖高校的竞争每一年都是无比的激烈,万一高考发挥不理想,被武汉水利电力大学录取,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几年之后,武汉水利电力大学就被并入了武汉大学。这个政策既然有它的合理性,就不可能只有一所高校这么干,不过让我记忆最深刻的还是武汉水利电力大学。
除此以外,有不少高校还直接派人到学校来做现场宣传,武汉水利电力大学也是其中一员。他们直接在天中正门口的门卫室旁边摆个小摊,拉上横幅,从整栋教学楼的走廊上都可以清晰看到,让人印象深刻。由于当时天中在省内的实力还是可圈可点,所以不少知名的第一批高校都派人到天中来现场宣传。
高考志愿填报一个学校可以选择两个专业,后边还有个是否服从调剂的选项。班主任伍老师给的建议是所有的志愿都尽可能选择服从调剂,否则可能会因为不服从调剂而滑档,掉入下一批次的学校。从某种意义上说,这种做法主要是优先考虑选择学校,而专业次之。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下,这是非常好的一种选择。
在高考志愿正式填报完成之后,物理刘老师做了回事后诸葛亮,问我们有没有人填报东南大学,说这是一所非常好的大学。很遗憾,就我所知到的情况,班上无人报考(可能有人报考,可我不知道),整个天中报考的人数可能也不会太多。刘老师事后提到这个事情其实只是想确认一下而已。如果刘老师事前提出来,可能会影响到大家的实际填报,进而影响到最终的录取结果,很显然这是刘老师所不希望的。这也从侧面说明,当时大多数的考生对外省的一些优秀的高校知之甚少,而能够了解的主要集中在省内的高校以及国内顶级的头部学校。
接下来是高考之前最后两三周的复*加上休息的时间。高考冲刺到这个时候,各科目由老师主导的复*都已经结束了,重点以各位同学自*为主,时间也由大家自己规划和安排,老师主要是提供部分复*资料和答疑,偶尔也会针对普遍性的问题进行全班讲解。这段时间的学*生活相对来说其实算是比较轻松的,因为每个人复*的效果已基本定型,不太可能有太大的提升或变化。
在考前几天,老师们开始就高考现场可能的一些突发偶发事情,专门为我们说明和强调。核心要点之一:不要想着去作弊。物理刘老师说中国有两件事情是必须要做到公平公正的,一个是计划生育,另外一个就是高考。如果有人因为高考舞弊,可能会导致天门在高考中积累的多年声誉毁于一旦,而且以后的学弟学妹们还有可能被安排到外地去参加高考。不能因为我们个人的一念之差,而害了全天门。班主任伍老师则重点说明了,考场上的一些异常情况,例如考场有人要抄袭你的试卷,一定要果断拒绝,保护好自己。考试完毕后,一定不要急着离开考场,防止有人对我们的考卷做手脚,虽然这样的事情能够发生的概率极小,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高考的前一天,有同学提议,要不要搞点葡萄糖,以备考时能量不够。这个问题也不知道是谁最先提出来的,多数人对此不置可否。从最为朴素的逻辑层面来讲,似乎有一定的道理。总之,我是付诸实施了,喝了半瓶葡萄糖。结果,能量似乎没有补充到,反而导致当天晚上的睡眠受到了影响,不过影响的程度还在可控范围之内。这件事情我后来想起来,也是深深的后怕,凡事还是要顺其自然,不可在关键时候去做一些不符合平常规律的事情,反而会适得其反。学校在高考这几天,也为我们提供了远远优于平常的伙食。从葡萄糖这个事情来看,也许这个伙食应该提前一个星期才好。对于多数人来说,破坏了平常的生活*惯,未必是件好事。
天中的学子都在本校参加高考,而我的考场居然就是自己平常上课的教室,算是一点小小的地利吧,我记得咱们班还有两位同学和我有同样的运气。七号早上吃过早餐,所有考生都在天中主教学楼前面的空地上等待进入考场的通知。时间来到八点四十分左右,只听到广播里边传来通知:请各位监考老师直入考场。然后我看到从综合楼那边过来的一群监考老师,手中提着试卷袋,分别朝着他们自己负责的考场走去。在人群中,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人是我读初中毕业班的数学杜老师,以敬业而闻名,真没有想到他居然来参加今年高考的监考。不知道其他考生是否也有在高考的考场上遇到自己以前的老师。
高考总共五门,两天半的时间。数学和英语考试的细节我已经完全不记得了。现在看到很多高中的数学试题最后标记着“1996”的字样。我在想,当年我有考过这道题目吗!为什么还能记得语文、物理和化学呢?因为化学考试出了点小小的意外;而物理的压轴题居然不是最后一题,而是倒数第二题;语文的作文题目是两幅漫画,其中一幅是医生把病人的腿给截错了。化学考试在进行到四十多分钟的时候,遇到了一道物质推断题,这是高考的常规题型。当我第一遍读完题目后,一点头绪都没有,而平常的复*中我还没有在这类题型上犯过难,紧接着是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紧张到了极限。
以前偶尔有遇到类似的情况,但毕竟那不是高考。这样持续了几分钟后,我从内心深处告诉自己,再不调整过来就完蛋了。于是我索性放下手中的笔,看向窗外,努力让自己不要去想当前的考试。事实证明,这样做还是有效果的,两三分钟后,高度紧张的我恢复了平静,继续后面的化学答题。不过这个小插曲确实也给高考的化学成绩埋下了伏笔。最终数理化三门功课,化学成绩要弱一点,不过也没有对整体成绩造成太大的影响。考试这几天,从不关心自己学*的父亲,也放下手中的劳作,到天中门口来一看究竟。
九号中午,随着十一点钟考试结束铃声响起,所有的人不管是觉得自己发挥的好的,还是有所失误的,都可以卸下心中的压力,长长的舒一口气。从大家的表情上可以明显看出, 所有的人都如释重负.。
在考试之前,我们曾经有一个小小的筹资计划:等考试结束当天,把大家扔掉的书籍纸张收集起来,卖到废品收购站,为高考完后的同学聚会,准备一点点经费。因为事先商定了这个计划,我们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来个超快的胜利大逃亡。而是稍微晚一些返回宿舍。当我们几个小伙伴,从考场回到宿舍的时候,整个楼层到处是扔掉的书籍和复*资料,整个楼里边剩下的人已经不多。每间宿舍都大门敞开,地上床上阳台上全是书籍,笔记和各类型的复*资料。我们几个小伙伴分头行动,把四楼这一层的所有宿舍收集到的“废纸”,整理到几个大的蛇皮袋中,至于具体是怎么运送到废品收购站,最后卖了多少钱,已经记不得了。总之,这个计划按照之前的设想顺利实施了,七月十几号我们几个小伙伴按照预先的计划也开启了聚会。
聚会是在李同学家中进行的。老天爷也许想到我们这帮一起生活学*了三年的年轻人即将走入不同的城市,进入不同的大学,以后见面的机会也就少之又少了,便让我们的这次聚会持续了整整三天,为什么?因为连续下了三天的大暴雨,根本无法出门。七月份的这种天气其实也并不奇怪。这几天,我们都留在李同学的家中,吃喝玩乐,不亦乐乎。不过后来想起来,真的是有点对不住李同学的父母亲。这几天他们可是想办法让我们在家中玩的高兴,吃的痛快,然而却苦了李同学的父母,这就是所谓的不养儿不知父母恩。如今,我只能对此表达我深深的歉意。
在这次聚会上,有同学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套刚刚过去的高考试题标准答案和评分细则。说实话,这可一个大宝贝。大家争先恐后的拿过去看,目的只有一个,根据答案和评分标准,看看自己能够拿多少分,虽然这样做意义并不大,因为一切在考试结束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每个人都是根据自己的记忆去评估的,其准确程度是有限的,所以大家只是自己默默的评估,并没有就评估的结果进行分享。我自己的情况是,第一次估计的分数,与我高考实际的总成绩是分毫不差的。后来我又评估了几次,发现越估越少,弄的自己越来越没有信心,干脆不把注意力放在这个上面。
当我再次返回天中去查看高考成绩的时候,我的心一直悬着。总的来说,高考的发挥比较平淡,每一门都有一些小的遗憾,但也没有犯下致命性的错误。当我第一次看到那个成绩的时候,我几乎惊呆了,因为这与我第一次估计的分数完全一样,居然还有这么巧的事情。不过这的确只是一个巧合而已,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根据高考成绩以及个人自己在考前填报的志愿,基本上可以大致判断出自己最终被录取的学校。至于专业什么的,那个并不是大家关注的重点。
第一批录取在八月初进行,很快有不少同学拿到了录取通知书,当然也包括我。我怀着激动的心情从班主任伍老师手中接过那份代表高中三年奋斗结果的装有录取通知书的信函。录取通知书装在一封纸质是牛皮纸的普通信封里边,信封表面盖有湖北省招办的大印。从上面的邮戳以及落款来看,信是从湖北黄石寄出来的。那个时候湖北省每年的高考录取工作都是在黄石进行的。信封很薄,里边没有什么内容,除了一张小小的录取通知书以外,就只剩下一张报道须知,简要的说明了报道的时间以及学校的一些简单的安排和缴费信息等等。
录取到第一志愿在拿到高考成绩那一刻就可以确定下来,但录取的专业是一个我从来没有听说过的专业,实际上我大学班上当年主动报考这个专业的人员只有一位。在没有去大学报道之前,没有几个人能够说清楚自己要去学*的这个专业到底是做什么的,不过班上的确有位同学是子承父业,父亲居然就是从事此类职业的。也许是因为我的化学考的最差,所以这个专业里边没有设置任何与化学直接相关的课程。然而,在我们同一个系的其他专业方向,课程设置里边各种化学课比比皆是。
八月之后的日子,是在漫长的等待中度过的。临近去学校报到的日子,遇到了一个实实在在的问题,我该选择去哪里乘坐火车。这个问题说出来可能有些人会觉得不可思议。但是在当时的情况下,对于几乎从未出过远门的父母和亲戚们,对外面的世界都知之甚少。经过多方打听,后来有人给出了一条建议的路线:先从天门搭乘长途大巴车到襄樊(现如今的襄阳),再从襄樊乘坐火车到大学所在的城市。最终我和父亲也选择了这条路线,仅此一次。
学校安排的报到时间有两天,我和父亲选择了提前一天出门。其实在这之前父母已经为了我上学的事情做了很多的准备。在天中的三年,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学校,但至少两周一次我也会回一趟家。然而大学路途的遥远,也意味着一年能回两次就不错了。实际上后来每年也只有春节回一趟家。
出发的那天,父母起的很早,忙活了好一阵子天都还没有亮。然后一起送我到天门客运北站,到达北站的时候才早上六点钟左右,为的是赶上当天唯一一班发往襄樊火车站的长途大巴。这是我第一次出远门,不管怎么说父母亲是不可能让我一个人去的,而我当时也确实还没有这个能力。对于我来说,这是人生的一个分水岭,是我离开家乡的开始,对于我以后的生活来说,家乡成为一个只是偶尔回来的地方。
很快大巴车就离开了天门市境,进入荆门市,慢慢的看到了一些小山包。从小一直生活在江汉平原的我,虽然不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小山包,但这还是引起了我的浓厚兴趣。渐渐的,不仅仅是小山包了,已经有真正的山了。这也告诉我,大巴车已经带着我远离了我曾经生活了十几年的家乡。大概在下午三点左右的样子,大巴车终于到达目的地——襄樊火车站。
我和父亲立马赶到火车站的购票大厅,购买了最近一班开往目的地城市的火车,是一班从上海开来的火车,车次好像是 383。由于是过路车,上车能够有座位就是一种奢望。车票上显示“无座”,火车票跟现在的火车票完全不一样,票面很小,但是有着不菲的厚度,那是我第一次接触火车票,而接触如此特别的火车票确是最后一次。
由于火车还有好几个小时才到站襄樊站,父亲买来两份盒饭,打算补上这顿迟到的午饭。然而当我和父亲拿着盒饭刚刚坐在候车室的凳子上的时候,突然有一个小女孩跪在了我的面前,伸出她的双手,我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情景,几乎没有犹豫就把手中还未吃上一口的盒饭给了她。小女孩拿到盒饭,就以飞快的速度消失了。父亲带着无奈的口吻跟我说到:你把饭给了她,那你吃什么呢!后来父亲重新为我购买了一份盒饭。吃完盒饭之后,是漫长的等待,我不停的从车站的提示广播中听到这列火车晚点的通知。这其实也是那个年代火车运行的一个常态。
在晚上十一点左右的时候,这列从上海开来的 383 次列车终于到站了。当我和父亲带着行李跟着准备上车的人流进入上车道的时候,我看到的是一列当时中国最为典型的列车——绿皮火车,列车周身绿色,速度最慢,条件最差。火车的车门被打开了,从车下看上去就知道车上已经挤满了人,但是总比继续在车站等待的好。我和父亲也跟着其他要上这趟车的旅客一起向车门口游过去。还好我们带的行李不算多,没有影响到我们挤上今天这唯一的一趟可以乘坐的火车。以前只是在电视上见到过火车,今天第一次上来,我原本以为上车之后,可以轻松一点点,可结果让人大跌眼镜——人挨着人,人挤着人,这样说一点不夸张。如果中间想要去上一趟厕所,也是难上加难,因为厕所里边也是人。
火车开出襄樊火车站之后,在夜色中一路向西。由于是晚上无法看到车外的景象,只知道火车时而运行,时而停止,偶尔听到列车广播中播报即将到站的信息。这一晚,我已经记不清楚是怎么过来的,到底睡着没有。
第二天天稍微亮堂一点的时候,才知道火车已经穿行在大山之间,比起前一日在湖北境内看到的山,这才算是真正的山吧。窗外没有明媚的阳光,有的是濛濛的雾气,似乎还在下着小雨。我把这列火车想象成一条绿色的蛟龙,它缓步游行在这雨雾朦胧的山间地洞之中。慢慢的,车上的人比从襄樊站上车的时候要稍微少了一些,总算是能找到些许空间让自己松弛一下。通过查看列车两头的列车时刻表,才知道火车要在当天晚上十一点左右才能抵达目的地。
父亲也是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感觉这个路程过于遥远。也跟我抱怨了几句,当初为什么不选择稍微近一些的学校呢!父亲说的其实不无道理,在当时的交通状况下,来回一趟都要好几天,实在有些吃不消。
火车一直穿行在崇山峻岭之间,绿皮车的速度确实可以让乘坐火车的人,好好的欣赏车外的风景,不过车上大多数的人估计是没有这样的好心情。绿皮车速度慢还有一个原因,就 是大小车站,几乎都要停一下,有的时候是例行停车,有的时候是为了让行某些其他车辆。绿皮车的车窗是可以随意开启的,当列车停车的时候,如果有人把列车的窗户打开透透气,站台外总会有当地的人透过车窗向车上的乘客兜售各种地方“特产”。不过真正去购买这些“特产”的人并不太多。
夜幕悄悄降临之后,只能通过灯火了解目前所处的大概位置,是城市还是乡野,是山谷还是河流。绿皮车上没有空调,也没有饮用水,车内可见的卫生状况随着行车时间的延长,逐渐恶劣到了极点,地上到处是可见的垃圾。偶尔能见到列车售卖员推着他的售卖小车,一边吆喝,一边不忘让或站或坐在列车中间走廊上的乘客让让路,她从火车一头走到另外一头,然后再返回出发的地点,这是她的例行工作。在这样的环境当中,人的身心状态自然不会太好,眼力所及的乘客都是一脸的疲惫,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列车从襄樊火车站发出,经过二十四小时的翻山越岭,终于抵达了目标地。我后来在地图上查看了这两地的直线距离,接近八百千米。在当时的那种车速情况下,耗时整整一昼夜,其实也属正常。当我和父亲拖着行李走出出站口的时候,远远看到了空旷的候车广场上学校安排的接车大巴正在等待今天这最后一班列车的到来。
在与接车的志愿者——这些都是高我们一届的学哥学姐——简单确认身份和录取的院系信息之后,我和父亲按照志愿者的指引登上了其中的一辆大巴。大巴车很快就发动了,沿着城市的主干道,走过一个又一个街区。这也让我提前夜游了这个即将度过四年时光的城市。
由于是深夜,大巴车的的行进非常顺利,大概半个多小时之后,大巴车从学校的一个侧门进入学校。通过道路旁边的路灯,我看到的是一排非常老旧的学生宿舍。后来才知道这些宿舍修建于二十世纪的六七十年代,从空中看,是一个“工”字造型,据说是参考前苏联的大学宿舍设计建造的。
大巴车在一栋门前灯火通明的宿舍前面停了下来,所有车上的人员被带到这间宿舍门口的一间小办公室里办理入学手续——查验录取通知书,完成注册和缴费,然后是收取户口迁移单,同时还领取了两套床上用品以及开学军训所使用的服装——一套样式已经废弃的预备役士兵的新军装——帽子、军服、武装带、背包、胶底鞋,一样不少。
我和父亲带着行李和刚拿到的床上用品以及军训服装,在学生志愿者的带领下进入了位于宿舍区域中间的一栋宿舍,志愿者跟宿舍管理员进行简单的说明之后,就带着我和父亲进入了这栋宿舍。
由于已经是晚上十二点了,宿舍里边只有走廊上有一些昏暗的小灯,偶尔还能听到路过的宿舍里边传来小声的交谈,路过厕所的时候,还能听到水滴的声音。沿着那条长长的走廊走到底,看到一个上了锁的铁栅门。铁栅门外的校园路灯照射进来,让走廊在这个尽头多了一丝丝光亮。在铁门那里再拐了一个弯,在昏暗的灯光下看到拐弯处的第二间宿 舍门上写着 137 的字样,这就是我大学的第一间宿舍了。
和我三年前到天中报到一样,我又是最后一个来的,同样我只能住在最靠门的那张床的上铺了,而下铺则已经放满了先我而来的同学的行李物品。比较巧的是,有一位同学不在宿舍,到亲戚家串门去了。父亲当晚正好睡在他的床上。
第二天早上,我还在整理自己的行李物品的时候,突然听到窗外有人叫我的名字。我非常惊异,在这远离家乡几千里的地方,怎么会有人认识我呢?我赶紧跑到窗前去看个究竟。原来,是学校里边天门老乡会的成员过来找我,这位来找我的老乡会成员是天中九五届的毕业生,我们曾经在天中一起共同学*生活了两年,虽然大家彼此并没有印象,但是当他介绍自己的时候,这已经让让我倍感亲切。在这远离老家的地方,来自于同一个地方的学生会因为大家共同的家乡,共同的口音,共同的回家路线,而聚集在一起,进而形成老乡会。虽然过去了这么多年,当时跟我住同一栋宿舍的几位老乡,他们宿舍的位置我仍然记忆犹新。
每年暑假,老乡会都有人缘返回家乡在天中的红榜上提前了解当年入学的名单。开学的时候,老乡会的成员通过学校的相关渠道查到我们具体的住宿信息,所以在那天早上他能够第一时间来找我。我后来想,由于我的晚到,是否他已经来过我们宿舍几次了。不过直到他毕业我始终还是没有找他对此做个确认。中午的时候,我和父亲与几位老乡会的成员见面,其中还有一些也是当年入学的天门老乡。因为当年的新生马上要到外地军训,没有时间安排所有的老乡见面相聚,所以只能等我们军训回来之后,再组织所有的老乡会成员一起相聚。
父亲作为一个长辈,有老乡主动提出帮助父亲去购买回程的火车票,这让我和父亲都很高兴,来的第一天就有人帮忙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情。
然而老乡的一片好心却给父亲带来了小小的麻烦。由于当时火车学生票的销售并没有那么严格,老乡无意识的给父亲买了一张学生票。
以前大家坐车,谁也没有被查过学生证,自然不会对此事有什么想法。然而当父亲拿着这张车票去检票上车的时候,却被车站的检票人员给拦住了,父亲的车票直接作废。
当时父亲身上所带的费用不足以再购买一张全价的车票,只好从车站返回学校,当时我正好在宿舍里,当我看到站住宿舍门口的父亲时,我诧异不已。弄清楚具体情况,我把父亲留给我的一部分生活费给了父亲。
由于当天的时间已经来不及了,父亲只好在学校多逗留一天。之前走亲戚的同学回来了,父亲只好用我的另外一套没有使用的床上用品在宿舍的桌子上搭了一张简易的床。
第二天,父亲独自一人返回家乡,也许我应该把父亲送到火车站,然而那时的我还沉浸在刚到大学的新鲜感中,并没有过多的去考虑父亲。至于父亲返回家乡的路上是否顺利,后来的日子,父亲并没有跟我提过!
而我,在两天之后跟着所有那一年入学的新生一起,穿上入学当晚领取的军服,乘坐部 队派来的军车,浩浩荡荡,一路北上,去到一个远离学校的地方,开始大学的第一课——军训,这也正式开启了我的大学生活,也开启我人生新的一页......
2024 年1 月28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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