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手机屏幕亮起的时候,我正在整理出差用的行李箱。

“常用同行人”那一栏,跳出一个陌生的名字。
林薇。
后面跟着一个刺眼的备注:小安。
我的手指停在半空,行李箱里叠得整整齐齐的衬衫,边缘锋利得像刀。
今天是离婚冷静期的最后一天。
明天上午九点,如果我们任何一方没有出现在民政局,那张盖了红章的申请就会自动作废。
法律意义上的婚姻,将恢复原状。
而此刻,我的丈夫顾承泽,应该在市中心那家私立医院的VIP病房里。
陪着他的青梅竹马,林薇。
也就是屏幕上的“小安”。
我关掉了手机。
黑色的屏幕映出我自己的脸,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静了。
窗外传来飞机引擎低沉的轰鸣,由远及近。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金属齿咬合的声音,清脆而决绝。
两天前。
晚餐是番茄牛腩汤,我炖了三个小时。
砂锅端上桌时,顾承泽刚好推门进来。
他脱掉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松了松领带。
“回来了?”我盛汤,没抬头。
“嗯。”他坐下,揉了揉眉心,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今天手术排满了,站了八个小时。”
他是心外科的副主任医师。
也是顾氏医疗集团的继承人之一。
双重身份,双重疲惫。
我把汤碗推过去,热气氤氲,模糊了他英挺却倦怠的眉眼。
“林薇怎么样了?”我问,语气平常得像问今天天气。
他拿勺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老样子。”他舀起一勺汤,吹了吹,“情绪不太稳定,化疗反应有点大。”
“你陪她的时间,比陪我这个合法妻子还多。”我说,依旧没看他,低头喝自己那碗汤。
味道正好,咸淡适中,牛肉酥烂。
我厨艺一向不错。
顾承泽放下勺子。
陶瓷碰触大理石桌面,发出轻微的“叮”一声。
“沈念,”他叫我的全名,声音里压着疲惫,也压着一点别的什么,“她病了,癌症中期。父母都在国外,这边没什么亲人。我只是……”
“只是尽一个青梅竹马、世交好友的责任。”我接过话,终于抬眼看他,“我理解。”
我真的理解。
林薇和顾承泽,一个大院长大,从穿开裆裤到高中毕业,形影不离。
如果不是后来顾家生意重心转移,举家南迁,如果不是我恰好在那个时间点,以相亲对象的方式出现,或许……
没有或许。
现实是,三年前,我和顾承泽结婚了。
门当户对,双方长辈乐见其成。
他需要一段稳定婚姻,抵御家族里那些虎视眈眈的目光。
我需要一个足够体面、也能给我足够空间和资源的伴侣。
我们签了婚前协议,条款清晰,权责分明。
像一份严谨的商业合同。
事实上,我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更像一场基于理性评估的合作。
除了,我们都默认并遵守了那条没有写进合同的“忠诚义务”。
直到两个月前,我在他换下来的衬衫领口,闻到一丝极淡的、不属于我的香水味。
清冽的雪松调,尾调有一点花果甜。
不是林薇常用的那种浓郁玫瑰香。
但那天,他给出的行程是:医院加班,然后去探望林薇。
我什么也没说。
只是在一个星期后,将一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放在了他书房桌上。
他当时的表情,我现在还记得。
震惊,茫然,然后是压抑的怒火。
“沈念,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站在书桌前,背挺得很直,“顾承泽,我们的合作,出现了不可调和的违约风险。根据协议精神,我有权提前终止。”
“违约?我违了什么约?”他提高声音,手指捏着那份薄薄的协议,指节泛白。
“忠诚。”我吐出这两个字,清晰冷静,“或许身体尚未,但情感边界已经模糊。而情感的偏移,往往是身体背叛的前奏。我不喜欢冒这个险。”
“就因为我多去看了林薇几次?她得了癌症!沈念,你的同情心呢?”他像是第一次认识我,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的审视。
“我有同情心,但我的同情心不适用于可能损害我自身权益的模糊地带。”我迎着他的目光,“顾承泽,我们都不是十几岁为爱冲动的少年了。婚姻的本质是什么,你比我清楚。它需要的是清晰的边界和绝对的遵守,而不是模棱两可的情分和自以为是的‘照顾’。”
那场谈话不欢而散。
但他还是在协议上签了字。
或许是因为骄傲,或许是因为他也觉得疲惫。
或许,是因为我提到“香水味”时,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心虚。
冷静期三十天。
我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像两个最熟悉的陌生人。
他依旧早出晚归,医院和林薇的病房,两点一线。
我照常打理自己的设计工作室,接项目,见客户,偶尔下厨,但不再准备他的那份。
直到今天。
直到我无意中点开那个几乎不用的出行软件。
直到“常用同行人”和那个亲昵的备注,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我眼睛里。
现在。
机场广播响起,柔和的女声提醒乘客登机。
我拎起登机箱,汇入排队的人流。
手机在口袋里,一直保持着关机状态。
我不想接到任何电话,不想看到任何信息。
无论是顾承泽发现我消失后的质问,还是律师提醒明天最后期限的确认。
都不需要了。
飞机冲上云霄,穿过厚重的云层。
舷窗外是刺目的阳光,和一片无边无际的、耀眼的蓝。
我戴上眼罩,隔绝光线,也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倒带。
倒带回三个月前,林薇确诊的那天。
顾承泽接到电话时,我们正在一家法餐厅吃晚饭,庆祝我工作室拿下了一个重要的海外项目。
他听着电话,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最后变得苍白。
“怎么了?”我问。
他挂断电话,眼神有些发空,看向我,又好像没在看我。
“林薇……检查结果出来了,乳腺癌,中期。”
我放下刀叉。
“需要帮忙吗?”我问,“我认识几个不错的肿瘤专家。”
他摇摇头,像是突然回过神,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我得去医院一趟。”他说,甚至没顾得上解释更多,匆匆起身离开。
留下我一个人,对着桌上才动了几口的食物,和对面空荡荡的椅子。
那晚,他凌晨三点才回来。
身上带着医院消毒水、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哀伤味道。
我没有问他细节。
只是从那天起,他的生活重心,显而易见地倾斜了。
手机里多了林薇主治医生的联系方式。
书房抽屉里,放着林薇的病历复印件和一大堆打印出来的医学论文。
他跟我聊天的话题,三句不离最新的靶向药、化疗方案、副作用处理。
甚至有一次深夜,我起来喝水,发现他独自坐在客厅黑暗里,对着手机屏幕上林薇苍白却笑着的照片,一动不动。
那一刻,我清楚地感觉到,某种原本平衡的东西,正在悄然崩塌。
但我依然什么也没说。
我在等。
等一个确切的证据,或者等一个他主动划清界限的姿态。
可惜,等到的是出行软件上,那个刺眼的“常用同行人”。
还有,今天早上,他出门前,我状似无意地问:“明天上午,别忘了。”
他系领带的手停住,从镜子里看我,眼神复杂。
“沈念,我们……真的非要走到那一步吗?”
“是你先走到了那一步。”我平静地回答,“顾承泽,路是你选的。”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只是哑声说:“我上午有个重要手术,下午……下午我去看看林薇,她明天要开始新一期化疗。”
看。
直到最后一天,他的优先级里,我依然排在他的“责任”和“情分”之后。
飞机遇到气流,轻微颠簸了一下。
我拉下眼罩,舷窗外已是暮色四合,云海被染成瑰丽的橘红。
像一场盛大而虚无的落幕。
十个小时后。
飞机降落在北欧某个安静的小城机场。
时差关系,这里正是午后。
空气清冷干净,带着松木和雪水的味道。
我打开手机,连上网络。
瞬间,无数条信息和未接来电提示涌了进来。
大部分来自顾承泽。
从最初的疑问“你去哪了?”,到中间的焦急“沈念,接电话!”,再到后来的愤怒“明天就是最后期限,你到底想怎么样?”,最后几条,语气里透出一种近乎疲惫的无奈。
“我们谈谈。”
“至少,接个电话。”
还有一条,来自我的律师。
“顾先生联系我,询问您的去向。并表示,如果您明天无法到场,他也不会单方面完成离婚手续。”
我扯了扯嘴角。
意料之中。
顾承泽的骄傲和顾家的颜面,不允许他成为被“甩”的那一方。
即使要离,也必须是在双方“协商一致”的情况下。
我关掉信息界面,拨通了律师的电话。
“李律师,是我。”
“沈小姐!您总算开机了。”李律师松了口气,“顾先生那边……”
“不用管他。”我打断他,“我暂时不会回去。明天,如果他单方面不去,导致离婚申请失效,那就失效吧。”
“可是……”
“没有可是。”我的声音很稳,“分居事实满两年,一样可以诉讼离婚。我不急。”
挂断电话,我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
叫了辆出租车,报上预定的民宿地址。
车子驶过整洁的街道,路过颜色鲜艳的小木屋,路过覆着薄雪的远山。
世界安静得只剩下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我摇下车窗,让冷冽的风灌进来,吹在脸上,有点刺痛,却让人清醒。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一条新信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沈念姐,我是林薇。能和你谈谈吗?关于承泽哥。”
我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风更冷了。
我没有立刻回复林薇。
甚至没有保存那个号码。
出租车停在了一栋红色的木屋前,门口挂着小小的招牌,写着民宿的名字。
房东是一位银发的老太太,笑容温暖,说着带口音的英语,热情地帮我提行李。
房间在二楼,窗户正对着一个结冰的小湖和一片墨绿色的松林。
简单,干净,有壁炉。
炉子里已经生好了火,木柴噼啪轻响,散发出好闻的松脂味。
我放下行李,走到窗边。
湖面像一块巨大的、灰色的玻璃,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和沉默的树林。
极致的安静,反而让内心的喧嚣无处遁形。
林薇的信息,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小石子。
她找我谈什么?
替顾承泽解释?求我不要离婚?还是宣示主权?
无论哪一种,都让我感到一种深切的疲惫。
我和顾承泽之间的问题,从来就不只是一个林薇。
是我们从一开始就建立在沙土之上的婚姻契约。
是我们都太过理智,以至于忘记了婚姻里除了权利和义务,还需要一点不计较成本的情感投入。
或者说,我们吝于投入。
他忙于巩固他的事业版图,履行他作为顾家子孙的责任。
我专注于拓展我的设计疆土,维护我独立自由的空间。
我们像两个合租的、高度自律的室友,礼貌,克制,互不侵犯,也……互不温暖。
林薇的出现,或者说,林薇的病情,像一面镜子。
照出了我们婚姻内核的空洞,也照出了顾承泽内心那片我从未触及、也不屑于去触及的柔软地带。
那片地带,属于他的青春,他的过往,他未被家族责任完全驯化的部分。
而我,被排除在外。
因为我从一开始,就是作为“合适”的合伙人出现的,不是走进他内心的那个人。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这次是一张图片。
点开,是医院病房的窗户,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
病床边的椅子上,搭着一件熟悉的深灰色羊绒大衣。
那是顾承泽的衣服。
图片下面,跟着一行字:
“他睡着了。守了我一夜。沈念姐,对不起,也谢谢你。”
谢谢我?
谢谢我的丈夫,在离婚冷静期的最后一天,守在他的青梅竹马病床边?
谢谢我的“大度”和“不闻不问”?
一股冰冷的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但很快,又被更深的无力感压了下去。
愤怒是针对值得愤怒的人和事。
而顾承泽和林薇此刻的姿态,只让我觉得……无谓。
我删掉了图片和信息。
连同那个号码一起拉黑。
壁炉里的火,安静地燃烧着。
我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坐在壁炉前的摇椅上,看着跳跃的火光。
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还没结婚的时候,我和顾承泽有过一次还算愉快的约会。
也是在这样一个有壁炉的餐厅。
他那时比现在稍显青涩,但已经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我们聊艺术,聊建筑,聊彼此对未来的规划。
惊讶地发现,在很多现实层面的认知上,我们高度一致。
都认为婚姻是资源的整合与风险的共担。
都欣赏界限清晰、规则明确的关系。
都讨厌拖泥带水的情感纠葛。
那晚气氛很好,红酒微醺。
他送我回家,在楼下,很绅士地为我拉开车门。
晚风拂过,他看着我,眼睛在路灯下显得很亮。
“沈念,”他说,“我觉得我们会是很合适的伴侣。”
不是“我爱你”,不是“我们在一起吧”。
是“合适的伴侣”。
我当时笑了,点点头:“我也觉得。”
看,从一开始,我们就心照不宣。
所以,现在又有什么好抱怨的呢?
只是当“合适”的基石出现裂痕,当清晰的规则被模糊的情感渗透,这场合作,就该体面地终止了。
我喝光杯子里的水,起身,从行李箱里拿出笔记本电脑。
打开,开始处理工作邮件。
让具体的事务填满时间,是避免陷入情绪漩涡的最好方式。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第二天。
国内时间,上午九点。
离婚冷静期正式结束的时刻。
我坐在民宿一楼的餐厅里,吃着房东太太准备的肉桂卷和咖啡。
手机安静地躺在桌边,没有任何来自国内的电话。
顾承泽果然没有去。
或者说,他去不了。
林薇昨晚的信息,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慢慢地咀嚼着松软的面包,肉桂的香气温暖而辛辣。
心里一片平静,甚至有种尘埃落定的轻松。
既然他做了选择,那我也该继续我的路。
只是,这条路比预想中,多了一点意外的枝节。
早餐后,我裹上厚外套,围好围巾,决定出去走走。
小城很小,步行就能逛完。
我沿着结冰的湖岸慢慢走,呼吸着清冽的空气,看着本地居民牵着狗散步,孩子们在雪地里嬉戏。
路过一家小小的邮局,我进去买了几张明信片。
给工作室的合伙人寄了一张,简单报了平安。
给父母寄了一张,只说在外散心,勿念。
最后一张,拿在手里,犹豫了很久。
最终,我还是写上了顾承泽的名字和我们的家庭地址。
内容只有一句话:
“冷静期已过,各自安好。沈念。”
没有质问,没有指责,没有期待。
只是告知一个事实,和一个不再有回应的告别。
投进邮筒的瞬间,听到那一声轻微的“咚”,心里某个地方,也跟着沉了下去。
但很快,又被四周的宁静托住。
走出邮局,阳光破开云层,照在雪地上,反射出细碎晶莹的光。
我眯起眼睛,深吸一口气。
冷空气灌满胸腔,带着一种凛冽的生机。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不是顾承泽,也不是律师。
是一个视频通话请求,来自我的母亲。
我迟疑了一下,走到路边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接通了。
屏幕上出现母亲的脸,背景是我熟悉的家里客厅。
“念念!”母亲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温柔,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你跑到哪里去了?电话也打不通,承泽昨天打电话到家里,问你有没有回来,可把我们急坏了。”
“妈,我没事。”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出来散散心,手机之前没信号。”
“散心?怎么突然跑去散心?也不跟家里说一声。”母亲嗔怪道,随即压低声音,“你跟承泽……是不是闹矛盾了?他电话里语气不太对。”
果然。
顾承泽找不到我,把电话打到了我父母那里。
这不太像他一贯的风格。他向来注重边界,很少主动联系我的家人。
除非……他真的有些慌了。
“没什么大事,妈。”我避重就轻,“就是工作累了,出来放松几天。”
“你别骗妈。”母亲叹了口气,镜头晃了一下,她似乎坐得更近了些,“念念,妈是过来人。夫妻之间,哪有舌头不碰牙的?有问题,要沟通,要解决。逃避不是办法。”
“我没有逃避。”我平静地说,“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和空间,想清楚一些事情。”
母亲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语气更加柔和,却也更加认真。
“念念,当初你和承泽结婚,我和你爸是有些顾虑的。你们俩都太要强,太理智。婚姻光靠理智,是走不远的。它需要温度,需要包容,需要一点……糊涂。”
“妈,我知道。”
“你不知道。”母亲摇摇头,“如果你知道,就不会一声不响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承泽那孩子,性子是冷了点,担子也重,但我看得出来,他对你是在意的。只是他们顾家那种环境,可能让他不太会表达。”
在意?
是在意我这个“合适”的合伙人突然失控,打乱了他的规划吧。
“妈,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我打断她,语气依旧平静,却带上了不容置疑的意味,“您和爸照顾好自己就行,别操心我。”
母亲看着我,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长长叹了口气。
“好吧,你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但记住,家永远是你的退路。累了,就回来。”
“嗯,我知道。谢谢妈。”
挂断视频,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母亲的话,像一阵暖风,吹过心口冰封的某个角落。
但也只是吹过而已。
融化不了已经冻实的决定。
我继续往前走,不知不觉,走到了小城边缘的一座小教堂前。
教堂很古老,石头墙壁斑驳,尖顶沉默地指向天空。
门虚掩着。
我推门进去。
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彩绘玻璃透进来的、被分割成瑰丽色彩的光柱,静静投在长椅和石地上。
空气中有淡淡的灰尘和旧木头味道,混合着一种奇特的安宁。
我在最后一排长椅上坐下。
没有祈祷,只是坐着。
让这片寂静,包裹住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教堂的门被轻轻推开,又关上。
脚步声很轻,停在我旁边。
我没有抬头。
直到一个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沙哑和疲惫,低低响起:
“沈念。”
我全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然后,又缓缓流动起来,带着冰冷的温度。
我抬起头。
顾承泽就站在我面前几步远的地方。
穿着昨天照片里那件深灰色羊绒大衣,头发有些凌乱,眼下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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