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一、文章历史背景：
1、司马迁：
司马迁（约前145年或前135年—？），字子长，是中国西汉时期伟大的史学家、文学家和思想家。他继承了父亲司马谈的职位，担任太史令，著有《史记》、《悲士不遇赋》等作品。
司马迁出身于史官世家，父亲司马谈就是太史令。他自幼接受了良好的教育，遍览皇家藏书。
从20岁起，他开始漫游全国，实地考察历史遗迹、收集民间传说、了解风土人情，这些经历为《史记》注入了鲜活的血肉。
父亲司马谈（？-前110年）临终前嘱托他续修史书。司马迁在38岁时继任太史令，得以遍览“石室金匮”中的藏书，正式开始筹备修史。
47岁时，他因替战败投降匈奴的将领李陵辩护，触怒了汉武帝，被处以宫刑。这场奇耻大辱使他几近崩溃。但为了完成父亲的遗愿，也为了实现“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的抱负，他选择“隐忍苟活”，将全部的血泪、愤懑与思考都倾注于《史记》的创作中。
司马迁的核心精神在于“不虚美，不隐恶”。他敢于批判当朝皇帝（如汉武帝的好大喜功），也为失败者（如项羽）和社会底层人物立传。他的目光不仅投向帝王将相，也关注游侠、商人、刺客、医生等普通人的命运，开创了以人物为中心的“纪传体”历史叙述方式。他将个人的巨大不幸，升华为创作伟大作品的动力。他的痛苦与思考，使《史记》充满了深沉的情感力量和批判锋芒。
2、《史记》：
这是中国第一部纪传体通史，记载了从黄帝到汉武帝太初年间约三千年的历史。鲁迅曾赞誉其为“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
1）开创性体例——“纪传体”：
全书共130篇，52万余字，包括：十二本纪、十表、八书、三十世家、七十列传。本纪是帝王传记，为全书纲领；表用表格梳理复杂的历史事件和人物关系；**载典章制度、天文历法、经济水利等；世家是诸侯王与重要家族（如孔子、陈涉）的传记；列传则为各阶层重要人物及少数民族的传记。
《史记》以人物为中心组织历史，叙事生动立体，其体例影响了中国正史编纂长达两千年。
2）不朽的文学成就：
《史记》具有生动的叙事艺术，如“鸿门宴”、“荆轲刺秦王”、“垓下之围”等场景，描写戏剧化，人物栩栩如生。
它的人物刻画极为精彩。例如：项羽的悲壮、刘邦的权变、李广的悲剧、屈原的孤高，都已成为文学史上的经典形象。
其语言精炼而富有感染力。鲁迅“无韵之《离骚》”的评价，精准地道出了其文学性与抒情性。
3）深邃的思想价值：
进步的历史观：认为历史是发展变化的，强调人在历史中的作用（“人谋”），不完全相信天命。
强烈的批判精神：揭露社会矛盾，批判统治者的残暴与贪婪。
经济思想：在《货殖列传》中，他肯定追求财富是人性，并重视商业活动。
3、司马迁与《史记》的永恒影响：
司马迁的《史记》确立了纪传体正史的标准，后来的“二十四史”都沿用了这一体例。它也成为后世散文、小说、戏剧取之不尽的源泉和学*的典范。
《史记》保存了大量从上古到汉代的史料、文化和思想信息，堪称研究中国古代社会的百科全书。
司马迁忍辱负重、追求真理、秉笔直书的人格力量，已成为中国知识分子精神气节的象征。
总而言之，司马迁以残缺之身，完成了最健全、最辉煌的文化创造。《史记》不仅是一部史书，更是一部熔铸了生命血泪的哲学与文学巨著。它塑造了中国人理解和叙述历史的基本方式，其精神内核穿越时空，至今仍在激励着世人。
《史记》的首篇是《五帝本纪》，而《五帝本纪赞》是司马迁为这篇本纪所作的赞语，置于篇末。赞语是司马迁在《史记》重要篇章之后，以“太史公曰”的口吻发表的议论、总结或补充。它说明了司马迁对待史料的审慎态度，以及他为了验证史料而跋山涉水的艰苦过程。这种类似于评论的“赞”体，为司马迁所首创，并被后世史书沿用。
司马迁将中华民族的文明源头追溯至五帝时代，建构了以黄帝为起点的中华文明历史谱系。这一做法不仅梳理了文化脉络，更强化了民族认同。这一历史贡献居功至伟！
二、文章内容及译注
五帝本纪赞
——[西汉]司马迁《史记》
1、导读：
此为赞语之首，古质奥雅，文简意多。转折层曲，往复回环。其传疑不敢自信之意，绝不作一了结语。乃赞语中之尤超绝者。
——清·吴楚材、吴调侯《古文观止》点评
《五帝本纪》是《史记》的第一篇。《赞》是本篇最后一段。这篇赞语表达了司马迁对古代历史文献和传说的求实精神及慎重态度。
——岳麓书社 阙勋吾 等 注《古文观止》导读
本文选自司马迁所著的《史记》。司马迁（约前145-前87），字子长，我国古代伟大的史学家和杰出的文学家，汉武帝时为太史令。
《五帝本纪》记载的是远古传说中相继为帝的五个部落首领：黄帝、颛顼、帝喾、尧、舜的事迹。这些虽为传说，但有些记载亦属言之有证，为我们了解和研究远古社会提供了某些线索或信息。
司马迁将黄帝以下的古代帝王、中原诸国，以及周边的匈奴、东越南越等都说成是黄帝的子孙，列出清晰的谱系，这就一方面为中国人确定了“始祖”，同时又确定了华夏与周边诸族都是黄帝的子孙，都是同胞兄弟。这种说法的影响非常重大，有利于我们这个多民族国家的形成与巩固。
这里所选的《赞》是《五帝本纪》的最后一段，相当于总结，是说明本篇史料来源和作者见解的。
——浙江教育出版社 钱素洲 译《古文观止》导读
2、文章内容、译注
原文：
太史公曰：学者多称五帝，尚矣。然《尚书》独载尧以来，而百家言黄帝，其文不雅驯[训]，荐[缙或搢]绅（jìn shēn）先生难言之。孔子所传《宰予问五帝德》及《帝系姓》，儒者或不传。
余尝西至空桐[崆峒]，北过涿鹿，东渐（jiān）于海，南浮江淮矣，至长老皆各往往称黄帝、尧、舜之处，风教固殊焉。总之，不离古文者近是。
予观《春秋》《国语》，其发明《五帝德》《帝系姓》章矣，顾弟[第]弗深考，其所表见[现]皆不虚。《书》缺有间矣，其轶[佚]乃时时见於他说。非好学深思，心知其意，固难为浅见寡闻道也。余并论次，择其言尤雅者，故著为本纪书首。
译文：
太史公司马迁说：学者多称赞五帝，年代已经很久远了。然而《尚书》只记载尧以后的史事，而诸子百家虽谈论黄帝，但又不都是正确可信的，所以当世士大夫们都难以作为根据的讲清楚。孔子所传的《宰予问五帝德》及《帝系姓》，虽称孔子所传，但儒者怀疑不是圣人之言，所以都不传授学*。
我曾经西至崆峒山（黄帝问道于广成子处），北到涿鹿（黄帝、尧、舜之都），东达大海，南渡江淮，我去那些老人经常提到黄帝、尧、舜去过的地方，那些地方的风俗教化固然不同，但总的说来，与古书典籍所记载的比较接近。
我看《春秋》《国语》，其中《五帝德》《帝系姓》两篇阐明的很清楚。只不过（这些散见的记载）没有经过深入考证，但它们所呈现出来的（关于五帝的）记载大体情况都不是虚假的。《尚书》残缺，但它所遗失的部分，常见于其他的书中。如果不好学深思，心中真正领会了其中的意思，确实很难向浅见寡闻的人讲述。我根据古文和诸子百家的这些关于五帝的材料，按照黄帝、颛顼、帝喾、尧、舜的次序进行编排，选择那些文字特别雅正的，写成本纪，列为本纪的开篇。
注释：
①太史公：司马迁自称，因他曾任西汉太史令。《史记》各篇多有“太史公曰”，这是司马迁对史实加的评论。称：说，述说，讲述。《尚书》：即《书经》，简称《书》，我国最早的史书，是有关尧、舜、禹史事和商、周帝王言论及文告的历史文献汇编。百家：《汉书》卷三《艺文志》记载有《百家》篇三十九卷。一说为诸子百家。雅驯：正确的解说；正确可信。雅：正确。驯：通“训”，准则；规范。事有所依，文辞又美，也就是有规范的意思。荐绅：“搢”指插，“绅”指古代士大夫束在衣外的大带。合起来指 “把笏板插在腰带间”，这是古代高级官员的装束。引申为代指做官的人、官员阶层。“荐”、“搢”、“缙”三字因音近或形近常通用。《宰予问五帝德》及《帝系姓》：《大戴礼记》和《孔子家语》名篇。儒者或不传:《大戴礼记》及《孔子家语》都不是正式的经书,所以汉代儒者认为不是圣人之言，多不传授学*。
②空桐：山名，传说是黄帝问道于广成子处，在今甘肃省平凉市西，属六盘山。渐：流入。这里引申为至，到达。浮：乘船航行。长老：年长的人。处：旧迹。风化：风俗教化。固：本来。古文：古书典籍。有说是《尚书》。近是：接近于正确。是：正确。
③发明：阐明。章：明显。顾弟：只不过；但是；只是。顾：但，不过。弟：同“第”，但，且。表见：记载，记述。见：通“现”。虚：虚妄。书缺有间：《尚书》缺亡，空白很多。间：间隙；缺漏。轶：通“佚”，散失。固：本来。论次：谓依次叙述。
三、作品赏析：
这篇赞语的宗旨，在于说明《五帝本纪》一文的史料来源以及作者的取舍。文章虽不足二百字，却极尽曲折回环之妙，在《史记》诸多赞语中堪称超绝。
作者探求的是有关五帝的史实。然而文章落笔便说：学者多称五帝，可五帝之事已经非常久远。仅此一语，便把五帝置于若有若无、可望而不可及的境地。
“五帝”无疑最符合司马迁的“人君”理想。虽然他自己也说，由于时代久远，关于黄帝的事迹，就连缙绅先生也说不清楚；诸子百家虽有一些零星记载，却又显得鄙陋不堪。文章提到：古代典籍中，最可征信的是《尚书》，可《尚书》不载黄帝、颛顼、帝喾；诸子百家虽常称道黄帝，却又往往牵缠神仙怪异，不可尽信。因此，士大夫多不便征引百家之说。总之，有关五帝的史实，仿佛在雾障山隔之中！文章又说：《五帝德》《帝系姓》两文传自孔子，可当世儒者大都怀疑它们并非“圣人”原意。看来亦不可征信！赞语的这一层次，每一句都提出一种希望，每一句又打破一种希望，只使人觉得触目萧索，无有出路。
赞语的第二层突然转出满目生机。司马迁通过实地考证，并在古代典籍中发幽探微，理出五帝的事略，体现了其考信求实的史学家风范。
其一，作者西至空峒，北过逐鹿，东渐于海，南浮江淮，亲访黄帝、尧、舜之故地，了解到各地教化、风俗本有不同。则诸书所载黄帝、尧、舜之事，可能多少都有一点真相。若深思其意，便可知不背离《尚书》所载者接近历史的真实。
其二，作者深考《春秋》《国语》，知道二书明显发挥《五帝德》《帝系姓》之意，其中有关内容均非向壁虚构。既然如此，《五帝德》《帝系姓》可以征信，《春秋》《国语》亦可以参考。
其三，《尚书》本有缺漏，其逸文往往可从其它书中发现。因此，考察有关五帝的史实，应“好学深思，心知其意”，此二语乃全部赞语的关键。五帝之事本在疑信之间，非好学深思无以正确择取。
赞语第一层是步步后退，第二层是节节推进；第一层是“山重水复疑无路”，第二层是“柳暗花明又一村”；第一层是“众里寻他千百度”，第二层是“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看上去话语平淡、语语漫不经心，实质上句句深醇、句句匠心独运。
这段“赞”语表明了作者司马迁拨乱反正、重实去伪的史学观，同时说明了写作《五帝本纪》的缘由。
四、读《五帝本纪赞》的启示：
《五帝本纪赞》是司马迁《史记》开篇《五帝本纪》的结尾评论，其中蕴含的历史观与治学态度，对后世具有深刻的启示意义。以下是从文本中提炼的几点核心启示：
1、历史书写的审慎态度——对“信史”的追求：
司马迁在《赞》中提到，关于五帝的记载虽然“百家言黄帝，其文不雅驯”，但他通过实地考察、比对文献（如《春秋》《国语》），筛选出相对可靠的传说记载。这体现了他“考信于六艺”的严谨态度。
启示：历史的真实性需要多方考证，不可轻信传闻。对待信息，尤其是遥远的历史或复杂的事件，应保持理性批判精神，注重实证与逻辑。
2、文化传承的连续性与使命感：
司马迁将中华民族的文明源头追溯至五帝时代，建构了以黄帝为起点的中华文明历史谱系。这一做法不仅梳理了文化脉络，更强化了民族认同。
启示：一个文明需要明确自身的根源，才能凝聚集体记忆。个体也应理解自身在历史长河中的位置，承担起文化传承的责任。
3、对“不可知”历史的坦诚与敬畏：
司马迁坦言，五帝时代久远，连孔子所传的《宰予问五帝德》等文献也鲜为人知，因此他仅选择“尤雅者”作本纪。这既是对历史局限性的承认，也是对历史真相的敬畏。
启示：面对无法完全还原的过去，诚实承认认知边界比强行附会更可贵。这种态度适用于学术研究，也适用于对待生活中的未知领域。
4、历史叙事的“选择性”与价值观：
司马迁选择以黄帝、尧、舜等圣王作为历史开篇，强调德治、禅让与民生，实则寄托了他对理想政治的向往。
启示：历史叙事往往承载着叙事者的价值观。理解历史时，需要思考“为何这样写”，从而洞察其背后的思想倾向与现实关怀。
5、跨越时空的“理解之同情”：
司马迁游历各地，听长老讲述黄帝、尧舜的传说，感受到民间对古圣王的追慕。这种走出书斋、实地探访的方法，让他对历史产生了共情。
启示：理解历史或他人，需要打破时空隔阂，尝试站在当时的情境中思考，而非简单地以今人标准评判。
6、对当代的隐喻——在纷杂信息中保持清醒：
司马迁面对“百家言黄帝”的混乱记载时，选择以经典和实地调查为参照。今天的信息时代，我们同样面临着碎片化、矛盾化的信息洪流。
启示：在众声喧哗中，需要培养独立判断力，借助可靠信源（如今的“六艺”可以是权威学术、原始资料等）去伪存真。
7、结语——历史的温度与人的主体性：
《五帝本纪赞》不仅是一篇学术考证，更蕴含着司马迁对“人”在历史中作用的深刻思考。他将模糊的传说转化为有温度的历史叙事，以此提醒后人：历史不仅是事实的堆积，更是对人类精神与文明进程的反思。阅读此文，我们应当在追溯根源时保持谦卑，在书写当下时心怀深远。
五、《五帝本纪赞》产生的成语：
《五帝本纪赞》作为一篇精炼的史论，本身并未直接产生大量成语。但司马迁在文中提及或引用的早期经典，以及后世从《五帝本纪》及其《赞》的内容中，提炼出了一些成语或固定表达。
1、虽然有些成语不直接出自《赞》文，但《赞》所评论的《五帝本纪》正文是其源头，例如“阪泉之战”、“涿鹿之战”、“披山通道”、“敬授民时”等。
2、与《赞》文内容或司马迁历史观相关的成语典故，如“信而有征”、“实地考察”（或概括为“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百家之言”、“其文不雅驯”、“择其言尤雅者”、“好古敏求”等。它们虽不直接出自该文，却深刻体现了司马迁在《赞》中表达的思想与方法。
3、后世从五帝故事中概括的成语，如“尧天舜日”、“禅让之风”等。这些成语广为流传，其精神内核与《五帝本纪》所载事迹密不可分。
《五帝本纪赞》本身更像是一篇严谨的“史学方法论”宣言，直接产生的成语不多。但文中的关键词句（如“其文不雅驯”、“择其言尤雅者”）已成为经典引用。更重要的是，它所评论的《五帝本纪》正文，以及司马迁身体力行的“实地考察”精神，共同构成了中华文化和史学传统的重要源头，许多成语和观念皆由此生发、延展而来。
因此，理解这些成语，需结合《史记》的整体语境和司马迁的著史精神。
参考：
1、岳麓书社|阙勋吾 等 注《古文观止》
2、浙江教育出版社|钱素洲 译《古文观止》
3、新华出版社|牛冲 校注《注音详解·古文观止》
4、Deep Seek、百度、Get笔记、今日头条
5、图片：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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