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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树林撞见女同学和男老师,她看见我后,反而更大声了

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很多年后,我再也没走进过学校后面的那片小树林。对我来说,那里已经被永远地封存了,像一个琥珀,凝固着一个晦暗不明的午后,以及那个午后一个女孩尖利又绝望的声音。

那个声音像一根细密的刺,扎进了我整个青春期,甚至在后来漫长的人生里,每当我想起,依旧会感到一阵微弱而清晰的刺痛。它提醒我,我们曾如何轻易地用眼睛去审判,又曾如何艰难地用内心去理解。

一切,都要从那个闷热的、充满了蝉鸣与草木气息的夏天说起。

在小树林撞见女同学和男老师,她看见我后,反而更大声了

第1章 那个闷热的午后

高三的夏天,像一个密不透风的蒸笼,将我们所有人的青春、汗水和焦虑都紧紧地包裹在里面。空气里永远漂浮着三种味道:课本的油墨香,食堂里若有若无的饭菜味,以及从窗外操场上蒸腾起来的、混杂着塑胶跑道和泥土气息的热浪。我的世界被一道无形的墙分割开来,墙内是堆积如山的书本、做不完的模拟卷和母亲刘女士充满期盼又带着压力的眼神。墙外,则是模糊而遥远的大学梦。

我的名字叫林微,一个在人群中毫不起眼的名字,也拥有着与之匹配的性格。我安静、内向,*惯于将自己藏在厚厚的镜片和书本后面,是老师眼中那种最省心、也最没有存在感的“好学生”。我的生活像一张被精确规划好的时间表,几点起床,几点背单词,几点刷题,精确到分钟。这种规律性给了我一种虚假的安全感,仿佛只要我严格遵守,就能安然无恙地抵达梦想的彼岸。

而赵婷,是这个规律世界里唯一的变数和意外。

她就坐在我的斜后方,是一个和我截然不同的存在。她漂亮,张扬,像一团永远不会熄灭的火焰。她的头发烫着那个年代最时髦的微卷,裙摆永远比校规要求的短那么一两公分,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像是落满了星星。她从不为成绩发愁,不是因为她学得有多好,而是因为她似乎根本不在乎。她会在自*课上偷偷看漫画,会在老师提问时一脸坦然地说“不知道”,然后在一片哄笑声中满不在乎地坐下。

我们之间唯一的交集,是每周一次的文学社活动。因为只有在那个时候,我才能暂时从数学公式和化学方程式中挣脱出来,谈论一些我真正喜欢的东西。而赵婷参加文学社,据她自己说,纯粹是为了给枯燥的高三生活找点乐子。

文学社的指导老师是陈建生,我们的语文老师。陈老师三十出头,温文尔雅,戴一副金丝边眼镜,讲课时总能引经据典,将枯燥的文言文讲得生动有趣。他很受学生欢迎,尤其是女同学。他看我们的时候,眼神总是温和而鼓励的,仿佛能看透我们这些少年人敏感而脆弱的内心。赵婷在文学社里尤其活跃,她总能提出一些天马行空的问题,而陈老师也总是耐心地、带着一丝欣赏的微笑为她解答。我曾不止一次地看到,当他们两人讨论问题时,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有些不同寻常。

那是一个周五的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对于高三学生来说,这几乎是唯一的“放风”时间。但我对那些跑跑跳跳的活动向来不感兴趣,加上那天天气实在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我便以身体不舒服为由,向体育老师请了假,打算回教室多做两道数学题。

从操场回教学楼,最近的路是穿过那片小树林。那片树林不大,种着一些有些年头的白杨和梧桐,平时是情侣们约会的圣地,也是一些调皮男生抽烟的秘密据点。因为临近高考,学校管得严,树林里已经很久没人去了,显得格外幽静。

我抱着书,低着头,踩着地上斑驳的树影往前走。夏日的蝉鸣被高大的树冠过滤得有些失真,一阵阵地,像催眠曲。我的脑子里还在盘算着刚才那道解析几何的辅助线应该怎么画,脚步有些匆匆。

就在我快要走出树林的时候,一阵模糊的、压抑着的声音忽然从林子深处传来,钻进了我的耳朵。那声音很奇怪,像是在争吵,又像是在哭泣,断断续续的,被风一吹就散了。

我本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母亲从小就教育我,“管好你自己的事,别人的事少打听”。我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可就在这时,一个女人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起来,带着一种我无法形容的尖锐和……委屈?

我的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因为我听出来了,那个声音,属于赵婷。

好奇心像一只无形的手,推着我,让我不由自主地偏离了原来的路径,向着声音的来源处悄悄走去。我拨开一丛比我还高的冬青,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眼前的景象,让我瞬间屏住了呼吸,心脏“咚咚”地开始狂跳,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不远处的空地上,赵婷背对着我,而站在她面前的,竟然是陈建生老师。

陈老师没有戴眼镜,一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似乎正要去拉赵婷的手臂。他的表情我看不真切,但整个人的姿态显得有些强势。而赵婷,则在用力地挣脱,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马尾辫也有些散乱。

“……你别这样,陈老师,”赵婷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刻意压低了,仿佛怕被谁听见,“你答应过我的……”

“我答应你什么了?”陈老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耐烦,但依旧保持着那种特有的、温和的语调,这让整个场面显得更加诡异,“我只是想帮你,赵婷。你的成绩,你家里的情况,我都知道。我只是不希望你这样一个有才华的学生,就这么被耽误了。”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们的话像一道惊雷,在我耳边炸开。师生、小树林、拉扯、暧昧不清的对话……这些元素组合在一起,迅速在我那个被各种言情小说和电视剧填满的脑海里,构成了一个不堪的、禁忌的故事版本。我觉得自己的脸颊在发烫,心跳得厉害,既有窥破秘密的刺激,又有莫名的恶心和恐惧。

我应该立刻离开,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理智这样告诉我。

可我的双脚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赵婷似乎是挣脱的幅度太大,猛地一侧身。她的视线,不偏不倚,正好穿过树叶的缝隙,和我惊慌失措的眼睛,对上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我看到她眼中的惊愕,然后那惊愕迅速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是羞愤?是难堪?还是……别的什么?我读不懂。我只知道,我完了。我撞破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我的第一反应是转身就跑。

然而,就在我准备付诸行动的瞬间,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彻底超出了我的认知,并成为了困扰我多年的梦魇。

赵婷在看到我之后,仅仅愣了一秒钟。然后,她非但没有因为被撞破而感到羞耻或停止,反而像是受到了某种巨大的刺激。她猛地甩开陈老师的手,然后,用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比刚才任何时候都要响亮、都要尖锐的声音,哭喊了出来。

那声音里充满了破碎的委屈和一种故作姿态的娇嗔,她喊道:“你不要再逼我了!我真的好喜欢你啊,陈老师!可是我们不能这样!”

声音之大,仿佛是要故意让整个世界都听到。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冻结了我的所有思绪。

她看见我了。她看见我了,然后,她反而更大声了。

第2章 看不见的裂痕

我逃了。

像一只被猎人惊扰的兔子,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那片小树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冲撞,耳边全是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和赵婷那句石破天惊的“告白”。阳光重新照在身上,我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觉得浑身发冷,手脚冰凉。

我一路跑回空无一人的教室,一头扎在自己的座位上,用书本垒起高高的围墙,将自己藏在后面。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试图平复那颗快要爆炸的心脏。可是没用。小树林里的那一幕,像电影慢镜头一样,在我脑海里反复播放。

陈老师不耐烦的表情,赵婷颤抖的肩膀,以及最后,她看到我之后,那个决绝又诡异的眼神,和那句响彻林间的喊叫。

为什么?

为什么她看到我之后,反应会是那样?

按照正常的逻辑,被人撞破这种禁忌的师生恋,难道不应该是立刻停止,然后惊慌失措地想办法掩盖吗?为什么她要反其道而行之,像是故意要演给我看,甚至唯恐我听不清楚一样?

我的大脑乱成一锅粥。各种猜测在我心里翻腾。

难道……她是在故意陷害我?让我成为她和陈老师之间不伦之恋的见证人,以此来要挟我,或者通过我把事情闹大?可这又有什么好处呢?事情一旦曝光,对她自己、对陈老师,都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或者,她是在向我炫耀?炫耀她能得到那个全校女生都暗暗仰慕的陈老师的青睐?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被我自己否决了。赵婷虽然张扬,但她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炫耀的意味,只有一种我看不懂的……绝望?

我越想越乱,越想越怕。那个下午,我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胡乱地画着,画出的全都是杂乱无章的线条,就像我此刻的心情。

下课铃响了,同学们吵吵嚷嚷地从操场回来,教室里瞬间恢复了往日的喧嚣。我把头埋得更低,生怕有人看出我的异常。我能感觉到赵婷从我身边走过,她没有看我,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就好像下午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偷偷地从书本的缝隙里观察她。她正在和同桌说笑,表情和往常一样明媚,仿佛小树林里那个哭泣、颤抖的女孩是我的幻觉。可我分明看到,在她低头拿东西的瞬间,她的眼圈是红的。

而更让我感到不寒而栗的,是接下来的晚自*。

晚自*的第一节课,正好是陈建生的语文课。当他夹着教案走进教室时,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我不敢看他,死死地盯着面前的课本,连呼吸都放轻了。

“今天我们来讲苏轼的《赤壁赋》。”陈老师的声音还和以前一样,温润、磁性,充满了书卷气。他站在讲台上,侃侃而谈,从“壬戌之秋”讲到“清风徐来”,仿佛下午在小树林里那个略显急躁和强势的男人,根本不是他。

我忍不住,用余光偷偷瞥了他一眼。他神色如常,目光扫过全班同学,在我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自然地移开了,没有丝毫异样。就好像,他根本不记得下午见过我,或者,他根本不在乎我看见了什么。

这种超乎寻常的平静,比任何心虚的躲闪都更让我感到害怕。

我又偷偷地去看赵婷。她竟然是全班听得最认真的一个。她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讲台上的陈老师,眼神里充满了专注和……仰慕?那种眼神,和一个普通女生崇拜自己老师的眼神,没有任何区别。

如果不是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我绝对不会相信,就在几个小时前,这两个人还在学校的角落里进行着那样一番拉扯和对话。

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巨大的谜团里。这个谜团的核心,就是赵婷那句反常的呐喊。它像一把钥匙,但我却找不到与它匹配的锁。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眼睛一闭上,就是小树林里的画面。赵婷的哭喊声和陈老师温和讲课的声音在我脑海里交织、回响,让我头痛欲裂。我开始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走那条近路,为什么要因为一时好奇就去窥探别人的秘密。现在,我成了这个秘密唯一的知情者,这个秘密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我坐立不安。

我该怎么办?

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告诉谁?告诉我的朋友?她们会相信我吗?还是会觉得我在嫉妒赵婷,故意编造谎言来中伤她和陈老师?告诉我的父母?我妈刘女士是个极其看重名誉和体面的人,她要是知道我牵扯进这种“不干不净”的事情里,不骂死我才怪。告诉学校?我有什么证据?我只有我的一面之词。到时候,赵婷和陈老师完全可以反咬一口,说我血口喷人。

沉默,似乎是唯一的选择。

可是,沉默也意味着一种无形的煎熬。从那天起,我的世界里仿佛出现了一道看不见的裂痕。我无法再像以前那样心无旁骛地学*,无法再用纯粹的眼光去看待校园里的一切。

每次在走廊里碰到陈老师,我都会下意识地低下头,绕道而行。而他,依旧是那个温文尔雅的陈老师,会微笑着和路过的每一个学生打招呼,包括我。他的坦然,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而我和赵婷之间的关系,也变得微妙起来。我们谁也没有提起那天下午的事情,仿佛达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在文学社,我们依然会坐在一起讨论,但彼此之间,却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玻璃。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咧咧地和我开玩笑,而我也总是刻意避开她的眼神。

我发现自己开始不自觉地观察她。我发现,她看似和以前一样爱笑爱闹,但很多时候,她的笑容是空洞的,眼神会不经意地飘向窗外,流露出一丝与她年龄不符的疲惫和忧郁。有好几次,我看到她在下课后被陈老师叫去办公室,一待就是很久。出来的时候,眼圈总是红红的,但脸上却又带着一种强撑出来的无所谓。

这种种迹象,都在加深我最初的那个判断:他们之间,确实存在着一段不正常的、禁忌的关系。而赵婷,无疑是那个深陷其中、痛苦挣扎的一方。

可是,那个声音……她看到我之后,那句反而更大声的喊叫,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根鱼刺,死死地卡在我的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让夜不得安宁。我隐隐觉得,事情的真相,或许并不像我眼睛看到的那样简单。

第3章 无声的求救

日子在压抑和沉闷中一天天过去。那道看不见的裂痕,随着时间的推移,非但没有弥合,反而越来越深。

我开始做噩梦。梦里,我又回到了那片小树林,周围的树木变成了张牙舞爪的怪物,将我团团围住。赵婷在我面前一遍又一遍地哭喊着那句话,“我真的好喜欢你啊,陈老师!”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利,最后变成刺耳的噪音,震得我头痛欲裂。我拼命想逃,却怎么也跑不出那片林子。

从梦中惊醒,我常常是一身冷汗,心脏狂跳不止。白天的学*状态也受到了严重影响,模拟考的成绩一次比一次差。母亲刘女士拿着我那张惨不忍睹的成绩单,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林微,你到底怎么回事?”她把成绩单拍在桌子上,声音里满是失望和严厉,“这个分数,你想考什么大学?三本吗?你看看你,整天心不在焉,魂不守舍的!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高三是最关键的时候,不能有任何分心!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没有!”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

“没有?”刘女士冷笑一声,“没有你的成绩会掉成这样?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小孩子心里想什么。我告诉你,林微,现在不是你想那些乱七八糟事情的时候!你要是敢因为这些事耽误了前途,我第一个不饶你!”

我低着头,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我没办法跟她解释。我总不能告诉她,我因为无意中撞破了同学和老师的“恋情”而备受煎熬吧?在她眼里,这恐怕比我自己谈恋爱还要“罪加一等”。在她的世界里,一切都必须是干净的、正确的、符合规范的。任何偏离轨道的行为,都是不可饶恕的。

那次谈话之后,家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母亲看我的眼神里,总是带着审视和怀疑。这种不被信任的感觉,让我更加痛苦和孤独。我感觉自己像一个孤岛,心里藏着一个惊涛骇浪的秘密,却无人可以诉说。

学校里的情况也没有好转。我越是想躲避,就越是无法摆脱那个秘密的阴影。

有一次,我去办公室交作业,正好看到赵婷在里面。陈老师正背对着门,低着头在跟她说着什么。他的声音很低,我听不清内容,但语气听起来很温和。而赵婷,则低着头,捏着自己的衣角,一言不发。

我站在门口,进退两难。陈老师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回过头来,看到了我。他愣了一下,随即对我露出了一个和煦的微笑:“林微啊,来交作业吗?放桌上就行。”

他的笑容和语气,自然得毫无破绽。

我僵硬地点了点头,快步走进去,把作业本放在办公桌上,然后像逃一样地跑了出去。就在我转身的瞬间,我用余光瞥见,赵婷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惊慌,有恳求,还有一丝……我当时没看懂的,微弱的希望。

那眼神,像一根针,又轻轻地扎了我一下。

我开始怀疑自己最初的判断。如果他们真的是两情相悦的恋人,为什么赵婷看起来总是那么痛苦和压抑?如果陈老师真的喜欢她,为什么我总感觉他在用一种温和的方式,逼迫着她什么?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开始在我心里慢慢发芽。

难道……这不是一场恋爱,而是一场……胁迫?

这个想法让我不寒而栗。我努力地回想那天在小树林里听到的对话。“你答应过我的……”“我只是想帮你,赵婷。你的成绩,你家里的情况,我都知道。”这些话,现在听来,似乎有了完全不同的含义。

我决定向我的闺蜜,晓晓,寻求一些帮助。晓晓和我不同,她性格外向,消息灵通,是我们班的“包打听”。当然,我不敢把事情的全貌告诉她,我只是用一种假设的、闲聊的口吻,旁敲侧击地问她。

“晓晓,你……你觉得赵婷最近怎么样?”午休的时候,我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赵婷?”晓晓咬着吸管,想了想,“还是老样子呗,漂亮,爱玩。不过……说起来也奇怪,我感觉她最近好像没以前那么开心了。上周我们几个约她去逛街,她都说家里有事,没去。而且我听说,她好像在申请一个什么助学金,因为她爸爸前段时间做生意亏了,家里经济挺紧张的。”

“助学金?”我的心猛地一沉。

“对啊,”晓晓压低了声音,八卦地说,“听说那个助学金名额很少,竞争挺激烈的,最后能不能批下来,指导老师的推荐意见很重要。咱们班的指导老师不就是陈老师嘛。”

晓晓后面又说了些什么,我已经听不清了。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一道闪电劈过。

成绩、家庭情况、助学金、指导老师的推荐意见……所有这些线索,像一块块拼图,迅速地在我脑海里拼接起来,构成了一个让我毛骨悚然的图案。

我终于明白了。我终于明白那天赵婷的眼神,明白她为什么在办公室里用那种眼神看我,明白她为什么在看到我之后,要用那种方式大声喊叫。

那不是告白,也不是炫耀。

那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孤注一掷的表演。是一次无声的、绝望的求救。

她被困住了。她被陈建生用她的未来、她的家庭困境给困住了。她不敢反抗,也不敢声张,因为她害怕,害怕自己不仅得不到帮助,反而会身败名裂。小树林里的那次争执,或许是她鼓起勇气的最后一次反抗。

而我的出现,对她来说,是一个意外的、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她不能直接对我呼救,因为她不确定我会不会相信她,更害怕激怒身边的陈建生。所以,她选择了用那种极端的方式,演了一出“师生恋”的戏码。她用那句响亮的、暧昧的“告白”,将一个“事实”的种子,强行种进了我的心里。她是在赌,赌我会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赌我会去怀疑,去观察,最终,去发现那个被温情脉脉的表象所掩盖的、肮脏的真相。

她是在用自己的名誉,向我这个素不相识的、唯一的目击者,发出求救信号。

想明白这一切的瞬间,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巨大的震惊和愤怒,让我几乎喘不过气来。我愤怒于陈建生那张伪善面具下的丑陋,更震惊于赵婷在如此绝境之下,还能想出这样一种惨烈的自救方式。

那个曾经被我定义为“问题少女”的女孩,在那个下午,用她全部的智慧和勇气,进行了一场无声的呐喊。而我,这个所谓的“好学生”,却迟钝到今天才听懂。

我看着不远处正在和同学说笑的赵婷,她的笑容在我眼里,第一次变得如此刺眼,又如此令人心碎。

第4章 被误解的滋味

当我意识到赵婷可能是在向我求救时,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感和恐惧感同时攫住了我。我不再是那个可以躲在书本后面、事不关己的旁观者了。我手心里,似乎被强行塞进了一个滚烫的山芋,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那几天,我整个人都处在一种高度紧张和纠结的状态中。我一遍遍地回想那个下午的每一个细节,试图找到更多的证据来支撑我的猜测。赵婷那双看向我的、混杂着惊慌与期盼的眼睛,像烙印一样刻在我的脑海里。我几乎可以肯定,我的猜测是对的。

可是,我能做什么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远比发现真相本身要困难得多。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三学生,人微言轻。我去揭发一个深受学生爱戴、在学校里根基颇深的明星教师?谁会相信我?我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所有的一切都建立在我的观察和推测之上。一旦我说出来,很可能会被认为是青春期的臆想,甚至是恶意的诽谤。到时候,不仅帮不了赵婷,甚至会把自己也拖下水。

母亲刘女士那张严肃的脸总是在我脑海中浮现,她警告我的话语言犹在耳:“不要管闲事,不要惹麻烦。”从小到大,我一直都是听话的乖女儿,我的人生轨迹被设定得清晰而安全。而现在,我面前出现了一条岔路,一条通往未知风险的、布满荆棘的道路。

就在我犹豫不决、备受煎熬的时候,一件往事毫无征兆地浮现在我的脑海中,那是我初二时的一段经历,一段关于被误解的、几乎已经被我遗忘的记忆。

那时的我,比现在更加内向和不善言辞。有一次期中数学考试,我因为前一天晚上没睡好,状态很差,有好几道大题都卡住了。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我的卷子还有一小半是空白的。我当时心急如焚,因为那次考试的成绩直接关系到“三好学生”的评选。

就在老师开始收卷的时候,坐在我前排的男生急匆匆地把他的卷子传给我,让我递给后面的同学。我接过卷子,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了我卡住的那道大题的解题过程。那一瞬间,一个魔鬼般的念头闪过我的脑海:我只要看一眼,记住那个思路,等会儿下课就可以把自己的解法补充完整。

我的理智和虚荣心在那一刻展开了激烈的搏斗。最终,对“三好学生”荣誉的渴望战胜了内心的诚实。我假装整理自己的文具,飞快地扫了一眼他的答案,然后迅速将卷子传了过去。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秒钟。

然而,我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动作,却被斜后方一个平时就跟我关系不好的女生看得一清二楚。

下午,我就被班主任叫到了办公室。

那个女生添油加醋地向老师举报,说我利用传卷子的机会,抄袭了前排男生的答案。班主任的脸色很难看,他严厉地质问我。我当时吓坏了,脸涨得通红,拼命地摇头,结结巴巴地解释说我没有抄,我只是看了一眼。

“看了一眼?”班主任的声音里充满了不信任,“看了一眼和抄有什么区别?林微,你太让我失望了!你一直是我最信任的学生,我没想到你会做出这种事!”

无论我怎么解释,他都不相信。他认定了我就是为了成绩不择手段的坏学生。后来,他还找来了我的母亲。刘女士在听完班主任的叙述后,脸色铁青。她没有问我一句事情的经过,而是当着老师的面,狠狠地给了我一巴掌,然后不停地向老师道歉,说她没有教育好我。

那一天的记忆,是灰色的。我感觉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老师的不信任,母亲的失望和愤怒,同学们的指指点点,像无数根针,扎在我的心上。最让我感到绝望的,不是作弊这个行为本身,而是没有人愿意相信我的解释,没有人愿意去理解我当时内心的挣扎和恐慌。他们只看到了一个结果,就给我贴上了“不诚实”的标签。

那件事的最后,我的“三好学生”资格被取消,并且被要求在全班同学面前做检讨。我念检讨书的时候,全程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那种被所有人误解、被孤立的滋味,那种百口莫辩的无助和屈辱,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从那以后,我变得更加沉默,更加小心翼翼,努力地扮演着一个完美“好学生”的角色,因为我害怕,害怕再犯任何错误,再给别人任何误解我的机会。

此刻,当我回想起这段往事,赵婷那张在小树林里故作坚强的脸,和我当年站在讲台上念检讨书时那张屈辱的脸,竟然缓缓地重合在了一起。

我忽然间,对她那句反常的呐喊,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或许,她之所以选择用“师生恋”这种极端的方式来包装真相,不仅仅是为了向我求救,更深层的原因是,她知道,一个关于“胁迫”和“侵害”的真相,是多么的沉重和难以启齿。说出来,很可能不会有人相信,反而会招来更多的羞辱和“荡妇羞辱”。人们会问,为什么是他偏偏找上你?你是不是自己行为不检点?是不是给了他什么暗示?

相比之下,一个“少女爱上老师”的桃色新闻,虽然同样不堪,但至少在世俗的眼光里,更容易被“理解”和“接受”。这是一种多么悲哀的自我保护。她宁愿让自己背上一个“不知廉耻”的骂名,也不敢去揭开那个更丑陋、更可能让她受到二次伤害的真相。

她和我一样,都品尝过被误解的滋味。只是,她所面临的困境,比我当年要凶险百倍。

想到这里,我内心深处的犹豫和胆怯,开始被一种强烈的共情和愤怒所取代。我不能再坐视不理了。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去面对这一切。当年,在我最无助的时候,没有人向我伸出援手。现在,我不能再让赵婷重蹈我的覆辙。

那个被我遗忘多年的、关于屈辱和不公的记忆,像一把钥匙,终于打开了我心中最后一道枷锁。它让我明白,有时候,沉默不是金,而是对恶的纵容。

我深吸了一口气,拿起笔,在一张新的草稿纸上,写下了“赵婷”两个字。然后,我开始冷静地思考,我到底应该怎么做,才能在保护好我们两个人的前提下,把这件事,把这个真相,揭开。

第5章 撕开一个口子

下定决心之后,我反而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那种压在心头的巨石虽然没有被搬开,但至少,我不再是一个被动承受其重量的受害者,而是变成了一个试图撬动它的行动者。

我明白,单凭我一个人的力量,是绝对无法和陈建生抗衡的。我需要一个同盟,而这个同盟,只能是赵婷自己。我必须和她进行一次开诚布公的谈话,让她知道,我听懂了她的“求救信号”,我愿意和她站在一起。

可是,如何创造一个安全的、不被察觉的谈话机会,成了一个难题。在学校里,我们几乎时刻都处在别人的视线中,尤其是在陈建生的眼皮底下。贸然接触,很可能会打草惊蛇。

我花了两天时间来观察和等待。机会终于来了。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是自*课。班主任临时有事,让班长维持纪律。陈建生像往常一样,在下课前几分钟,把赵婷叫了出去。我注意到,赵婷的脸色很难看,脚步也有些迟疑,但最终还是跟着他走了。

我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陈建生可能又在逼迫她做什么。

我看着他们一前一后地走出教室,向着楼梯口走去。我知道,教学楼顶楼的天台,因为安全问题已经锁上了,所以他们最有可能去的地方,就是楼梯拐角那个平时很少有人去的平台。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机会来了。

我举起手,对班长说:“报告,我肚子不舒服,想去一下洗手间。”

班长不疑有他,点了点头。我立刻起身,快步走出教室。但我没有去洗手间,而是悄悄地、一步步地挪向了楼梯口。我脱下脚上的鞋子提在手里,光着脚踩在冰凉的水磨石地面上,这样可以最大限度地减少脚步声。

越靠近楼梯平台,他们的说话声就越清晰。

“……赵婷,你到底在考虑什么?”是陈建生的声音,依旧温和,但温和中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这个机会对你来说有多重要,你比我清楚。只要你点头,助学金的推荐信我马上就给你写。周末……我新家那边还缺一些装饰画,你眼光好,陪我去挑一挑,好吗?”

“我……”赵婷的声音很小,带着明显的颤抖,“我周末……我妈让我回家。”

“回家?”陈建生轻笑了一声,“你家里的情况,还需要我再提醒你吗?你父亲欠了多少钱,你母亲为了给你凑学费,一天打两份工。你忍心吗?赵婷,我是在帮你,你不要不识好歹。”

“我……”赵婷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听到这里,我再也忍不住了。我攥紧了拳头,指甲因为用力而变得发白。原来,他不仅用助学金要挟她,还用“陪他去新家”这种带有强烈暗示性的话来逼迫她。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胁迫,而是赤裸裸的图谋不轨。

我不能再等了。

我故意加重了脚步,弄出了一点声响。

平台上的对话声戛然而止。

我能想象到他们两人此刻惊慌的表情。我没有立刻走出去,而是转身,大声地对着楼梯下方喊道:“晓晓!晓晓!你快点啊!不然食堂没饭了!”

我喊的,是我闺蜜的名字。这是一个信号,一个告诉平台上的两个人——“有人来了,而且不止一个”的信号。

喊完之后,我立刻快步跑下楼,在下一层的楼梯口穿上鞋子,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向洗手间的方向走去。我用眼角的余光看到,陈建生的身影飞快地从楼梯口闪了出来,脸色有些难看,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匆匆向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几秒钟后,赵婷也走了出来。她低着头,脚步虚浮,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她没有回教室,而是径直走向了洗手间。

我跟了进去。

洗手间里空无一人。赵婷站在水池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地泼着自己的脸。水珠顺着她的头发滴落,和她的眼泪混在一起。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溢出来,充满了无助和绝望。

我走到她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了过去。

她像是被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在镜子里看到了我。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戒备和惊恐,身体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

“你……”她的声音沙哑。

“刚才在楼梯口的人,是我。”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不是故意要偷听的。我只是……想帮你。”

赵Ting的身体猛地一震。她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剧烈的挣扎。她似乎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小树林那天,”我继续说道,声音放得更轻,也更坚定,“我看见了。我也听懂了。”

当“听懂了”这三个字从我嘴里说出来时,赵婷的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崩溃了。她再也支撑不住,蹲下身子,抱着膝盖,失声痛哭起来。那哭声,不再是压抑的啜泣,而是积攒了许久的所有委屈、恐惧和绝望的彻底爆发。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蹲在她身边,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

在那个狭小的、充满了消毒水气味的洗手间里,一个女孩用尽全身力气的哭声,终于为那个被隐藏了许久的、丑陋的秘密,撕开了一道小小的口子。

哭了很久,赵婷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她抬起红肿的眼睛看着我,声音依旧沙哑:“你……为什么?”

“为什么帮你?”我看着她,想起了初二时那个孤立无援的自己,“因为,我知道被误解和孤立是什么滋味。我不想让你一个人。”

赵婷的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这一次,不再是绝望,而是带着一丝被理解的慰藉。

在那之后,她断断续续地,向我讲述了所有的事情。

一切都和我猜测的差不多。从高三上学期开始,陈建生就以“关心学生”的名义,频繁地找她谈话。起初,她还很感动,觉得老师是真的关心她。但渐渐地,她发现陈建生的言语开始变得暧昧,甚至会有一些不经意的身体接触。她开始害怕,想要疏远他。但这时,她家里出了事,父亲生意失败,欠了一大笔钱。陈建生不知从哪里知道了这个消息,便以此为要挟,一边用助学金名额和保送大学的虚假承诺来诱惑她,一边用她家庭的困境来打压她,逼她就范。

小树林那次,是陈建生第一次提出过分的要求,被她激烈地拒绝了。而我的出现,让她在绝望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她后来说,她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就是,不能让这个唯一的目击者就这么走了,她必须做点什么,留下一点痕迹。于是,她喊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我当时想,就算你误会我是一个不知廉耻的坏女孩,也比你把我当成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要好。”她擦了擦眼泪,苦笑着说,“至少,你会记住我,你会……多看我一眼。”

听完她的话,我心里五味杂陈。我为她的遭遇感到愤怒,更为她的聪慧和勇敢感到心疼。

“现在,我们不能再等了。”我握住她冰冷的手,认真地说,“我们必须想办法。”

赵婷看着我,眼神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她点了点头,很轻,但很用力。

第6章 一封匿名的信

和赵婷结成同盟之后,我们面临的第一个,也是最核心的问题,就是如何拿到实质性的证据。没有证据,我们所有的话都只是空口白牙,不仅无法扳倒陈建生,反而会引火烧身。

陈建生非常狡猾,他所有的威胁和暗示,几乎都是在私下一对一的场合进行的,没有任何人证。而物证,更是无从谈起。

“他给我发的短信,都很正常,就是一些关心学*的话。”赵婷翻着手机,沮丧地说,“那些恶心的话,他都是当面说的。”

“录音呢?”我问。这是我能想到的最直接的办法。

赵婷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恐惧:“我不敢。他很警惕,每次找我谈话,都会让我把手机放在外面。有一次我把手机放在口袋里,他还特意让我拿出来。我怕被他发现,后果会更严重。”

我陷入了沉思。看来,从正面获取证据的路,已经被堵死了。我们必须另辟蹊径。

那几天,我和赵婷一下课就凑在一起,像两个地下工作者一样,秘密地商量着对策。我们分析了陈建生的所有行为模式,试图从中找到突破口。

“他最在乎的是什么?”我问赵婷。

“名声。”赵婷不假思索地回答,“他特别在乎自己‘温文尔雅、受学生爱戴’的形象。他经常在办公室里跟别的老师炫耀,说哪个学生又给他写了感谢信,哪个家长又送了锦旗。”

“名声……”我重复着这个词,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既然他这么在乎名声,那他最怕的,也一定是身败名裂。”

“对!”赵婷的眼睛也亮了起来,“可是我们怎么才能让他身败名裂呢?我们没有证据啊。”

“我们没有证据把他送进监狱,但我们或许可以有办法,让他自己感到恐惧,让他主动收手,甚至……离开这里。”我看着赵婷,一个大胆的计划在我脑海中慢慢成形。

“你的意思是……”

“写一封匿名的举报信。”我压低了声音说,“我们不直接把信交给校长或者教育局,因为那样需要实名和证据,很容易被压下来。我们把信,寄给全校所有的老师,还有……一些在本地很有影响力的学生家长。”

赵婷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这行吗?这不就等于把事情闹大了吗?”

“就是要闹大。”我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陈建生最怕的就是这个。我们信里不用说得太具体,就说某位‘德高望重’的陈姓男老师,利用职务之便,长期骚扰、胁迫班上家庭困难的女同学。我们不点名道姓说你,就用一个模糊的复数‘女同学’。这样一来,即使学校想查,也无从查起,因为没有受害者站出来。但同时,恐慌和怀疑的种子,就会在整个学校里种下。”

我继续分析道:“老师们收到信,嘴上不说,心里一定会犯嘀咕。那些家里有女儿的家长,更是会变得警惕。陈建生会立刻成为被怀疑的对象。他可以不在乎一两个学生的指控,但他绝对在乎整个教师团体和家长圈对他的看法。当所有人都用怀疑的眼光看他时,他那个完美的‘人设’就崩塌了。为了保住自己的名声,他最好的选择,就是主动离开这个让他‘名誉受损’的是非之地。”

这是一种“攻心”的策略,也是一种没有办法的办法。它很冒险,像是在走钢丝,一步走错,就可能满盘皆输。

赵婷听完我的计划,沉默了很久。她的脸上,交织着恐惧和希望。最后,她抬起头,看着我,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就这么办。”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开始秘密地执行这个计划。

首先是写信。我们反复推敲信里的每一个字,既要让看到信的人明白发生了什么,又不能留下任何可能暴露我们身份的蛛丝马迹。信的打印,我们特意跑到离学校很远的一个打印店,戴着帽子和口罩,付了现金,拿了文件后立刻删除电脑记录。

然后是收集地址。这成了最困难的一步。我们利用各种机会,去办公室、去教务处,偷偷地记下老师们的名字,然后通过学校的通讯录、家长群,一点点地拼凑出他们的家庭住址和联系方式。我们还特意挑选了几位在家长委员会里非常有话语权的家长。整个过程,充满了风险,每一次行动都让我们心惊胆战。

最后一步,是寄信。为了不留下任何痕迹,我们买了不同款式的信封和邮票,分了好几天,在城市里不同的邮筒投递。

做完这一切之后,我们能做的,就只有等待。

那是一种极其漫长而煎熬的等待。表面上,学校里风平浪静,一切如常。但我和赵婷都能感觉到,平静的水面下,已经暗流涌动。

最先有反应的,是老师们。我发现,以前课间总爱聚在一起和陈建生谈笑风生的几个女老师,开始有意无意地和他保持距离。办公室里的气氛也变得有些微妙。虽然大家嘴上什么都不说,但那种猜忌和疏远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然后是学生之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流传起一些关于陈老师的“小道消息”。有人说看到他和一个女生在校外吃饭,有人说他特别喜欢叫漂亮的女同学去办公室“谈心”。这些流言蜚语,像病毒一样,迅速在校园里蔓延开来。

陈建生显然也感觉到了这种变化。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意气风发,脸上总是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烦躁。他上课的时候,开始频繁地走神,好几次都讲错了知识点。他看我们的眼神,也变得充满了审视和怀疑。他一定在疯狂地猜测,到底是谁在背后搞他。

而他对赵婷的态度,也发生了180度的大转弯。他不再找她谈话,甚至在课堂上,都刻意避开她的方向,仿佛她是什么瘟疫一样。

赵婷终于获得了暂时的安全。她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虽然偶尔还是会流露出后怕的神情,但脸上的笑容,开始变得真实而明亮。

事情的真正爆发,是在一周后。

一位家长委员会的成员,也是市里一个不大不小的领导,直接拿着那封匿名信,找到了校长。据说,他在校长办公室里拍了桌子,言辞激烈地要求学校必须彻查此事,给所有家长一个交代。

学校终于顶不住压力,成立了调查组,开始对陈建生进行内部调查。

虽然调查最终因为“缺乏证据”而不了了之,但这件事造成的影响,已经无法挽回。陈建生的名声,在学校里彻底臭了。

学期末,就在我们进行最后的总复*时,学校里传来消息:陈建生老师因为“个人身体原因”,主动提出了辞职。

听到消息的那天,我和赵婷正在图书馆里做题。我们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但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玻璃窗洒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

我们知道,这场惊心动魄的战争,我们赢了。

第7章 青春的终场

陈建生的离开,像一颗投入湖中的石子,在学校里激起了一阵短暂的涟漪,然后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对于高三的学生来说,高考这艘巨大的航船,正以不可阻挡之势向前碾压,任何个人的离去,都显得微不足道。新的语文老师很快到岗,大家迅速投入到新一轮的复*中,仿佛陈建生这个人,从未出现过一样。

只有我和赵婷知道,那平静的水面下,曾有过怎样一场惊心动魄的暗战。

这件事之后,我和赵婷之间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很奇妙的状态。我们成了彼此唯一的、也是最坚定的盟友,分享着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我们会在课间一起去买水,会在食堂里坐在一起吃饭,会像所有普通的好朋友一样,讨论着哪道题更难,哪个明星又出了新歌。

但我们之间,又始终隔着一层什么。我们谁也没有再主动提起过陈建生,没有提起过那片小树林,没有提起过那封匿名的信。那个共同的创伤,像一条看不见的锁链,将我们紧紧地绑在了一起,却也让我们在面对彼此时,总是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沉重。我们无法像真正的闺蜜那样,毫无顾忌地分享所有快乐和烦恼,因为我们之间,永远横亘着一个过于黑暗和沉重的话题。

高考如期而至,又在三天之后呼啸而去。

考完最后一门英语,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整个考场都沸腾了。有人在欢呼,有人在哭泣,有人把书本撕得粉碎,漫天抛洒,像一场盛大的雪。我收拾好文具,走出考场,在汹涌的人潮中,看到了同样在寻找我的赵婷。

我们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有解脱,有疲惫,还有对未来的迷茫和期许。

“结束了。”她说。

“是啊,结束了。”我说。

我们都没有说,到底是什么结束了。是这场残酷的考试,还是那段压抑的、充满了秘密的青春。

毕业典礼那天,我们拍了很多照片。我和赵婷有一张单独的合影,照片里,我们穿着校服,并肩站着,笑得灿烂而疏离。

典礼结束后,她约我一起去学校后面的小河边走走。

夏日的晚风吹拂着河岸的柳树,也吹动着我们年轻的脸庞。我们沉默地走了很久,最后,赵婷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

“林微,”她很认真地叫我的名字,“谢谢你。”

我知道她指的是什么。我摇了摇头:“不用谢。换成是你,你也会这么做的。”

她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不,不是每个人都有你那样的勇气的。如果那天下午,我遇到的是别人,或许……我现在都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包装得很精致的盒子,递给我:“这个,送给你。毕业礼物。”

我打开一看,是一支很漂亮的钢笔。

“我希望你,”她看着我,眼睛里闪着光,“以后能用这支笔,去写你想写的故事,去记录所有真实和美好的东西。永远不要因为害怕,就停下你手里的笔。”

我的眼眶一热,接过了那份沉甸甸的礼物。

“你呢?”我问她,“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爸妈想让我留在本市,安安稳稳的。”她说,“但我不想。我想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

她的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对自由的渴望。我知道,这个城市,这所学校,承载了她太多不堪的回忆。离开,对她来说,是最好的救赎。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多。聊我们各自的大学志愿,聊我们对未来的幻想,聊那些无关紧要的青春琐事。我们默契地避开了那个共同的伤疤,用一种近乎仪式感的方式,为我们的高中时代,画上了一个句号。

后来,我们去了不同的城市。我留在了省内,上了一所师范大学,而她,则去了遥远的南方,像一只挣脱了牢笼的鸟。

我们偶尔还会在网上联系,但随着各自有了新的生活、新的朋友,联系也渐渐少了。我们就像两条曾经在某一点短暂交汇的线,在那之后,便朝着各自的方向,渐行渐远。

我再也没有见过她。

第8章 那片不再踏足的树林

大学毕业后,我成了一名教师,就像我曾经计划的那样。但我没有选择当语文老师,而是成了一名历史老师。或许在我的潜意识里,我依旧对那个曾经无比热爱的学科,保留着一丝阴影。

我努力地去做一个好老师,去关心我的每一个学生,尤其是那些内向的、不爱说话的、看起来有些孤僻的孩子。我总会不自觉地在他们身上,寻找自己和赵婷当年的影子。我会告诉他们,遇到任何困难,任何不公,都不要害怕,一定要说出来,老师会是他们最坚强的后盾。

每当我说出这句话时,我都会想起赵婷。我想起她在洗手间里那场崩溃的痛哭,想起她决定反击时那双倔强又闪亮的眼睛。

我也曾试着去打听她的消息。从一些老同学那里,我只知道她大学毕业后留在了南方那座繁华的都市,进了一家外企,工作很出色,后来还出了国。她似乎真的做到了,在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重新开始,并且活得很好。

我为她感到高兴。

有一次,我们高中同学聚会,有人提到了陈建生。据说他离开我们学校后,去了一家私立培训机构,没干两年,又因为一些“作风问题”被开除了,后来便不知所踪。大家说起他时,语气里满是鄙夷和不屑,仿佛在谈论一个与己无关的笑话。

我端着酒杯,沉默地听着,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只有我知道,这个“笑话”的背后,曾是一个女孩多么沉重的噩梦。

聚会结束后,我一个人开车,鬼使神差地,又回到了我们的母校。

学校已经翻新过了,教学楼刷了新的涂料,操场也铺上了崭新的塑胶跑道。一切都变得陌生而又熟悉。我把车停在校门口,没有进去,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的目光,越过操场,投向了那片依旧郁郁葱葱的小树林。

夏日的午后,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蝉鸣声依旧,和多年前的那个下午,一模一样。

我终究还是没有勇气再走进去。

我知道,那片树林里,埋葬着我的青春期。埋葬着一个“好学生”的第一次动摇和反叛,埋葬着一个女孩无声的求救,也埋葬着我们曾共同守护过的那个秘密。

赵婷送我的那支钢笔,我一直珍藏着。我没有用它来写过什么惊天动地的故事,只是在备课的时候,偶尔会用它在教案上写下一些旁注。每当我握住它,我都会感觉到一种力量。那种力量提醒我,永远要对这个世界保持警惕,也永远不要失去共情和反抗的勇气。

它也时常让我反思,所谓的“看见”,到底意味着什么。很多时候,我们的眼睛会欺骗我们,让我们看到一个被精心编织的假象。而真正的看见,需要我们用心去聆听,去感受,去理解那些隐藏在表象之下的、无声的呐喊。

就像那个午后,赵婷在看见我之后,那句反而更大声的、歇斯底里的“告白”。它曾让我困惑,让我恐惧,但最终,也让我学会了成长。

那声音,像一根刺,也像一束光,照亮了我青春里最幽暗的一段路,也永远地改变了我人生的航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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