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本系列文章为人机深度合作作品，适合非感性的朋友参考。）
引言：谁制定游戏规则，谁就定义现实
1973年10月16日，波斯湾沿岸的科威特城，石油输出国组织（OPEC）的六位阿拉伯国家部长达成了一项秘密协议：将对支持以色列的西方国家实施石油禁运，并将油价提高70%。接下来的三个月，全球油价暴涨四倍，引发了二战后最严重的全球性经济危机。
但这一事件的真正意义远超经济范畴——这是四维权力转移的第一个清晰信号。自1945年以来，美国及其西方盟友不仅主导着经济和政治的三维结构，更垄断了规则制定权：什么算合法贸易、怎样才算“发展”、谁有权发行储备货币、如何使用武力才算正当。OPEC的石油武器，第一次向世界展示：非西方国家也能重新定义游戏规则。
本文要探讨的，正是1945年以来四维规则制定权的演变轨迹。我们将看到：美国如何建立战后的规则霸权；这一霸权如何被逐步侵蚀；新兴力量如何挑战既有的规则体系；以及我们今天正处于怎样的规则重构前夜。
---
第一部分：美国规则霸权的建立（1945-1973）
1.1 规则制定作为战略自觉
战后美国精英的一个深刻洞见是：仅仅赢得战争是不够的，必须赢得和平的规则制定权。这与1918年形成鲜明对比——一战胜利后，美国退回孤立主义，放弃了规则制定的领导权。
关键人物与思想：
· 迪安·艾奇逊：杜鲁门时期的国务卿，认为必须建立“权力的制度性框架”
· 乔治·凯南：“长电报”作者，主张通过制度性遏制而非单纯军事对抗
· 亨利·卢斯：提出“美国世纪”，强调输出美式价值观和制度
规则制定的四个层次：
1. 安全规则
· 联合国宪章第51条：承认集体自卫权，但将使用武力的最终裁决权归于安理会
· 北约第五条：对一国的攻击视为对所有成员国的攻击
· 实际运作：美国通过北约实际上垄断了“自由世界”的武力使用合法性判断权
2. 经济规则
· 布雷顿森林体系：美元作为事实上的全球储备货币
· 关贸总协定（GATT）：以最惠国待遇、国民待遇为核心的自由贸易规则
· 马歇尔计划附加条件：受援国必须接受多边主义、货币可兑换性等规则
3. 政治规则
· 民主选举作为合法性标准：美国支持符合此标准的政权，反对不符合的（即使民选政府左倾，如1973年智利）
· 人权话语的兴起：1970年代成为美国外交政策工具
4. 知识规则
· 现代化理论：沃尔特·罗斯托的《经济增长的阶段》（1960），将美国经验普世化为发展路径
· 芝加哥经济学派：通过“芝加哥男孩”等渠道输出新自由主义政策
1.2 规则的内置优势：以美元为例
美元霸权不仅是经济现象，更是规则制定权的完美体现：
三个关键机制：
1. 石油美元循环（1974）
· 背景：1973年石油危机后，美国与沙特达成秘密协议
· 内容：沙特以美元计价出售石油，将石油收入投资美国国债
· 效果：石油需求国必须持有美元→巩固美元地位→美国获得廉价资本
2.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的杠杆
· 美国在IMF拥有事实上的否决权（投票权占比超15%）
· 接受IMF贷款的国家必须进行“结构性调整”（削减福利、私有化、开放市场）
· 结果：危机时刻，美国通过IMF输出其偏好的经济规则
3. 美元支付系统
· 全球80%以上的贸易以美元结算
· SWIFT（环球银行金融电信协会）虽为比利时机构，但美国可通过其制裁他国
· 权力：能将任何国家踢出全球金融体系
1.3 规则霸权的意识形态包装
美国并非单纯依靠强制力推行规则，而是通过意识形态包装使其具有吸引力：
“自由世界”叙事
· 将资本主义与“自由”绑定
· 将美国规则描绘成普世价值的体现
· 通过好莱坞、流行音乐等软实力传播
发展主义的承诺
· 对发展中国家承诺：接受西方规则就能实现现代化
· 世界银行的贷款项目附带政策条件（“华盛顿共识”的雏形）
国际法的选择性运用
· 支持符合美国利益的国际法（如海洋自由）
· 无视或重新解释不符合利益的（如国际法院对尼加拉瓜案的裁决，美国拒绝执行）
---
第二部分：规则霸权的侵蚀（1973-2001）
2.1 第三世界的规则挑战
新国际经济秩序运动（1974）
· 联合国大会通过《建立新的国际经济秩序宣言》
· 核心诉求：
1. 原材料生产国获得公平价格
2. 技术转让优惠条件
3. 发展中国家在国际经济机构中更大发言权
· 结果：象征性胜利，实际改革有限，但标志着规则垄断被打破
七十七国集团
· 1964年成立，到1970年代已有120多个成员国
· 在联合国系统内形成投票集团
· 策略：利用数量优势通过决议，即使缺乏执行手段
2.2 欧洲的规则自主性追求
欧洲货币体系（1979）
· 背景：美元波动损害欧洲经济
· 目的：建立欧洲货币稳定区，减少对美元依赖
· 前奏：后来欧元（1999）的雏形
布鲁塞尔效应
· 欧洲通过设置严格标准（环保、隐私、安全），迫使跨国公司全球遵守
· 典型案例：欧盟《通用数据保护条例》（GDPR）成为全球数据保护事实标准
· 意义：欧盟成为监管规则输出者，挑战美国的技术标准霸权
2.3 日本的规则跟随与创新
雁行模式
· 日本为领头雁，亚洲四小龙、东盟国家跟随
· 通过直接投资转移产业
· 规则特征：不同于西方的自由市场模式，强调政府产业政策、企业集团（财阀）、长期关系
全面质量管理（TQM）
· 日本企业（如丰田）创造新的生产管理规则
· 1980年代反向输出到美国
· 象征意义：非西方国家也能创造被全球采纳的商业实践规则
2.4 冷战结束：单极时刻与规则扩张
1991年苏联解体，美国似乎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规则制定权：
华盛顿共识（1989）
· 约翰·威廉姆森总结的十项政策建议
· 成为IMF、世界银行贷款的标准条件
· 核心：私有化、自由化、稳定化
全球化规则的加速
· 世界贸易组织（WTO，1995）：比GATT更强大的争端解决机制
· 知识产权协定（TRIPS）：将西方知识产权标准全球化
· 国际刑事法院（2002）：试图建立普遍司法管辖权
但问题：美国推动的规则全球化，也为后来的反弹埋下伏笔。
---
第三部分：规则制定权的分散化（2001-2020）
3.1 美国的规则透支
反恐战争的规则重塑
· 先发制人原则：2002年《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正式采纳
· 非常规引渡：绕过正常引渡程序
· 关塔那摩监狱：试图创造“法律黑洞”
· 后果：严重损害美国作为规则维护者的道德权威
2008年金融危机的规则暴露
· 美国金融监管失败引发全球危机
· 信用降级：标普2011年下调美国主权信用评级
· 合法性危机：创造危机的国家继续主导全球金融规则改革？
3.2 中国的规则参与与建设
从规则接受者到规则参与者
· 入世（2001）：接受现有规则，获得快速发展
· 规则内创新：利用WTO规则保护期、补贴等空间
· 经济规模效应：市场体量迫使跨国公司适应中国规则（如互联网审查）
平行规则体系建设
1. 金融基础设施
· 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CIPS，2015）：减少对SWIFT依赖
· 亚投行（AIIB，2016）：不同于世行的治理结构（不要求政治改革条件）
2. 技术标准
· 5G标准：华为等公司积极参与国际电信联盟标准制定
· 数字货币：数字人民币试点领先主要经济体
3. 发展模式输出
· 基础设施建设导向：不同于华盛顿共识的“结构调整”
· 不干涉内政原则：不同于西方的“民主促进”
· “一带一路”倡议：建立基于基础设施互联互通的规则框架
中国规则的特点
· 不寻求意识形态输出：强调“各国选择适合自身国情的发展道路”
· 渐进主义：通过试点、特区逐步形成规则
· 国家主导：强调政府在规则制定中的核心作用
· 实用主义：规则服务于发展目标，而非抽象原则
3.3非国家行为体的规则制定
科技巨头的事实立法
· Facebook的内容审查规则：影响全球数十亿人
· 苹果的应用商店条款：决定开发者收入模式
· 规则特征：私人制定、算法执行、缺乏民主问责
非政府组织的标准制定
· 国际标准化组织（ISO）：技术标准
· 森林管理委员会（FSC）：可持续林业认证
· 公平贸易标签：道德消费标准
黑客与开源社区
· 加密货币规则：去中心化金融（DeFi）创造全新金融规则
· 开源协议：如TCP/IP、HTTP，决定互联网如何运行
---
第四部分：规则制定权的当前争夺战（2020-2040）
4.1 关键技术领域的规则空白
人工智能治理
· 中美欧三种模式：
1. 美国：创新优先，企业自我监管
2. 欧盟：权利优先，《人工智能法案》严格监管
3. 中国：国家主导，分类分级管理
· 争夺焦点：谁的标准成为国际基准？
数据治理
· 数据主权：数据存储必须在本国境内？（俄罗斯、中国）
· 数据流动规则：《全面与进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CPTPP）包含数据自由流动条款，但各国限制增多
· 隐私保护：GDPR vs 中国《个人信息保护法》vs 美国州级立法
生物技术伦理
· 基因编辑：人类胚胎编辑的全球禁令？
· 合成生物学：生物安全规则
· 疫情监测与数据共享：WHO改革争议
4.2 经济规则的重新谈判
贸易规则的重构
· 从多边主义到区域主义：CPTPP、RCEP取代WTO中心地位
· 新的议题：数字贸易、国有企业、补贴规则
· 供应链安全规则：友岸外包、近岸外包的新标准
气候规则成为新战场
· 碳边境调节机制：欧盟对进口商品征收碳关税
· 绿色补贴竞赛：美国《通胀削减法案》引发欧盟回应
· 气候融资规则：发达国家是否兑现1000亿美元承诺？
数字货币与金融规则
· 央行数字货币（CBDC）：可能重塑跨境支付和货币政策传导
· 加密货币监管：完全禁止（中国）vs 纳入监管框架（欧盟、美国）
·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特别提款权改革：增加人民币权重
4.3 安全规则的模糊化
灰色地带冲突的规则缺失
· 网络攻击：什么程度的攻击构成“战争行为”？
· 经济胁迫：制裁何时算正当，何时算霸权工具？
· 信息战：外国选举干预的规则红线？
太空与网络公域规则
· 太空行为准则：防止太空武器化
· 网络空间规则：联合国政府专家组多年谈判进展有限
· 海底资源开采：国际海底管理局规则制定缓慢
4.4 制度竞争与规则阵营化
我们正在目睹的不是简单的“多极化”，而是规则体系的阵营化：
民主vs威权叙事框架
· 美国主导的“民主峰会”：试图以意识形态划线制定规则
· 中国的“全人类共同价值”：回应西方的价值观划线
实际形成的三大规则圈
1. 美国圈：基于规则的自由国际秩序（但规则定义权在美国）
2. 中国圈：不干涉内政、发展导向、国家主权优先
3. 欧洲圈：基于规则的多元主义，注重监管标准、人权、多边主义
摇摆的中间地带
· 全球南方：根据议题在不同规则体系中选择
· 东盟：试图在各大国间保持平衡，制定自己的“东盟方式”
· 印度：在多边论坛中保持战略自主，不加入任何阵营
---
第五部分：中国的规则制定战略分析
5.1 中国的规则思维演变
三个阶段：
1. 1949-1978：革命输出者，试图推翻既有规则体系
2. 1978-2012：规则学*者与适应者，加入现有体系
3. 2012至今：规则贡献者与改革者，推动体系变革
新时代的规则观
· 人类命运共同体：超越民族国家中心的规则框架
· 共商共建共享：强调规则制定的过程公平
· 真正的多边主义：批评美国的选择性多边主义
5.2 中国的规则制定工具箱
制度性工具
· 亚投行、金砖国家新开发银行
· 上海合作组织
· “一带一路”国际合作高峰论坛
规范性工具
· 发展权优先：强调生存权、发展权是基本人权
· 不干涉内政：作为国际关系基本原则
· 主权网络空间：反对互联网全球治理
话语工具
· “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叙事
· “东升西降”的历史趋势判断
· “全人类共同价值”的包容性表述
5.3 中国的规则挑战
内外规则一致性
· 国内规则（强调党的领导）与国际规则（主权平等）如何协调？
· “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法治”如何被国际社会理解？
提供公共产品的能力
· 能否像二战后美国那样提供全球公共产品？
· “一带一路”是否可持续？
规则的解释与执行
· 提出宏大理念后，需要具体的规则细节
· 国际社会对中国规则透明度的考虑
---
第六部分：规则重构的三种可能场景（至2040年）
场景一：竞争性规则体系并存（概率：50%）
· 中美欧形成各自的规则圈
· 全球南方国家在不同议题上选择不同规则体系
· 国际贸易和金融出现一定程度的分割
· 特征：不一定是“新冷战”，而是多规则体系竞争合作
场景二：渐进式规则融合（概率：30%）
· 主要大国在气候变化、疫情等共同威胁下妥协
· 改革现有国际机构，增加新兴国家代表性
· 形成新的全球规则共识（如数字治理、生物安全）
· 特征：缓慢但稳定的规则演进
场景三：规则崩溃与失序（概率：20%）
---
结论：规则制定权的本质与未来
规则制定权的三重本质
1. 权力本质：规则制定是权力的最高形式——它定义什么是正常、什么是异常、什么是合法、什么是非法
2. 知识本质：规则背后是特定的认知框架和世界观
3. 历史本质：规则体系反映特定历史阶段的力量对比和文明偏好
对中国的启示
1. 超越实力思维：仅有经济军事力量不够，需要规则创新能力
2. 提供可信承诺：规则的生命力在于长期稳定执行，而非一时方便
3. 包容多元声音：特别是发展中国家的诉求
4. 解决国内治理挑战：国内治理模式是国际规则影响力的基础
1945年的规则制定者从两次世界大战的灾难中学*，创造了相对成功的秩序。今天，我们面对不同的挑战，但需要的同样是远见、勇气和妥协的智慧。规则制定权的未来，将决定人类是走向冲突分裂，还是合作共荣。
版权声明：本文转载于今日头条，版权归作者所有，如果侵权，请联系本站编辑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