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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年我冒名顶替上了大学,毕业那天,真正的失主站在了校门口

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第一章 学士袍

毕业典礼那天,我特意花五毛钱,在校门口的照相馆租了一件学士袍。

黑色的袍子,宽大的袖口,沉甸甸的,带着一股樟脑丸和无数陌生人汗水混合的味道。

78年我冒名顶替上了大学,毕业那天,真正的失主站在了校门口

我对着那面满是斑驳的穿衣镜,一遍遍整理着胸前的垂布。

镜子里的人,是我,又不是我。

他叫李卫红,可是在这所全国顶尖的学府里,所有人都叫我陈建华。

四年了。

整整四年,我像一只偷了米的老鼠,白天在知识的粮仓里尽情啃食,晚上却总在惊恐的梦里反复惊醒。

镜子里的青年,面色白净,眉眼间带着一股书卷气。

这和四年前那个在田埂上晒得黢黑,眼神里只有茫然的乡下小子,已经完全是两个人了。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

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建华,发什么呆呢?快点,舒然在楼下等你了。”

室友王磊拍了我一下肩膀,他已经穿戴整齐,满脸都是即将踏入社会,报效祖国的兴奋。

“来了。”

我应了一声,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的“陈建华”,转身走出了宿舍。

楼下,舒然果然站在那棵老槐树下。

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风吹过,裙摆轻轻飘动,像一朵盛开的栀子花。

她是我的女朋友,是这所大学里公认的才女,父亲是系里的教授。

她是城里姑娘,身上有种我从未见过的干净和雅致。

看到我,她眼睛一亮,小跑着过来,自然地挽住我的胳膊。

“你今天真精神。”

她仰着头看我,眼睛里像是有星星。

我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心里那点慌乱,暂时被压了下去。

是啊,我陈建华,一个穷山沟里出来的泥腿子,竟然考上了全国最好的大学,还找到了这么好的一个女朋友。

毕业后,我已经分到了北京一家顶尖的设计院。

户口,工作,房子,一切都像做梦一样。

我的人生,从四年前那个夏天开始,就被彻底改写了。

那个夏天,村里的邮递员骑着自行车,一路喊着我的名字冲进我们家。

“建华,建华,录取通知书!”

我爹陈根,一个刨了一辈子地的老实农民,激动得双手都在发抖。

他从邮递员手里接过那个红色的信封,翻来覆去地看,像是捧着一块玉。

“我儿子……考上大学了……”

他喃喃自语,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

那天,我们家像过年一样。

我娘杀了家里唯一一只老母鸡,炖了一锅香喷喷的鸡汤。

左邻右舍都来了,把我们家那个小小的土坯房挤得满满当当。

村支书握着我的手,一遍遍地说:“建华,你是我们陈家村飞出去的金凤凰啊!”

我被巨大的幸福砸得晕乎乎的。

我躲在房间里,一遍遍地看那张录取通知书。

北京,那是个多遥远的地方啊。

我的人生,真的要不一样了吗?

可我爹,却在深夜把我叫到了院子里。

那晚的月亮很亮,照得他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

他递给我一袋烟,自己也点上一根,猛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里,他的声音很低,很沉。

“建华,这大学,你去上。”

我当时觉得我爹是高兴傻了,说的是废话。

“爹,那肯定我去上啊。”

他摇了摇头,又吸了一口烟。

“我是说,你顶着李卫红的名字,去上。”

我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马蜂蜇了。

李卫红,是我们公社另一个大队的,我知道他,成绩也很好。

“爹,你胡说啥呢?”

“我没胡说。”

我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我害怕。

他说,他托了在县里教育局上班的远房亲戚。

那年高考,我和李卫红的分数一模一样。

那个亲戚,动了手脚,把李卫红的录取通知书,截了下来,换上了我的地址。

他说,李卫红家也是农民,没权没势,这事儿就算知道了,也闹不出什么风浪。

他说,建华,这是我们家唯一的机会。

他说,你爹没本事,一辈子脸朝黄土背朝天,不能让你也跟我一样。

他说,你去了北京,就是国家的人了,以后就有出息了。

我愣在那里,手里的录取通知书,突然变得无比滚烫。

上面那个陌生的名字,“李卫红”,每一个笔画,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我的心上。

我哭了。

我说:“爹,我不能干这事,这是偷啊!”

我爹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没出息的东西!”

他吼道,“你不上,你想干啥?你想跟我一样,在这地里刨一辈子食?你想你将来的娃,也跟你一样,连饭都吃不饱?”

那一巴掌,火辣辣的疼。

也把我心里那点可怜的道德感,打得粉碎。

是啊,我怕了。

我怕那种看不到头的贫穷和绝望。

我怕每天睁开眼,就是那片黄土地,闭上眼,还是那片黄土地。

我爹跪下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在我面前,嚎啕大哭。

“建华,算爹求你了,你就当是为了我们陈家,去吧!”

我的心,在那一刻,死了。

我攥着那张写着“李卫红”的录取通知书,点了点头。

从那天起,我不再是陈建华。

我是李卫红。

舒然拉着我,在校园里人最多的地方拍照。

“来,笑一个,建华。”

她举着一台海鸥相机,那是她父亲送给她的。

我对着镜头,努力地笑。

阳光刺眼,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这四年的每一天,我都活在巨大的谎言里。

我怕别人问起我的家乡,怕别人问起我的过去。

我像一个幽灵,披着别人的名字,过着不属于我的人生。

我拼命学*,拿到最高的奖学金,当上学生会干部,努力让自己配得上“陈建华”这个虚假的名字。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优秀,就能把那个真正的李卫红,永远地埋在心底。

我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

毕业了,一切都将尘埃落定。

我会有新的身份,新的生活。

那个叫陈建华的乡下小子,和那个叫李卫红的受害者,都会被我远远地抛在身后。

“拍好了!”

舒然笑着跑过来,把相机递给我。

“你也给我拍一张,我要站在校门口拍,要有校牌的那种!”

她像一只快乐的蝴蝶,跑向那座镌刻着金色大字的宏伟校门。

我举起相机,取景框里,是她灿烂的笑脸,和她身后那座象征着知识与未来的大门。

我的人生,看起来那么光明,那么美好。

可就在我准备按下快门的那一瞬间。

我的手,僵住了。

取景框里,舒然的身后,校门口的石狮子旁边,站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

他和我差不多年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劳动布上衣,裤腿上还沾着黄泥。

他的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布鞋,鞋面已经磨破了,露出灰色的里子。

他看起来,和这个充满欢声笑语的毕业季,格格不入。

他背着一个旧得看不出颜色的帆布包,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眼神像一把锥子,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寻找着什么。

我的心,猛地一沉。

像是从万丈高空,直直地坠入了冰窟。

虽然我从未见过他。

可我一眼就认出了他。

他就是我。

是那个四年前,本该站在这里的,真正的……

李卫红。

第二章 那封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我手里的海鸥相机,重如千斤。

取景框里,舒然的笑容依然灿烂,而她身后那个身影,却像一个来自地狱的判官,宣判着我所有幸福的死刑。

我的额头渗出冷汗,顺着脸颊滑下来。

“建华,你怎么了?快拍呀!”

舒然在那边催促着,她的声音听起来那么遥远。

我稳了稳心神,胡乱地按下了快门。

“拍……拍好了。”

我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我看看!”

舒然跑过来,我下意识地把相机藏在身后。

“别看了,可能没拍好,光线太强了。”

我语无伦次地找着借口。

“是吗?”

舒然有些失望,但也没多想。

“那我们去大礼堂吧,毕业典礼马上要开始了。”

她又想像之前那样挽住我的胳膊。

我却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抽回了手。

我的胳膊上,还残留着她皮肤的温度,可我的心,已经冷了。

“你……你先去吧,我肚子有点不舒服,去趟厕所。”

我不敢看她的眼睛。

“要不要紧?我陪你去医务室吧。”

舒然关切地问。

“不用,不用,老毛病了,一会儿就好。”

我几乎是落荒而逃。

我躲到一棵大树后面,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我偷偷地探出头,望向校门口。

他还站在那里。

像**雕塑,固执地,沉默地,站在那里。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黝黑的脸庞勾勒出坚毅的轮廓。

他的眼神,依然在人群里搜索着。

他在找谁?

他在找“李卫红”。

他在找我。

一个星期前,我收到了我爹陈根寄来的信。

信纸是那种最便宜的,黄色的草纸,上面是我爹歪歪扭扭的字。

信的内容很简单,就是问我毕业分配的事情定下来没有,让我一毕业就赶紧回家。

可信的末尾,他加了一句。

“在外面,凡事小心,别惹事。”

就是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像一根刺,扎进了我的心里。

我爹是个不善言辞的人,他给我写信,从来都是报平安,说农活。

这种叮嘱,四年来,这是第一次。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噩梦。

我梦回四年前那个夜晚。

我爹陈根,蹲在院子里的磨盘上,一口一口地抽着旱烟。

他把那个装着录取通知书的信封,塞到我手里。

“建华,咱家三代都是泥腿子,到你这,不能再是了。”

“这个李卫红,我打听过了,他爹前年上山砍柴,被石头砸断了腿,家里穷得叮当响。他就算知道了,也没地方说理去。”

“你那个远房舅舅说了,这事他办得干净,没人知道。”

“你去了北京,就忘了陈家村,忘了你叫陈建华。你就是李卫红,一个城里娃,爹妈是工人,出意外死了,你跟着亲戚长大。”

他一句一句地,为我编织了一个全新的身份。

每一个细节,都想得那么周到。

我当时握着那份通知书,感觉那不是纸,是一块炭。

我问他:“爹,那……那真正的李卫红呢?他怎么办?”

我爹沉默了很久,把烟锅在磨盘上磕了磕,烟灰散了一地。

“他还能怎么办?命不好呗。”

“咱农村人,命就跟地里的草一样,谁的命好,谁就能长出来,被太阳晒着。谁的命不好,就被踩在泥里,烂了,也就烂了。”

“建华,你得做那个长出来的。”

梦里,我爹的脸,和我眼前校门口那个男人的脸,重叠在了一起。

他们都有着同样被生活压弯的脊梁,同样被烈日晒出的黝黑皮肤,同样深陷在眼窝里的,不甘心的眼睛。

我突然意识到。

我爹说的“命不好”,不是一个形容词。

是一个判决。

他亲手,判了另一个人,一辈子的徒刑。

而我,是那个拿着别人身份的,窃贼。

这四年来,我不是没有过愧疚。

每一次我拿到奖学金,每一次我站在台上发言,每一次舒然用崇拜的眼神看着我。

我的心里,都会有一个声音在说:

“这些,都不属于你。”

“你是小偷。”

我只能用更疯狂的学*,更积极的表现,来麻痹自己。

我告诉自己,我没有辜负这份通知书。

我比任何人都努力。

我配得上这一切。

我甚至开始慢慢相信了我爹为我编织的谎言。

我就是李卫红,一个父母双亡,靠着自己努力考上大学的孤儿。

而那个叫陈建华的农村小子,他和我,已经没有关系了。

可是现在,那个被我“杀死”的人,活生生地,站在了我的面前。

他来干什么?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他知道是我了吗?

无数个问题,像毒蛇一样,缠绕着我的心脏,越收越紧,让我无法呼吸。

我看到舒然在大礼堂门口张望,似乎在找我。

我不能让她看到。

我不能让任何人看到我和那个男人在一起。

我的理智告诉我,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装作不认识他,赶紧离开。

只要我走进了大礼堂,拿到了毕业证。

我就彻底是“李卫-红”了。

这个从乡下来的男人,没有任何证据。

他能把我怎么样?

对,就这么办。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我从树后走出来,低着头,快步朝着大礼堂的方向走去。

我不敢看校门口,我用眼角的余光,都能感受到那道灼人的视线。

近了,更近了。

我已经走到了他的身侧。

只要再走十步,我就能拐进通往大礼堂的小路。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一步,两步,三步……

“同志,请等一下。”

一个沙哑的,带着浓重乡音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再也无法移动分毫。

我全身的血液,在那一刻,都凝固了。

第三章 校门口

我僵硬地,一寸一寸地,转过身。

校门口那个男人,正看着我。

他的眼睛,像两口深井,幽暗,深不见底。

我看到他的嘴唇在动,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同志,我……我想找个人。”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颤抖。

我身后的欢声笑语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隔开了,我的世界里,只剩下他和我,还有我们之间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你……找谁?”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飘,像一片秋天的落叶。

“我找……李卫红。”

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的脸,不放过我任何一丝表情的变化。

李卫红。

这个我用了四年的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像一声惊雷,在我头顶炸响。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

他知道了。

他一定是知道了什么,才会千里迢迢地从那个小山村,找到这里来。

我该怎么办?

承认?

不,不能承认。

我一旦承认,我这四年,我的人生,就全都完了。

设计院的工作,北京的户口,舒然……所有我用谎言换来的一切,都会化为泡影。

我会变回那个一无所有的陈建华,甚至比以前更惨,一个骗子,一个小偷。

我不能承认。

死也不能。

我强迫自己挤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李卫红?我们学校好像……没有叫这个名字的吧?”

我说谎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清晰地说出了这个谎言。

他脸上的那一丝希冀,瞬间熄灭了。

他的肩膀垮了下来,眼神里的光,也黯淡了下去。

“没有吗?”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问我,又像是在问自己。

“不可能啊……录取通知书上,明明写的是这里啊。”

他一边说,一边笨拙地解开他那个破旧的帆布包。

他从包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的东西。

他一层一层地打开油纸,动作小心翼翼,仿佛里面是什么稀世珍宝。

最后,一张红色的,因为年深日久而有些褪色的纸,出现在他布满老茧的手中。

那是一张录取通知书。

和我当年收到的那张,一模一样。

只是上面的地址,是另一个村庄。

而名字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李卫红。

我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这张纸,本该属于他。

这张纸,本该带他走出那片贫瘠的土地,来到这个他向往了四年的地方。

可是现在,它成了一张废纸。

一张证明他被人偷走了人生的,废纸。

“你看,”他把通知书递到我面前,声音里带着哭腔,“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就是这所大学。”

“四年前,我等了一夏天,都没等到。他们都说,我的通知书,可能寄丢了。”

“我不信。我考了那么高的分,怎么会丢了呢?”

“我去找,去县里,去市里,没人理我。他们都说我疯了,说我考大学考魔怔了。”

“我爹也说,算了吧,卫红,咱是农民,没那个命。”

他的眼眶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

“我不认命。”

他用手背狠狠地擦了一下眼睛。

“我一边干活,一边攒钱。我花了四年,才攒够来北京的路费。”

“我就想来看看,亲眼看看。我就想问问,我的通知书,到底去哪了。”

“我就是想……死也死个明白。”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我看到他因为常年干农活而变得粗糙变形的手指,看到他眼角的皱纹,那根本不是一个二十出头青年该有的沧桑。

这四年,我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学*,在绿草如茵的操场上散步,和心爱的姑娘花前月下。

而他呢?

他在这四年里,在无尽的绝望和不甘中,在田间地头,在工地上,用血汗,一点一点地,攒着来北京的路费。

只是为了来问一个答案。

一个我早就知道,却不敢说出口的答案。

舒然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她正焦急地朝我挥手。

“建华!典礼开始了!校长要讲话了!”

她的声音像一根救命稻草。

我必须离开。

我必须马上离开这个让我窒息的地方。

“同志,我……我真的不知道。”

我把通知书推回到他手里。

“我们学校人太多了,可能……可能是搞错了吧。你再去别的地方问问?”

我的声音在颤抖。

我说完,不敢再看他,转身就想走。

“你别走!”

他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

他的手,像一把铁钳,充满了力量。

“你的学生证,能给我看看吗?”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有一种困兽般的偏执。

我的心跳骤停。

学生证。

我的学生证上,印着我的照片,和“李卫红”这个名字。

那是铁证。

“我……我没带。”

我的声音已经微不可闻。

“你撒谎!”

他突然怒吼起来,声音嘶哑而尖利,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

“你就是他!我能感觉到!你身上的味儿,不对!”

“你不是城里人!你身上有股和我一样的土腥味!”

他的话,像一把刀,剥开了我所有的伪装。

是的,我努力地学说普通话,努力地模仿城里人的穿着打扮,努力地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知识分子。

可我骨子里的东西,是变不了的。

我就是那个从黄土地里爬出来的陈建华。

“你放手!”

我开始挣扎,恐慌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周围已经围了一些人,对着我们指指点点。

舒然也跑了过来,她看到这一幕,惊呆了。

“建华,这是怎么回事?他是谁?”

“我不认识他!”

我冲着舒然大喊,像是在撇清关系,又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你不认识我?”

那个男人,李卫红,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悲怆。

“你不认识我,可我认识你啊。”

“我这四年,每天晚上做梦,都在想,那个偷了我人生的贼,长什么样。”

“我想过一万种可能,没想到,你长得……这么斯文。”

他松开了我的手,一步一步地,向我逼近。

“你叫什么名字?”

他站在我面前,直视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

“你告诉我,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我的世界,在这一刻,天旋地转。

第四章 你的名字

“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李卫红的问题,像一口巨大的钟,在我脑子里反复敲响,震得我头晕目眩。

周围的议论声,舒然焦急的呼唤声,都变得模糊不清。

我的眼前,只有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不甘,有委屈,但更多的,是四年漫长等待熬出来的,绝望的平静。

他只是想要一个答案。

一个名字。

一个属于我,却被我抛弃了四年的名字。

我说不出口。

那个名字,像一块烧红的炭,堵在我的喉咙里。

一旦说出口,就会把我这四年,我所有的一切,烧成灰烬。

“你说话啊!”

李卫red见我不出声,情绪再次激动起来,他伸手就来抓我的衣领。

“你把我的学生证还给我!那是我的!”

他的吼声,引来了更多的围观者。

学校的两个保安也闻声赶来。

“干什么的?干什么的?在学校门口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一个年长的保安厉声喝道。

“保安同志,他……”

舒然刚想解释,就被我打断了。

“没事,没事,一场误会。”

我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连忙对保安说:“他可能认错人了,我根本不认识他。”

“认错人?”

李卫红冷笑一声,他举起手里的那张录取通知书。

“同志,你们看,这是我的录取通知书,四年前的。我叫李卫红,我考上了你们学校。”

“我怀疑,就是他,顶替了我的名额!”

他的话,像一颗炸弹,在人群中炸开。

“冒名顶替?”

“天哪,七八年的大学生,还能被顶替?”

“这可是要坐牢的!”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向我涌来。

我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赤裸裸地站在大庭广众之下,接受所有人的审判。

我的腿在发软,几乎站不住。

年长的保安皱起了眉头,他看了看李卫红,又看了看我。

我的学士袍,我的白衬衫,我和周围那些毕业生一样,是天之骄子。

而李卫红,他的穿着,他的口音,他的神态,都像一个来城里找活干的农民工。

保安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怀疑和不耐烦。

“同志,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说他顶替你,有证据吗?”

“证据?”

李卫red被问住了,他涨红了脸。

“我……我的录取通知书就是证据!他不敢让我看他的学生证!”

“笑话。”

年轻一点的保安嗤笑一声,“你说你是李卫红,你就是了?我还说我是校长呢。”

“这位同学,是我们学校的高材生,分到了国家设计院。你一个乡下来的,别在这胡搅蛮缠,赶紧走!”

保安的话,像一道圣旨,给我判了无罪。

是的,我是高材生,我是天之骄子。

而他,只是一个胡搅蛮缠的乡下人。

世界就是这么不公平。

我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似乎落了地。

我只要顺着保安的话,和他撇清关系,我就安全了。

“听见没有?赶紧走!再不走我们报警了!”

保安开始推搡李卫红。

李卫红不肯走,他死死地抓住校门的铁栏杆,像一棵被狂风吹打的树,拼命地扎根在原地。

“我不走!我今天一定要问个清楚!”

“你们是一伙的!你们都欺负我!”

他开始嘶吼,像一头绝望的野兽。

舒然拉了拉我的衣角,小声说:“建华,我们快走吧,别理他了,他像个疯子。”

是啊,他像个疯子。

一个被偷走了人生,被逼疯了的可怜人。

而我,那个小偷,却衣冠楚楚地站在这里,被所有人保护着。

我看着他被两个保安推来搡去,他那个破旧的帆布包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

几个黑乎乎的、干硬的窝窝头,滚了出来。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

这窝窝头,就是他从家乡一路吃过来的干粮。

他花了四年攒路费,又啃着这些窝窝头,颠簸了几天几夜的火车,才来到这里。

他不是来闹事的。

他只是来讨一个公道。

一个迟到了四年的公道。

我不能走。

如果我今天就这么走了,那我这辈子,就真的只是一个叫“李卫红”的空壳了。

那个叫陈建华的魂,就彻底死了。

“住手!”

我大喊一声,拨开人群,走了过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那两个保安。

我走到李卫红面前,蹲下身,帮他把地上的窝窝头,一个一个地,捡回帆布包里。

我的手在抖。

那窝窝头,又冷又硬,硌得我手心生疼。

我仿佛看到了四年前的自己。

如果,当年我爹没有动那个歪心思。

如果,我没有默许那桩罪恶。

那么今天,站在这里,穿着学士袍,准备迎接光明未来的,就该是他。

而我,可能就是那个背着窝窝头,来城里找活干的,陈建华。

命运开了一个多么残酷的玩笑。

我站起身,看着李卫红。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愕和不解。

我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我的学生证。

红色的塑料封皮,已经被我摩挲得有些褪色。

我打开它,递到李卫红的面前。

上面,是我的照片,一寸的黑白照,笑得有些腼腆。

照片下面,是打印的铅字。

姓名:李卫红。

空气,在那一刻,彻底凝固了。

李卫红的目光,从学生证上的照片,移到了我的脸上。

又从我的脸,移回到照片上。

他反复地看着,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终于,他抬起头,看着我。

那双深井一样的眼睛里,涌出了两行浑浊的泪水。

他没有再质问我。

他只是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破碎的声音,又问了一遍那个问题。

“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我张了张嘴,那个尘封了四年的名字,终于冲破了所有的枷锁和恐惧,从我的灵魂深处,喊了出来。

“我叫……陈建华。”

第五章 坦白

当“陈建华”这三个字从我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我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我像一个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

但同时,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包裹了我。

四年来,我第一次,敢在阳光下,说出我自己的名字。

李卫红听到这个名字,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仿佛被重锤击中。

他向后退了两步,靠在冰冷的铁门上,才勉强站稳。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愤怒,有悲伤,但更多的,是一种“原来如此”的惨然。

他等了四年,找了四年,恨了四年。

现在,这个偷走他人生的人,就站在他面前。

可他,却连一句骂人的话,都说不出来。

周围的空气,死一样地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戏剧性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

保安松开了手,不知所措地站在一边。

舒然的脸,白得像一张纸。

她看着我,眼睛里充满了震惊,不解,和一丝我不敢去看的……失望。

“建华……不……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没有回答她。

我只是看着李卫红,这个被我偷走了四年时光的可怜人。

“对不起。”

我说。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又重如千钧。

我知道,一句“对不起”,根本无法弥补我对他造成的伤害。

我偷走的,是他生命中最黄金的四年,是他本该拥有的完全不同的人生。

李卫红没有回应我的道歉。

他只是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无声地流淌,和他脸上的灰尘混在一起,划出两道泥泞的痕迹。

“原来……是你。”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陈建华……陈家村的陈建华……”

他念着我的名字,像是在咀嚼一块苦涩的黄连。

“我早该想到的……那年我们公社,就我们两个人的分数够得上……”

“我爹还说,你们陈家村出了个状元,和你同分,真是巧了。”

“原来不是巧合,是阴谋。”

他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四年……你知道我这四年是怎么过的吗?”

他指着自己的心口,冲我嘶吼。

“我成了一个笑话!我们全村的笑话!他们都说我吹牛,说我考上大学是做梦!”

“我爹的腿断了,家里没钱治,只能瘸着。他到处求人,想给我问个说法,被人当狗一样打出来!”

“我娘的眼睛,都快哭瞎了!”

“我呢?我不敢待在村里,我只能出去打工。码头,工地,煤窑……什么脏活累活我都干过!”

“我就是想攒点钱,来北京问一问,我到底哪里做错了,老天爷要这么对我!”

“现在我明白了,不是老天爷,是你!是你们!”

他的情绪彻底崩溃了,他冲上来,揪住我的衣领,一拳打在我的脸上。

我没有躲。

这一拳,我该受。

嘴角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还有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舒然尖叫了一声,冲上来想拉开他。

“别碰他!”

我冲着舒然喊。

我推开舒然,任由李卫红发泄着他积攒了四年的愤怒和绝望。

他一拳,又一拳地打在我身上。

我一声不吭。

身体上的疼痛,远不及我内心愧疚的万分之一。

终于,他打累了。

他松开我,瘫坐在地上,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那哭声,充满了委屈和不甘,听得在场所有人心里都发酸。

我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服,走到舒然面前。

她的眼圈红红的,看着我,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舒然,我们……找个地方,我跟你说。”

我的声音很平静。

我们走到了学校那片最安静的小树林。

夏日的午后,蝉鸣聒噪,可我们之间,却是一片死寂。

我把一切都告诉了她。

从我爹的那个决定,到我这四年的煎熬。

我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

我是个罪人。

我说完了,像一个等待判决的犯人,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过了很久很久。

我听到她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所以,这四年,你说的所有关于你家里的事,都是假的?”

“你不是父母双亡的孤儿,你有个当农民的爹。”

“你不是李卫红,你是陈建华。”

她的声音很轻,很冷,像冬天的冰。

“是。”

我点了点头。

“那你对我的感情……也是假的吗?”

她问出了最让我心碎的一个问题。

我猛地抬起头。

“不是!”

我急切地抓住她的手,“舒然,我对你是真心的!我爱你,这一点,从来没有变过!”

她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悲哀。

她慢慢地,把她的手,从我的掌心里抽了出去。

那个动作,很轻,却像一把刀,斩断了我们之间所有的联系。

“陈建华。”

她第一次,叫出了我真正的名字。

“一个连自己名字都可以抛弃的人,我怎么敢相信你的爱是真的?”

“你的人生,是建立在一个巨大的谎言上的。而我,还有我们的爱情,只是你这个谎言里,最漂亮的一件装饰品。”

“对不起,我接受不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

没有回头。

我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一手冰冷的空气。

我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我偷来的人生,我用谎言构建的未来,我最珍视的爱情。

全都,碎了。

第六章 回家

我在小树林里,不知道坐了多久。

直到太阳西斜,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毕业典礼早就结束了。

设计院的工作,北京的户口,那份光明的前途,似乎都成了一个遥远的笑话。

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我做出了一个决定。

我找到了李卫红。

他还在校门口,只是已经不在门边,而是蹲在马路对面的一个角落里,像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影子。

他的情绪已经平复了,只是眼神空洞,呆呆地看着地面。

我走到他面前。

他抬起头,看到是我,眼神里没有了愤怒,只剩下麻木的疲惫。

我没有说话。

我当着他的面,脱下了身上那件租来的学士袍。

我把它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边。

然后,我从怀里,掏出了几样东西。

红色的毕业证书,上面印着“李卫红”的名字。

盖着设计院大红印章的报到证。

还有我的户口迁移证明。

这几张纸,是我用四年青春和一个谎言换来的全部。

是我通往一个全新人生的,所有门票。

我把它们,一起递到了李卫红的面前。

“这些,本来就该是你的。”

我说。

李卫红愣住了,他看着我手里的那些纸,又看了看我,眼神里充满了不解。

“你……这是干什么?”

“物归原主。”

我的声音很平静。

“我的名字,叫陈建华。从今天起,你又是李卫红了。”

李卫红没有接。

他只是摇头,嘴里喃喃地说:“晚了……已经晚了……”

是啊,晚了。

被偷走的四年,怎么可能用几张纸就找回来?

他失去的,是接受高等教育的机会,是开拓眼界的机会,是改变命运的机会。

而我,即便把这些都还给他,也还不清我欠他的债。

“不晚。”

我把那些证件,强行塞进他的帆布包里。

“报到证的期限是一个月。你拿着它去设计院,把事情说清楚。你是正牌的大学生,他们会承认你的。”

“至于我……”

我自嘲地笑了笑,“我会回公安局自首,把一切都交代清楚。”

“我偷了你的人生,现在,我还给你。”

我说完,转身就走。

没有丝毫留恋。

当我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我心里那块压了四年的巨石,终于被搬开了。

我不再是那个顶着别人名字的窃贼,我终于可以做回我自己,那个一无所有,却也一身清白的,陈建华。

“等一下!”

李卫红在身后叫住了我。

我回过头。

他从包里,掏出了那几个已经变得更硬的窝窝头。

他掰了一半,递给我。

“这个……你拿着,路上吃。”

他说。

我看着他手里的半个窝窝头,眼泪,再一次模糊了我的视线。

我没有接。

我对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我头也不回地,朝着火车站的方向走去。

我没有去自首。

我知道,这个年代,这件事一旦捅出去,毁掉的不只是我,还有我那个在县教育局的远房舅舅,甚至会牵连到更多的人。

李卫红拿着我的证件,能不能顺利地开始他的人生,也是一个未知数。

我能为他做的,就是消失。

让陈建华这个名字,彻底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我买了一张最慢的绿皮火车的站台票,混上了南下的列车。

火车开动的时候,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北京城,心里没有一丝不舍。

这个我奋斗了四年,爱过,恨过,迷失过的城市,终于被我抛在了身后。

车厢里,挤满了南来北往的人,空气中弥漫着汗味,烟味,和方便面的味道。

我找了一个角落,蜷缩起来。

我不知道我的未来在哪里。

或许,我会找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小城市,打一辈子零工。

或许,我会回到我们那个贫穷的陈家村,继续我爹的老路,脸朝黄土背朝天。

但无论如何,我终于可以睡一个安稳觉了。

我不用再害怕别人问起我的过去,不用再在午夜梦回时,被那个叫“李卫红”的名字惊醒。

火车哐当哐当,载着我,驶向一个未知的远方。

我的人生,回到了原点。

一无所有。

却也,一无所惧。

窗外的天空,渐渐暗了下来。

我叫陈建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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