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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女儿的床下,发现一个装满现金的行李箱,和一张去国外的机票

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这个五月,天气像个憋着坏的半大小子,前一秒还晴空万里,后一秒就能给你泼下一盆雨。

我就是在那样的午后,拖着微湿的裤腿,打开了女儿林瑶的房门。

她不在家,去学校图书馆了,说是要准备什么期末论文。

我在女儿的床下,发现一个装满现金的行李箱,和一张去国外的机票

妻子李娟在单位加班,家里只有我一个。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混着青春期女孩房间特有的、那种香喷喷的、我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我想给她晒晒被子。

就是这么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念头。

她的床是那种底下带储物箱的,老式,但结实。我弯下腰,想把床板掀起来。

手摸到床沿下面,却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不是被子,也不是她塞进去的零食盒子。

是一个拉杆箱的轮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们家地方小,行李箱都放在顶柜上,她房间里怎么会多出来一个?

我趴在地上,几乎是跪着的姿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个黑色的行李箱从床底下拖出来。

箱子不大,20寸,可以带上飞机的那种。

但分量不对劲。

沉得邪乎。

我试着提了一下,差点闪了我的老腰。

上面还挂着一把小小的密码锁,不是我们家常用的那种。

我的心跳开始不听使唤,像被人用拳头一下下擂着。

这箱子是谁的?里面装了什么?

为什么瑶瑶要把它藏在床底下?

一连串的问题在我脑子里炸开,嗡嗡作响。

我坐在冰凉的地板上,盯着那个黑色的箱子,感觉它像个择人而噬的怪兽。

鬼使神差地,我开始试密码。

瑶瑶的生日?不对。

我的生日?不对。

她学号的后几位?还是不对。

我的额头开始冒汗,手心也黏糊糊的。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藤蔓一样缠住了我的心脏,越收越紧。

我不是个称职的父亲。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让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努力回忆,瑶瑶最近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好像……没有。

她还是那个话不多,但很乖巧的女儿。每天按时上学,按时回家,成绩单永远是班级前几名。

她不化妆,不泡吧,穿的衣服都是我和她妈给买的,朴素得像个上世纪的大学生。

这样一个女儿,能有什么秘密?

我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可能是最近看多了社会新闻,有点神经过敏。

也许里面是她攒的复*资料?太重了,所以拖回来藏在这里?

这个解释连我自己都说服不了。

我站起来,去储物间翻出了工具箱。

一把老虎钳,一把螺丝刀。

我对着那把小小的密码锁,犹豫了很久。

理智告诉我,应该尊重女儿的隐私。等她回来,当面问清楚。

但我的手不听使唤。

那种即将揭开某个可怕真相的恐慌和冲动,像两股力量在我身体里打架。

最终,冲动赢了。

“咔哒”一声,锁被我撬开了。

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的手在抖。

我深吸一口气,像是要上刑场一样,缓缓拉开了行李箱的拉链。

没有想象中的复*资料。

也没有什么少女的秘密。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刺眼的、整齐的、崭新的……红色。

一捆捆用银行封条扎好的百元大钞,像码放整齐的砖块,塞满了整个行李箱。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时间仿佛静止了。

我能听见的,只有自己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钱。

好多好多的钱。

我这辈子,除了在银行柜台后面,从没见过这么多现金。

粗略估计,至少……至少有上百万。

我的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我是谁?我在哪?

我看着那满箱子的钱,感觉自己像在做一场荒诞的梦。

一个普通的工薪家庭,一个普通的、甚至有些内向的女儿。

这笔巨款,是从哪来的?

抢的?偷的?

不,不可能!我的女儿,我了解她。她连踩死一只蚂蚁都要难过半天。

那……是被人骗了?替人保管?

无数个可怕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我的脑子。

我颤抖着手,伸进那一片红色的海洋里。

钱是真的。

带着油墨的特殊香气,和崭新纸币特有的、略带粗糙的触感。

在钱捆的缝隙里,我摸到了一个硬硬的、像卡片一样的东西。

我把它抽出来。

是一张机票。

或者说,是一张打印出来的电子机票行程单。

乘客姓名:林瑶。

航班号:MH370。

出发地:本市国际机场。

目的地:吉隆坡。

起飞时间:5月28日,下午2点30分。

日期……就是下周三。

机票是单程的。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疼得我几乎喘不上气。

去国外?

一个人?

带着这么多钱?

她要去干什么?

不,她不是去干什么。

她是想……跑。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遏制不住了。

她要离开这个家,一个人,偷偷地,带着这笔来路不明的巨款,跑到国外去。

为什么?

我做错了什么?她妈妈做错了什么?

这个家,难道就这么让她想逃离吗?

愤怒、背叛、心痛……各种情绪像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我。

我猛地合上行李箱,把它重新塞回床底,恢复原样。

我得冷静。

我必须冷静。

我不能让她看出任何破绽。

我要搞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像个游魂一样走出女儿的房间,关上门。

客厅里,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一道夕阳的余晖斜斜地照进来,把空气中的尘埃照得一清二楚。

可我心里的那场暴风雨,才刚刚开始。

晚上六点,瑶瑶回来了。

钥匙在门锁里转动的声音,让我浑身一激灵。

我坐在沙发上,假装在看电视,眼角的余光却死死盯着门口。

“爸,我回来了。”

她像往常一样,换上拖鞋,把书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

“嗯,回来了。”我的声音有些干涩,“今天在图书馆怎么样?”

“还行,查了些资料。”

她走到我面前,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我仔细地端详着她。

这张我看了二十年的脸,今天突然变得无比陌生。

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的嘴。

我试图从她的表情里,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她还是那副平静的、甚至有些木讷的样子。

“妈还没回来?”她问。

“嗯,说要晚一点。”

“那我去做饭。”

她说着,就走进了厨房。

我看着她的背影,那个曾经跟在我身后,奶声奶气地喊“爸爸抱”的小女孩,如今已经长得这么高了。

她的肩膀,已经不再是我能一手揽住的宽度。

她有了自己的世界,自己的秘密。

一个价值上百万,目的地是国外的秘密。

我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厨房里很快传来了切菜的声音,笃,笃,笃。

很有节奏。

就像她这个人一样,做什么事都井井有条。

可就是这样一个井井有条的女儿,计划着一场惊天动地的“出逃”。

我到底算什么?

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一个随时可以被抛弃的父亲?

晚饭,三个人,四菜一汤。

李娟在饭桌上说着单位里的八卦,谁和谁好上了,哪个领导又出了洋相。

瑶瑶低着头,安静地扒着碗里的饭,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看着对面的女儿,那个低垂的、白皙的脖颈,突然觉得无比刺眼。

我想掀翻桌子,指着她的鼻子质问她。

那箱钱是怎么回事?

那张机票是怎么回事?

你是不是不认我这个爸了?!

但我不能。

我像个懦夫一样,死死攥着拳头,指甲陷进肉里,用疼痛来维持表面的平静。

“老张,你怎么了?菜不合胃口?”李娟终于发现我的不对劲。

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挺好的。”

“你看你,魂不守舍的。”李娟给我夹了一筷子鱼,“最近厂里事多?”

“还行。”

“爸,你是不是累了?”瑶瑶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她的眼神,清澈,坦然。

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心。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那个行李箱,我绝对不会怀疑她。

这个瞬间,我突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我的女儿,她不仅有秘密。

她还很会演戏。

“是有点累。”我放下筷子,“你们吃吧,我吃饱了。”

我逃一样地回了房间。

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一夜无眠。

枕边,李娟的呼吸均匀而平稳。

我嫉妒她。

嫉妒她的无知和心大。

第二天,我破天荒地请了假。

我对李娟说,我有点不舒服,想去医院看看。

李娟信了,还叮嘱我挂个专家号,好好查查。

我没去医院。

我打车去了全市最大的电子产品市场。

我要买一个东西。

一个很小,很不起眼,但可能会给我答案的东西。

一个录音笔。

一个伪装成U盘的录音笔。

我知道这很卑劣。

我知道这是侵犯。

但我别无选择。

我像一个笨拙的间谍,揣着那个小小的“武器”,在家里转悠。

最终,我把它粘在了瑶瑶书桌底下最隐蔽的角落。

做完这一切,我浑身是汗,像是刚打了一场仗。

我痛恨这样的自己。

一个需要用窃听这种下三滥手段,来窥探自己女儿的父亲。

可我控制不住。

我必须要知道真相。

哪怕那个真相,会把我彻底摧毁。

日子一天天过去,表面上风平浪静。

我每天上班,下班,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李娟依然*咧咧,操心着柴米油盐。

瑶瑶依然早出晚归,奔波在学校和家之间。

只有我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是怎样汹涌的暗流。

每天晚上,等瑶瑶睡着了,我都会像做贼一样,溜进她的房间。

取出那个小小的录音笔,插上耳机,一遍遍地听。

大部分时间,里面都是些无意义的杂音。

风扇的嗡嗡声,翻书的沙沙声,鼠标的点击声。

偶尔,会有她接电话的声音。

“喂,妈……嗯,我在图书馆……好,我知道了,会早点回来的。”

“小静?……嗯,是我……论文?还差一点……你呢?……好,那周末见。”

全都是些正常的,无懈可击的对话。

我开始怀疑,我是不是真的疯了。

是不是那个箱子和机票,只是我凭空臆想出来的幻觉?

直到那个周六的下午。

我照例去取录音笔。

耳机里,传来了一个陌生的、压得很低的男人的声音。

“东西准备好了吗?”

我的心跳骤然停止。

是她房间里有别人?

不对,声音很远,带着回音,像是从电话里传来的。

瑶瑶的声音,同样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果决和冰冷。

“早就准备好了。”

“机票呢?”

“下周三,下午两点半。”

“钱呢?没出问题吧?”

“放心,在我这里,很安全。”

“那就好。记住,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对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尤其是你爸妈。”

“我懂。我不会让他们发现的。”

“瑶瑶,这次……真的谢谢你。如果不是你……”

“别说这些了。”瑶瑶打断了他,“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是……是一辈子的朋友。”

“等到了那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嗯。”

电话挂断了。

录音笔里,只剩下长久的沉默。

然后,是一声极轻极轻的,像是叹息,又像是啜泣的声音。

我摘下耳机,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

原来……是真的。

不是我的幻觉。

她真的在策划着一场逃离。

还有一个同伙,一个男人。

朋友?

什么样的朋友,能让她甘愿冒这么大的风险?

“到了那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那边”是哪里?吉隆坡?

他们要去那里做什么?

我的脑子里一团乱麻。

那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

瑶瑶叫他……什么?

我倒回去,反复听。

听不清。

但我捕捉到了另一个词。

“小静”。

瑶瑶之前接过一个叫“小静”的女孩的电话。

难道,这件事,那个叫小静的也知道?

小静。

我好像有点印象。

是瑶瑶的高中同学,也是她现在最好的朋友,叫于静。

一个长得很文静,戴着眼镜,看起来比瑶瑶还乖巧的女孩。

会是她吗?

我决定,要去会会这个于静。

我不能直接去找她,那会打草惊蛇。

我得想个办法。

周日,我对瑶瑶说:“瑶瑶,你房间里是不是有东西要洗?我今天帮你把床单被套都换了。”

瑶瑶的脸色,在那一瞬间,似乎白了一下。

但很快,她就恢复了正常。

“不用了,爸,我自己来就行。”

“没事,我闲着也是闲着。”

我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径直走进了她的房间。

她跟了进来,眼神里有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

我故意慢吞吞地收拾着,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她的反应。

她站在门口,双手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当我的手伸向床底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了。

“爸!”

“嗯?”我回头,假装不解。

“那个……床底下,我放了些冬天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整理,有点乱,您别动了,等下我自己弄。”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在心里冷笑。

冬天的衣服?

现在可是五月。

“行,那你自己弄吧。”我没有再坚持。

目的已经达到了。

我百分之百确定,那个箱子,就在那里。

而她,在害怕。

这就够了。

第二天是周一,瑶瑶照常去上学。

我没去上班。

我查到了于静所在的大学。

离我们家不远,坐公交车,半个小时就到。

我不知道于静的联系方式,也不知道她具体在哪个系。

我就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那所大学里转悠。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找到她以后,要说什么,要问什么。

但我必须去。

那是我唯一的线索。

我在学校的公告栏前,漫无目的地看着各种海报和通知。

突然,一张寻物启事吸引了我的注意。

上面贴着一张女孩的照片。

正是于静。

照片上的她,笑得很甜,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启事上说,她不小心遗失了一个很重要的笔记本,希望捡到的人能联系她。

下面留了一个手机号码。

我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立刻掏出手机,记下了那个号码。

我没有马上打。

我躲在学校一个僻静的角落,反复思考着说辞。

我不能暴露我的身份。

我该怎么说?

最终,我拨通了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

“喂?你好。”

是于静的声音,很轻,很柔。

“你好,请问是于静同学吗?”我刻意压低了嗓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苍老一些。

“是我,您是?”

“哦,是这样的。我在公告栏看到你的寻物启事,你是不是掉了一个笔记本?”

“对对对!您捡到了吗?”她的声音立刻变得激动起来。

“好像是。我在二食堂门口捡到的,一个棕色封皮的,对吗?”我胡乱编造着。

“对!就是那个!太谢谢您了!您现在在哪里?我马上去找您!”

“我现在……有点事,要出去了。要不这样吧,我把本子放在学校南门传达室,你自己去取,行吗?”

“好好好!太感谢您了,大爷!您真是个好人!”

“不客气。”

挂了电话,我的心还在“怦怦”直跳。

我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

我只是想……见她一面。

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孩。

我在学校南门附近找了个咖啡馆,选了个靠窗的位置,死死盯着传达室的方向。

大约二十分钟后,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行色匆匆地跑了过来。

是于静。

她跑到传达室窗口,跟里面的大爷说了几句,大爷摇了摇头。

她的脸上,立刻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她又说了几句,似乎在解释什么。

大爷还是摇头。

她站在原地,愣了很久,才失魂落魄地转身离开。

我看着她瘦弱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我欺骗了一个善良的、焦急的女孩。

但是,当我看到她脸上那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失望时,我心里的某个怀疑,动摇了。

这样一个女孩,会参与到一场百万现金的“逃亡计划”中吗?

我开始觉得,事情可能比我想象的更复杂。

我没有放弃。

我决定继续跟踪瑶瑶。

这次,我有了明确的目标。

我要找到那个和她通电话的男人。

机会很快就来了。

周二下午,瑶瑶没有直接回家。

她出了校门,上了一辆公交车。

我立刻打车,跟了上去。

公交车七拐八拐,最后在一个老旧的居民区停下了。

这个地方,我有些印象,是本市有名的“城中村”,环境脏乱,人员复杂。

瑶瑶下车后,熟门熟路地走进了一条狭窄的巷子。

我不敢跟得太近,只能远远地缀着。

巷子两边,是密密麻麻的“握手楼”,阳光都照不进来。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和油烟混合的味道。

瑶瑶在巷子深处的一栋居民楼前停下,抬头看了看,然后走了进去。

那栋楼,又旧又破,墙皮大块大块地脱落,楼道里堆满了杂物。

我躲在巷口的拐角,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来这种地方干什么?

见什么人?

我等了大概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我的脑子里,上演了无数个版本的“狗血剧”。

她是不是被什么黑社会给控制了?

那个箱子里的钱,是不是就是给他们的“保护费”?

就在我快要忍不住冲进去的时候,楼道口,出现了两个人影。

一个是瑶瑶。

另一个……是个男人。

不,准确说,是个男孩。

看起来和瑶瑶差不多年纪,个子很高,但很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

他的脸色很苍白,眼神里带着一种和年龄不符的警惕和阴郁。

瑶瑶递给他一个塑料袋,里面鼓鼓囊囊的,像是装着食物。

男孩接过去,低声说了句什么。

瑶瑶摇了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瑶瑶就转身离开了。

男孩一直站在楼道口,看着瑶瑶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才转身回了楼里。

我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

至少,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些凶神恶煞的“大哥”。

但这更让我困惑了。

这个男孩是谁?

为什么瑶瑶要偷偷摸摸地来给他送东西?

他和那笔钱,那张机票,又有什么关系?

难道……他就是电话里的那个男人?

我决定,等。

等瑶瑶走了,我再想办法上去看看。

又过了十几分钟,我估摸着瑶瑶已经走远了,才走进了那栋居民楼。

楼道里光线昏暗,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我不知道那个男孩住在几楼。

只能一层一层地找。

楼梯是水泥的,踩上去“咚咚”作响。

走到三楼的时候,我听到了一阵压抑的、剧烈的咳嗽声。

是从左手边那个虚掩着的门里传出来的。

我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咳嗽声停了,接着,是那个男孩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弱。

“瑶瑶,你别再来了。”

“这里太危险了。”

“那些人……不会放过我的。”

“你带着钱,带着小静,赶紧走。”

“走得越远越好,永远别再回来。”

我的大脑,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瑶瑶?

她不是已经走了吗?

我猛地推开那扇虚掩的门。

屋里,光线很暗,窗户被厚厚的窗帘遮住了。

一个小小的房间里,只放着一张床,一张桌子。

那个男孩,正半躺在床上,手里拿着一个老旧的手机,似乎在发语音。

而我的女儿,林瑶,根本不在这里。

男孩被我突然的闯入吓了一跳,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警惕地看着我。

“你……你是谁?”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他手里的手机。

屏幕上,微信的聊天界面还亮着。

接收人,正是“瑶瑶”。

原来,他是在给瑶瑶发微信。

我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电话里的那个男人,就是他。

他口中的“小静”,就是于静。

而我女儿,林瑶,是这一切的策划者和执行者。

“我是谁不重要。”我关上门,反锁,一步步向他走去,“重要的是,你是谁?你和林瑶,还有于静,到底在搞什么鬼?”

男孩的身体往后缩了缩,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敌意。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我冷笑一声,指着他的手机,“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钱,机票,小静,还有‘那些人’……你还想瞒到什么时候?”

男孩的脸色变得煞白。

他死死地攥着手机,像是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你到底是谁?你想干什么?”

“我是林瑶的父亲。”

这五个字,像一颗炸弹,彻底击溃了男孩的心理防线。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嘴唇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现在,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我拉过屋里唯一的一把椅子,坐在他对面,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问道。

长久的沉默。

屋子里,只听得见他粗重的喘息声。

终于,他像是放弃了抵抗,整个人都垮了下来。

“叔叔……我对不起瑶瑶……也对不起你们……”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他断断续续地,向我讲述了一个我做梦也想不到的故事。

这个男孩,叫陈浩。

他和于静,是同乡,也是高中同学。

两人家境都不好,属于那种要靠助学金才能念完大学的贫困生。

上大学后,两人走到了一起。

陈浩很努力,想多赚点钱,让于静过得好一点。

他开始在网上找各种兼职。

然后,他掉进了一个叫“校园贷”的陷阱。

一开始,只是借了五千块钱。

但利滚利,滚雪球一样,不到半年,就变成了五十万。

那些放贷的人,开始用各种手段逼他还钱。

打电话威胁,P图恐吓,甚至找到了学校,找到了他的家里。

他的母亲,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村妇女,被吓得心脏病复发,住进了医院。

他被学校劝退,走投无路。

他想过报警,但是那些人手里有他签的各种“合同”,有他手持身份证的裸照。

他不敢。

他想过死。

是于静,哭着求他,让他活下去。

于静把自己的积蓄,打工赚的钱,全都给了他,但那是杯水车薪。

就在他们彻底绝望的时候,林瑶知道了这件事。

林瑶,是于静最好最好的朋友。

“叔叔,您可能不知道,瑶瑶……她其实一点都不内向。”陈浩看着我,眼神复杂,“她是我们当中,最聪明,也最勇敢的一个。”

他说,林瑶知道后,没有像别人一样劝他们报警或者认命。

林瑶只问了一句话:“你们信不信我?”

然后,林瑶用她攒了很久的奖学金,加上于静的钱,凑了两万块。

她没有拿去还贷。

她用那笔钱,做了一笔谁也想不到的“投资”。

她买了一种,当时价格还很低的,虚拟货币。

“她说,那是她观察了很久的一个项目,是一个赌局。赢了,我们就能活。输了,大不了就是回到原点。”

“她赌赢了。”

陈浩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近乎崇拜的语气。

“一个月前,那个币……疯了。价格翻了几百倍。瑶瑶在最高点,把所有的币都抛了出去。”

“扣掉本金,她赚了……一百三十多万。”

我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我那个只会埋头读书的女儿。

我那个连零花钱都要向我报备的女儿。

她用两万块的本金,在一个月内,赚了一百三十万。

这听起来,像个天方夜谭。

“她把钱取了出来,换成了现金。”陈浩继续说道,“她说,不能留在卡里,会被查到。”

“然后,她用这笔钱,先是还清了我妈的医药费。剩下的,她说,不能再给那些放贷的了,那是个无底洞。”

“她说,唯一的办法,就是跑。”

“跑到国外去,到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重新开始。”

“可是……我走不了。我的身份证,被他们扣了。”

“所以,瑶瑶就想了这个办法。”

“她订了两张机票,一张给于静,一张……是她自己的。”

“她说,她要陪着于静一起去,等那边安顿好了,再想办法把我接过去。”

“她说,她不能让于静一个人面对这些。”

“叔叔,瑶瑶她……她是为了我们。那笔钱,那张机票,全都是为了救我们。”

故事讲完了。

我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说话。

我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愤怒?震惊?还是……骄傲?

我说不清楚。

我只知道,我那个看似平凡的女儿,在我完全不知道的角落里,掀起了一场惊涛骇浪。

她用她的智慧和胆识,完成了一场不可思议的“自救”和“救人”。

她像个女侠一样,试图凭一己之力,去对抗这个世界的黑暗和不公。

而我,她的父亲,却像个傻子一样,怀疑她,监视她,甚至……想要阻止她。

一阵巨大的羞愧感,淹没了我。

“那些……放贷的人,还在找你?”我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陈浩点了点头,眼神黯淡下去。

“他们找不到我,就会去找小静。小静的家……他们也知道。”

“所以,你们必须走?”

“是。”

“下周三?”

“是。”

我站了起来。

走到窗边,一把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刺眼的阳光涌了进来,照亮了房间里的尘埃。

也照亮了陈浩那张苍白而年轻的脸。

“林瑶……她现在在哪里?”我问。

“她应该……在银行。”陈浩说,“她说,要把一部分钱,用小静的名义存到国外的账户里。这样,她们过去之后,才不会坐吃山空。”

我点了点头。

想得……真周到啊。

周到得让我心疼。

“叔叔,您……您会阻止她吗?”陈浩小心翼翼地问。

我回头,看着他。

这个被逼到绝境的男孩,这个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我女儿身上的男孩。

我能阻止吗?

我有什么资格阻止?

阻止她去救她的朋友?

阻止她用自己赢来的钱,去奔赴一个光明的未来?

“你就在这里,好好待着。”我丢下这句话,转身走出了那个令人窒息的房间。

我没有回家。

我打车去了瑶瑶的学校。

我像个幽灵一样,在校园里游荡。

我走过她每天上课的教学楼,走过她查资料的图书馆,走过她和于静一起吃饭的食堂。

我试图想象,我的女儿,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走过这些她熟悉的地方。

她的心里,藏着一个百万富翁的秘密,藏着一场生死攸关的逃亡计划。

她的脸上,却要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和我,和她妈,和所有不知情的人谈笑风生。

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和多强的心理素质?

我在学校的湖边,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直到天色渐晚,我才起身回家。

推开门,瑶瑶和李娟正在看电视。

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老张,你跑哪去了?一天都见不到人。”李娟抱怨道。

“爸,你脸色怎么这么差?”瑶瑶站起来,担忧地看着我。

我看着她。

看着她清澈的、毫无杂质的眼睛。

这一刻,我再也分不清,哪一面才是真实的她。

是那个乖巧懂事的三好学生,还是那个在虚拟世界里叱咤风云的“赌神”?

是那个柔弱内向的小女孩,还是那个为朋友两肋插刀的“女侠”?

或许,都是。

“没事,就是有点累。”我换上鞋,走进自己的房间。

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瑶瑶还是个小孩子,扎着两个羊角辫,跟在我身后。

她摔倒了,膝盖磕破了,血流了出来。

她没有哭。

她自己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对我说:“爸爸,不疼。”

我从梦中惊醒,一身冷汗。

我终于明白,我的女儿,她一直都是那个样子。

外表柔弱,内心却无比坚强。

她有自己的原则,自己的底线。

只是我,从来没有真正地去了解过她。

周三,就是今天。

离下午两点半,还有五个小时。

早上,李娟去上班了。

家里,又只剩下了我和瑶瑶。

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

瑶瑶在自己的房间里收拾东西。

我能听见,箱子拖动的声音,拉链拉上的声音。

她在做最后的准备。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烟雾缭绕,我的心也像被烟熏着,又涩又疼。

我该怎么办?

是冲进去,抱着她,求她不要走?

还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目送她离开?

十点钟,她从房间里出来了。

她没有拖着那个黑色的行李箱。

她只是背着她那个半旧的书包。

她换了一身衣服,一件简单的白T恤,一条牛仔裤,一双运动鞋。

看起来,就像是去上学的样子。

“爸,我出去了。”她站在玄关,对我说道。

“去……去哪里?”我的声音在抖。

“去图书馆。”

她还在骗我。

到了这个时候,她还在骗我。

一股无名火,猛地蹿了上来。

“去哪个图书馆?”我站起来,死死地盯着她,“需要飞过去吗?”

瑶瑶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缓缓地转过身,脸色一点点变白。

“爸……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几乎是吼出来的,“那个行李箱!那笔钱!那张去吉隆坡的机票!你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完了。

说出来了。

我终究,还是没能忍住。

我像一头发怒的狮子,把所有的压抑和痛苦,都化作了伤人的利刃,刺向我最爱的女儿。

瑶瑶的嘴唇,颤抖着,说不出一句话。

她的眼睛里,先是震惊,然后是恐慌,最后,是彻彻底底的绝望。

两行清泪,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下来。

她没有辩解,也没有哭喊。

她只是看着我,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破碎的眼神。

那个眼神,像一把刀,狠狠地扎进了我的心脏。

我后悔了。

我宁愿她对我发火,跟我争吵,也比现在这样,用沉默来惩罚我,要好上一百倍。

“瑶瑶……我……”我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

“你……你都知道了?”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是。”

“什么时候?”

“上周。”

“所以……你这几天,都是在演戏?”

“我……”

“你跟踪我?你监听我?”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起来,“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我是你爸!”

“就因为你是我爸,你就可以像个贼一样窥探我的隐私吗?!”

“那笔钱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一个小姑娘家,哪来那么多钱?!你是不是做了什么犯法的事?!”我口不择言地吼道。

“犯法?”她突然笑了,笑得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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